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六章(1/2)
奇莉華的侵略 七月十日(六)
以弛的消失為契機,激進派的武裝暴動開始逐漸平息。
激進派領導者瑪古茲被捕,最後的王牌「大地之龍」被毀。同時失去了兩大依靠,激進派的勢頭已似大江東去。
此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圍繞著「大地之龍」決戰的很多士兵選擇了放下武器。他們似乎從那場戰鬥中領悟到了什麼,竟然選擇了和穩健派合作。同時,似乎對地上人的憎恨也有所減弱,這些士兵中討伐地上人的呼聲也消失不見。
雖說參加決戰的士兵屬於特例,但厭戰的傾向也逐漸在其他地方的士兵中蔓延開來。雖然激進派發動了武裝暴亂,但隨著戰爭進行,他們也開始察覺到手足相殘這一現實。也就是說,從未曾經歷過戰爭的大地之民,終於理解了戰爭究竟為何物。
如果瑪古茲和「大地之龍」還安在,依仗領袖魅力與力量,激進派或許還能維持士氣。但是很遺憾兩者都已經落入穩健派的手中。在這樣的狀況下想勉強繼續戰鬥下去的人已經很少了,支持停戰的呼聲高漲。於是在發起武裝暴亂之後一周左右的時間,這場將大地之民一分為二的戰爭就宣告結束了。
即使戰爭結束,瑪古茲也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信念。必須以武力侵略地面並且由逸才之人統治他們,即使敗在了穩健派手上也依舊沒有改變這種想法。
但在「大地之龍」那裡知曉了弛命運的終點之後,瑪古茲退卻了。激進派的士兵們否定了有實之人的統治這一事實,讓瑪古茲遭到不小的打擊。即便導致這種結果的是弛,但畢竟瑪古茲將弛吸納進了自己的統治模式。這一切都是動搖瑪古茲行為正當性的嚴重問題。因此,瑪古茲不再積極主張自己的意見,只是淡然等待處分下達。
而後,瑪古茲——雷賀終於答應了父親孝馬的會面請求。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開始紛紛議論,也許雷賀心中還勉強殘留著一絲人性吧。
當得知自己的兒子雷賀就是瑪古茲時,孝馬無比傷痛。在雷賀被抓時,他甚至想自殺,以死謝罪。幸好千鈞一髮之時被卡拉瑪和可拉瑪阻止,自殺才以未遂而告終。自殺失敗的孝馬請求歸隱。身為雷賀父親的他想要辭去作為大葉參謀的重要職務,以此承擔責任。但這一請求被大葉與奇莉華拒絕了。因為如孝馬這般優秀的忠臣實在難得,兩人希望他能繼續為大地之民效力。孝馬最終也答應留下來,繼續擔任大葉的左右手。不過他決定上繳自己得到的全部薪俸,作為身為一位父親的贖罪。
地上的政府遵守了約定。即作為在這場戰爭中穩健派提供非公開小規模協助的回報,在穩健派獲勝後默認其存在。
太陽部隊在報告穩健派的勝利時,收到了「帶薪休假到頭了趕快回來」的指示。結果戰爭剛結束他們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不管他們離開的理由是什麼,他們走的時候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樣。
自太陽部隊離開之日起,政府果真不再去管大地之民。其結果便是大地之民與地上政府保持了距離,互相注意避免引起騷動。騷亂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也就是說,當個互不來往的鄰居,是彼此維持繁榮的最好方法。
就這樣,大地之民與地上政府的關係得到了確定,而太陽部隊會不時造訪地底世界。這不是地上政府的指示,而是他們自己決定要協助大地之民。雖然算是順水推舟的結果,但這也是為了他們自己。與大地之民的戰爭落下帷幕之後,他們再次變得清閒起來。與其在基地里無所事事,倒不如去協助大地之民。即便現在沒有了敵人,他們也仍舊不失英雄的身份。
或許正因如此,每當他們造訪地底便會受到很多人的歡迎,尤其是小孩子們。孩子們從大人口中聽說太陽部隊的活躍事跡後,把他們當做真正的英雄來尊敬。雖然這讓太陽部隊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每當孩子們看到自己便會露出笑容,所以太陽部隊從今往後要一直挺胸抬頭,為了守護孩子們純真的笑容。
經過這次激進派的武裝暴動,大地之民重新認識到戰爭不會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們認為更加積極地參與到與地上融合的侵略中才是正道。同樣,激進派也放棄了爭鬥,轉而在更現實的範圍內繼續摸索其他守護大地之民榮耀的方法。激進派今後打算在傳承大地之民獨特文化的活動中盡一份力。
跨越了這許許多多的危機之後,大地之民終於終於重歸和平。多虧如此,大葉和奇莉華終於得以重享父女之間平和的日子。
「我說奇莉華啊。」
「是。」
「雖說戰爭已經平安結束了……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與激進派之間的騷亂已經告一段落。緊張狀態結束,奇莉華已經不必再擔任地上侵略的指揮官。因此大葉希望自己的愛女能夠回到與她年齡相符的生活中。
「我要返回地上。因為那裡還有重要的工作,和朋友。」
但奇莉華卻還是想要繼續指揮對地上的侵略。對現在的奇莉華來說,這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事情。聽到女兒如此回答,大葉大笑起來。
「哈哈,你直說就是了。你想要回到孝太郎那小子的身邊。」
「我要回到孝太郎的身邊。他的身邊,才是我的歸宿。」
奇莉華的回答沒有一絲優柔和羞怯。她為此等了十年之久。並且在此期間始終一絲不苟地進行著與地上融合的侵略。如今這已不是什麼需要對父親隱瞞的事情。奇莉華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那就去吧。如果是這個理由,她也會覺得滿意吧。」
大葉深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牆上的照片上。照片裡的人正是年輕時的大葉和年幼的奇莉華,還有大葉的妻子——奇莉華的母親。
雖然身為人父,大葉的心情有些複雜,但既然奇莉華回到地上是為了讓自己的初戀開花結果,那這也可以說是符合她年紀的生活。有著這樣的理由,奇莉華過世的母親定然也會答應她繼續擔任指揮官一職。
「是,那女兒就此別過。」
奇莉華微微一笑,與大葉一起望著那張合影。奇莉華的母親正在照片中微笑。與她一同映在照片中的,往日的奇莉華與大葉,正露出同現在的二人同樣的微笑。所以奇莉華心想,天國母親也一定展露著這樣的笑容吧。
從與激進派的戰鬥結束後的那天起,奇莉華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一〇六號房間。原因自然是忙於戰後整頓。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周時間,陣陣寂寞卻不斷湧上孝太郎心頭。
早上醒來的時候,或是放學回來的時候,廚房裡都沒有奇莉華的身影。大家一起喝茶的時候,會多出個一個茶杯。飯後進行遊戲時的得分計算,也跟平時不一樣。
每天的生活逐漸脫軌。孝太郎覺得,也許這就是寂寞吧。因此視線也不禁轉向了那個地方——緊挨三坪房間入口處的榻榻米。如果翻開那塊榻榻米,她的身影會不會出現呢——孝太郎注視著榻榻米,痴痴地想著。
「里~見~君~」
這時由莉佳出現在了孝太郎的視線當中。剛洗完澡的她穿著睡衣,抱著膝蓋蹲在孝太郎的面前,讓目光與孝太郎重合。
「又在想奇莉華嗎?」
由莉佳露出淡淡的微笑,用平時罕有的溫柔視線注視著孝太郎。孝太郎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由莉佳有些擔心。
「是啊。我不由得想見她。」
孝太郎苦笑著老實承認。孝太郎與由莉佳的關係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最近只要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就時常會這樣互相吐露心聲。
「你不用這麼擔心,她也會回來的啦。畢竟問題都已經平安解決了。」
由莉佳帶著甜甜的笑容,輕輕歪了歪頭。
「倒不是在擔心那個啦。就只是,想要見到她而已。」
「那也很快就可以實現哦。因為奇莉華肯定也想要快點見到里見跟大家啊。」
現在的房間裡,只有孝太郎和由莉佳兩個人。如果孝太郎覺得寂寞,那麼讓他打起精神就是由莉佳的工作。如此考慮的由莉佳,儘可能用最明朗的表情向他展露出笑容。
「由莉佳……」
「說不定,她正在過來的路上呢。所以—-」
由莉佳鼓起勇氣想要和孝太郎拉近距離,就在這個時候。
啪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下的榻榻米突然彈了起來,由莉佳被華麗地打飛了。
咚!
「呀咕!?」
由莉佳就這樣滾到了房間的角落,撞到柱子之後就一動也不動了。被突如其來的事故嚇到的孝太郎,完全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又是這樣嗎……」
但是緊接著在房間裡響起的聲音,讓孝太郎慌慌張張把視線轉回那塊榻榻米的方向。
「喲,孝太郎。」
在那裡,孝太郎看見了。看見了他思念已久的少女。
「……」
「怎麼了?」
看到孝太郎沉默的樣子,奇莉華疑惑地歪了歪頭。衣服上的飾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了悅耳的鈴音。
「有種很懷念的感覺啊。奇莉華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也是這個情形吧?」
孝太郎之所以會沉默,是因為沒想到奇莉華正好在自己想見她的時候出現。但是太過害羞沒法直接說出口,所以說出了第二個感想。
「確實……」
「由莉佳還真是個倒霉蛋啊。」
為了順便掩飾自己臉上的羞澀,孝太郎走到由莉佳的身邊,將已經暈過去的她抱了起來,搬到了她壁櫥中的被窩裡。
「那個時候……因為有必要裝成麻煩的女人,所以有意不去確認上面有沒有人。」
「那現在呢?」
孝太郎給由莉佳蓋上毛巾被之後,關上了壁櫥的門。她看起來並沒受傷,所以明天應該又會和往常一樣活蹦亂跳。
「實在太緊張。所以沒有去確認的從容。」
「緊張……?這、你怎麼了?為什麼不上來?」
孝太郎重新轉過身看著奇莉華。她不知為何以只把上半身從地下探出來的姿態,就這麼看著孝太郎。
「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事到如今還客氣什麼……到底是怎麼了?」
「我說了吧?緊張。」
孝太郎因為看到奇莉華而回到了平時的狀態,但奇莉華卻正好相反,變得更緊張了。與剛剛看到她的時候相比,確實她的表情僵硬得很嚴重。
「奇莉華居然會緊張還真是少見……總之先上來再說吧。」
「謝謝你,孝太郎。」
奇莉華這才終於來到三坪房間裡。她熟練地蓋好榻榻米後,轉向孝太郎的方向。
「咦?」
孝太郎這才發現,奇莉華穿著的衣服與時完全不一樣。
整體感覺雖然與她平時巫女一般的裝束很像,但衣服的每個部分都加長了許多。配色基本以白色為主,但裝飾了大量紅線與金絲,質樸中透露出高雅與華美的感覺。很明顯,這件衣服絕不是平時會穿的。
此外,奇莉華站在燈光下孝太郎才發現,她還為配合衣服而化了妝。雖然也只是淡妝,但確實襯得奇莉華更加漂亮了。
不僅如此,她身上還帶滿了閃著金色光輝的飾品。平時奇莉華身上就帶著飾品,並沒有覺得數量有所增加。但這些飾品很明顯地都換成了高級品。
衣服和這些裝飾品,怎麼看都不是便宜的東西。無論哪一件都高級到足以令人目瞪口呆,就算是不懂這方面知識的孝太郎也能看得出來。儘管如此,奇莉華的整體仍給人以清純質樸的感覺。因此奇莉華平時的女性形象淡薄了許多,散發著令人聯想到巫女或祭司的神聖氛圍。
「這副打扮還真新鮮。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吧?」
「呵呵,這是母親的遺物。」
奇莉華將雙手放到胸前,露出自豪的笑容。
「母親的……」
孝太郎知道奇莉華家裡的情況。因為他自己的母親也已亡故,所以傾注在這套衣服中的特別感情,孝太郎非常理解。
「嗯。這是我們大地之民在婚嫁之時穿的傳統服裝。」
「原來是結婚的嫁衣嗎?」
孝太郎瞪大了雙眼。雖然多少能感覺到這是特別的衣服,但沒想到居然是嫁衣。
「奇莉華,你這該不會是要出嫁了吧?」
「不,不是要出嫁。」
「也是啊。畢竟從沒聽你說過這樣的事。那你為什麼要穿這件衣服?弄髒了不就不好了?」
奇莉華沒有穿上嫁衣的理由。那麼,就一定是有什麼特殊原因。要說是把母親遺物的嫁衣穿來玩可就太不合適了。
「我是為了侵略而來的。」
「侵略……這個房間嗎?」
「不,我已經不需要這個房間了。已經沒有侵略這裡的理由了。」
「這麼一說的確是。」
奇莉華來侵略一〇六號房,是防止激進派暴動的權宜之計。而現在與激進派之間的問題都已經得到解決,奇莉華也就沒了繼續侵略一〇六號房的理由。可儘管如此奇莉華還是說自己為侵略而來,這讓孝太郎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那,你到底是打算侵略什麼呢?」
「關於此事,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奇莉華走到孝太郎的正對面,以正坐的姿勢在榻榻米上坐好。她的表情比先前更緊張。從這副表情,孝太郎就已經很明白奇莉華有多認真。
「怎麼了,這么正式。」
孝太郎沒法在正坐的奇莉華面前一個人站著,因此他也正坐面對著奇莉華。看到孝太郎坐好之後,奇莉華便把雙手放在膝蓋稍前一點的地方,深深地低下頭。
「里見孝太郎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平時罕有的恭敬態度,無比認真的語氣。穿著母親遺留的衣物,深深低著的頭。孝太郎察覺到奇莉華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不一般的事情。
「奇莉華?」
但是,需要奇莉華做到這個份上的事,究竟是什麼呢。孝太郎心中划過一絲不安。孝太郎想著,奇莉華會不會說出因為與激進派的紛爭已經落下帷幕,所以要暫時回到地底去。
「請務必允許我,侵略您的人生。」
但是奇莉華說出的話語,與孝太郎所想的相差甚遠。
「你、你說什麼……?」
不安和所有一切感覺都從孝太郎腦海中一下子消失不見。他完全不明白奇莉華的意思。
「如果無法得到您的同意,我將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您眼前。我是帶著這樣的覺悟,向您作此告白的。」
一口氣說完這一切之後,奇莉華就這麼把手放在榻榻米上抬起頭,凝望著孝太郎的眼睛。對於這些話,孝太郎究竟會作何回應——奇莉華正是為了得到這個答案,才會來到這裡。而那個答案未必就是奇莉華所祈盼的,因此她一直非常感到不安。現在奇莉華密切注視著孝太郎的一舉手、一投足。因為為了這一瞬間,她賭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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