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卷 新生佛德賽正規軍 十一月二十八日(日)(2/2)
『如果以為這種玩意兒就可以找到我們,可就大錯特錯了呵——!開始模擬靈波模式呵!』
露絲使用的無人機,在設計上非常適合用來收集情報。如今加上土偶收集的靈力情報,即使是正在從事秘密行動的特殊部隊,也逃不過雙重偵測。特殊部隊的相關情報依序回傳至司令室,但生性謹慎的露絲還是想獲得更多、更詳細的情報。
「奇莉華小姐,要不要讓無人機更接近部隊?」
「不,稍等一下。再過不久,我方部隊就會抵達現場附近。」
奇莉華不是不明白露絲的意思,不過她也十分慎重。沒意外的話,特殊部隊配置的魔法應該都集中於武器上。然而,若將少部分魔法用於戰場偵搜,任意接近只會平日喪失我方得來不易的優勢。相較於更進一步的情報,奇莉華認為應該設法維持這種敵明我暗的狀況。
『就快到了,大概兩分鐘左右。』
通信裝置傳來娜娜的聲音,時間點上剛好回應奇莉華先前的說詞。奇莉華口中的已方部隊,其實就是指娜娜和其他人。
『照這個感覺來判斷,應該沒有使用主動式大範圍偵測魔法。無人機和兩具土偶被發現的可能性相當低。』
『可是奇莉華,接下來該怎麼做?直接由我方發動奇襲嗎?』
除了娜娜以外,通訊機的另一側還有真希以及靜香。由於無人機和土偶並不熟悉魔法,這個空缺便由正在森林中移動的三人來填補。而且三人都是寡擊眾的戰鬥高手,就算不不慎擦槍走火發生戰鬥,也是令人放心的人選。
『收到。』
簡短的回答之後,通訊機不再傳出聲音。通訊方式雖然是採用邦達利翁陣營難以察覺的靈子力通訊,但在敵軍附近一邊說話一邊移動,畢竟不是明智之舉。因此通訊機再度傳出聲音,剛好是娜娜先前表示的兩分鐘之後。
『抵達指定位置,目前真希正在以偵測魔法調查魔力反應。』
娜娜等人與兩具土偶會合之後,躲在暗處觀察奇襲部隊的情況。由於已經進入肉眼可見的距離,疑似奇襲部隊的一群人在森林另一端若隱若現的身影清晰可見。
『除了那些人之外,沒有其他敵人的氣息。不過野生動物似乎不少。』
就靜香的感覺來看,森林中只有奇襲部隊抱持敵意。野生動物只是提高警覺,並沒有敵意。因此唯一報此敵意的奇襲部隊在森林中格外醒目。
『……偵測到休眠狀態的魔法反應,應該是被藏匿起來了,而且沒發現運作中的魔法。再稍微接近一點應該沒問題才對。』
根據真希的調查結果,奇襲部隊以魔法偵搜四周的可能性遭到否定。真希只感覺到處於休眠狀態的小型魔法,以及隱匿小型魔法的另一種魔法,數量各位四十。
「嗯,這是最單純的魔法使用方式,不過也更加危險……」
奇莉華在胸前交叉雙手,陷入沉思。從真希的報告來看,特殊部隊的武器上應該確實被施予了魔法。之前暗殺未遂的時候,訓練用的武器在魔法作用下,具備不亞於戰鬥武器的威力,同樣的魔法這次施加在真正的武器上面,威力應該會有所提升。而且對方將所有魔力投往其中,威力一定是大幅提升。即使反應微弱,也十分危險,絲毫大意不得。
「好,接下來照我的指示行動。」
『收到,該怎麼做?』
「首先——」
奇莉華早已在腦中構思好幾種作戰計劃。如今她從眾多計劃當中挑出合適的方案,告知娜娜等人。
佛德賽皇國軍向來受到皇帝以及議會的掌控。如今皇帝的皇權遭到停止,議會被邦達利翁掌握,因此佛德賽皇國軍完全聽命於邦達利翁。若能將所有軍隊調動到『阿萊亞』行星,艾法莉亞率領的新生佛德賽正規軍——也就是邦達利翁口中的叛軍——勢必將在一瞬間飛灰湮滅。局勢之所以並未演變至此,主要是在於興論的影響。
興論一開始對艾法莉亞相當不利,侵占公款及隱匿罪行的殺手嫌疑,大大動搖了全體人民。即使艾法莉亞宣稱那是不實的指控,也沒那麼容易清洗自身的嫌疑。因此興論一分為二,艾法莉亞和軍隊各有支持者。不過尚未表態的中立者,認為近代國家應該遵照法治的原則,交由法院來判決才對,呈現出消極支持軍隊的態勢,結果使得軍隊的主張儼然成為全體人民的共識。
然而,當艾法莉亞軍營與軍隊的對立逐漸升溫,雙方的衝突直接儺在全體人民的面前之後,興論的風向開始出現變化。艾法莉亞陣營在武裝衝突時,總是以減少人民的傷亡為考量,不分軍人或是平民。相較之下,軍隊不顧人民傷亡的野蠻作風則是頗令人側目。翻轉局勢的決定性關鍵,在於軍部企圖利用生化武器構陷艾法莉亞陣營的事件。幸好這個陰謀遭到阻止,結果軍部無法無視法律、草菅人命,以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真面目,因此而廣為人知。如此一來,艾法莉亞堅拒出庭的原因,亦即證據是軍部捏造出來的說法,自然變得可信。那些人連利用生化武器屠殺人民和已軍,企圖嫁禍給艾法莉亞的這種勾當都做得出來,捏造證據又算得了什麼?
而且艾法莉亞陣營還有一個扭轉興論的因素,那就是孝太郎——身穿藍色盔甲的騎士的存在。藍色盔甲的騎士對佛德賽意義非凡。傳說中藍色盔甲的騎士就像電影主角一樣堅強,擁有高度智慧以及傑出的品德。由於具備這種形象的人物站在艾法莉亞那邊,人民不禁開始幻想盼望已久的傳說是否即將復甦。這也是改變了艾法莉亞的形象,扭轉興論的一大助力。
基於種種原因,艾法莉亞的支持度獲得大幅提升。尚未表示的中立者也開始擔憂,在軍部左右之下的審判是否能夠得到公正判決,回到真正中立的態度。結果使得支持艾法莉亞的聲音逐漸強大起來。
「……在興論扭轉之前攻擊宇宙港口,事情就不會那麼麻煩。」
沖命攻占港口的皇國軍司令官,站在由大型指揮車及帳篷組合而成的臨時司令部面前,遠眺宇宙港口,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他煩惱的是逐漸傾向支持艾法莉亞的興論,這正是皇帝軍的一大弱點。
由於興論逐漸傾向支持艾法莉亞,導致皇國軍大半的軍力都無法調動,原因在於警戒可能發生的叛變。目前艾法莉亞軍營——亦即新生佛德賽正規軍,在佛德賽行星的每個角落從事積極的抵抗行動,皇帝軍之中也有接連出現叛逃的軍人,讓對方威勢大增。由於參與其中的騎士團數量不多,難以策動大規模反擊,然而他們畢竟受到人民的支持,抵抗行動極有可能演變成全國性的暴動。一旦發生暴動,事情就難以收拾,因此絕大多數的部隊都被調派去維持各地治安,用來攻占宇宙港口的兵力大為不足。如果是在一個星期前,就可以調派更多的兵力,說不定光是包圍四周邊派人勸降就沒事了。如今卡在兵力不足的問題,無法付諸實行,到時候恐怕得跟集結在宇宙港口周邊的新生佛德賽正規軍,展開正面衝突。雖然不至於戰敗,卻免不了得蒙受重大損失,也難怪司令官的表情會如此嚴肅。
「卡爾包達卿,不必擔心。狼牙——特殊部隊一定有辦法的。」
「我也希望如此。」
司令官是溫德爾·基悟斯·卡爾包達卿。卡爾包達家族是資歷尚淺的正騎士家族,不過歷任家主皆忠於職務,才因此嶄露頭角。由於才剛完成成世代交替,卡爾包達卿的年紀大約三十歲出頭,相較之下不叫年輕,然而他還是繼承了歷代家主的氣質。這次也是因為這種氣質受到賞識,才被拔擢為指揮官。因為整支部隊向新生佛德賽正規軍投誠的案列並非少數,像他這種人顯然是必要的。無論事情的真相為何,軍隊在法律層面還是站得住腳,盡忠職守的卡爾包達卿倒戈的可能性非常低。
「不過,若狼牙那群人失敗了,就必須跟正規軍全面開戰。不過是輸是贏,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卡爾包達卿……」
卡爾包達卿擔心的地方在於這是自家人的內戰,而且他多少也察覺出軍部似乎有些理虧。卡爾包達卿並非看不出真相的傻瓜,而且這次雖然分成敵我雙方,他依然深愛著當地人民。開戰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這並非他所樂見的局面。可是,若真的要背棄法律投靠新生佛德賽正規軍,也需要的確的依據。對於軍事組織而言,感情用事非常危險。卡爾包達卿非常清楚這點,才會深陷於苦惱之中。
「狼牙那群人本來就很厲害,這次不是還有那種新式武器加持嗎?一定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嗯,也只能相信他們了。要是讓其他部下感染到我的怯弱,可就不好了。」
軍部高層對卡爾包達卿下達的指示,正是特殊部隊的奇襲攻擊。還是以本隊為誘餌,非常大膽的作戰計劃。本隊堂而皇之地布下陣形吸引敵人,再派遣配備新武器的特殊部隊迅速占領宇宙港口的司令部。只要計劃成功,就可以將犧牲減至最低,所以卡爾包達卿二話不說接下任務。既然跟軍隊高層利害關係一致,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真希望可以對外宣稱正義站在我們這一邊……不管我們是輸是贏,佛德賽都將走向荊棘遍布的險徑……
卡爾包達卿再度瞭望宇宙港口。如果他的作戰計劃成功,佛德賽將會受到軍部擺布。如果失敗,佛德賽全國將會進入戰鬥狀態。為了佛德賽的未來,到底該怎麼做才好?現在的卡爾包達卿已經搞不清楚了。
「卡爾包達卿!」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通訊的士兵快步跑向瞭望宇宙港口的卡爾包達卿,以及他身邊的副官。卡爾包達卿搖了搖頭,將憂煩之事拋出腦海,接著轉身看向狂奔而來的士兵。
「怎麼回事?」
「牙狼部隊傳來消息!已經順利抵達入侵地點,目前正在等候我方的指示。」
「好,告訴他們五分鐘後展開攻擊。之後就依照原定計劃行事。」
「收到!」
無暇猶豫了,骰子已經丟出去,現在是為了作戰勝利全力以赴的時候,否則將會失去許多寶貴的生命。卡爾包達卿轉換心情,走向臨時司令部,準備指揮作戰。他同樣以身為一個優秀的騎士自居。只要決議奮力一搏,心中再也不會為此煩惱。
先行出發的部隊傳來消息之後,又過了兩分鐘,卡爾包達卿率領的皇國軍也開始朝宇宙港口進軍。兵力為兩個大隊,人數超過千人。由於部隊領有足夠的裝備、戰鬥車輛以及充分的後援,倒也不必擔心會輸給駐守於宇宙港口的數百名新生佛德賽正規軍。而且三分鐘之後特殊部隊將會展開奇襲,雖然戰敗的機率幾乎為零,卡爾包達卿依然未掉以輕心。畢竟對方是佛德賽皇室,又是自從阿萊亞皇女以來長達兩千年未嘗敗績的瑪斯蒂爾家族,他十分清楚稍有輕忽就足以致命的道理。
卡爾包達卿率領的兩個大隊以步兵居多,不過還配置了許多機動武器或戰車這種攻守兩面皆能派上用場的車輛。他們的任務就是替攻擊宇宙港口的奇襲部隊爭取入侵時間,不過這裡有兩個地方必須特別注意。
「再重複一次,絕對不可以對市鎮造成損害!誘導兵器的彈頭只能使用鎖定特殊目標的火藥,在發射實彈武器與能源武器之前,必須先經過兩次以上的確認!」
第一個必須特別注意的地方,在於戰場非常接近市鎮。宇宙港口顧名思義就是一座港口,功用在於聯繁這顆星球與其他星球的城鎮,緊臨市民居住的城鎮。攻擊市鎮在佛德賽是被嚴格禁止的,不能從空中轟炸。即使只是流彈波及也不行。飛彈的爆炸威力若是太大,也會造成市鎮的損害。即使只是誘敵的佯攻,攻擊之際也必須特別留意。
「還有儘量不要攻擊宇宙港口的本部大樓、滑行跑道以及機庫。尤其是特殊部隊即將攻入本部大樓,可別一時殺紅了眼,誤擊已方的弟兄!」
第二個必須特別注意的地方,就是要避免對宇宙港口的設施造成損害。由於這並非本國跟敵國之間的戰爭,對雙方陣營而言,宇宙港口都是非常重要的設施。如果能夠在戰鬥結束之後立刻派上用場,自是再好不過。不想對當地的經濟造成負面影響,就不能破壞控制港口的本部大樓以及滑行跑道。因此必須慎選使用的武器,嚴格遵守將攻擊火力集中在地面的敵人、防禦陣地或是鄰近軍事基地的鐵則。尤其這次還加上了特殊部隊的奇襲,攻擊本部大樓的行動更要極力避免。
「條件對攻擊方不利!我方的人數雖然占了上風,戰鬥之際還是要將敵軍視為跟我方不相上下的對手!」
綜合上述兩個重點,代表攻擊目標倨限於軍事的相關設施。雖然還有其他次要的重點,如今攻擊行動已經箭在弦上,該提醒的重點大多集中在這個部分。
「進入射程之後,各自展開攻擊!」
卡爾包達卿在部隊進入射程之後,便下達了攻擊許可的命令。緊臨宇宙港口的軍事基地部署了許多敵軍,跟我方的距離並不一定。在這個時間點下達這個命令,才能讓部隊將遭遇的敵人依序排除。從設於我軍陣地之中的臨時司令部播放的立體影像來看,被視為攻占目標的宇宙港口影像愈來愈大。
「偵測到全新的敵我識別訊號!!同時以自測發現戰鬥旗幟!!金色的花朵,是提亞蜜思林皇女殿下!!」
然而,就在卡爾包達卿下達攻擊命令後,臨時司令部的氣氛頓時為之凍結。巨大戰鬥旗幟襯著藍天隨風飛舞,雷射光在空中投射出金色花朵的家徽。只要是土生土長的佛德賽人,沒有人不知道戰鬥旗幟和家徽代表何方神聖。這個消息也讓全體士兵意識到自己與皇家為敵的事實。
「殿下……在這個重要的局面,果然還是御駕親征……」
卡爾包達卿也一樣大為震驚。不過他早已有所覺悟,因此內心的震撼不必其他的士兵。
「橫豎都是血路一條……」
他很快就從震驚的情緒當中恢復過來,
抓起通訊用的麥克風高聲怒吼。在這個緊要關頭,說什麼都不能讓士氣受到影響。
「無需膽怯!就算對手是提亞蜜思林殿下,我們的任務依舊不變!更何況殿下的皇權已經遭到停止!不必有所顧慮,進攻!」
『嗚喔喔喔喔!!』
在卡爾包達卿的見機立斷之下,士兵們走出驚慌與震驚的情緒,紛紛發出驚人的怒吼。藉由這般的自我激勵,士兵們試圖忘卻對戰爭的恐懼,以及對皇族刀劍相向的罪惡感——
士氣低落固然是隱憂,卻也是一個好機會!
卡爾包達卿重新激勵自己。從不同的觀點來看,提亞的出現未必是壞事。不管是本隊也好,特殊部隊也罷,只要能夠逮住提亞,勢必可以提前結束戰爭。或許這是最值得期待的局勢。但在下一秒鐘,卡爾包達卿面臨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
「敵軍出現攻擊的徵兆!是雷射炮擊!」
「在這個距離?不可能吧!?就算是據點防衛的雷射,也還在有效射程之外啊!?」
接獲報告之後,卡爾包達卿睜大雙眼。攻擊用的雷射武器已經在佛德賽廣為使用,所以類似飛彈這種誘導武器,只能在非常接近目標的時候使用,否則就會被對空雷射反制,難以命中目標。實彈火炮固然沒有這個問題,想要在遠距離的情況下命中移動中的目標,卻也並非易事。因此在戰鬥初期,使用初速快又不會遭到反制的雷射或光束炮之類的能源武器,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不過在遠距離的情況下,這兩種武器的威力都會大幅衰減。一旦威力衰減,就會被空間扭曲力場的防護罩輕易擋下。所以就算是在射程內,能源武器還是存在戰術面上無法發揮效力的距離。目前他們還在這個範圍之內,就現代戰術而言,應該是毫無意義的攻擊才對。
「做不了的!炮擊將於數秒後抵達!」
「敵方指揮官傻了嗎!?——慢著,不可能!!皇女殿下御駕親征,其中一定有詐!!全體採取防禦態勢!!」
而對卡爾包達卿的指示,立刻依命行事的部隊與並非如此的部隊,頓時落得截然不同的下場。防禦對策有好幾種,在空中散播讓雷射光漫射的干擾粒子就是一例。無法採取這些對策的部隊,防護力場頓時被設置於港口的雷射炮一一擊破。
「這怎麼可能!?」
「遇襲部隊的空間扭曲力場裝置負荷過度,失去作用!如今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敵人配備戰艦等級的雷射炮!?」
從緊臨港口的軍事基地的規模來判斷,雷射炮理應無法擊破防護力場。在這種距離之下依然能夠使用的高功率雷射炮,應該不存在。面對這個無法想像的惡夢,卡爾包達卿陷入苦惱之中。
卡爾包達卿的想法並沒有錯,宇宙港口個緊臨的軍事基地,並未配備能夠在這種距離使用的高功率雷射炮,只有幾門據點防禦用的一般雷射炮。問題不在於配備的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
「炮擊結束,總共攻破二十二具的扭曲力場產生裝置,並無人員的傷亡。」
露絲從操縱面板抬起頭,一派輕鬆地回報戰果,放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除了機動武器和斗車輛外,步兵也配備了足以保護整個小隊的防護力場產生裝置。因此卡爾包達卿指揮的兩個大隊共有將近百具的產生裝置,其中有二十二具失去功能,戰果相當可觀。事實上,目睹露絲的表現之後,甚至連父親巴多姆西哈卿都張大了嘴巴。
「……原本以為我的女兒不適合作戰……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巴多姆西哈卿勉強擠出這句話。這時,一旁的可藍朝大感詑異的巴多姆西哈卿微微一笑。
「巴多姆——,露絲也有她的擅長的作戰模式。但以騎士的傳統文化以及常識來看,或許有些難以想像吧。」
「真的是令人大吃一驚。」
「那孩子是個天才,當初連我也嚇了一跳。」
可藍望向露絲。露絲現在也位於操縱席執行任務。下一波攻擊也少不了她的才華。
「所謂的天才,應該是指奇莉華或可藍殿下這種人物吧?」
巴多姆西哈卿十分瞭解自己的女兒,頓時對可藍的說法抱持懷疑的態度。其中當然也隱約流露出父親特有的願望,希望愛女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露絲確實不是開創新局的先驅,卻比任何人都能夠巧妙運用既有的事物。這是露絲的天賦,她是調整及管理的天才。」
「調整及管理……?」
「她能不其他人更迅速、更精確地依照食譜的指示完成料理吧?舉凡行程或是物流管理,也從未出過差錯。」
「這跟那是兩回事——」
「其實是一樣的,只是管理的物品變成雷射炮。真要說的話,就是管理多具雷射炮的行程,讓它們同時抵達目的地。就是這麼回事。」
露絲執行的任務,是利用多具雷射炮進行完全的同時射擊。之前艾萊克斯也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然而露絲並非只是有樣學樣,而是經過自行的改良之後才付諸實行。
既然要動用多具雷射炮,就不應該隨時保持全體炮擊的狀態,而是以輪流炮擊的方式分散冷卻時間,才能在維持高度攻擊力的情況下進行長時間炮擊。一旦面臨這種攻擊,陸戰用的防護力場根本就難以持續運用。這就是負荷不了的防護力場停止運作的原因,只不過受到攻擊的一方並不知情罷了。
「……聽起來挺容易的。」
「對我來說可是一點都不容易不過倒是難不倒她就是了。」
用說的雖然容易,實際執行起來卻一點都不簡單。光是讓狀況各異的數具雷射炮同時發射,就已經讓人煞費苦心。而且由於設置的地點有所不同,跟目標之間的距離也存在些微差異,想要讓所有雷射炮同時命中目標,勢必需要專用的電腦程式,以及難以計數的手續。這隻有露絲才辦得到。只有露絲的才華以及人格特質,才能創造出這種可怕的攻擊。
「只是理論上可行。就可以轉化為實務階段,這就是她的才華。巴多姆西哈卿,你應該以露絲為傲。她在現代化戰爭中擁有最強的實力。」
「您過獎了。」
就騎士的標準而言,露絲的實力確實不怎麼樣;面對大規模戰爭時,卻可以發揮出遠勝於單一騎士的力量。大量集結物資、人才以及情報,透過適當的管理有效運用。就目前的局面而言,這無疑是最迫切需要的能力。
「不過也不能讓你的女兒搶盡風頭,差不多該輪到我上場了。」
「萬事拜託,可藍殿下。」
「不是說過了嗎?現在別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恕、恕屬下失禮。」
「呵呵呵,就等著見識我跟令嬡的實力吧。」
露絲創造出輝煌的戰果,不過戰鬥才剛開始而已。朝著巴多姆西哈卿嫣然一笑之後,可藍回到自己的座位。那裡原本是科學士官的位置。可藍調整慣用的眼鏡,朝著電腦的操縱面板伸出雙手。
超出二十具的空間扭曲力場產生裝置失去功用,卡爾包達卿連忙下令重組隊形。大致上是力場產生裝置尚可使用的部隊在前,無法使用的部隊在後。至於部隊本身的隊形,則是採用戰鬥車輛在前,步兵在後的編制。機動武器發揮高機動力的特性遊走四周,擔任游擊尖兵的角色。就狀況排除的角度而言,堪稱是非常正確的判斷。
「扭曲力場尚可使用的部隊專注於防禦即可!無法使用的部隊全力攻擊,不必顧慮防禦的問題!」
卡爾包達卿可不會乖乖吃下這記悶虧。重整隊形的用意並非只是為了保護失去防禦力的部隊,維持攻擊力也是考量之一。藉由具備扭曲力場及力場失效的部隊之間的團隊合作,徹底分離防禦以及攻擊的角色。如此一來,就可以將整體攻擊力和防禦力的耗損減少到最低限度。在卡爾包達卿的努力之下,部隊在先前的炮擊結束之後,幾乎毫無傷亡。
「卡爾包達卿!我方就要進入能源武器的射程了!」
「之前的命令依舊有效!進入射程之後開始攻擊!」
嘰——!
戰車和機動武器搭載的炮塔開始轉動,光束炮與雷射炮的炮口對準宇宙港口的方向,目標當然是宇宙港口以及鄰近的基地配備的防禦武器。唯有摧毀雷射炮或飛彈,才能夠扭轉頹勢。那是必須優先破壞的目標。
佛德賽的武器無論外表或是使用方法,乍看之下都跟地球的武器十分類似,不過前者會依狀況需要,透過人工智慧自動修正射擊的準確度,命中率極高。而且戰
車所搭載的大口徑火炮和機動武器的飛彈,更是具備強大的攻擊力,因此佛德賽的戰鬥往往會比地球的戰鬥更快分出勝負。理論上,宇宙港口的基地所配備的防禦武器,應該會在一瞬間遭到摧毀。
「卡爾包達卿!狼牙小隊入侵的時間就快到了!」
「不要吝於使用彈藥或是能源!一定要在幾分鐘之內決勝負!」
雖然出了些狀況,本隊依舊在特殊部隊發動突擊之前展開攻勢,正如卡爾包達卿先前的預料。而且從現在的陣形來判斷,本隊將由左翼發動攻勢,因此卡爾包達卿的視線自然移動到左翼部隊的立體影像。
「本隊開始攻擊!」
「拜託了,這是最重要的關鍵!」
為了讓敵我雙方的傷亡降至最低,特殊部隊最好能在防禦武器遭到破壞之前,占領宇宙港口的司令室。因此接下來的數十分鐘,對卡爾包達卿而言顯然意義重大。他以近似祈禱的心情,遠眺發動攻擊的我方部隊,新的異變卻在此時來襲。通訊裝置傳出指揮左翼部隊的幾個隊長悽厲的哀鳴,讓卡爾包達卿察覺到異變的存在。
『司令部!這裡是第一機動中隊!!轄內的所有能源武器全部失准了!!』
『第二機動中隊的情況也一樣!!所有炮擊全部都自宇宙港口的上空掠過!!』
「什麼!?」
先是從不可能的距離來襲的雷射炮,之後發生的異變,正是所有武器都無法命中目標的怪事。而且不是只有左翼部隊,卡爾包達卿指揮下的所有部隊全都發生同樣的事情。
「全軍停止射擊!改採防禦態勢,全速撤軍!」
在無法命中目標的情況下強行進軍,只會變成敵人的活靶。因此卡爾包達卿立刻向全體部隊下達撤退的命令。
「怎麼搞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副長!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快點查明原因!!」
「是。是!!」
「一定是遭到某種攻擊!冷靜一點,追蹤敵襲的痕跡!」
如果卡爾包達卿只是泛泛的指揮官,此時大概早就陷入混亂狀態中。然而他是個才氣縱橫的年輕騎士,此時依然保持冷靜,也並非失去戰意,奇襲部隊的存在,以及打從一開始就對敵人的實力有所理解的認知,在在支持著他的平常心。
「……不愧是兩千年來未嘗敗績的瑪斯蒂爾家,沒那麼容易讓我方取勝……」
卡爾包達卿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一雙眼睛直盯著為了確認戰投射而出的立體影像中的宇宙港口——嚴格說來應該是宇宙港口主塔的頂端。翻滾捲動的大旗,上面繡著金光閃閃的花型家徽。那面旗幟正是代表瑪斯蒂爾家的正統繼承人、第七皇女提亞蜜思林·葛雷·佛德賽御駕親征的戰鬥旗幟。在現存的文字紀錄之中,瑪斯蒂爾家從未在揚起這面大旗的情況下不幸而敗,兩千年來都是如此。如今卡爾包達卿終於親身體驗到個中的含義。
正如卡爾包達卿的推測,麾下兩大大隊的能源武器之所以突然失准,果然是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傑作。
「似乎收到預期中的效果。巴多姆西哈,你果然厲害。」
「不,一切都有賴可藍殿下破解地方的保全系統。殿下的表現才是精彩。」
瞄準系統失靈,是可藍和露絲兩人所造成的。佛德賽的武器向來是匯整人工智慧收集而來的環境情報之後,進行瞄準系統的微調。因此只要干擾所謂的『環境情報』,就可以癱瘓武器的瞄準系統。兩人採取的行動,正是混淆位置情報的攻擊。
不管技術再怎麼先進,射擊時最重要的情報,依然是已方與敵軍的位置。尤其這次是據點攻擊,敵方防禦武器以及重要設施的位置,都是地圖上的共享情報,得以充分掌握。接下來只要知道自己的位置,就連不可見的敵人也能攻擊。
佛德賽也擁有相當於G P S的技術,可以利用數枚人造衛星的重力訊號精準掌握目前位置。可藍和露絲的著眼點,就在於重力波訊號。如果能干擾這種訊號,就可以將仰賴訊號進行射擊的武器全都變成廢鐵。
不過這並非易事。想要讓正上方的好幾枚衛星全都發射出假訊號,可是相當困難的考驗。佛德賽的G P S也是軍方管制的技術,控制中心掌握在邦達利翁陣營手中,無從利用。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關鍵,就是理論上不在場的可藍,以及她所持有的技術。可藍利用自己隱身於軌道上的太空船,暗自跟一枚G P S衛星接觸。在透過衛星入侵控制中心的系統,駭進宇宙港口上空的所有衛星,接下來輪到露絲上場,她先技巧性地調整G P S訊號,將本地的位置坐標下修少許。敵方武器的人工智慧接獲訊號之後,將瞄準的坐標稍稍往上調整。由於跟目標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小小的差異造成巨大誤差,讓所有攻擊消失在虛空之中。這種高超的干擾作戰,也只有可藍和露絲才有能耐達成。
「可藍、露絲,表現不錯。不過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敵人很快就會察覺其中的機關,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負責擬定計劃、坐鎮指揮的人當然是奇莉華,她十分清楚這種干擾作戰不可能持續太久。只要捨棄位置坐標,採取手動炮擊,還是動用電波或熱源導引的飛彈,干擾作戰就是去意義。這一招只能用來預防第一波炮擊,進而讓地方陷入混亂罷了。但奇莉華可不是省油的燈,她還有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卡爾包達卿指揮的皇國軍在撤退之際,不忘調查瞄準異常的原因。不過一開始毫無頭緒。系統正常,而且再怎麼調查也找不到外部入侵的跡象。最後之所以找出原因,還是有賴曾經待過步兵部隊的狙擊手。由於他的狙擊用的步槍以光學觀測為優先設定,才發現透過瞄準鏡觀測的目標物距離,與身上搭載的電腦顯示的數值存在些許的落差。經過反覆確認之後,狙擊兵將結果往上呈報,部隊長官也將這件事呈報給卡爾包達卿。
「難怪沒有異常,想不到居然直接入侵測距衛星的系統……對方比想像中更加難纏。」
「全體部隊的武器管制系統已經取消位置情報,改以光學觀測為優先、雷射測距以及熱能為補助的設定。」
「事出突然,多少亂了陣腳,但只要解開謎題,倒也不是無法對付的敵人。不能讓狼牙部隊的弟兄遭到孤立,再度發動攻擊吧!」
謎題解開後,卡爾包達卿下令部隊再度前進。特殊部隊應該已經攻進宇宙港口,若在這個時候停止攻擊,顯然會落得作戰失敗的下場。
「卡爾包達卿,接獲狼牙部隊的報告。已成功入侵宇宙港口,目前正前往本部大樓。」
「時間剛好!繼續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再度進軍的皇國軍,重新以武器的瞄準系統鎖定宇宙港口的防衛武器。這次並非仰賴坐標情報,而是以攝影機或雷達觀測,精準度雖然稍微降低,倒也沒有受到干擾的疑慮。
「多彈命中!不過無法突破對方的扭曲力場!」
「無妨!我方的攻擊火力占了上風!只要繼續前進。遲早可以壓制敵人!」
這次的炮擊大多命中目標。然而由於還隔著一段距離,難以造成貫穿防護力場的傷害。不過卡爾包達卿已經大為滿意。戰鬥開始的時候多半都是如此,而且誘敵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報告!識別訊號與戰鬥旗幟開始移動!皇女殿下主動出擊!」
「終於被逼出來了嗎?還是一如往常衝動易怒的火爆脾氣!」
第七皇女提亞蜜思林的個性與強大的戰鬥力,早就廣為一般人民所知。她擁有百發百中的槍術,甚至經常在戰鬥機的模擬戰中戰勝教官。由於自視甚高的性格及火爆的脾氣使然,不管是在模擬戰還是實戰中都一馬當先,且締造出輝煌戰果。這種英勇強悍的皇族形象,固然滿足了人民的期望,可一旦變成敵人,恐怕再也沒有比她更危險的對手。因此卡爾包達卿立刻有所因應。
「調派所有機動武器迎戰皇女殿下!別讓殿下為所欲為!」
「不過,卡爾包達卿,對方是——」
「我知道!但若不這麼做,大家都是死路一條!」
「——明白了。除了機動武器之外,要不要調派部分的對空武器?」
「好,交給你處理!總之這是時間的競賽!動作快!」
「是!」
提亞在戰鬥中所使用的,是配備重武器的高機動型裝甲服,也可以稱之為穿在身上的戰鬥機。他並非隻身攻擊,身後還帶著許多機動武器。皇國軍的目的在於控制宇宙港口,部隊的編制以地面兵力居多,從空中來襲的提亞以及機動武器無疑是非常危險的敵人
。要是因為對方是皇族而稍有遲疑,狀況就無力回天。因襲卡爾包達卿可說是抱著必死的覺悟,下令部隊迎戰提亞。
佛德賽的機動武器一般都是介於戰鬥機與戰車之間的設計,功能也是如此。通常都是像戰車一樣跟著步兵行動,充當保護步兵的盾牌,同時以大型火炮攻擊敵人。遇到來自上空的敵人,也會像戰鬥機一樣起飛迎敵。機動武器可說是運用自如的裝備,足以應付各式各樣的危急狀況,對於敵人來說自然是非常棘手的武器。然而,在新生佛德賽正規軍之中一馬當先翱翔天際的提亞,面對無數迅速逼近的機動武器,卻是從容依舊。
「光靠這種數量就想打到我?有意思,那就試試看吧!」
提亞臉上浮現自信的笑容,旋即命令武器管制系統解除安全裝置,利用搭載與左右肩膀的兩具大口徑火炮瞄準敵方的機動武器。對手全都是自動控制的無人武器,而且先下手為強向來是提亞的信條,她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咚咚咚咚!
由於是提亞在飛行時使用的武器,因此設計上足以抵消大口徑火炮的射擊之際的后座力。不過后座力雖然可以抵消,卻避免不了衝擊力。兩門巨炮射擊的瞬間,提亞瘦弱的身軀頓時劇烈晃動。
「先射下三架!」
不過提亞完全不將衝擊力當一回事,反而繼續鎖定下一個目標,彷佛將巨大的衝擊當成一種享受。之後她依然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哇哈哈哈!只會依靠武器,可是會被壓著打的!」
咚咚咚咚!
「這下子就五架了!」
第一波炮擊擊落三架,剛剛的炮擊擊落兩架,皇國軍的機動武器化成碎片消失無蹤。然而,機動武器並未反擊,主要是基於無法套用坐標情報的影響。
在空中戰鬥時,本身的移動會對彈頭的飛行方向造成影響,因此在什麼地方往哪個方向移動、速度與加速又各是多少之類的情報,往往比地面戰更為重要。如今坐標情報無法使用,機動武器的射程距離便比平常縮減許多。儘管透過光學觀測與雷達得知敵我雙方的相對距離,光靠這項情報還是難以在遠距離命中目標。
相較之下,提亞的射程並未改變。可藍寫的程式,修正了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瞄準系統產生的坐標誤差。而且提亞使用的武器是大口徑火炮,在原本的射程之內,本來就可以將機動武器連同防護力場摧毀殆盡。兩者之間的差距,造就出一面倒的局面。
「攻擊的時候多用點腦袋吧!!你們的指揮官只是人型立牌嗎!?」
將機動武器一一擊落的同時,提亞表現出內心的不滿。這種局面就跟進行難易度較低的訓練沒什麼兩樣。
「喔?」
這是機動武器的動作突然出現變化,彷佛聽到了提亞的不滿。機動武器不再零星接近,而是聚集在一起,即使前導機遭到擊毀,後面也能隨時補上。而且還頻頻發動並未鎖定目標的牽制攻擊,讓提亞的行動受到限制。這次的行動模式可以感受到明確的意圖,與先前大不相同。
「這就對了!只要有心就辦得到嘛!」
提亞對敵人改頭換面的行動模式大為滿意,飛揚的語氣流露出一絲欣喜。這時跟提亞截然不同,十足嚴肅的兩個聲音自通訊機傳來。
『皇女殿下,您太深入敵陣了,我們這些家臣的心臟可承受不起。』
『提亞殿下,我能體會您不想讓人民捲入戰爭的心情,不過戰爭可不是只靠一人就能得勝的。』
聲音正是來自巴多姆西哈卿以及他的女兒露絲。兩人都對提亞獨自作戰感到憂心,忍不住說上兩句。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父女倆別聯合起來對我說教啦。」
提亞之所以獨自作戰,當然是基於不想讓人民捲入戰爭的初衷,才會自然而然地提升速度先走一步,儘可能擊落敵人。然而現實中若被多數敵人包圍,強如提亞也會落得被打倒的下場,到時候邦達利翁陣營無疑是往勝利邁進了一大步。為了不讓最壞的情況發生,勢必得仰賴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士兵。就整體而言,這麼做也是為了人民著想。
「抱歉,大家得借點力量給我了。」
解決附近的敵人之後,提亞不再挺進,而是與隨後跟上的友軍會合。提亞的友軍分別是士兵搭乘的機動武器,以及露絲控制的無人小型戰鬥機,數量在二十架上下。光就數量而言,皇國軍的機動武器占了上風,不過提亞陣營的瞄準系統並未受到干擾,情況反而比較有利。
「大家都跟著我來吧!我們要殲滅敵人的機動武器!」
『喔喔喔!!』
皇女御駕親征,士兵的士氣頓時獲得莫大提升。圍繞在提亞的身邊的士兵以怒吼回應她的召喚,所有機體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與提亞並肩作戰。照這個情況來看,提亞的人身安全應該不成問題。露絲和巴多姆西哈卿總算是鬆一口氣。
卡爾包達卿指揮的機動武器跟提亞之間的戰鬥,在提亞占了上風的情況下持續進行。不過卡爾包達卿認為這樣正好,畢竟牽制提亞,確保地面部隊不受攻擊的目的已經達成。就算所有的機動武器都遭到擊落,特殊部隊應該也完成了任務,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要地面部隊繼續推進,由我們吸引宇宙港口守備隊的注意力以及戰力,就等於是勝卷在握。」
凝視著臨時司令部之中顯示戰況的立體影像,卡爾包達卿輕嘆一聲。現在還不到預測戰果的時候,不過勝利的契機總算出現在眼前。
「當時還以為真的完蛋了呢。」
「這就是所謂的死裡逃生吧。」
卡爾包達卿指揮的地面部隊一邊開火一邊前進。由於距離逐漸縮短,地面部隊的攻擊破壞了防禦力場以及地方的防禦武器。敵方當然也展開反擊,不過皇國軍正在移動,不容易瞄準,因此地面部隊的損傷相對較小。照這個情況來看——卡爾包達卿判斷敵人應該沒有餘力應付潛入港口的特殊部隊。然而不幸的是,他所遭遇的異變尚未結束。
「卡爾包達卿,請您看一下!!宇、宇宙港口……!?」
「這怎麼可能?宇宙港口居然消失了!?」
發生於此時的異變,正是地面部隊準備攻擊的宇宙港口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只剩下原本是宇宙巷口的一大片空地。就好像是沙子堆成的城堡在強風吹襲之下崩塌毀滅。
「到底是怎麼搞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也不知道!電磁波、音波、光學,所有的感應器都沒有反應!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這算什麼!?我們又不是來看魔術表演的!?」
超遠距離的雷射炮擊、坐標情報的異常、皇女御駕親征——這場戰鬥接二連三地發生許多驚奇之事,卻都比不上這件事帶給卡爾包達卿等人的驚訝,結果向來沉著的他,也因此失去了冷靜。
奇莉華的作戰計劃即簡單又明瞭,那就是讓敵人看不到宇宙港口。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讓敵人無法使用坐標情報,如此一來進軍之際就只能仰賴目視。干擾敵人的坐標情報並非目的,純粹只是一種手段。在地方準備發動攻擊的時間點干擾坐標情報,任誰都會認為攻擊行動受到妨礙,這正是奇莉華的陷阱。其實真正的目的,在於讓敵人弄不清楚自己目前身在何處,然而光是這麼做很容易曝光,因此才選在攻擊的時間點上付諸實行,讓敵人產生誤判。
情況搞定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利用魔法或是可藍的技術隱蔽原本的宇宙港口,製造出宇宙港口的幻影。然後從敵人無法使用坐標情報的那一刻開始,逐漸移動宇宙港口的幻影,改變皇國軍的進軍路線。這時最重要的,就是讓無人武器與無法反擊的幻影一同移動。如此一來,徒有幻影的宇宙港口也可以反擊,消除被敵人識破的顧慮。等到完全脫離原本的進軍路線之後,在撤回無人武器,讓宇宙港口的幻影消失。如此一來,皇帝軍將會被卡在跟原本的宇宙港口方向截然不同的位置,陷入進退不得的窘盡,宛如在沙漠中追逐海市蜃樓的旅行者。
在這種情況之下,只要擷取人造衛星的畫面與地圖進行比對,也許可以察覺其中的機關。或者是將眼前的景象對照地形資料也行。然而眼前的物體突然消失,對科爾包達卿等人造成莫大震撼,一時之間想不到那麼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萬萬也沒想不到原因是地面部隊的位置出了差錯。這種邏輯思考上的陷阱,正是奇莉華的計策本質。
卡爾包達卿驚慌失措地衝出臨時司令部的帳篷,遠眺地面部隊的方向,卻看不到宇宙港口的蹤影。束手無策的他當場呆立原地,結果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閣下就是宇宙港口攻擊部隊的指揮官?」
這時有人朝呆立原地的卡爾包達卿發話。已方陣營當中沒有人會這樣跟自己說話,大夢初醒的卡爾包達卿下意志地握住腰間的劍枘,慌慌張張地轉頭望著聲音的方向。
「什麼人!?」
「我是里見騎士團團長,里見孝太郎。」
「藍色盔甲……你就是那個……!?」
站在那裡的正是身穿藍色盔甲的騎士——孝太郎。卡爾包達卿見到孝太郎之後,頓時領悟到自己中了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某種計策。
「我不明白閣下想說什麼,不過我確實隸屬於新生佛德賽正規軍。」
「既然如此,你現身於此的原因再明白不過。打算趁我方陷入混亂的時候奇襲本營嗎?我們本來打算發動奇襲,結果卻成了被奇襲的目標。」
多重的異變、提亞的出擊、以及消失的宇宙港口……這些都是將注意力吸引至前方的手段。於是孝太郎帶領許多士兵輕易抵達本陣,出現在卡爾包達卿身邊。而且從敵方陣營的騎士——也就是孝太郎現身之後,已方士兵立刻趕到的情況來看,在場的守備對顯然已經被打倒。就結果而言,卡爾包達卿打算執行的任務,全都在孝太郎等人的運作之下,報應到自己的身上。
「我是來勸降的。這場戰鬥已經毫無意義,我方所有的武器全都對準了閣下進退維谷的部隊。」
「做出答覆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請說。」
「我方的奇襲部隊情況如何?照理說應該已經入侵宇宙港口了。」
卡爾包達卿所面對的局勢相當險惡,然而奇襲部隊是否達成任務,依然存在扭轉局勢的希望。畢竟讓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無法使用宇宙港口,才是卡爾包達卿的目的。
「他們並未入侵。」
「並未入侵!?不可能,我已經接獲入侵的回報!!」
「隊長確實以為自己人入侵了宇宙港口。因為我們使用了魔法——不,使用了催眠術,讓他如此認為。」
孝太郎等人早就察覺奇襲部隊的存在,因此派遣真希向隊長施展魔法,由靜香和娜娜打到其他隊員。真希擅長操縱感覺與記憶的魔法,想要讓隊長以為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從那個時刻起,我方的失敗就是命中注定嗎?」
如果奇襲部隊回報作戰失敗,卡爾包達卿應該會採取其他作戰計劃。因此在孝太郎等人阻止這種情況發生的時候,卡爾包達卿等人確實走上了失敗的道路。結果已方部隊找不到宇宙港口,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成為被狙擊的目標。他們已經找不到任何致勝的因素,完全落入新生佛德賽正規軍設下的圈套。在這種情況下,科爾包達卿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慘敗。
「即使如此,我們依然有著身為騎士及士兵的自尊。已經開始的戰爭,就必須戰至最後一刻。」
「別這樣,閣下應該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到時候可是會全軍覆沒!」
「我明白。因此才念在你也是騎士的份上,做出這個不情之請。就讓我以自己的生命,捍衛我方士兵的生命以及名譽吧!」
卡爾包達卿家族的時日尚淺,若在未奮力抗敵的情況下降伏茍活,勢必會名聲掃地。但繼續戰鬥的話,又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隸屬於卡爾包達卿家的從騎士和士兵都沒有未來可言。避免這種情況的唯一方法,就是身為指揮官的卡爾包達卿戰死沙場。如此一來家族名聲將得以保全,已方士兵也能存活下來。這是將犧牲降至最低的方法。
「我的名字是溫德爾·基悟斯·卡爾包達!!雖然只是個默默無名的騎士,依然要誓死捍衛名譽以及領民,直到最後一刻!!」
卡爾包達卿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沖向孝太郎。當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孝太郎的對手。看過新聞報導後,他深知孝太郎的實力。即使如此,他依舊別無選擇。唯有戰死沙場、身首分家,才能保護士兵和領民。這就是他的騎士道。
「令人欽佩的覺悟,卡爾包達卿!」
孝太郎也從腰間抽出席格那汀,迎向卡爾包達卿。卡爾包達卿固然是個優秀的騎士,但劍術還是倨限於一般人的水準。孝太郎只須長劍一揮,就可以輕易打倒他。
咔鏘!
孝太郎卻沒有那麼做。透過犀利的斬擊將卡爾包達卿手中的長劍彈飛之後,他若無其事地將席格那汀收回劍鞘。可是卡爾包達卿不可能接受這種結果。只見他維持長劍被彈飛之際跌坐在地的姿勢,朝著孝太郎厲聲怒吼。
「為什麼不殺了我!?這只會讓我們走上毀滅之路啊!!」
卡爾包達卿和他的士兵已經陷入進退維谷的局面,繼續戰鬥將全軍覆沒,撤退則要面對軍法審判,不管哪一條路都難逃毀滅的命運。如今逃離的唯一生路遭到否定,這教人情何以堪?此時卡爾包達卿難掩內心的激動。
「無法理解這點的閣下,實在令我感到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
「閣下到底是什麼人?閣下難道不認為……也會有其他人對您抱持這種不想連累領民及士兵的情感嗎?」
然而孝太郎的這句話,讓慷慨激昂的卡爾包達卿冷靜下來。他大概猜得到孝太郎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誰。
「難道……這是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的意思?」
「是的,我們的主君可不希望見到人民互相殘殺。」
「……這、這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