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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卷 第二章 小行星帶的攻防戰 十二月二十七日(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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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皇帝一職的瑟蕾修皇女於今日再度向國民做出呼籲。自從她要求軍部解除武裝,並提供足以證明艾法莉亞涉及不法的證據之後,今日已是第十天了。然而軍部——更精確的說法是邦達利翁,卻並未遵照瑟蕾修的命令。他不但公然違抗命令,甚至還讓艦隊集結於小行星帶,表現出徹底抗戰的姿態。

「——我於前些日子命令軍部解除武裝,並提出證據。然而經過整整十天,兩方面都毫無進度,迫使我不得不做出判斷,將他們視為發動政變的叛徒。」

情況發展至此,瑟蕾修終於做出決定,那就是將軍部迄今的所作所為認定為軍事政變。這也是足以撼動佛德賽的一大事件、改變構圖的瞬間。

「既然無法提出艾法莉亞陛下涉及不法的證據,就不得不認定軍部為了構陷陛下而公然扯謊,同時這也代表了軍部是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長期拘禁陛下。這對國民以及國家不僅是一大羞辱,更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過去的構圖是軍部追究艾法莉亞的政治責任,如今被追究的對象則換成了軍部,構圖完全顛倒了過來。

「光是如此就已是非常嚴重的問題,如今軍部甚至對解除武裝的要求毫無回應,表現出徹底抗戰的姿態。由於他們的主張並沒有確實的證據,將被視為單純的武力行動。簡而言之,就是試圖以不實說詞迫使皇帝下野,並擅自調動軍隊,試圖將佛德賽納入掌中。這無疑是軍部的武裝政變。」

過去軍部打著揭發艾法莉亞的大旗,獲得了輿論支持,更以議會的背書——雖然事實上是被迫背書——為後盾。然而如今卻同時失去了這兩方,徒留指控不實以及軍隊私有化的事實。於是邦達利翁從揭發艾法莉亞的急先鋒,淪為政變軍的首謀。

「皇族議會也將軍部的行動認定為不當政變,於本日決定解除針對艾法莉亞陛下的皇權停止處分。如此一來,艾法莉亞陛下將正式重返皇帝寶座。」

既然軍部無法提出艾法莉亞涉及不法的證據,本身行動又被視為非法政變,就必須解除針對艾法莉亞的皇權停止處分。由於身為皇族的艾法莉亞天生享有的權利——皇權遭到中止的決定,間接造成了讓出皇帝寶座的事實,因此當皇權恢復時,就代表她再度成為佛德賽的皇帝。

「這也同時象徵在下瑟蕾修代理皇帝的職務就此告一段落。感謝黎明女神的保佑,才能讓我順利履行這項重責大任,同時也要向所有支持我的國民致上最高謝意。」

既然艾法莉亞重回皇帝寶座,瑟蕾修一直以來所擔任的代理皇帝也就跟著功成身退。老實說瑟蕾修真的鬆了口氣。經過這一連串事件之後,她充分理解自己不是當皇帝的料。因此光是將皇帝寶座順利歸還給艾法莉亞,就已讓瑟蕾修感到大為滿足。

「並且身為代理皇帝,我最後的職責,就是將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的皇帝艾法莉亞?達那?佛德賽迎來此地。」

面帶笑容的瑟蕾修如此表示之後,便離開發表演說的講台。取代她出現於台上的人,正是身穿正式禮服的艾法莉亞。而且那不是普通禮服,而是皇帝御駕親征之際所穿著的特別服裝。

艾法莉亞出現於講台時,發表演說的會場——設於皇家中庭的儀式用廣場——一度被寂靜所籠罩。而當她為了發表演說而站上台前的瞬間,會場頓時淹沒於近乎怒號的歡呼聲之中。在軍部所引發的政變當中失去權位的皇帝,得到青騎士的協助之後回歸人民身邊。這場儀式雖然只不過是種象徵,卻儼然具備足以讓人民陷入狂熱的力量。在場的每一人都深深感受到,自己正目睹全新傳說的誕生。因此艾法莉亞足足等候了一分多鐘的時間,會場才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是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的皇帝——艾法莉亞?達那?佛德賽。今天能以皇帝身分再度出現於大家面前,著實倍感欣喜。」

會場再度陷入歡聲雷動之中。不過這次艾法莉亞只是舉起手來輕輕一揮,群眾就不再出聲。他們也對艾法莉亞接下來的談話極為關心。

「相反地,我也要為了這半年多來無法履行皇帝職責向大家致歉。往後我將恪遵皇帝使命,絕不讓類似的事再度發生。」

引發政變的始作俑者並不是艾法莉亞,然而無法儘快收拾混亂局面,她也要負起相當的責任。畢竟維護國內治安,是國家與皇帝的使命。也因為如此,艾法莉亞還有她應該履行的職責。

「不過這完全是解決問題之後的事。現在我的當務之急,就是阻止失控的軍部。」

受邦達利翁控制的皇國軍已成為名符其實的政變軍,並且失去了人民的支持,逐漸遭到孤立。然而皇國軍還是保有相當的戰力,坐視不管的話,顯然會釀成大禍。

「討伐邦達利翁所指揮的政變軍,就是佛德賽皇國軍今後的任務!」

當然艾法莉亞不會讓政變軍逍遙法外。穿上御駕親征的服裝站在講台上,就是為了彰顯她的決心。

「不過由於軍部的中樞主導了這次政變,目前皇國軍的應變能力非常有限。」

然而這裡有個問題。政變軍主要是受到邦達利翁的煽動之後脫離皇國軍的少數部隊,然而脫離的部隊本身是皇國軍的骨幹,因此皇國軍整體而言已陷入了混亂狀態。為了討伐政變軍,必須重新編組軍隊,如此一來勢必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因此我決定以一直以來活躍於各大戰場的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為骨幹,組織討伐軍。」

為了避免浪費時間,艾法莉亞所構思的方案就是以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為主力部隊,重新編組討伐軍。新生佛德賽正規軍本來就在皇國軍的編制之外,不需要任何變更便能開始行動。因此艾法莉亞決定將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納入皇國軍的編制,肩負起討伐邦達利翁的責任。

「這麼一來……總司令當然就是青騎士,雷歐斯?法德拉?貝德利歐卿。」

而且當艾法莉亞公布總司令人選的瞬間,會場再度籠罩於如雷的歡呼之中。事實上在佛德賽的歷史當中,青騎士從未正式隸屬於佛德賽皇國軍。由於他在兩千年前討伐政變軍之後就消失無蹤,只留下了隸屬於新生佛德賽正規軍的紀錄。如今這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而且任務又是再度討伐政變軍,人民自然沒有不表示歡迎的道理。

艾法莉亞發表演說之後,新聞畫面立刻出現快報的文字標題。『青騎士有史以來首度隸屬於皇國軍,肩負起討伐政變軍的任務』——表現手法雖然有所差異,不過所有媒體都將這則消息當成快報處理,這也代表了全國人民都非常關注這話題。不過與全國人民的歡欣鼓舞相反,唯獨一人對艾法莉亞的畫面報以冷淡視線。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青騎士本人。

「艾莉這傢伙……事不關己就胡亂開支票。」

打量著艾法莉亞的模樣,孝太郎輕嘆一聲。艾法莉亞身穿金碧輝煌的服裝,在全國人民面前侃侃而談,無論表情或肢體語言都流露出皇帝的威儀。然而看在孝太郎眼中,艾法莉亞內心打的主意卻昭然若揭。情況演變至此,最高興的不是別人,正是艾法莉亞。

「……要是孝太郎再聰明一點,明白只有他能夠理解那點,以及這狀況所代表的含意……」

「……艾法莉亞也真是辛苦,呵呵呵……」

討伐政變軍之際,第七皇女提亞以及第二皇女可藍將搭乘各自的專用艦出征。兩人是代替艾法莉亞上戰場的,因此地位相當於三軍統帥。提亞和可藍對這種安排並無不滿,這點與孝太郎大相逕庭。只見兩人喜孜孜地打量著孝太郎的背影,以及艾法莉亞的立體影像。

「對了,瑟蕾修會出征嗎?」

「不會。根據母親大人的說法,瑟蕾修好像要留在母親大人的身邊。」

「為什麼?」

「時間上來不及交接,所以得留下來擔任參謀的角色。」

除了瑟蕾修之外,所有的皇女都必須出征,因此皇族級宇宙戰艦從二號艦到七號艦,六艘全都到齊了。皇女們固然不可能親上前線——提亞與可藍例外——然而在面對軍事政變之際,展現出皇家上下團結一致的明確態度,意義可說十分重大。如果青騎士的艦隊配屬了六艘皇族級戰艦,不但軍隊的士氣能大振,也能凝聚人民的支持。雖然不可能將皇帝推上火線,不過在這種情況之下,皇家還是必須主動承擔風險,這就是佛德賽的傳統。

「完全變成了歡樂的節慶活動了……真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對佛德賽的人民來說,將軍大人是個不一樣的存在。就算待著不動,也會讓周遭的人產生歡樂的節慶氣氛。」

不幸的是,引發這種節慶活動的孝太郎本人難以體會佛德賽人民的感受。察覺到孝太郎的困惑

,露絲微微一笑。由於她來自『出現於阿萊亞與青騎士的傳說之中——那個巴多姆西哈家族』,因此能體會孝太郎與人民雙方的感受。除了認命還是認命,這就是她的結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露絲,要不是艾莉像那樣加油添醋,其實我是很想低調行事的呢。」

「那是因為背後有政治上的考量,必須讓人民產生這一役將終結戰亂的印象。」

站在艾法莉亞的角度來看,贏得戰爭固然要緊,消弭人民的不安也是同樣重要。這次是青騎士與六名皇女攜手合作對抗政變軍,因此一定可以結束戰爭。正是這種信心才能改善治安,同時振興國內經濟。站在一般人民的高度固然很難理解,不過這絕對是斷定一個領導者優劣的重要因素。

「才怪,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孝太郎明白露絲的話中含意,不過見到艾法莉亞的模樣之後,卻很難不多做聯想。艾法莉亞絕對只是以捉弄孝太郎為樂——孝太郎是這麼認為的。

「里見孝太郎,你倒是挺清楚的嘛。當初艾法莉亞陛下被你留在二十年前的世界,如今這是陛下的復仇,你怎麼忍心責備陛下呢?」

「嗚咕!」

奇莉華說得沒錯。孝太郎在二十年前的世界跟艾法莉亞相處愉快,最後卻丟下她獨自離去,這絕對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到頭來孝太郎只能硬生生地將內心的不滿吞進肚裡。

孝太郎等人明天一早就要搭乘『青騎士』出發。由於是孝太郎搭乘的船艦,因此皇國軍艦隊以『青騎士』為旗艦。全體部隊都將跟隨『青騎士』行進,身為『青騎士』的主人,提亞多少有些緊張。

「……想不到這一刻真的來臨了……」

這裡是太空站的船艦停靠船塢,『青騎士』被金屬制的機械手臂固定住,看來格外龐大。雖然實際大小只有一公里左右,不過因為角度問題,看來就是特別壯觀。或許從太空站的窗戶看不到頭部——更精確的說法是艦橋,也因此強化了特別龐大的印象也說不定。

「……真懷念過去那段只要隨便胡鬧就好的日子……」

提亞雖然做好了為母親艾法莉亞一戰的覺悟,但她沒想到必須面臨這種大規模戰鬥。她雖然生性好戰,卻純粹是以不傷害人命為前提,並非以戰爭為樂。然而不管再怎麼努力,接下來即將爆發的戰鬥將會造成許多死傷。一旦人員死傷的多寡取決於自己的判斷,強如提亞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晴海,兩千年前遇到這種情況時,你們是怎麼做的?」

心裡有疙瘩的提亞向站在一旁同樣仰望『青騎士』的晴海求救。其實兩人是因為睡不著的緣故,才一起在這裡欣賞星空。

「就跟現在的你相同,難掩內心的不安與緊張。」

晴海微微一笑,以宛如阿萊亞的語氣做出回應。或許是決戰當前的狀況刺激了她身為阿萊亞的部分,現在的她秀髮綻放出銀色光芒。

「傳說中的阿萊亞皇女也是如此嗎?」

「我只是個普通人。」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所以……向孝太郎大人撒嬌似乎也不錯。」

規模大小的問題姑且不論,阿萊亞的作戰經驗比提亞豐富許多。如何面對內心的緊張與不安,顯然是阿萊亞比較清楚。

「你也是這麼做的嗎?」

「這點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提亞蜜思林。」

「劇本確實是這麼寫的。原來如此,所以那是真實的情節了。」

「呵呵呵……是的。」

提亞負責撰寫劇本的舞台劇之中,阿萊亞曾在大戰前夕向孝太郎訴苦。這段軼事未見於史書,不過就結果而言,提亞的劇本還是觸及了事件真相。

「你可真是從容……該不會已經跑去撒嬌了吧?」

「並沒有,因為這次的戰鬥沒有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宇宙空間的戰事並非晴海與阿萊亞擅長的領域。而且編組這種大規模的艦隊之後,魔法支援更是不切實際。就算真有可能,孝太郎也不會允許晴海使用魔法。再加上晴海並未參與這次的戰鬥決策,她所做出的判斷更是不可能對人員傷亡造成影響。這點也稍微造成了晴海與提亞之間的差異。

「這次輪到我出場了,你就放心地在一旁觀看吧。」

「出場之前,必須先找孝太郎大人撒嬌才行。」

「這點我自有分寸。」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001

提亞和晴海相視而笑。現在與過去的兩名皇女,理論上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兩人如今卻像這樣相視而笑,這可說是錯綜複雜的命運所造就的一大奇蹟吧。因此提亞認為自己一定會贏得勝利,命運之神將站在我方。雖然沒有人知道是否真會如此,不過相信自己就對了。畢竟軍隊之中的總大將陷入不安,絕對是惡夢中的惡夢。

老實說孝太郎真的很不喜歡發表演說,然而在為了結束戰爭,出兵討伐政變軍前夕的閱兵儀式上,可容不得孝太郎說不。透過立體影像,在全國士兵以及騎士的注視之下,他登上講台,準備發表演說。

「我是這次擔任總司令的里見孝太郎,或許各位比較熟悉雷歐斯?法德拉?貝德利歐這個名字——」

『嗚喔喔喔————————!』

孝太郎報上名號的瞬間,舉行閱兵儀式的船塢頓時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所淹沒,甚至連孝太郎透過麥克風所傳出來的說話聲都聽不見。

在座的騎士與士兵都對孝太郎的表現有所耳聞,正因如此,他們知道先前的那件事並非空穴來風。雖然尚未獲得官方正式承認,發生於拉修達克墓園的事件早已傳了開來。一想到自己也成為傳說的一部分,在場眾人全都激動不已。

「——也罷,我的名字在此時怎樣都好。重要的是接下來的行動。」

等會場平靜下來之後,孝太郎才繼續開口。以命相搏的大戰即將展開,總不能叫騎士和士兵一無所知就上陣拚搏,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清楚。

「我們的敵人是徹底失控之後發動政變的軍部,以及幕後的主導者邦達利翁。然而軍部麾下的騎士和士兵就未必如此了,相信也有只是遵照長官指示,或者是遭到脅迫不得不聽命行事的人。」

閱兵儀式的會場只聽得到孝太郎在麥克風以及擴音器強化之下的聲音。軍隊畢竟是軍隊,在場眾人無不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深怕漏聽了身為總司令的孝太郎所發表的談話。

「將那些人從困境當中搭救出來,也是這次的作戰目的之一。光是打倒敵人,還是不夠的。」

隸屬於邦達利翁陣營的軍隊當中,應該有不少人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抱持著懷疑態度。然而只有極少數人能從部隊當中順利逃脫,絕大多數的士兵都找不到逃脫機會,迄今依然被留在邦達利翁的陣營。因此皇國軍即將遭遇的對手是敵我夾雜的集團,本質上和只要殲滅敵人即可的戰鬥大不相同。

「不過邦達利翁應該也對我方的盤算瞭然於心,想當然一定會利用我方的盤算發動攻擊。」

根據奇莉華的推斷,邦達利翁極有可能將叛變氣味濃厚的部隊或船艦當成人肉盾牌。把可能會叛變的兵力塞進人工智慧自動操縱的船艦,充當防禦或攻擊的工具。如此一來,皇國軍在進攻之際自然有所顧忌,這可說是攻心為上的戰術。

「遺憾的是,我們無法區分迎來的敵人到底屬於哪種類型,我們當然也不可能要求各位為了拯救所有人肉盾牌而疏於自保。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所能採取的最佳策略,就是一鼓作氣攻陷敵人的大本營。如此一來,才能在將雙方陣營的損傷降至最低的情況下排除敵人。」

光看外表無法分辨是否為自動操縱,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除此之外,或許也有敵軍部隊無視條約假裝投降,等到接近之後再發動攻擊。在這種情況之下,若糾結於誤殺友方的可能性,反而會對皇國軍造成不必要的損傷,甚至造成無法打倒邦達利翁的後果。唯獨硬起心腸速戰速決,最後才能將犧牲降至最低。這就是伴隨著內戰或政變而發生的悲慘現實。

「我們需要的是快如閃電的勝利,而且沒有重來的機會,因此各位肩負的責任非常重大。每個人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將替我們帶來最佳結果,我希望各位隨時將這點惦記在心。期待各位的英勇表現。」

就數量而言,皇國軍占了上風。只要不計死傷,遲早會憑著人海戰術贏得勝利。然而不能等到這種結果發生。若無法儘量降低人民死傷,跟邦達利翁又有什麼

兩樣?這也正是佛德賽皇家自阿萊亞以來一脈相承的信念。

接著孝太郎將作戰計畫的大方向告知騎士與士兵之後,旋即結束了演說。於是他在全場的鼓掌以及歡呼聲之中走下講台。整場演說只花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然而結束演說之後的孝太郎卻顯得有些疲憊。他跟提亞一樣,都不擅長在人前發表演說。

「……那樣子可以嗎?」

走下講台之後,孝太郎首先詢問奇莉華。這次演說的內容,全都是奇莉華決定的。

「嗯,無從挑剔。邦達利翁陣營應該會更加確定,我方就是要採取速戰速決的計畫。」

就大方向而言,孝太郎的演說並非虛晃一招。而且讓皇國軍的騎士與士兵做好與自己人開戰的覺悟,絕對也是必要的。不過唯獨藉由速戰速決分出勝負這部分,跟奇莉華實際所擬定的計畫存在著些微差異。這無疑是針對潛入皇國軍之中的政變軍間諜所採取的對策。由於邦達利翁應該也預料到皇國軍會為了減少傷害而採取速戰速決的方針,因此奇莉華透過這次的演說提供支持這項假設的情報,試圖對邦達利翁加深速戰速決的印象。

「可是可是,一旦讓對方知道我們急著採取行動,這樣不是反而不好嗎?」

由莉佳的看法不無道理。得知皇國軍的目的不在於長期抗戰,而是極有可能採取速戰速決時,政變軍想必會針對這個方向大舉部署兵力。如此一來,局勢將演變為雙方的全面對決,造成更大犧牲。由莉佳的指謫切中問題核心,這倒是十分罕見的情況。

「邦達利翁陣營不會將孝太郎的說詞照單全收。雖然對演說的真實性有所存疑,但卻又不得不大舉部署兵力,到時候勢必會出現能讓我們趁虛而入的破綻。」

奇莉華的計畫早已將由莉佳的顧慮列入考量。不如說這部分才是整個計畫的關鍵。

「由莉佳,你想得到的事情,奇莉華早已周全地想到了。」

「說的也是,早知道就不必擔這個心了。」

早苗與由莉佳完全沒打算弄清楚奇莉華擬定的計畫。她們倆都不喜歡動腦筋,只要知道有解決問題的方案,就已足夠了。

「所以接下來就看我們的努力了。」

「可是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努力……」

「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說這種話?當初前來暗殺提亞時,不是也很努力嗎?」

「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是白費力氣了嘛!」

「可是我們現在需要那個時候的你。」

「……你這個人真是太卑鄙了。」

事前準備雖是奇莉華與露絲的工作,但實際行動則由孝太郎、提亞與可藍負責執行。如今決戰的時刻逐漸逼近,除了騎士與士兵之外,孝太郎以及其他夥伴的緊張感也開始提升。

政變軍將艦隊集結在散布於佛德賽星系的第四行星與第五行星之間的小行星帶。光學觀測與雷達在搜索方面還是有其極限,在遠距離的情況下無法區分小行星以及船艦,因此小行星帶無疑是藏匿艦隊的絕佳場所。佛德賽星系的小行星帶規模較小,這點跟我們的太陽系略有不同,不過規模還是足以藏匿基地與艦隊。

「古、古拉那德長官,部署於外圍的數架預警衛星偵測到空間扭曲反應,是皇國軍艦隊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位於小行星帶的基地是由小行星改造而來的。原本是宇宙時代初期所使用的開鑿井,專門用來挖掘礦物資源,之後隨著附近區域的開發而遭到廢棄,改裝為軍事設施。這個基地的厲害之處在於遍及整個小行星帶的通訊機能,以及透過部署於各個地點的監視裝置同步回傳的各項情報。如今政變軍已搶先一步成功取得皇國軍艦隊即將現身的情報。由於這等於是事先捕捉到皇國軍的行蹤,局勢可說是非常有利。然而率先得知這項情報的操作人員卻大為動搖,聲音更是高了八度。即使掌握了這項情報,與皇國軍以及皇家為敵的事實依然對他造成了莫大壓力。

「比預期中還要早了點……也罷,還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正確位置以及規模呢?」

基地的指揮官正是古拉那德?巴爾齊利斯。他是邦達利翁的左右手,身兼軍務廳長官與科學技術廳長官的要職。由於眼前局勢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即使得知皇國軍艦隊出現的消息,依然面色不改。他的反應讓提出報告的操縱人員感到一陣安心,總算平靜了下來。

「大約位於正東方,仰角也大約位於零度。」

在宇宙空間之中使用方位固然毫無意義,不過由於比較貼近人類的習慣,因此在宇宙之中還是採用方位的表現方式。佛德賽是以不管從哪個星系來看都位於相同位置的星球或星云為基準,制定出便於區分的方位。目前所提到的方向,也是以這種約定俗成的方位為基準。

「由於數量龐大,無法辨識個別艦種,只知道大約是一百艘左右的大型艦隊。」

「打算以主力部隊一口氣突破防禦最薄弱的地方嗎?看來我們所得到的情報是真的,青騎士的目的果然是速戰速決。」

佛德賽星系的宇宙軍所配屬的宇宙艦艇總數接近一千。如今有近百艘的艦艇發動攻擊,相當於全體的一成左右戰力,幾乎已完全投入實際上可調動的艦艇了。

如果在太陽和小行星帶的兩點之間劃一條直線,皇國軍艦隊出現的位置就在直線的延長線上。由於是從小行星帶外側以垂直角度逼近,剛好占據了以最有效率的距離接近小行星的位置。

這兩件事實都替速戰速決的情報提供了絕佳佐證。於是古拉那德依照先前所擬定的計畫,向我方軍隊下達命令。

「全體艦隊採取戰鬥態勢。以作戰計畫E—12為準則,開始行動。」

由於不知皇國軍會進攻何處,古拉那德將艦隊分散部署於比較開闊的範圍。然而先前的報告確定皇國軍將從東側進攻,因此古拉那德依照對應這種情況的作戰計畫,開始調動兵力。

佛德賽的遠距通訊方式多半仰賴重力波,尤其是宇宙空間的通訊,更是有使用這種方式的傾向。然而重力波通訊存在著幾個問題。如果有人在附近區域使用空間扭曲航法——也就是空間跳躍,就會對通訊波產生明顯干擾。那是由於扭曲空間會對重力造成影響的緣故。奇莉華所提出的作戰計畫,就是著眼於干擾通訊波。

『入侵成功,目前正在分析通訊紀錄。』

「……果然那傢伙做起這種事來,簡直就是藝術。完全不輸奇莉華呢。」

「就這種領域而言,我遠遠不及可藍。獨特的巧思與技術正是可藍特有的強項。」

「不過這個人只要別人一誇獎她,反而會鬧起彆扭,實在相當難搞……」

政變軍的通信網路涵蓋整個小行星帶,全都是由重力波的通訊網路所架構起來的。由於範圍實在太大,有線網路並不實際,而且若使用電波,小行星本身也會成為通訊阻礙,徒增使用上的困難。因此只要入侵重力波的通訊,就等於是入侵了敵人的系統。不過單純的入侵過於突兀,因為這等於是混雜了異於平常的通訊波。對方只要察覺異樣,很快就會擬定因應對策。

因此可藍著眼於空間扭曲航法所造成的通訊波干擾。只要讓率先決戰的大型艦隊同時進行空間跳躍,通訊波一定會產生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大量干擾。到時候部分出現錯誤訊號的系統勢必得重新啟動。只要趁重新啟動時入侵通訊網路,之後再消除入侵路徑即可。入侵行動使用了事先潛伏於小行星帶的小型無人機,依照可藍的程式自動執行。如此一來,政變軍就無從發現敵人的入侵。

不過這當然不是可藍獨自一人能完成的工作。舉凡政變軍陣營之中對皇家友好的盟友所提供的系統防護情報、事先從鄰近基地派遣小型無人機潛伏於小行星帶,抑或實際執行之際需要的多方面支援。孝太郎之所以透過演說塑造出速戰速決的印象,也是為了合理化大型艦隊的移動。因此這次的作戰計畫,是集結了可藍的天賦以及皇國軍的力量,才得以克竟其功。

『紀錄分析結束,消除入侵軌跡。我已經安裝了Patch檔,接下來不必擔心會被對方發現。』

「真是不好意思,要你做這些不喜歡做的事。」

『這倒是真的,下不為例。』

「嗯,接下來就按照預定計畫行事,拜託你了。」

『知道了。』

可藍從通訊裝置投射出來的立體影像就這樣消失了。接下來她還有很多工作,不可能只顧著跟孝太郎等人說話。

「里見,呵呵呵。」

「房東,你那是什麼表情?」

「你也愈來愈懂得

如何對待女孩子了呢?」

「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再怎麼少根筋,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惹她生氣。」

「所以往後的課題,就在於不是非常時期也懂得這麼做囉?」

「你就饒了我吧,房東……」

孝太郎等人當然也很忙。結束空間跳躍之後,大型艦隊一分一秒地朝著小行星帶前進。開戰的時刻已經近了。孝太郎等人互望一眼,分頭奔向各自的崗位。

就現狀而言,政變軍的人數並不遜於皇國軍。然而問題在於『現狀』二字,隨著時間流逝,情況也將有所改變。由於政變軍的抽離,大部分皇國軍皆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然而經過一段時間的重新編組之後,兵力逐漸增加。相反地政變軍的兵力沒有增加的可能。這點套用於後勤補給也是一樣的,因此政變軍勢必得在儘量減少損傷的情況下一鼓作氣贏得勝利。就結果而言,政變軍也期望速戰速決能替他們帶來最後勝利。

「……確認旗幟以及敵我識別訊號。從第二皇女到第七皇女,共有六名皇女聯手出擊。」

『喔喔喔————……』

政變軍的旗艦是貝達爾葛斯,以梅肯豪領地境內的險峻山脈命名。如今這艘宇宙戰艦的艦橋傳出一陣騷動,原因在於皇國軍的艦隊升起了代表六名皇女御駕親征的旗幟。其中最醒目的正是位於艦隊最前方、覆蓋著藍色盔甲的人型宇宙戰艦,以及在那頭頂翻滾飛舞的華麗金色旗幟。那正是皇國軍的旗艦『青騎士』,以及第七皇女提亞蜜思林的戰鬥旗。

「……青騎士與皇女殿下……親自出征……」

不知是誰在鴉雀無聲的艦橋喃喃自語,但這句話卻說出了大家的心聲。登上旗艦貝達爾葛斯的成員全都是主動加入邦達利翁陣營的士兵,然而青騎士與眾多皇女團結一致共同來犯的事實,還是對他們造成了莫大衝擊。畢竟他們也是生長於佛德賽的子民。

咚!

就在這時,艦橋傳出一聲槍響。鬧哄哄的艦橋頓時回歸寂靜,乘員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開槍的人物身上。槍響正是來自以艦隊司令身分登上這艘船艦的古拉那德。

「清醒了嗎,各位?」

古拉那德的手中握著兀自冒出白煙的手槍,不過子彈並未發射出去。他使用的是空包彈。為了讓軍心動搖的乘員清醒過來,槍聲顯然是必要的。

「不管敵人是誰,除了戰鬥還是戰鬥。你們之所以追隨邦達利翁大人,不也是抱持著這種覺悟?現在給我冷靜下來,依照平時的要領堅守各自的工作崗位。」

巨大的槍響以及極度冷靜的言語所組合而成的當頭棒喝收到了成效。陷入混亂之後無法動彈的乘員全都清醒了過來,立刻依照平日的要領分頭行動。進行經過無數次的訓練之後滲透於體內,再熟悉也不過的交戰準備。在執行這些工作的過程當中,士兵逐漸重拾先前的冷靜。

「真是非常抱歉,古拉那德司令。」

見到己方士兵恢復正常之後,艦長向古拉那德致歉。其實他也是陷入混亂的人之一。若不是古拉那德當機立斷採取對策,恐怕會浪費寶貴的時間。

「不必放在心上。一般人想要突破常識、經驗以及主觀認知的窠臼,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何況你們恢復正常的速度已經相當快了。不過全體艦隊都陷入同樣的狀況,我們必須儘快採取對策。」

「知道了!立刻徹底傳令全軍!」

雖然直接對峙還是頭一遭,但古拉那德如今已不是第一次跟孝太郎等人周旋了。因此他本身並未失去平常心,也深知己方陣營陷入混亂,應對之際自然非常迅速。不過這並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了。少了古拉那德坐鎮,其他船艦的艦橋恐怕會持續陷入混亂,而且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必須解決。

「另外將信任評價C以下的船艦變更為自動操縱。」

早在邦達利翁展開竊國大計之前,古拉那德就針對麾下艦隊的信任度做了一番評估。

信任評價A的乘員具備絕對的忠誠度,服從任何命令。即使是見不得人的工作,也會默默承受。信任評價B的乘員忠誠度是正常的標準,只要是一般的作戰任務,都可以發揮應有的戰力。至於最關鍵的信任評價C,乘員的忠誠度普遍不高,屬於可能會敵前叛變的船艦。當然在這種情況之下,投靠敵人——皇國軍的可能性極高。萬一真的演變成這種局面,古拉那德決定針對信任評價C以下的船艦收回主控權,改以人工智慧或遠距離操縱的方式來控制船艦。

「……船艦的乘員該如何處置?」

明知這個問題可能觸怒古拉那德,但艦長還是不得不問個清楚。畢竟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極有可能對自己和其他人的未來造成莫大影響。

「沒時間讓乘員避難,直接進入交戰狀態。」

「遵、遵命。」

古拉那德的命令是讓自動化的船艦在搭載乘員的情況下與敵軍駁火。在一般的情況下,就算得花上一段時間,也會設法將乘員撤出船艦,要不然就是一開始就事先讓乘員離開船艦。簡而言之,古拉那德根本就是打算這麼做——讓評價C的船艦乘員成為人肉盾牌。主動讓這些乘員與皇國軍積極交戰,藉以重挫皇國軍的士氣,這就是古拉那德的如意算盤。

——只要表現出些許不滿,我們也會立刻被當成棄子……

察覺到古拉那德的意圖之後,艦長感到不寒而慄。與皇族或佛德賽交戰的愧疚已不存於他的意識之中。此時不跟敵人作戰,只會讓自己也被視作棄子。強忍住內心的動搖,艦長將古拉那德的命令傳達下去。

不需要多久的時間,全體艦隊應該都會有所察覺。除了戰鬥之外別無選擇,這已不是個人喜好的問題了。莫名的恐懼將籠罩全體艦隊,讓將士們忘卻與皇族或國家為敵的抗拒。事實上這也在古拉那德的算計之內。

古拉那德——更精確的說法為邦達利翁——的惡毒之處在於只奪取了操縱船艦的權力,唯獨漏掉了通訊裝置的管制。如此一來,佛德賽皇國軍陣營將在雙方開戰之後,得知乘員無法操縱戰鬥船艦、也無法使用逃生裝置的現況。

『這裡是原隸屬於皇國宇宙軍第二十二打擊艦隊的驅逐艦洛謝比諾。本艦目前並非手動,而是受到人工智慧以及艦隊的遠距離操縱,因此即使想投降皇國軍,也處於無法付諸實行的狀況。』

利用雷射展開炮擊的驅逐艦發出投降的電訊。就地球人的認知而言,這是極度不正常的情況,然而在科技先進的這個世界,卻是一般常識。

「洛謝比諾,這裡是皇國軍艦隊旗艦『青騎士』,我是提亞蜜思林!」

『居然是皇女殿下本人!?這叫我們怎麼擔待得起——』

「客套話以後再說!洛謝比諾,無法取回船艦的控制權嗎?」

『科學士官已再三嘗試,然而控制系統已事先遭到覆蓋,不受艦橋控制。如果時間允許,或許還有幾分可能,但偏偏現在沒這種時間。說來遺憾,還請別顧慮我們的死活,直接發動攻擊吧!』

政變軍的艦隊利用自動控制的船艦以及小行星擺出陣形,藉以保護手動控制的船艦。如此一來,主力艦隊將在小行星的掩護之下保留戰力,由被視為棄子的自動船艦發動攻擊。

相較之下,皇國軍的反擊依然停留在零星火力的階段。自動船艦的乘員知道皇國軍難以攻擊表示投降的他們,這對他們而言固然是項好消息,卻也難保他們不會對真正的我方同志以及廣大人民所景仰的皇族造成傷害。自動船艦的乘員說什麼也不想見到這種情況發生。雖然身處敵營,此刻的他們依然以皇國軍自居。

『不過請將我們並非政變軍的事實告知我們的家人!事到如今,這是我們唯一的期望!』

「冷靜一點,洛謝比諾!我馬上救你們出來!」

『可是再這樣下去——』

「放心吧,我也不是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來到此地!而且你們忘了嗎?我的艦隊可是青騎士率領的!」

皇國軍也早已料到政變軍會採取這種行動。戰鬥武器的高度自動化在佛德賽落實已久,經常會發生類似問題,自然不會疏於擬定因應對策。掌握關鍵的人,正是偏好佩戴老式眼鏡、平常總是足不出戶的皇女殿下。

「喂,還沒好嗎可藍!?已經沒時間了!!」

『貝德利歐!使用開放式通訊迴路時,就不會對我使用敬語嗎!?』

「之後要我下跪道歉什麼的都行!!這可是關係到夥伴的生死!!」

這時可藍只是靜靜坐在位子上,什麼也沒做。不過她可不是偷懶,而是已完成了必要的工作。她一直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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