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一章(2/2)
「好難哦,這樣子。」
剩下的奇莉華與露絲,由莉佳三人,則是在游泳練習中。奇莉華擔任著教練,另外兩人則向她學習游泳。儘管認真又努力的露絲已經學會了游泳的要領,但由莉佳卻完全不行。考慮到由莉佳的游泳幾乎只是在亂揮手腳而已,要到能游泳的程度恐怕還得花不少時間才行。
「或許讓由莉佳看看自己游泳的樣子會比較好。」
「那麼我來攝影吧。」
「咦咦,不用這麼周折也可以的。我能好好游泳的說。」
「就是因為你游不了我們才這麼說的。拜託了,露絲。」
奇莉華專心地指導由莉佳游泳,而露絲則呼來無人機,拍下了由莉佳游泳的姿態並開始分析。因為由莉佳本人並沒有覺察自己泳姿的不當之處,所以奇莉華打算首先讓她注意到這一點。
——太好了,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啊……
看著少女們愉快的模樣,孝太郎自己也變得高興起來。因為這些少女們中的大多數都背負著過於殘酷的命運,能夠看到她們度過這樣一段平和的時光,孝太郎也覺得自己胸口的心結鬆了一些。
——接下來我自己也得好好享受才行啊……
既然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那剩下自己也就該開心一番了。就像孝太郎考慮著少女們一樣,少女們也同樣牽掛著孝太郎。倘若他不開心的話,少女們也一定會擔心。現在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她們,孝太郎決定要充分地享受一番海濱的樂趣。
孝太郎前往買飲料的海之家,儘管設計風格有些陳舊,但建築物本身卻給人嶄新的印象。內部裝飾也很漂亮,少有海之家所特有的那種雜亂感覺。因此比起其他海之家,這一家的女性顧客也更多一些。
「歡迎來到海之家『Hunters』!」
「歡迎歡迎,小哥你要買點什麼?」
「啊,是你們!?」
「哦哦,這不是奇莉華大姐頭的朋友們嘛!」
「孝太郎君。久疏問候了!」
站在店門前迎接孝太郎的,是以前見過好幾面的幽靈獵人二人組。雖然最初曾是敵人,但他們在先前在早苗那件事中給予了孝太郎等人關照。據說在大地之民動亂時,他們也在舞台背後活躍著。因此現在的孝太郎對這兩人完全沒有敵意。
「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Business!在海之家賺點外快!」
兩個幽靈獵人,用奇莉華發給他們的工資作為資金開了這個海之家。雖然在沒有奇莉華指令的時候,兩人還是專門處理邪靈的幽靈獵人,但畢竟幽靈的情報不是時時都有。如此一來收入就不得保證,他們的未來也會相當令人擔憂。於是兩人就瞄上了海之家。選好夏天人氣旺盛的海灘安營紮寨,以稍微有點黑心的價格厚利多銷。意圖藉此賺取夏天的生活費。
「價格可別太離譜了啊?」
「我們知道的,不會有疏漏的。」
「我們也想避開麻煩。因為這裡還有大地之民在實習啊。」
「實習?實習什麼?」
「小哥,你看看周圍吧。」
「啊,難道說這些都是地底人嗎!?」
這個海之家裡還僱傭了好幾名從業員。其中的大多數,都穿著好像在哪裡見過的和風裝束。孝太郎很清楚,那是大地之民的打扮。
「就是如此。這是地底的人們來地上之前的職業培訓!」
「這裡也是為了培訓而準備的設施之一。我們需要人手,地底的那些人需要職業培訓。這就是互惠互利啊。」
「咦……你們還想的真仔細啊……」
海之家不賺回頭客的錢。幾乎所有的客人在當季都只會來這一次。因此不管出多少差錯,也不會引起連續性的問題,正好是可以用來慢慢練習的場所。而且,附近還有獵人小屋,所以從業員的宿舍問題也不難解決。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的確稱得上是優秀的培訓設施了。
「順帶一提因為這個關係,今晚店裡要全體出動,為小哥你們的試膽大會扮演幽靈去。」
「是嗎?」
「嗯,大姐頭直接讓我們去做的。」
「大哥,說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要是不說的話肯定會被那群可怕的女孩子修理得很慘。因為是奇莉華大姐,她很有可能會一直保持沉默的。」
「對,我完全沒聽她提起過這個啊。」
「……果然是。在這裡能遇到小哥真是太幸運了。我們差點就撞上了危險的蜂巢。」
領頭的幽靈獵人一下子垂下肩膀,而孝太郎則是苦笑著深深點頭。
「我會不動聲色地提醒大家注意不要用武器或者其他東西的。」
「太謝謝了—!我們給你優惠吧!」
「能打折嗎?」
「這不行,但是你可以拿走賣剩下的。」
「我們人很多,這可真是幫了大忙。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孝太郎拿到了原本打算掏錢買的飲料和其他贈品,然後又重新打量海之家。地底人——大地之民們,已經開始朝著目的地前進了。奇莉華的願望,也漸漸一點點成形。看到這些接受培訓的地底人,孝太郎突然湧現出這樣的強烈實感。而這一切正是自己和夥伴們所守護的,他感到很自豪。
孝太郎一行人在吃完晚飯後按照預定開始了試膽大會。路線的起點是旅館中庭,終點則是山路半中腰的一處舊洋館。傳說這棟舊洋館與其周邊還出沒著真正的幽靈。作為當地有名的恐怖景點,簡直就像是專門為試膽大會準備的一樣。
「雖然其中的一隻幽靈現在就在這裡。」
「就算被當時領回來一隻幽靈的孝太郎這麼說,我也一點都不後悔。欸嘿嘿~」
這處舊洋館,就是當時幽靈獵人帶早苗去的地方。雖然現在是作為大地之民的實習宿舍而使用,但有幽靈出沒也是絲毫不假的事實。實在是真正的恐怖景點。
「啊,我還是去當嚇人的那邊好了。」
「算了吧。那樣要惹出各種麻煩的。」
但是孝太郎和早苗卻不害怕幽靈。因為孝太郎知道這次試膽大會的底細,而早苗自己就有身為幽靈的經驗,所以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次輕鬆愉快的散步。
「說起來露絲,試膽大會到底是什麼?」
「我也瞭解得不是很詳細,不過似乎是前往有幽靈出沒的場所,藉此展示自己勇氣的一種遊戲。」
「喔……也就是說雖然規模小,但是類似我的試煉一樣嗎。」
「恐怕是這樣。」
提亞和露絲並不怎麼害怕幽靈。和早苗在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再加上身為在廣闊宇宙中遠航的異星人,因此她們對世上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是有耐性的。
「試膽什麼的最討厭了!」
「沒關係的,由莉佳同學。我們就是為了這個才給你準備了巫女服呀。」
「沒錯哦!這可是會長的自信之作!」
「COSPLAY服不會嚇跑真正的幽靈啦!」
「沒事的沒事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
和先前的四人相比,由莉佳卻完全縮到了後面。她現在還害怕著幽靈,並且牴觸這次試膽大會。如果不是COS研的五人抓住她,由莉佳此刻一定早就逃到了別的地方去。
「藍華同學,打倒幽靈很難嗎?」
「和目標的靈格有關。如果是普通的浮游靈或是地縛靈,我可以輕鬆降服,但假如是像早苗同學一樣達到從屬神級別的靈格,即便是專門修習靈力系法術的魔法使也得做好充足的準備才行。」
「嗯……亞爾大叔的力量不知道行不行呢。」
『要是你願意增加體重的話,就算是在從屬神面前也可以做到點什麼的。』
「絕對不要。」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靜香和真希打算看到幽靈出現就將之擊退。因為靜香能夠藉助火龍帝釋放的巨大靈力與魔力,而真希自己可以使用魔法,她們兩人都能與幽靈抗。一般的幽靈是嚇不倒她們的。
「可藍小姐對幽靈是怎麼看的呢?」
「以前只是覺得是不科學的東西,但是最近我也覺得幽靈應該是個有趣的研究對象了。」
晴海與可藍則是既不害怕,也不打算將之擊潰,只是表現出非常自然的反應。晴海繼承了阿萊亞的記憶與力量,自然不會為幽靈所動,不過由於性格溫柔的緣故她也不會想著積極地打倒幽靈。而可藍則是希望捕捉幽靈作為研究對象,已經有了面對危險的心理準備。結果她只是一心想要抓住幽靈,既沒有將之打倒的打算,也不感到害怕。
「……倉野同學,大家看起來好像都很期待啊。」
「不是有這樣一個說法,說女生對恐怖系的東西更有耐性嗎,呵呵。」
除了由莉佳與COS研的一部分人以外,大家都不怎麼害怕幽靈,結果賢治就被歸進了害怕幽靈的行列。外在看起來十分前衛的賢治,內里卻還是傳統的類型,所以對幽靈和別的驚恐元素很沒辦法。而笑著與賢治聊天的奇莉華則因為使用著靈力機械設備,於是能夠將幽靈與現實存在等同認識。因此她並不怎麼恐懼,而是繼續在賢治面前假裝作一個普通女生。
「我不太清楚幽靈之類到底是什麼,所以很害怕。」
「畢竟女性的思維方式原本就相對曖昧一些呢……開始吧。」
奇莉華又對賢治笑了一下,然後拿著一個抽籤的小箱子走到前面去。她要宣布試膽大會開始了。
「差不多該決定分組了吧。各位,請來這裡抽籤。」
依照奇莉華的指示,孝太郎等人依次抽了簽。
孝太郎一行共十六人。按照這樣的抽籤每三人分成一組。這樣還有一個人無法分組,那就是奇莉華自己。負責組織試膽大會的奇莉華要和最後出發的第五組同行,確認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這是很有奇莉華風格,考慮周到的分組方式。
「我…………哦,和櫻庭學姐你們一組啊。」
在抽籤中,奇莉華用心的另一方面就是將可藍和晴海分到了同一組,從抽籤者中排除。晴海的身體比較弱,與可藍分成一組比較合適。
因此實際抽籤的是十三人。孝太郎抽到的簽上面沒有寫隊伍編號,而是寫著『可藍&晴海隊。』
「歡迎,里見君。」
「我可不歡迎你哦,維特萊恩。」
「哦呀。」
晴海對孝太郎笑臉相迎,而可藍則是一下子偏過臉去。兩人對他的反應截然不同。這是因為可藍還在為白天發生的事情而鬧彆扭。
「里見君,不可以捉弄人家太過分了唷。」
「因為是可藍,結果我一不注意就說過頭了。」
「我想還是快點對可藍小姐道歉比較好哦。」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藍。」
「怎麼了?」
可藍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孝太郎。她忿恨的視線越過舊式眼鏡朝著孝太郎射來。
「先前是我不好。」
「你好好反省了嗎?」
「嗯。但是,這很難啊。」
「是什麼?」
「你啊,明明被我使喚的時候會生氣,可把你完全當成公主對待了還是會生氣啊。」
「都、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你就不能觀察一下情況嗎!」
「我努力觀察了呀。所以,偶爾失誤這麼一次還是原諒我吧。」
「……真、真拿你沒辦法呢……」
可藍希望能作為皇女得到孝太郎的認同,但同時她又自認為是孝太郎的搭檔,因此不希望被他如同公主一樣對待。也就是說她正在兩個端點間微妙的地方而搖擺。因為這個微妙的平衡,兩人間的認識才會不時出現差異。而可藍現在也理解了自己要求的矛盾之處,最終她原諒了孝太郎。
「里見君,要不然你的惡作劇和壞心眼就全部沖著我來吧。」
晴海正確地理解了孝太郎與可藍間的這種奇妙感覺。而孝太郎會惡作劇或者開玩笑的對象,僅限於他有一定程度以上好感的對象。孝太郎對賢治最不客氣就是證據。因此晴海很羨慕可藍。
「嗯……那就從這裡開始吧。」
啪!
孝太郎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晴海的額頭。身體的劣勢有可藍的發明來彌補,現在孝太郎沒必要再把晴海當作病人來對待了。不過畢竟晴海還是孝太郎尊敬的學姐,所以他最初只是從小小的惡作劇開始。
「疼……嘻嘻。」
晴海臉頰微紅捂著額頭,開心地眯起眼睛來。雖然晴海的最終目的是發展到像提亞或是由莉佳一般的激烈關係,但她也明白孝太郎擔心著自己不久前還十分病弱的身體,因此現在有這個程度晴海就滿足了。
「……你也是個閒不住的人呀,晴海。」
可藍像是愣住一樣輕嘆了口氣。而晴海則是對她笑著說。
「可藍小姐,剛才說了『你也是』對吧?」
「只、只是口誤而已!沒有別的意思哦!」
「就當是這樣子吧。」
結果可藍的臉紅了起來,她害羞地背過孝太郎和晴海去。
孝太郎他們中有不少人都擁有特殊的能力或是技術。要是使用了這些,試膽大會就會很掃興。因此大家決定不使用它們。同時這也是為了保護扮演妖怪的幽靈獵人等人,不過孝太郎當然不會點破這件事。
到晚上八點,第一支隊伍出發了。首支隊伍里,包括早苗與由莉佳,以及COS研會長等三人。
「不要啊啊啊,饒了我吧~~~!跟前幽靈還有偽巫女一起試膽,絕對不要的說~~~!!」
「哎呀,由莉佳醬很激動呢。」
「因為由莉佳雖然廢柴起來很廢柴,但能幹的時候也很能幹。」
「今天是廢柴的日子啦~~~~~!!救命,救救我啊,里見哥~~~~~~~!!」
這支隊伍里的其他兩人正拖拽著害怕幽靈而哭泣哀鳴的由莉佳,因此非常喧鬧。但是出發之後過了幾分鐘之後,由莉佳的聲音就消失了。是因為距離的緣故呢,還是因為由莉佳已經嚇昏過去了呢,留在開始點的十三人並不知道。不過也沒有人在意。
等到周圍都安靜下來了之後,第二支隊伍也出發了。其中
包括提亞、真希還有賢治三個人。
「如果幽靈能被格鬥技打倒就好了。」
「針對靈體的格鬥,明確的攻擊意識比威力更重要。」
「嗯……我會試試的。」
「真的有試這個的必要嗎?還是讓我們平穩地走完全程吧!」
這支隊伍包括了身為武鬥派又缺乏日本常識的提亞和真希,賢治則加入進來負責協調。但是因為賢治很不擅長面對幽靈,他溫和的主張能否抑制暴走的兩人還是個問題。
孝太郎等人是第三組。因為提亞一行人沒有第一組那麼吵,結果孝太郎等人隔了好幾分鐘之後才出發。這一組中,可藍和晴海打頭陣,孝太郎跟在她們後面。
「維特萊恩,你既然是騎士,就應該像個騎士一樣走在最前啊。」
可藍對孝太郎走在最後這一點很不滿。她想不論是作為皇女,還是作為女性,孝太郎都應該站在自己前面。
「雖然從禮貌上來說確實應該這樣,但我要是站在前面不就太無趣了嗎?」
「為什麼?」
「因為我能察覺到某種程度的氣息啊。」
孝太郎走在最後是有充分理由的。因為早苗埋入孝太郎身體內的靈力迴路,他能夠察覺到周圍的氣息。即便提醒自己不去注意,可因為早苗實在過於優秀,孝太郎無論如何也都會察覺到周圍的一些存在。如果走在最前面將這些告訴晴海等人的話,試膽大會的樂趣就減少了。因此孝太郎選擇殿後,是為了將新鮮的刺激提供給兩位女生。
「這樣就沒辦法了啊……」
聽到孝太郎的解釋後可藍便坦率地放棄了要求。當知道孝太郎是為自己費心時,她就只剩下了嘴上的幾句反駁。
「可藍小姐,我們一起加油吧。」
「……說的沒錯呢。難得有機會,要是不好好開心一下再回去可是損失。」
「嗯。」
於是晴海和可藍便打起頭陣,一行人走進旅館後山開始登起山路。他們之間的愉快氣氛,正好與暑假的夜晚相配。
孝太郎又一次登上了自己去年救早苗時跑過的山路。但是與去年不同的是,現在他非常悠哉。一邊和自己的兩位隊友聊著天,一邊慢慢上坡前進。沒有必須要去營救的夥伴,也沒有必須要去打倒的敵人。安穩柔和的氛圍包裹著孝太郎等人。
「糟糕,被蚊子叮了。」
「因為你沒噴防蟲噴霧啊。」
「啊,我有止癢的藥哦。」
「謝謝你,櫻庭學姐。」
三人都不怎麼害怕幽靈,所以這樣子看起來就和單純的散步差不多,就像是一次笑容與歡聲連連不斷的夏夜散步。
「啊,這個藥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對吧?從好幾年前開始我就經常用了。」
「維特萊恩,請你朝這邊轉一下。」
「嗯——」
噗咻——
「再轉到另一邊去。」
「嗯。」
噗咻——
「……這樣就好了。」
「謝謝,可藍。」
「以後要多多注意。你們這些男性,平時就對這些事不怎麼上心啊。」
「嗯。」
「可藍小姐每次都這樣幫忙不就好了嗎。」
「真是抱歉了!我又不是他的傭人。」
可藍臉頰微紅,扔下這麼一句話就將臉轉了過去。而青海則是在她的耳邊悄悄說。
「……要是太逞強的話,可是會吃虧的唷?」
「……我,我沒有逞強……」
「……因為我一直在退縮,於是就吃了很多虧。所以最明白這個了。」
「……晴海……」
晴海的話讓可藍考慮了一下,終於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重新將臉轉向孝太郎的方向。而青海則是微笑注視著她的背影。
「嗯哼。再、再怎麼說,不管說多少次你也改不掉,以後忘記了就要立刻跟我說。」
「怎麼了,可藍,你怎麼偏偏今天這麼溫柔。」
「『偏偏今天』是多餘的啦!」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要直接表揚你的話感覺有點害羞罷了。」
「你這個不講理的傢伙!叛徒!總要有一天要讓你跪在我面前,哭著說自己有多喜歡我——」
就在可藍激動地將要說出決定性的一句時。
嘎唰、嘎沙沙沙!
「嘎噢噢噢噢!!咕呀啊啊啊啊啊!!」
「我~好~恨~~~~呀~!」
附近的草叢中,出現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個幽靈。兩名幽靈張牙舞爪地朝著孝太郎等人逼近,就像是要撲到他們身上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藍立刻發出尖叫。但是這並不是因為害怕幽靈,而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孝太郎身上時,突然出現另外兩個人的緣故。就像是打開驚嚇盒一般純粹的驚訝。
「這回是大成功。」
「太棒嘍。」
幽靈的面具下傳來耳熟的聲音。因為幾個小時之前才剛見過,孝太郎立刻就發現那是兩個幽靈獵人的聲音。而注意到孝太郎的視線之後,兩名幽靈什麼都沒說,朝著他揮了揮手就又鑽回到了草叢中。他們還有兩回的工作要做。
「可藍小姐,幽靈已經走了哦。」
「剛才那、是、是、是什麼!?」
「這回試膽大會的幽靈啊。他們把你嚇了一跳吧。」
「我、我才不是被嚇到了呢!只是因為太突然所以受驚了……」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呼……」
可藍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因此現在心還跳個不停。她長出了一口氣之後,整個身體也不再緊繃了。
「話說回來可藍。」
「怎麼了?」
「你自己還能走路嗎?還是說就這樣讓我抱著你走?」
「咦……?」
可藍這才注意到,自己現在究竟是怎樣的姿勢。因為受驚她抱住了孝太郎,現在仍然沒有鬆手。
「我、我能走路!能走路的!可以走路哦!真的可以走路!」
她慌忙從孝太郎懷裡鑽出來,用僵硬的動作走起路來。不過,深受動搖的樣子還是可以從背影里看得明明白白。
「嘻嘻……可藍小姐你呀……」
看到可藍這副滑稽模樣,晴海發出了小鳥般的可愛笑聲,並且向她身後追去。
自從遭遇幽靈獵人所扮演的幽靈之後,每隔幾分鐘孝太郎一行人便會遇到別的幽靈。不過他們都是大地之民扮演的假幽靈,完全沒什麼危害。知道了沒有危險後,試膽大會也就開始轉向了享受突然襲擊的樂趣這樣的方向。
「里見君,那個拐角是不是有點奇怪呢?」
「無可奉告。」
「啊,對了。里見君是知道的呀。」
「說出來吧,維特萊恩。被嚇了好幾次我真的很生氣哦。」
「都說了不行。這也是試膽大會的一環啊。」
「那麼要不然,可藍小姐走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怎麼樣?」
「這樣也很讓人不舒服!」
可藍被嚇了好幾次,開始鬧起彆扭來。但是晴海和孝太郎則充分享受了試膽大會的樂趣。晴海眼睛閃閃發光地盼望幽靈再出現,而孝太郎則很享受看到兩位女生各不相同的反應。
「真是的,地球上的人為什麼就會喜歡這樣的事……」
可藍只好一邊嘟囔著一邊跟著走。她現在還暫時無法理解這種地球上獨有的文化。見此晴海對她露出了微笑。
「我想,大概理由有兩個吧。」
「是什麼?」
「第一,是想要接觸一下非日常的東西。如果每天都重複著同樣的生活,偶爾就會想要接觸一下不同的東西了。」
每天上學學習放學回家,如果總是過著這樣的生活,不時希望能從中脫離也是非常自然的想法吧。作為實現這一目標的手段,試膽大會確實是個簡單的辦法。
「原來如此……」
「但是,因為我們的生活中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這個理由只占了一小部分啊。」
「啊哈哈,的確如此呢。」
孝太郎等人的一〇六號房中,每天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儘管有時會有敵人襲擊,但總體來說每天還是很開心。因此非日常在這裡並不缺乏。甚至說非日常就是這裡的日常也不為過。
「那第二個理由是什麼呢?」
「這個嘛……和第一個有點像。我覺得,是有機會能看到朋友們平時看不到的另一面。」
「
有機會看到平時看不到的另一面?」
可藍的眼鏡中閃過一絲不解。在來到一〇六號房之前可藍沒有什麼朋友,因此這話讓她有點無法體會。
「就像是像是可藍很謹慎,討厭受到驚嚇啦,櫻庭學姐則正好相反,是喜歡受驚嚇的奇怪女生啦,這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
「里見君,你什麼意思啊,說人家是奇怪的女生。」
孝太郎的補充讓可藍明白了其中含義,但晴海卻不高興地嘟起嘴巴。孝太郎將她評價為奇怪女生,這讓晴海很不滿。
「只是為了明白理解而誇張了一下哦。」
「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今天櫻庭學姐意外地小心眼啊。」
「機會難得,我也想要里見君看看自己不好的那一部分,想要里見君瞭解『櫻庭晴海』,而不是平時的『櫻庭學姐』……」
「不好的部分……感覺這個不好的部分真是可愛啊。」
「因為是女孩子嘛。嘻嘻。」
晴海藉助可藍發明的PAF克服了身體的障礙。同時,因為也多多少少比以前更經常去遠一些的地方玩,她的性格也變得更加開放。就像晴海自己所說的一樣,她露出了平時看不到的一面。
「對于晴海來說,就算有意要把不好的部分暴露出來,也遠比別人要——」
下個瞬間,可藍便從晴海和孝太郎的視野中消失了。
唰唰唰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藍原本站在谷邊,而她所站著的地方已經崩塌,雖然崩塌的範圍並不大,因此可藍沒有受傷,但她卻開始朝斜面滑下去。
「可藍小姐!!」
「可藍!?可惡!!」
孝太郎喚起體內的靈力,毫不猶豫地朝斜面縱身躍去。然後追著可藍跑去。平時本應極其危險的行為,在靈力提高了身體能力之後,孝太郎還是勉強能夠做到的。
「呀啊啊啊啊!!」
「找到了!在那裡!」
循著聲音在視野中搜尋,可藍散發的靈力在花草樹木的靈力間格外顯眼。她沒辦法止住下滑的勢頭,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谷中滑去。方便的道具全都因為會妨礙試膽大會而放到了旅館,現在她什麼也做不了。
「糟糕,前面是空的!」
如果可藍一直滑下去,不就之後就會倒著落進山谷里。這樣她一定會沒命。因此孝太郎不顧危險,全力朝可藍跑去。
「可藍!!」
「維特萊恩!?」
孝太郎總算抓住了可藍的手。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必須在可藍掉進山谷之前讓她停下來。然而順著斜面不斷向下滑的可藍姑且不論,孝太郎自己的身體也一個勁地向下墜。如果擋不住這勢頭,兩人一定都會掉進山谷里。
「嗚喔喔!!」
孝太郎右手緊握著可藍的手,左手抓住了長在斜面上的樹枝。
啪嚓!
但是樹枝折斷了。這根樹枝太細,不足以支撐孝太郎和可藍兩人的體重。結果,他們失去了最後的減速機會,就這樣滑到斜面尾部飛到了空中。
「不要啊啊啊!!」
「糟糕!!」
孝太郎和可藍一起朝谷底墜去。不幸的是山谷底部全是堅硬的岩石,摔到上面會是什麼結果一目了然。
——這樣下去兩人都會沒命的!
意識到結果的孝太郎將可藍拉向自己身邊,緊緊抱住了她。孝太郎打算用自己的身體當作緩衝墊,藉此保護可藍。
「不可以!這樣下去你就——」
「什麼都不做的話兩個人會死!」
什麼也不做地摔下去。孝太郎保護可藍。可藍保護孝太郎。
三個選擇擺在墜落的兩人面前。其中生還可能性最高的選項,是孝太郎保護可藍。什麼都不做當然不可能。可藍即便要保護孝太郎,也可能會因為身體太小而無法完全保護。從排除法來說,只剩下了孝太郎保護可藍這一條路。不過即便沒有消去法,孝太郎也一定會保護可藍吧。他還沒有堅強到,能夠眼睜睜看著親密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程度。
「放開我維特萊恩,既然要死就死在一起!」
「怎麼可能聽你的啊,傻瓜。」
「維特萊恩!!」
可藍想要從孝太郎懷中掙脫出來,但孝太郎的腕力卻不允許她這樣做。在這樣的狀況下棄公主不顧,不是騎士的行為。孝太郎打算為保護可藍付出自己的生命。
「里見君!!」
但是他們最終卻並沒有在谷底粉身碎骨。原因便是晴海解除了PAF的限制,飛到空中拯救了兩人。
可藍發明的PAF,能夠藉由即時變形的力場,實現孝太郎的鎧甲——也就是宇宙服的功能。當然,這套設備也具備在空中飛行的能力。但因為原本藉助機械設備完成的動作改由力場護盾承擔,輸出功率越強,對電池的消耗也越快。因此PAF的輸出功率通常受到限制,使其無法在空中飛行,藉此延長電池續航時間。晴海正是解除了這一限制,從而飛起來救了兩人的命。
「太好了,電池現在還有電。」
嗶——嗶——嗶——
晴海將孝太郎與可藍放到谷底之後,摸了摸腰間的小盒子。剛才一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立刻停下來,同時包裹著她身體的力場護盾也消失不見。為了保護兩人,PAF的電池全部被耗盡了。
「得救了,櫻庭學姐。」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非常感謝,晴海。你可是讓我欠下了一個大人情哦?」
「沒那麼誇張啦……這個裝置,不是可藍小姐發明的嗎?」
「那麼,總有一天我會給你更完善的裝置的。」
「好,我期待著。」
因為晴海及時反應,孝太郎和可藍渡過了這九死一生的危險。危險越大,度過危險便越安心,兩人向晴海道過謝之後,雙雙長出了一口氣。
「哈啊……話說回來,剛才真是危險啊……」
「啊……對了可藍,你身體沒事吧?你在那斜坡上滾了好一陣子吧?」
「雖然我很想說沒關係,但腳好像扭傷了。而且擦傷也有幾處。」
「是嗎。那得趕快回去,處理一下才行。」
遺憾的是,孝太郎等人並沒有隨身帶著治療工具。為了處理可藍的腳傷,他們首先得跟三坪房間的少女們會合才行。
「但是里見君,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就算要回去,可這裡是哪裡……」
「說的也是啊。」
晴海這麼一說孝太郎才注意到,他們完全迷失了道路。準確來說雖然知道該怎麼回去,但卻完全做不到。這裡也不在手機訊號範圍內,除了找到別的路回去外,他們沒有其他選擇。
「我想,眼下先到那邊去比較好。」
「那邊?」
「就是那個。山谷的末端,可以看到小小的木屋吧?」
「啊!確實是啊可藍!」
不幸中萬幸的是,孝太郎等人所在的山谷邊上,有一棟古舊的小木屋。雖然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小屋,但不論是休息、療傷,還是尋找道路,首先到小屋去都應該會方便得多。
走進可藍發現的小屋,一行人看到了旁邊半壞的燒炭爐。這個小屋似乎是在十幾年前炭作為燃料退出歷史舞台的時候,被廢棄的燒炭小屋。
「既然是燒炭小屋,那裡面應該就也可以供人休息呢。」
因為燒炭要花費相當的時間,燒炭小屋裡往往也會有供人居住的空間。晴海喜歡的文學作品中也有幾本有提及這種小屋,因此她對這個相當瞭解。
「如果有電話之類的就好了……」
可藍的聲音從孝太郎背上傳來。扭傷腳的她正被孝太郎背在背上。雖然可藍還沒到完全不能自己走路的程度,但為了以防萬一孝太郎還是沒有讓她自己走。
「從這幅破舊的樣子來看,希望渺茫啊。」
小屋完全沒有文明的氣息。沒有電線,屋頂上也沒有天線。這裡的時間,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停止了。
「總之先去看看吧。」
「也是呢。」
晴海打頭,三個人走近了小屋。就在走了幾十米之後,孝太郎突然抬起頭來看天空。夜空中星輝明朗,將周圍一併照亮。
「維特萊恩?」
「你看,可藍。星空非常漂亮啊。」
「真的呢……」
孝太郎止住腳步,與可藍一起抬頭看著天空。托此處遠離城市的福,這裡的星星幾乎不會閃爍,而是一直散發著明亮的光輝。孝太郎他們頭頂的星空,完全就像是灑滿了寶石一
樣。而看著這片星空,孝太郎想起了曾經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那時是在哪裡呢……」
「怎麼了嗎,里見君?」
發現孝太郎停下腳步,晴海也站住回過頭。同時,她也追著孝太郎的視線,仰望起了星空。
「看到這片星空的樣子,總覺得好像以前曾在哪裡見過。」
「啊,的確是……」
晴海仰望著星星,懷念地眯起眼睛。她還記得很清楚。記得與孝太郎初次邂逅的那天。
「大概,是和孝太郎大人初次見面的那天吧。那時孝太郎大人也是一樣,背著可藍大人對吧?而且……」
在晴海被追到懸崖邊之際,身穿藍色鎧甲的騎士颯爽出現,打倒了敵軍。之後,騎士如同現在一樣背著自己的女侍從——雖然之後才發現並非侍從——與晴海一起穿過森林。而晴海與同伴會合之後,孝太郎在星輝閃耀的夜空下,說出了這句話。
「我來自百萬歲月與千萬旅程的彼方……那時,孝太郎大人仰望著星空,如此說道。您想起的,一定就是這件事吧。」
這句話深深地刻印在了晴海的靈魂上。對晴海而言這句話是如此令她刻骨銘心,以至無論經過多少歲月,她都沒有忘卻。而正是這句話中蘊含的意志,指引孝太郎找到了答案。
「晴海,你……」
可藍瞪大了眼睛。孝太郎也是一樣,他們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咦?」
可藍與孝太郎的反應讓晴海很是疑惑。但疑惑不解的晴海很快便對自己剛才的話產生了疑問。
——孝太郎大人?仰望星空?這不是阿萊亞公主的記憶嗎……
晴海終於注意到自己說了些什麼,她害羞地紅了臉。
「對、對不起,里見君!我有點和阿萊亞公主的記憶混淆了……說了奇怪的東西真的很對不起!」
連同操控席格娜汀的力量一起被晴海繼承的,還有阿萊亞的記憶,不過兩段記憶之間是有明確區分的。因為阿萊亞的記憶建立在晴海在話劇中入戲的基礎上,所以晴海不會混淆這兩段不同的記憶。但是當情感波動很大時,阿萊亞的記憶或是語言也會表現在她身上。晴海自己認為這是過於入戲,所以很為此害羞。
——這樣自然一致到驚人的程度……雖然違背科學,但或許晴海真的是阿萊亞轉世也說不定呢……
但瞭解阿萊亞本人的可藍卻不認為這是晴海過於入戲。相反她覺得就好像是阿萊亞本人站在那裡一樣。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這更令可藍感興趣。這一幕甚至令以科學即正義為信條的可藍,都幾乎相信了轉世之說。
「這種事情沒關係的。雖然的確是嚇了一跳,但很久沒有見到陛下了,我們也很開心。」
孝太郎也與可藍一樣。因為晴海完全與阿萊亞本人相同的言行而震驚。雖然他認為晴海是晴海,阿萊亞是阿萊亞,兩者有明確的區別,但並不是說他討厭從晴海身上看到阿萊亞的感覺。因為現在孝太郎也會不時想要與阿萊亞再會,他很高興能從晴海身上得到慰藉。
「里見君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晴海原本以為會被孝太郎和可藍嘲笑,所以發現並未如此後便長出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現在,晴海的表情已經完全變回了她自己的了。
「但是原來如此,櫻庭學姐也知道我們在佛德賽時的事情啊。」
「是的。雖然因為是阿萊亞公主所見的,我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記憶模糊的事情也很多就是了。」
晴海繼承了阿萊亞的記憶,但繼承得並不完整。有很多片段都喪失掉了。兩千年與一千萬光年的距離,讓印象薄弱的記憶被她漸漸淡忘。同時阿萊亞有意不希望被繼承的記憶也有很多被抹去。諸如人死模樣之類的記憶完全沒有留在晴海的腦海中。根據可藍的推測,這大概是為了不使晴海的人格受扭曲而採取的措施。
「所以我知道的哦。里見君和可藍小姐,在同一個房間裡生活的事情之類的。」
「那些事情請你務必忘掉,晴海!」
「嘻嘻……還有,里見君給可藍小姐洗內衣什麼的。」
「呀呀呀!!什麼時候看到的!?」
「就是這樣哦。這傢伙,胡說什麼皇女不會自己洗衣服。結果又不想拜託瑪莉洗,一個勁地任性。」
「結果是讓孝太郎大人——不對,讓里見君蒙著眼睛洗的呢。」
「那段時間我經常質問著漸漸習慣了那副模樣的自己,這樣到底好不好。」
「真是的~你們兩位也太壞心眼了!!」
雖然可藍很想從這種氣氛中抽身逃走,但因為她還趴在孝太郎背上所以哪兒也逃不了。束手無策的她只好將臉埋在孝太郎背上,試圖逃過兩人的視線。而抱著孝太郎的手臂上也更加用力了。
「但是……」
以可藍埋起臉為契機,晴海自己的笑容也有些改變。
「結果,這也是阿萊亞公主的記憶呢。在那裡的並不是我,到底還是阿萊亞公主。我總覺得……有點寂寞。」
如她所說的一樣,晴海感到有些寂寞。記憶是記憶,不是回憶。因為就像是看紀錄片一樣,並不是真的與某人共度的過去。晴海就是為此而感到寂寞,儘管有共同的話題,可站在那裡的卻並不是晴海。
「或許是這樣呢。」
「……」
看到孝太郎表示同意,晴海輕輕垂下肩膀。孝太郎會這樣想,更加深了她的感覺。儘管是事實,但自己就這樣被斷定和孝太郎之間沒有關係,實在讓人寂寞。不過這個說法一半正確,一半錯誤。因為孝太郎的話還沒有說完。
「但是,如果今後也有類似的事情的話,那回憶起來的就一定是今天了。回憶起來的,應該就是我跟櫻庭學姐還有可藍,三個人一起迷路的事情。」
「里見君……!」
晴海抬起頭來。看到孝太郎笑容的一瞬間,她的失落頓時減淡了許多,眼睛裡也閃現出期待著什麼的光芒。
「回憶之類的,之後再去創造就好了。因為我們的時間還很多啊。」
「啊……」
晴海口中吐出的嘆息立刻變成了微笑。她的眼睛裡映滿喜悅,並且隨著淚水一同溢出。晴海的胸口開始猛烈鼓動,好像隨時都要大聲哭出來一樣。
「……那……那個、里見君,可藍小姐……今後,也能拜託你們幫助我,創造更多的回憶嗎……?」
這就是晴海竭盡全力的逞強。迄今為止因為身體的病弱,晴海一直在不斷放棄中度過自己的生命。但是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再放棄了。而且也有人在期待著她。因此晴海鼓起勇氣踏出了一步。這也一定會令孝太郎開心,她知道。
「是,當然了,櫻庭學姐。」
「太見外了,晴海。你可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啊。」
「……真的非常感謝,里見君,可藍小姐。我能和大家一起來海邊玩,真的太好了。」
對別人而言,這一定只是尋常的一小步吧。
但是對晴海來說,這卻是勇敢邁向未來的很大一步。
燒炭小屋裡還留著急救箱。不過再怎麼說急救箱也是十幾年前放進小屋的,因此還能夠使用的就只剩下了包裝完好的繃帶和紗布,還有成分單一的一部分藥品。即便如此這也什麼都沒有要好,能夠對處理可藍的腳傷起到不小幫助。
「這樣就好了。」
「里見君,你很擅長應急處理呢。」
「在佛德賽的時候學的。因為當時很有必要。」
「雖然他記性很壞,所以當時費了不少勁。」
「啊哈哈,原來是可藍小姐教的啊。」
「櫻庭學姐,可以幫忙在這裡看一會兒嗎?」
「里見君?」
「我想稍微到外面去看看。」
說著,朝晴海和可藍打開地圖給她們看。在尋找這個小屋裡有用東西的時候,同急救箱一起發現的還有這張地圖。地圖上畫著的似乎就是周邊情況,所以要是利用得當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路回去。因此孝太郎才決定去看看周圍的情況。
「我明白了,你要當心點哦?」
「好。」
「不要想都不想就到遠處去啊。」
「我知道的啦。那,我走了。」
孝太郎拿起地圖和手電筒,走出了燒炭小屋。起初小屋內還能不時看到外面射進手電筒星點的光,但這些光也漸漸消失了。孝太郎離開了小屋附近,現在裡面只剩下晴海與可藍兩人了。
「應急處理也完成了,把光亮稍微調暗一點吧。」
「嗯,拜託了。」
晴海站起身來,將吊在天花板上用來代替照明的手電筒光亮調弱了一些。
因為不知道電池能夠支撐到何時,將亮度減弱到最低限度是很有必要的。
「這樣就好了。」
調節完手電筒光亮,晴海又回到了可藍身邊。然後面對可藍坐下來。
「謝謝你,晴海。」
「不,一點小事而已。」
沉默降臨在兩人間。因為她們都不是會積極跟別人說話的類型,所以往往在兩人獨處時就沒什麼會話了。但是這也並不令她們難受。隨著圍繞PAF在一起行動的經歷增加,她們也漸漸理解了彼此的相似之處。
「吶,晴海。」
不過可藍卻打破了沉默。有件事她想要向晴海詢問。現在孝太郎不在,正是問晴海的好機會。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的。」
晴海坦率地點了點頭。面對一直關照著自己的朋友,她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雖然是有點難問出口的事情……我就直接說出來了。」
可藍扶了扶快滑下來的眼鏡,重新開口說道。
「晴海,你喜歡維特萊恩——孝太郎吧?」
「……!?」
可藍問了一個對晴海來說非常重要的問題。而且因為還是非常直接地將球投向了自己,她沒辦法立刻給出回答,不由得倒咽了一口氣。
「討厭的話,不回答也可以哦。」
「並不是討厭。只是有點嚇一跳……」
晴海搖了搖頭。而她長長的頭髮也隨之舞動。在薄暗的房間中只能看到剪影,因此真的就好像是阿萊亞一樣——可藍看著晴海,心中這樣想到。
而晴海則是將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深呼吸,然後下定決心回答了可藍的問題。
「我……喜歡里見君。雖然里見君他很強又很溫柔,但心裡卻有軟弱又寂寞的部分……我很想做點什麼去溫暖他的那一部分……所以我……」
晴海抑制著自己想要逃避的衝動,一口氣表白完了自己的心意。如果逃避或是退縮就會出現問題,她心裡一清二楚。而可藍聽完後,露出了輕輕苦笑。
「既然都已經挑明到這個地步,以後我們就都不能退讓了呢,晴海。」
「莫非,可藍小姐也是?」
「嗯。看著那個只能笨拙地生活下去的傻瓜騎士,我也一點點喜歡上了他。而且,他也是少數幾個真正意義上能理解我的人。」
「是這樣的嗎……」
知道可藍與自己一樣,晴海鬆了口氣。儘管作為女性她應該是多了一個情敵,但不可思議的是晴海卻完全沒有感到敵意或是危機感。除了由莉佳以外還有人跟自己一樣真是太好了,倒不如說這樣的想法更強一些。
「真從容呢,晴海。」
可藍認為晴海沒有感到危機,是她自信的表現。但晴海卻搖了搖頭。
「不是從容。倒不如說是因為我沒有自信。」
「沒有自信?」
「是的。里見君的心底深處有很大的傷口。我知道這是尚未長成人的我還無法完全填補的。所以還要有其他人向里見君來傾注溫暖,這是必須的。」
這是以前晴海也和由莉佳說過的事情。孝太郎心中的傷很深、很大,絕不是一個未成熟的少女能夠獨自填補的。但是晴海希望現在立刻就拯救孝太郎。希望能填補他受的傷。因此,懷抱同樣想法的夥伴就是必須的。
「晴海……或許,你比任何人都要更瞭解維特萊恩啊。」
「從他一個男孩子說出想要編織東西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特殊的緣由。之後,我只是一直能夠注視著他而已。」
晴海注意到孝太郎心底的創傷,還是因為他們所屬的編織物研究會。一般的男子高中生是不可能想到要編東西的。像孝太郎一樣的外向男生更應如此。但孝太郎實際上卻拼命埋頭於研究會的活動中。晴海一直為此感到不解。在經過很長時間之後,從孝太郎嘴裡的隻言片語中,晴海得到了某個結論——孝太郎他,是想要完成死去的某個人所留下的毛衣。從理解了這一點的時候開始,晴海便成為了孝太郎的夥伴。並最終為他拼命努力的身影而傾倒。
「但是,可藍小姐也察覺了同樣的事情吧。」
晴海的直覺告訴她,可藍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因為倘若不是如此的話,她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嗯,我則是因為實際親歷過現場。並不是像你一樣,靠自己的力量得出結論哦。」
可藍會知曉孝太郎的事情,則是因為兩人一同去過十年前的世界。在那裡,可藍觸碰到了孝太郎的苦惱,也理解了他的孤獨。
「我想,已經有好幾個人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或是快要得出結論了哦。」
「一定,是這樣的吧……」
據可藍所知,奇莉華一定得到了這個結論。而身為可藍競爭對手的提亞與露絲也有很高的可能性瞭解了事實。三坪房間的少女們已經都明白了這一點,可藍與晴海如此猜測。
「治癒里見君的心靈創傷,需要很多溫暖才行。必須要告訴里見君來自別人的溫暖是可以期待的,而且也會一直延續下去才可以。」
「反正在那之前,孝太郎也不會選擇我們中的任何人呢。」
「對。」
「哈啊……真是個麻煩的男人啊。」
可藍一邊嘆氣一邊垂著肩膀。自己偏偏喜歡上了這麼一個麻煩的傢伙,可藍也很驚訝。而晴海則是笑著對她說。
「但是從反面來說。我覺得這也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呀。我們能夠為喜歡的人出一份力。」
孝太郎不是完美無缺的英雄。因此晴海等人才能夠站在他的身邊。她們可以為孝太郎做到點什麼。這樣就不是單方面受他保護,而能夠構築雙方間對等的關係。晴海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我很羨慕你,能坦率地說出這些來啊。」
「雖然我也是花了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夠說出這些來的。」
「總有一天,我也可以說出這些話來吧……」
「一定會的哦。可藍小姐也是女孩子嘛。」
「晴海你是唯一一個對我這麼說的。」
「里見君沒有經常說嗎。」
「那只是單純在捉弄我而已啦!」
「嘻嘻,難以理解呢。」
晴海和可藍還在繼續聊著天。話題也漸漸從孝太郎身上轉移到其他方面。但是內容卻深入到了以前從沒有過的部分。通過先前的交談,兩人間也比以前有了更多的相互理解,她們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
孝太郎回到燒炭小屋時,背上多了「早苗」的身影。她擔心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的孝太郎,於是從自己的身體中脫離出來進行搜索。
「是這裡……我回來了,可藍、櫻庭學姐。」
『啊——有了有了,晴海!眼鏡娘!沒事吧!?』
孝太郎和早苗走進小屋後,兩人也中斷了聊天來迎接他們。
「歡迎回來,里見君、東本願同學。」
「沒事哦,我只是稍微扭傷了一下腳而已。」
『是嗎,太好了……』
從孝太郎那裡聽說可藍受傷的消息後「早苗」非常擔心,現在看到可藍平安無事她才鬆了一口氣。
「讓你們擔心了呢。」
『沒關係沒關係,平安無事就好。但是還得等一下再回去。大家正在往這邊走呢。』
因為後續隊伍到達終點後也沒看到孝太郎等人。於是「早苗」就出來尋找他們。認真起來的「早苗」可以輕鬆追在孝太郎的身後,因此沒過多久便找到了他。而找到孝太郎的消息則經由和提亞等人在一起的「早苗同學」傳達給了大家。現在大家應該就快抵達這個燒炭小屋了吧。
「可藍小姐,事情的解決好像比我們想得還要簡單呢。」
「果然,和以前在佛德賽那次有點不一樣啊。」
「嘻嘻。」
不管具有怎樣的力量,晴海跟可藍還是普通的女生。在山裡迷路的話,心中的不安也絕不會少。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兩人相視而笑,一起發出安心的嘆息。
『對了孝太郎,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個嘛,因為可藍一不小心——」
「誰都會有腳下不穩的時候啦!!」
「就是這樣。」
『嗯~』
孝太郎想說的全讓可藍說了,所以他直接略去了說明。「早苗」也一副明白了的表情點頭。但可藍卻還沒辦法接受。
「……殺、殺了你……總有一天真的要殺掉你……」
「哎呀哎呀,冷靜點。不小心也是事實哦。」
「晴海!?」
「嗯呵呵,開玩笑啦。」
「討厭~~~怎麼連你都開始變得這麼壞心眼了。」
「對不起,可藍小姐。」
四人湊齊,問題也得到解決,燒炭小屋內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其他人到了之後一定還會更熱鬧吧。這就是孝太郎等人之間的關係,也是他們大家所選擇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