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三章（2/2）

『這樣啊。那等我一下，我這就去開。』

「小心點啊，早苗。」

『放心放心。我出發咯～！』

「早苗同學」擔心地目送「早苗」消失在門內。

喀嚓！

僅僅幾秒之後，傳來了門鎖打開的聲音。於是「早苗」從門上露出頭來，笑著向一行人招手。

『可以了，大家進來吧。』

「謝謝你，早苗……那麼走吧。」

奇莉華向早苗道謝後，在最前面推開了倉庫的大門。就這樣，一行人踏進有了這個倉庫。

倉庫里非常暗，什麼都看不見。但孝馬操作附近牆上的開關後，陳舊的燈泡照亮了整間倉庫。孝太郎一行人這才得以看清倉庫內部的全貌。

倉庫里同樣是和式風格。照明也是暖色調，整體給人一種溫暖的印象。但是，卻有一件與這種氣氛截然相反的東西坐鎮倉庫中央。冰冷的銀色塗裝，有稜有角的外形。正是孝太郎在激進派工廠里見到的那輛卡車。

「里見君，這就是那個時候的卡車吧？」

「嗯，沒錯。」

因為在工廠的時候見過，晴海與孝太郎一眼就認出來了。曾在近處觀察過的孝太郎更是肯定。隨後他來到卡車旁邊，拆下在工廠時貼在車下的發信器。這正是確認這輛卡車的證物。

「這是我裝的發信器。不會錯了。」

「怎麼會……不應該是這樣！」

孝馬慌忙沖向卡車，打開貨架上的貨櫃。當看到裡面的東西時，他使勁搖頭試圖否定這一切。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是假的！誰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貨櫃中大部分貨物都已經被運走了。但從殘留的部分，可以很容易地想像出是什麼人的東西。殘留的都是槍械、防具、小型兵器和戰鬥用車輛，與正和穩健派交戰中的激進派裝備一模一樣。

「……這、這些東西會在這裡，就是說明……就是說……」

孝馬當場坐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孝馬之所以會哭，不是因為他與激進派勾結的事曝光。因為他從未曾與激進派有任何關聯。這個倉庫里會有激進派的卡車，就表示有孝馬之外的某人和激進派串通。孝馬正是為此感到悲傷。

「……雷賀……為什麼你會……你不是發過誓……要和我一起振興倉野家的嗎……為什麼你……會和激進派……」

神住雷賀。頭腦聰明、會照顧人，集萬眾寵愛於一身，神住家備受期待的繼承人，更是孝馬引以為傲的好兒子。而停放激進派卡車的地方，正是這位雷賀的私人倉庫。

從神住雷賀是激進派成員這一方向來考慮，各種疑問就全都迎刃而解了。無論是穩健派為何抓不到激進派的狐狸尾巴，還是倉庫的密碼為何被修改。雷賀泄露了情報，自然無法抓到激進派的要害。因為這裡是雷賀的私人倉庫，要改變密碼也是輕而易舉。其他可以對上的情況也不勝枚舉。所以雷賀有參與此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眼下的問題就是他究竟參與到何種程度。

「爺爺，冷靜一點。還不能確定雷賀就是激進派成員。說不定他只是被威脅與他們合作呢？」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即使雷賀和激進派有關聯，但他是被威脅還是自願，會讓狀況有很大差異。為了查明這一點，奇莉華一行人進入宅邸內雷賀的房間。為了在那裡尋找雷賀和激進派的相關情報。

「……爺爺好可憐……」

由莉佳看著走在前面的孝馬的背影，帶著哭腔嘟噥著。身邊的晴海使勁點了點頭。容易動感情的晴海眼角泛起淚光。

「……自己的家人說不定是敵人……那是多麼殘酷啊……」

如果要和自己的父母為敵——一旦這麼想，晴海便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

『可是孝太郎。這並不是老爺爺的錯吧？』

雖然早苗也覺得孝馬很可憐，但那只是覺得要為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的魯莽行為負責的父母很可憐。這就是很有早苗風格的單純想法吧。

「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就不可能如此想得開了吧。還是小孩的我們很難想像就是了。」

『嗯……』

對孝太郎的回答，早苗抱起胳膊沉思起來。這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理解的問題。於是身旁的「早苗同學』便向「早苗』搭話了。「早苗同學』有著不同的想法。

「『早苗』，如果有一天孝太郎同學突然成了我們的敵人，你會怎麼想？」

『怎麼想……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孝太郎絶對不會變成早苗的敵人。這對「早苗」來說就是常識。如果孝太郎變成壞人，早苗也會一起。

「對於爺爺來說，現在正是發生了這種不可能的事。」

『……感覺好像，有點理解了。』

對早苗來說，相比孝太郎變成什麼壞人，更擔心的是被他拋棄。告訴她孝馬身上發生了類似那樣的事情，對「早苗」來說比較容易理解。

想明白了的「早苗」和「早苗同學」重新合為一體之後，握住了孝太郎的手。

「怎麼了？」

「吶，孝太郎……如果說，你變成了壞人……也要帶上我們一起哦？」

然後早苗將孝太郎的手緊緊握住。

「知道了。到了那個時候就一起吧」

孝太郎毫不猶豫地點頭，緊緊握住了有些不安的早苗的手。

孝馬有段時間沒有來過兒子——雷賀的房間了。最近忙於應對激進派，必要的時候也是雷賀去孝馬的房間找他。因此孝馬沒有必要專程來找雷賀。

「……不知不覺，雷賀這孩子已經長大了啊……」

孝馬拿起房間裡的相框，那是年輕時的孝馬和年幼的少年一起拍的照片。那位少年是大約二十年前的雷賀。雖然現在的雷賀已年過而立，但在父親孝馬心中的他永遠是照片裡的模樣。或許正因如此，總是拿他當孩子對待結果經常發生牴觸。如今看來，那些事也都是無比珍貴的回憶。

「……學會自立長大成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過去他能瞭解雷賀的一切。但現在，這份自信開始動搖了。兒子雷賀彷佛蒙上了一團迷霧，怎麼也無法看穿。這讓他無比不安，無比寂寞。

「爺爺……不管怎樣雷賀終究是你的兒子。去相信他吧。」

「謝謝您，大小姐……」

孝馬拭去淚水，把相框放回了原處。隨後孝馬環視整個房間。雖然房間裡多半是工作用的道具，但裡頭混雜了一些孝馬有印象的東西。一起玩過的遊戲盤、運動服、讀給他聽過的書。因為孝馬早年喪偶，所以他總是儘可能擠出時間與兒子一起度過。這個房間承載了無數的回憶。站在這裡的他怎麼也無法相信現在的狀況。他的心中愈發覺得雷賀應該不會與激進派有關聯。此刻只能祈求他僅僅是被威脅或是利用了。畢竟孝馬心中那個年幼的少年，如今依然微笑著。

「相信雷賀吧，爺爺……我想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大小姐……遵命……」

孝馬點了點頭，坐上奇莉華準備好的沙發。雖然奇莉華得去尋找線索，但她看著消沉的孝馬，實在無法離開他身旁。

「……老爺爺……」

有一個人一直看著孝馬和奇莉華。那就是早苗。

「好！該我好好加油了！」

孝馬想證明兒子的清白，這和早苗尋找孝太郎的感覺很相似。想明白這一點的早苗格外有幹勁。要是平時肯定會說找東西很麻煩的她率先開始尋找線索。

「由莉佳，你的魔法能不能做點什麼？」

「要做什麼？」

「如果他是被逼的，應該會有偷拍相機或者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吧？我是問能不能用魔法把它們找出來。」

「原來如此……早苗今天真聰明呢。」

「我是隊長嘛。那麼，能還是不能？」

「我試試看。大概追蹤電流就可以查到了。」

「那就交給你了，二等兵！」

一開始對雷賀的清白沒什麼興趣的早苗，現在卻為證明他的清白而努力。體會到孝馬心情的早苗，多少有了些成長。

晴海看到早苗這個樣子，微微一笑。

「里見君，我們也不能輸喔？」

「是啊，加油吧。」

「不過……與其毫無頭緒地亂找，還是像東本願同學她們那樣找准一個方向去調查比較好吧。」

雷賀的房間很大。他為了要協助孝馬的工作，有關大地之民的政治和歷史的資料非常齊全。所以如果從頭挨個調查，顯然即使同行的二十多人一起調查也是浪費時間。

——早苗她們是以雷賀被威脅為前提進行調查。這樣的話我們就……

孝太郎他們從與早苗她們相反的方面進行調查。換言之，就是以雷賀是自願協助激進派為前提來尋找線索。不得不從這個方向調查是非常遺憾的事，也是早苗和奇莉華她們不願意接觸到的內容。因此孝太郎認為應該由自己和晴海承擔這項任務。雖然晴海也不想做這種需要懷疑他人的工作，但孝太郎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現在就只能期待她寬曠闊的心胸了。

「……學姐，我們從和早苗他們相反的方向找吧。」

孝太郎壓低聲音，對晴海低語道。畢竟這是其他人不想聽到的話。

「……也就是說，要找出雷賀先生主動協助激進派的證據，是嗎？」

「……沒錯。雖然很抱歉……但請幫幫我，櫻庭學姐。」

「……我知道了。總得有人來做這種事。」

晴海寂寞地微笑著的時候，孝太郎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另外一位少女的影子。那是一位有著銀色秀髮與藍色眼眸的少女。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銀色的光輝很快消失，變回原來的她。一瞬間看得出神的孝太郎，馬上又打起精神回到原來的話題。

「……櫻庭學姐，我去翻翻歷史書籍。如果是激進派，應該會對那些書感興趣。」

「……那我查查帳本吧。如果背地裡有小動作，應該有作假的痕跡。」

孝太郎和晴海開始分頭尋找線索。此時兩人心理所想的事是一樣的。那就是如果找不到雷賀是敵人的證據就好了；如果只找到與激進派據點有關的線索就好了。不只是他們兩人，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如此盼望著。

在一行人開始分頭在雷賀的房間裡調查了十幾分鐘後，有一個穩健派的傳令兵飛奔進來。

「奇莉華大人！」

「怎麼了？」

把搜索工作託付給孝太郎他們，奇莉華走近傳令兵。傳令兵跑向她，用只有她才聽得見的音量向她報告新的情報。聽完他的話，奇莉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啊啊啊啊啊——————！？」

但因為早苗在幾乎同時發出非常大的叫喊聲，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奇莉華的表情變化。所有人的目光被早苗吸引了。

「孝太郎、孝太郎，你看你看！我找到了哦，一個奇怪的開關！」

「你說什麼！？」

早苗拿起一本挺厚的書，翻開來給孝太郎他們看。裡面藏著一個塑膠小盒子。

早苗發現的是藏在書裡面的開關。開關藏在挖空了的書中，是不打開來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巧妙隱藏方法。早苗是在尋找監視相機和竊聽器的時候無意間發現這本書的。

「……我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雷賀啊，你竟然真的……」

孝馬步履蹣跚地走向早苗拿過那本書，用顫抖的手按下隱藏開關。按下的開關隨著喀嚓喀嚓的聲音發出紅光。

咔鏘！

隨後，書架向左右分開。因為書架上面擺滿了書，所以移動時的聲音顯得非常沉重。隨著書架向兩邊移動，書架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那是埋在牆壁里的一個大保險柜。

「早苗，能打得開嗎？」

「這個實在沒辦法」

保險柜上的是機械式的鎖。孝太郎想讓早苗像剛才開門時一樣打開保險柜，但早苗卻搖了搖頭。保險柜沒有可以從內部打開的設計。早苗的能力派不上用場。

「那就，讓我來吧。」

由莉佳舉起手，走到孝太郎身邊。雖然說話的聲音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她的眼中卻透出強烈的光芒。那是魔法少女的眼神。

「能行嗎？」

「我覺得用酸把鎖溶掉就可以了。」

說著，由莉佳架起魔杖——天使光環。孝太郎看到她的身影充滿自信，便從保險柜前退開，給由莉佳騰出空間。

「交給你了，動手吧。」

「好！……Acid splash.（酸液噴濺）」

由莉佳把魔杖的前端對準保險柜的鎖，詠唱了一句非常簡短的魔法。那是噴射強酸的初級攻擊魔法。

咻！

畢竟是初級魔法，噴射出液體的酸性只能維持很短時間。但是威力已經足以破壞鎖的部件了，而且馬上失去酸性便不會影響到鎖以外的地方。由莉佳選擇的魔法非常合適。

「打開了。」

酸液轉眼就溶開了鎖。從半開的保險柜可以窺見裡面的東西。裡面收著一些文件。

「奇莉華。」

「嗯……」

奇莉華走到保險柜前，從那堆文件中拿出一張在眼前展開。那是一張很大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寫了許多文字和記號。

「……哎……很遺憾，看來事態正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這張地圖，是武力侵略地面作戰計劃書的一部分。

保險柜里除了計劃書以外，有穩健派相關的機密情報。被威脅的人不會特地準備一個保險柜，更不可能有機會接觸到作戰計劃書。從正常角度來想，應該是雷賀從孝馬那裡偷了穩健派的情報，並以此為參考寫出計劃書。也就是說雷賀是自願加入激進派，而且地位還相當高－－這種嫌疑變得非常大了。

「可藍，狀況很糟。」

『怎麼了？』

「族長手下一名心腹的兒子似乎在為激進派做事。恐怕穩健派內部也有很多協助的人。」

『就是說，只能靠咱們了吧。而且得儘快。』

「沒錯。提亞她們現在在哪裡？」

『根據剛才的報告，她們就快要到預定地點了。』

「提亞她們到了之後，馬上告訴我。」

『我知道了。』

結束和可藍的通話後，孝太郎露出了苦澀的表情。情況非常糟。戰況不僅向著對激進派有利的方向發展，而且在孝太郎他們解決地震兵器的問題之前，穩健派都無法正式反擊。更何況眼下孝馬的兒子加入了激進派，穩健派內部肯定已經潛伏了不少激進派成員。因此沒辦法和穩健派配合一起尋找激進派的據點。現在穩健派一旦有較大的動作，激進派馬上就會知道。

「里見君，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是啊……總之就先調查作戰計劃書，試著推斷激進派據點的位置吧。」

計劃書也涵蓋了現在地底發生的戰鬥。如果為了士兵可以靈活展開行動而制定了合理的作戰，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確定據點所在的範圍。希望還沒有消失。

「這是奇莉華的強項呢。」

「現在是要和時間賽跑了……」

即使在一定程度上縮小範圍，但也很難說到實際發現之前要耗費多少時間。運氣會大幅左右搜查結果。

「由莉佳，能叫奇莉華過來嗎？」

應該是為了帶受到沉重打擊的孝馬回他的房間，奇莉華剛剛離開了這裡。差不多得叫她回來了。

「好的！」

由莉佳闔上正在看的資料，笑著接下這份差事。因為她一直盯著數字和記號已經開始頭昏了，所以她很歡迎這項新工作。她邊哼著歌邊跑出了雷賀的房間。

「里見！不好了！」

幾分鐘後，由莉佳回來了，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和剛才跑出去時截然相反。

「奇莉華不見了！」

由莉佳馬上說出理由。她沒找到奇莉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這可是極有可能招致致命後果的嚴

重問題。

「不見了？由莉佳，把話說清楚！」

「我也搞不明白！但是這家裡的人都說剛剛看見奇莉華到外面去了！」

「怎麼回事……？」

孝太郎完全搞不清奇莉華離開的理由。他不認為奇莉華有必要出去。倒不如說現在正是需要她才智的時候。孝太郎越來越疑惑，越來越焦慮了。

「各位，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這個時候，跟著由莉佳回到房間的孝馬來到孝太郎一行人的面前。雖然他因為兒子的嫌疑越來越大而沮喪，但畢竟是長年擔任族長左膀右臂的人物。他已經調整好情緒，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原來如此，說來確實覺得挺眼熟呢……真是不可思議……」

「孝馬先生？」

孝馬站在孝太郎面前，用很懷念的目光看著孝太郎。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馬上又就回到了正題。

「大小姐－－奇莉華大人去激進派的大本營了。」

「你說什麼！？」

孝馬的話令小太郎瞠目結舌。只身前往激進派的大本營根本就是自殺行為。更何況孝太郎他們還在因找不到那個地點而傷透腦筋。

「剛才回來的傳令兵帶來了新情報。老爺－－大葉族長被激進派抓住了。」

孝馬帶著沉痛的表情繼續說下去。因為很可能與他兒子有關，所以他覺得對於如今這種狀況自己得負很大的責任。

「激進派以大葉族長的性命作要挾，要求奇莉華大人露面。」

「什麼！為什麼不阻止她？」

「我勸過好幾次了。但奇莉華大人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怎麼會……」

孝太郎懊惱地緊咬牙關。照奇莉華的性子，即使知道危險也一定會出面。她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

「孝太郎大人，大小姐有留下一件東西。」

孝馬說著從懷裡拿出那件東西遞給孝太郎。那是一張有些褪色的銀色卡片。

「這是……」

「大小姐讓我把這個交還給您。她留下一句話，說『之後就拜託你了』。」

這張卡片是十一年前孝太郎送給奇莉華的禮物。他很清楚這張卡片對奇莉華有多麼重要。現在她把這張卡片還給了孝太郎。這意味著什麼，孝太郎非常清楚。

「……奇莉華她，打算赴死……」

奇莉華是帶著犧牲自己的覺悟親赴敵陣。所以才會把這張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卡片還給孝太郎。因為這是保護這張充滿回憶的卡片，最切實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