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4 人禍(1/2)
寂靜的深夜裡,轟隆隆的車聲震耳欲聾地響了起來。
田永寧上了車,把那輛豪華轎車開到了一邊,可以容兩輛車並行的路上,一輛卡車開上前來,上面所有的人全部都下來了,扛著各種各樣的工具向村子裡沖了過去。
村口有一幢房屋,土建的,。兩個人衝到屋子旁邊,揮起大錘,重重砸了下去。
土屋很不結實,只撞了兩下,就轟隆一聲倒了半堵牆。
村民里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嬸慘叫一聲,想要撲過去,被同村其他人七手八腳地拉住了。
「他嬸,別……」
那個大嬸掙扎得更厲害了:「讓我過去!栓兒媳婦還在家裡呢!」
拉住她的人手頓時一松。
四牛猛地轉頭,張了張嘴,拔腿就往那邊跑。
栓兒是這大嬸的兒子,比四牛大幾歲,從小一起玩大的,現在在外面打工。
國慶的時候他回來了一次,讓媳婦懷孕了。栓兒媳婦懷相不太好,今天發生這樣的大事,她也在家裡休息沒出來。結果碰到田亞海來拆家,第一個拆的,就是他家!
栓兒媳婦就像四牛的親嫂子一樣,他衝過去,從兩個工人身邊穿過去,衝進了屋子裡。
那兩個工人下意識地停了手,四牛卻聽見田老闆的聲音遠遠從後面揚起:「偷什麼懶呢?我養你們是吃閒飯的嗎?」
明明知道裡面有人,還是要動手嗎?
四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見那兩個工人頗感無奈地對視了一眼,低聲對自己說:「哎,端人家飯碗的,我們也沒辦法,抱歉啊。」
說完這句話,他們就感覺好像已經盡到了責任一樣,吆喝了一聲,再次舉起錘子,又一錘砸在牆上——又半堵牆倒了下來,煙塵瀰漫。
四牛同樣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們一眼,猛地回頭,衝進了屋子裡。
這麼大響動,栓兒媳婦當然不可能聽不見。她正從床上支起身子,不安地看著外面,看見四牛進來,立刻問道:「四牛,這是怎麼了?這麼大動靜,拆房子呢?」
可不就是拆房子!
但這時候,四牛也沒時間跟她多說了。他一把拉起栓兒媳婦,叫道:「嫂子,快點,咱們走!」
栓兒媳婦「哎」的慘叫一聲,叫道:「四牛,輕點兒!」臉色頓時就變了。
四牛低頭一看,片刻的手足無措後,突然叫道:「嫂子,得罪了,你擔戴點兒!」說著,他攔腰抱起栓兒媳婦,沒頭沒腦地向外面衝去。
他們衝過大門時,正好有一大塊土泥掉了下來,四牛猛地一閃,好不容易閃過,但還是被它擦中了肩膀。四牛一時間沒覺得痛,他緊緊抱著栓兒媳婦,衝到門外,低頭一看,只看見女人臉色煞白,緊緊捂著肚子——動胎氣了。
與此同時,他身後又傳來一陣巨響,栓兒家的房頂轟然倒塌,煙塵大作。栓兒家所有的家當、一切的回憶全部被壓在了下面。栓兒媳婦捂著肚子,低聲叫道:「照……照片。」
四牛偏頭一看,半張照片被壓在土堆里,只露出栓兒半張燦爛的笑容。這是他國慶回家時帶回來的照片,他不在家的時候,他的父母和妻子就靠著這樣的東西來寄託心裡的思念。
但現在,它變成了一個殘破的、髒兮兮的玩意兒,那張笑容也因此蒙了塵,變得灰暗起來。
四牛往那邊看了一眼,心裡一股難言的滋味升了上來,他猛地轉頭,憤怒地看向田亞海的方向。這一刻,他完全忘了這個人有多可怕,滿心只有憤恨。
完全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這個人——簡直變態!
這時,一男一女兩個老人沖了過來,老婆子一把摟住栓兒媳婦哭了起來。四牛道:「他叔,他嬸,趕緊的,走遠點!」
栓兒媳婦這時候總算也緩過來了一點,三人攙著她跑到遠處。他們的身後傳來巨響,回頭看時,正好看見自己家整個兒塌了下來,變成了一片廢墟。
四牛的心裡仿佛有熔岩涌動,他緩緩直起身子,轉過身去。
這時進入村子強拆屋子的可不止這兩個工人,那輛卡車上的所有人全部沖了進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大錘之類的鈍器,對準牆壁就砸。
錢頭村大部分都是土屋,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短短的幾分鐘內,就有好幾幢房子轟然倒塌。有的村民之前沒有出來,這時一邊慘叫一邊衝出自己家——田亞海的手下甚至連通知一聲、讓他們出來的時間都沒有留。有的村民惦記著家裡少許的財物,想要衝過去搶救,卻全都被其他村民攔住了。
此時人禍堪比天災,這種時候往回沖,跟送死就沒什麼區別!
幾乎就在四牛沖回來的同時,蘇進也跟了進來。
他想要阻止這些工人,把他們從錢頭村趕出去。但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他救了兩個村民,打倒了三個工人,但眼看著錢頭村火頭四起,他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巨大的懊惱之情,咬緊了牙關,竟然也有些無措的感覺。
連蘇進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牛突然間意識到了這一點,瞬間感覺到了一陣悚然。
他無比悲憤地看向四周,看向村口的田亞海,咬牙切齒。但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在這樣大雪封山,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他們面對這樣的強權與暴力,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沒有一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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