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不值錢?(2/2)
畫卷旁邊有蟲蛀的洞,但是大部分在襯紙上,畫心上只有少數幾處。
最難處理的就是畫心上大面積的黑色霉斑,它們連接成片,污染了畫面三分之一的部分。也正是這些霉斑,大大折損了畫的價值。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畫幅上移過,旁邊的小姑娘緊張得喘不過氣來,惟恐蘇進像那個修復師一樣,給這幅畫判個死刑。
蘇進檢查完畫,注意到她的表情,笑著說:「沒事的,這都是小問題,只要是真的修復師,一定能把它修復出來。」
「哼!」那個二段修復師又冷哼了一聲。
蘇進看也不看他一眼,這群人聯合起來一起欺負一個小姑娘,早就惹怒他了。
蘇進終於開始動作了,他先把畫放到一邊,拿了一塊新買的漆板平放在石桌上。
漆板非常光滑,蘇進還另外拿毛巾把它反覆擦了三遍。
接著,他把畫放到漆板上,取下了破損的畫軸,揭下了後面的裱紙,只留下畫心。
蘇進再次清洗了漆板,把畫心平鋪到漆板上,用排刷蘸了清水,直接刷了上去。
他的動作很大,一點顧忌也沒有。
小姑娘輕輕驚呼一聲,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還是非常信賴地看著蘇進。
旁邊的人也很驚訝,他們小聲交流著:「水浸上去,不就把畫打濕了?墨蘊開了怎麼辦?」
蘇進神情專注,仿佛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不在他的耳中,他眼裡只有這一幅畫!
刷完一遍清水,蘇進拿出一個瓶子,換了支排筆,又把瓶子裡的液體也刷了上去。
這時,蘇進拿出一個電子鐘,設定了五分鐘的鬧鐘後,放在了旁邊。
這五分鐘裡,蘇進也沒有閒著,而是做起了其它的準備。五分鐘後,他站起來,檢查了一下畫面的情況,又調了三分鐘。
蘇進的動作不快,時不時還要停下來等一會兒,但周圍的人都非常有耐心。因為他們已經看出來了,不過兩個步驟,畫卷上的黑色霉斑就有了一些鬆脫的跡象。
接著,蘇進又刷了一層透明的淡黃色液體,這液體味道非常刺鼻,一刷上去,旁邊的人立刻忍不住退了兩步,只有小姑娘捂著鼻子,仍然粘在石桌旁邊不動。
蘇進一個步驟接一個步驟地做下去,他的動作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做似的,但從頭到尾不慌不忙,有章有法。
最關鍵的是,隨著他的動作,畫面上的霉斑明顯變淡了。竹石圖原本的模樣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這時候,蘇進正拿著棉簽,蘸著另一些液體,在畫面上遊走。這時候的關鍵是,清洗劑不能碰觸畫線,只能在空白處點染。
蘇進的動作更慢了,但每一次點下去時,他都毫不猶豫,好像黑斑對他來說完全不存在,他的心裡一早就有這畫原本的模樣似的。
太陽漸漸升起,越來越高。現在正是八月末的盛夏,陽光毫不藏私地揮灑著它的熱力。
蘇進的動作仍然非常穩定,額頭上卻被灑出了一點汗珠。
小姑娘一直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第一時間發現了這點,她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小手帕,湊上去輕輕擦去了蘇進的汗。
蘇進像是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又像是習慣了別人這樣的幫助,眼睫毛都沒有眨一下。
小姑娘仿佛得到了鼓勵,她立刻站直身體,凡是蘇進頭上有汗冒出來,她立刻幫忙擦掉。
轉眼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街上的人一直沒有少,反而變得越來越多。
有個很牛逼的書畫修復師在當眾修復!
這個消息傳得更廣了,b區這一帶的街道上幾乎擠得水泄不通。其實後面來的人根本看不見裡面蘇進的工作,但就靠著裡面人的現場直播,他們也興致勃勃地呆了下來。
快到中午時,蘇進終於抬起了頭。他再次拿起排刷,蘸上清水。
這次,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加豪邁,清水幾乎是用潑的刷上了畫面!
一次清洗、兩次清洗、三次清洗……
三次之後,小姑娘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險些驚呼出來了,清洗過後,畫面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畫面的中心是兩條河流的交匯點,遠山煙水,風雨瘦竹,近水與雲水、蹲石與遠山、筱竹與煙樹,極具層次感,畫幅雖然不大,看著它的時候,卻像是看盡了千里江山。
這幅畫剛才還是一副霉斑橫生,破破爛爛的樣子;現在,卻線條清晰,畫面整潔,氣韻悠然,宛如新作!
小姑娘緊盯著畫卷,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家裡的這個家傳寶物竟然這麼美!難怪它這麼破了,爸爸還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著它……
蘇進指著畫幅一角說:「這裡題有『軾為莘老作』五字款識,與東坡文字風格一致。莘老就是孫莘老,孫覺,東坡同年的居士。東坡集裡也有不少送給孫覺的詩。這裡和這裡還有題跋,也說明了這幅畫的來歷。」
他點點頭,肯定地道,「這幅《瀟湘竹石圖》的確是東坡居士的真跡,價值非常高!」
接著,他又轉向金富典當行的那個文物修復師,淡淡地反問道,「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