0613 半邊天(2/2)
漆萍就做到了,做得還很遊刃有餘,顯然她離家出走這二十多年,的確都不是白費的。
他說:「您……」
他的話剛剛出口,就被漆萍先一步打斷了。她注視著蘇進,臉上帶著一種非常奇妙的表情:「這個遊戲的專業指導有幾個人?」
蘇進一怔,先回答她的問題:「現在的話只有我一個。」
「你一個?」漆萍突然睜大了眼睛,用全新的目光打量著蘇進。她緊接著問道,「做了多久了?」
蘇進說:「還不太久,去年年底開始的,祖夫人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的話隨時都可以提出來。」
漆萍似乎已經很久沒聽過「祖夫人」這個稱呼,她下意識地瞥了祖洪林一眼,卻沒有反駁。祖洪林也意識到了,突然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傻笑了起來,這樣子,哪裡還像周離口中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將軍。
漆萍當仁不讓地說:「這個遊戲挺有趣的,我再看看。幼靈,你再給我講講。」
謝幼靈自從看見那個五星後,就對這位「老朋友」完全的刮目相看了。一聽漆萍的話,她立刻連連點頭,小狗腿一樣跑過去,跟她講起遊戲裡別的細節來了。
蘇進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這才知道,在他沒有關注的時候,郭天他們做的事情比他想像中還多……
突然,蘇進一側頭,看見祖洪林在對他使眼色,又向外偏了偏頭。
兩人走出病房,來到了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祖洪林行走時還需要拐杖,但步履已經很穩了。
蘇進收回想要攙扶的手,祖洪林對此非常滿意:「呵呵,不用擔心,老頭子我還是可以多活幾年的。」
從最初見面時起,蘇進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對他就一直有一種尊敬之心。這時,他也發自內心地說道:「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祖洪林笑了起來,他搖搖頭說:「長命百歲什麼的,估計是不成了,年輕時受傷太多了。不過到現在,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著庭院中央的綠樹,陽光灑落下來,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臉上的皺紋越發明顯了。
蘇進注視著他的側臉,突然問道:「祖爺爺,漆奶奶離開你,一去二十多年不回來,你……」
他說到這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他覺得自己有些冒犯,但內心裡的確有些介意。
祖洪林轉頭看他。
他已經非常蒼老,與時髦的漆萍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同齡人。然而他的眼眸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透明,完全不像普通老人那樣茫然混濁。
祖洪林面帶微笑地注視著蘇進,補完了他的話:「你覺得我應該被傷了心,應該對她冷漠以待,不再把她當成自己的愛人以及親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進辯駁,但很快又再次頓住了。他發現他內心深處,的確是這樣懷疑的。
祖洪林笑了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當然會,怎麼可能不會。」
蘇進一怔,抬頭看他。
祖洪林用拳頭擂了擂自己的心臟,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拋下我和兒子一去不返,連個電話也沒有,連封信也沒有,怎麼可能不怨恨?」
蘇進的眼角餘光突然看見了什麼,他透過祖洪林的身體看向他的後方,發現漆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與謝幼靈的對話,走到病房門口,正怔怔地看著祖洪林的背影。
祖洪林渾然若無所覺,道:「那時候華彬剛剛結婚,媳婦剛剛生下孩子。她招呼也沒有提前打一個,收拾完東西開始跟我談判。說是談判,其實也就是個通知,她早就打定了主意……「
祖洪林雙目幽深,一句句徐徐道來,當初的事情仿佛曆歷在目。
他嘆了口氣,道:「老實說,的確不是沒有怨氣。那時候氣急了還會一直想,她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責任,覺得孩子長大成人結婚生子了,就盡到了一切責任,可以不顧一切地離開了?她對我有愛嗎?對孩子有愛嗎?」
他再次嘆氣,笑著說,「我們這年紀的人,哪會說什麼愛不愛的,但那時候心裡的確就是這樣想的。」
在他身後,漆萍伸手抓住了門框,欲言又止。
蘇進的目光從她那邊回到祖洪林的身上,問道:「那後來是怎麼想通的呢?」
漆萍眼睛一亮,急切地看著祖洪林的背影。
祖洪林眼中淡淡的陰影瞬間消失,再次笑了起來:「多簡單,男子漢大丈夫,哪有老是傷春悲秋的。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要做。後來我指揮一趟任務,連續七天呆在指揮部里,完了之後突然就明白了。我年輕的時候出生入死,三個月半年不回家是常事,她一個人在家工作帶孩子。怎麼換個立場我就接受不了了?婦女也能頂半邊天,阿萍頂天去了,我怎麼就跟天塌了一樣?」
2017-05-1214:5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