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2/2）

即使傷痕累累，由莉佳依然奮力地站了起來，因為她還有必須面對的問題。

「我要去把真希找出來。」

「可是你受傷了耶!不行不行!」

晴海搖搖頭，表示反對。由莉佳的傷勢不輕，現在應該要好好靜養才是。

「可是我非去不可。事關重大，一刻也拖不得。」

「你知道真希人在哪裡嗎?」

「她一定會到可樂娜莊的一〇六號房去的。」

「我家?為什麼是我家……慢著，難道是——」

「是的。真希的目的，就是奪取一〇六號房龐大的魔力。」

打從第一天見面開始，由莉佳就不厭其煩地多次提及邪惡的魔法少女以及一〇六號房的龐大魔力。

「所以我一定要趕回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之後，由莉佳站了起來。

「嗚……」

由莉佳的表情十分痛苦，前額更是冒出大量的冷汗。

——這才是真正的由莉佳……不，真正的魔法少女……

孝太郎對由莉佳所肩負的使命有了全新的認識。對她來說，跟那個偉大的使命比較起來，自己的身體以及生命實在是不算什麼。

——既然如此……!

孝太郎也下定了決心。

「由莉佳，我帶你一起回去!」

說完之後，孝太郎背向由莉佳蹲了下來，似乎打算背著由莉佳趕回一〇六號房。

「里見，你確定嗎?」

由莉佳睜大了雙眼·回想過去的經驗，也難怪由莉佳會產生這種疑慮。

「沒什麼好確不確定的，這不是捍衛一〇六號房唯一的辦法嗎?」

「是、是沒錯啦……」

孝太

郎之所以這麼做，多少也有替過去的種種行為贖罪的意思。過去總是不相信由莉佳的說詞，現在伸出援手也是應該的。更何況由莉佳好歹也是相處半年以上的同居人，基於這份情誼，當然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不、不可以!虹野身受重傷，不能再戰鬥了呀!」

晴海依然持反對的意見，說什麼都要阻止由莉佳，兩人之間誠摯的友情可說是溢於言表。

「事關這個城鎮以及魔法王國的未來，我別無選擇。」

可是由莉佳必須遵守她與前任者彩虹娜娜之間的約定，也必須保護生活了半年多的城鎮，因此她說什麼都不能讓步。

「上來吧，由莉佳。」

「思!」

於是由莉佳強忍著疼痛趴在孝太郎的背上。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孝太郎立刻起身。

「里見、虹野，不要去!」

「櫻庭學姊，你先回學校吧。」

「里見!」

晴海向來是個畏畏縮縮、沒有主見的女孩子，可是她現在卻相當堅持，絲毫不願退讓。

「不，我不回去!」

「學姊?」

「除非你們停止一切的行動，否則我絕不回去!」

這是晴海第一次對孝太郎所表達的任性。

另一方面，離開建築工地的早苗終於回到吉祥春風高校了。從窗戶飛進一年A班的教室之後，早苗直接來到奇莉華等人的面前。

「我的手機也打不通。不是孝太郎關機，就是收不到訊號吧。」

「由莉佳的手機也沒有回應。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她很有可能是沒錢繳費暫時停用。」

「思……不知道由莉佳和孝太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希望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第五節課才剛結束，目前正是下課時間。奇莉華和露絲拿著行動電話互相交談，而提亞不知何故仍癱倒在座位上。

早苗剛好在這個時間點上出現。

『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過來!』

「早苗?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

「里見先生和由莉佳呢?」

相較於早苗的緊張兮兮，奇莉華和露絲的情緒顯得平靜許多，她們還以為由莉佳不是睡過頭就是自己跑出去玩了。

『他們兩個出事了!』

唯一清楚狀況的早苗氣急敗壞地指著露絲，巴不得立刻帶大家去找孝太郎。

「這就難怪了。」

「出了什麼事?」

『路上再說，大家快跟我來!由莉佳說的沒錯，覬覦我們一〇六號房的新敵人真的出現了!』

「什麼?」

咔隧!

聽到孝太郎遇險之後，趴在桌子上的提亞立刻站了起來。

「孝太郎沒事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提亞急急忙忙地來到早苗的身邊，劈頭就問。

早苗將一〇六號房視為『我們的房間』，提亞則是一聽到敵人出現、就掛念起孝太郎的安危，兩人的心情是一樣的。

『孝太郎沒事，由莉佳卻受了傷!快點跟我去找他們吧!』

早苗抓住提亞的手臂，急著往教室的門口移動。

「好，你來帶路。」

提亞立刻邁開腳步。

當初孝太郎表示要回去看看情況的時候，提亞雖然很想一起回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可是現在就不同了，拯救陷入危機的家臣，本來就是主人的責任。

「殿下，我也一起去。」

「既然覬覦一〇六號房的新敵人出現，可不能坐視不管。好，我也去。」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再說房客遇到麻煩，房東當然要出面解決才行。」

露絲、奇莉華和靜香也跟著走出教室，五人在走廊的轉角遇到了準備回教室的賢治。

「咦?你們要去哪裡?」

「處理一點私事，替我們幫老師請個假吧。」

「請假是沒問題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真希和由莉佳沒來上學，孝太郎回家拿東西之後就一去不回，再加上提亞、露絲、奇莉華和靜香也要請假，情況確實不太對勁。

「根據由莉佳的說法，邪惡的魔法少女出現了，這座城鎮和魔法王國陷入空前的危機。」

「原來如此，那就不打擾了。」

聽到靜香簡短的說明之後，賢治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於是五人飛奔而出，沿著階梯跑到一樓。

『……果然不出所料。』

「什麼不出所料?」

『一般人根本不會相信。』

「這應該很正常吧?」

「魔法少女嘛，也難怪啦!」

「大家都局限於所謂的常識。」

五人急忙離開吉祥春風高校，前去救援孝太郎與由莉佳。

——好溫暖的感覺……

趴在孝太郎的背上，由莉佳的心中突然浮現出這種念頭。

孝太郎肩寬背廣，由莉佳的臉頰貼著他的背部，頓時感受到制服之下傳來陣陣的暖意。

——難怪早苗總是喜歡趴在里見的背上……

成為魔法少女之後，由莉佳總是單獨行動。沒有人與她並肩作戰，也沒〇六號房，他們卻不相信由莉佳的真實身分，更別說是與她分享快樂、分擔痛苦了。如今孝太郎總算得知事情的真相，向由莉佳伸出友誼之手，這也是由莉佳第一次找到可以信賴的朋友，再也不會孤單了。

——一想到早苗隨時都能享受這種溫暖，還真有點忌妒她呢!

由莉佳緊緊地攀在孝太郎的背上。距離可樂娜莊還有一段路程，她不想增加孝太郎的負擔。

「由莉佳。」

「思?」

察覺由莉佳的身子梢微動了一下後，孝太郎立刻調整姿勢，順便藉機會說出內心的疑惑。

「為什麼你會成為魔法少女?總不會一生下來就是魔法少女吧?」

這個疑問困擾孝太郎好一陣子了。過去由莉佳總是將救命恩人掛在嘴邊，可是孝太郎卻找不到機會把事情問個清楚，結果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我是出生在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子。」

由莉佳遲疑片刻之後，才幽幽開口。過去由莉佳總是毫不在乎地提及自己的過往，可是當孝太郎相信自己的身分之後，由莉佳卻又不知道是否應該如此坦白。

——話真的不能隨便亂說。

直到現在，由莉佳才明白過去的言行是多麼輕率。

「不過我似乎具有魔法的天分，有一天突然受到魔物的襲擊。」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往事了。當時由莉佳還是個中學生，課後輔導結束之後走在空無一人的校園，遇上了一隻全身黝黑的大型猛獸。外表看起來像是獅子的身體再加上蝙蝠翅膀的異形怪獸，目的是為了吸取由莉佳的魔力。

「當時是娜娜救了我，她是負責保護這個地區的魔法少女。」

「娜娜……就是你常常提到的救命恩人嗎?」

「是的。若不是娜娜及時出現，我恐怕早就被魔物吃掉了。」

「原來如此。」

「原來你曾經碰過這種事……」

與孝太郎並行的晴海感慨萬千。如果孝太郎全速疾走，晴海當然是跟不上，不過顧慮到由莉佳的傷勢，孝太郎刻意放慢了速度，這才讓晴海不至於落後太多。

「當時娜娜的任務就是教導我如何控制魔力。只要我能控制無時無刻從體內散發而出的魔力，自然不會吸引魔物上門。」

「所以你的魔法也是她教的羅?」

「是的，不過都是最基礎的魔法。」

由莉佳眯起雙眼，回想過去的往事。當時娜娜為了保護由莉佳，還特地轉入她的學校，至於基礎魔法的傳授，也是為了讓由莉佳學習控制魔力的方法。

「學會控制魔力之後，我就成為娜娜身邊的幫手。雖然娜娜堅稱她只是為了執行任務才打倒那隻魔物，可是對我而言，娜娜確實是救命恩人沒錯，協助她執行任務也是應該的。」

「你在任務中都負責怎樣的工作?」

「我只懂得最基本的魔法，因此娜娜從來不讓我參與戰鬥。」

由莉佳表示要協助娜娜執行任務的時候，娜娜並不贊同。雖然由莉佳擁有高度的魔法素質，只要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學會高難度的魔法，不過娜娜擔心的是由莉佳的個性，她實在不願意讓溫和善良的由莉佳接觸腥風血雨的戰場。

「大概都是些助理性質的工作。」

可是由莉佳說什麼也不肯聽，堅持要幫忙娜娜執行任務。無奈之餘，娜娜只好以絕對不能從事危險性質的工作為條件

，讓由莉佳執行後方支援的工作。

「例如準備三餐、協助調查等等。娜娜是弗沙里亞人，在這裡沒有戶籍，很多地方都需要我的協助。」

由莉佳的語氣十分開朗。背著由莉佳的孝太郎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倒是不難想像浮現在她臉上的自信微笑。

「弗沙里亞人是指……?」

「弗沙里亞是魔法國度的名字，正式名稱是弗沙里亞王國，據說是個沒有國王的國家。」

弗沙里亞存在於遙遠的世界彼端，當然跟日本沒有邦交，因此娜娜顯然是非法的偷渡客。對於來自陌生國度的魔法少女而言，由莉佳的協助絕對是求之不得的。

「那個叫做娜娜的人，就是從那裡來的嗎?」

「是的。娜娜是弗沙里亞正規軍彩虹之心的方舟魔法師之一，同時也是史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師，年紀輕輕就得到彩虹的尊貴稱號。」

「既然如此，那虹野你怎麼會加入戰局呢?」

娜娜不讓由莉佳參戰，但現在由莉佳卻獨自與敵人對抗，也難怪晴海會感到十分納悶。

「因為……」

由莉佳欲言又止，先前興高采烈的情緒頓時消失無蹤。孝太郎從由莉佳的語調當中，清楚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

「因為娜娜為了我而失去了魔力。」

由莉佳的語調既生硬又冰冷。

「我永遠也忘不了八個月前的那一天。當時我就跟今天的櫻庭學姊一樣，被黑暗彩虹的人當成人質。」

「眼我一樣?難道……」

「是的。娜娜為了保護我而身受重傷。最後為了打倒真希和她的同伴，娜娜釋放了她體內聽有的魔力。」

當時娜娜所受的傷，比今天的由莉佳還要嚴重許多，畢竟黑暗彩虹七人聯手的總攻擊，威力絕對不是真希一人所能比擬的。即使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魔法少女，也難以抵擋七人的魔力，最後身受重傷的娜娜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手段，那就是完全釋放體內的魔力，同時攻擊黑暗彩虹的七名魔法少女。

「一旦完全釋放魔力，往後就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了。可是娜娜為了保護我，毅然決然地犧牲了自己。」

這就跟引爆油槽的道理一樣。一旦引爆人體內儲存魔力的容器，就再也無法蓄積魔力了。為了克盡職責、也為了保護由莉佳，娜娜捨棄了魔法少女的人生。

「原來如此……所以你繼承了她的使命嗎?」

「是的，這套服裝和這把魔杖原本都是屬於娜娜的，我只是代替她完成任務而已。」

由莉佳並沒有成為魔法少女的打算，她只是希望成為娜娜的替身。

「虹野……」

面對由莉佳堅定的信念，晴海不禁大為感動。今天由莉佳之所以捨命保護晴海，其中一定隱含了非常重要的意義。晴海感受到由莉佳的信念，衷心感謝她的同時，也希望能幫助由莉佳實現願望。

「我明白了，虹野。」

「……櫻庭學姊?」

「我不會再阻止你了，不過你一定要戰勝敵人。放心吧，我也會幫忙的!」

「櫻庭學姊，可是——不，感謝學姊的好意。」

由莉佳也感受到晴海的決心，就跟八個月前的自己一樣，她實在無法拒絕晴海的好意。

「……原來你真的是魔法少女……」

了解一切真相之後，孝太郎顯得有些失落。一旁的晴海立刻察覺孝太郎的表情變化。

「里見，怎麼啦?」

「呃，沒什麼啦。知道由莉佳真的是個魔法少女之後，我突然感到有些遺憾。」

「遺憾……?」

「里見，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是平常的由莉佳，鐵定會為了這句話鬧起脾氣。不過孝太郎的語調並沒有揶揄嘲諷的味道，反而讓由莉佳為之一愣。

「由莉佳，我的身邊不是有各式各樣的怪人嗎?」

「思。」

早苗、提亞、奇莉華，她們的確都是異於常人的存在。

「我總以為你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就跟我一樣是個普通的正常人，可以跟班上的其他同學玩在一起、或是做些青春無敵的傻事。其他人遲早會離開一〇六號房，我以為可以跟你一起平凡地渡過高中三年的時光。」

「啊……」

由莉佳倒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普通人的生活。沒錯，認識孝太郎之後，由莉佳確實過了好幾個月的普通生活，然而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已經結束了。當孝太郎承認由莉佳是個魔法少女的那一刻開始，由莉佳就從此跟普通兩個字絕緣了。

「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我就是希望你只是個普通的同班同學——不，應該是擁有特殊嗜好的普通同學才對。」

說完後，孝太郎突然慶幸自己把由莉佳背在身上，才不會讓她看到自己真情流露的尷尬表情。

「里見……」

——那我呢?我到底想要當個魔法少女、還是普通的女孩子?

由莉佳捫心自問，卻怎麼也找不出答案。

「……由莉佳，你不適合當個戰士。」

孝太郎抬頭往上看。冬季特有的清澈晴空，太陽和彩虹互相輝映。

——娜娜，你也這麼認為吧?

仰望天際的孝太郎若有所思，他相信娜娜過去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

「陽光和彩虹才適合你。」

由莉佳不應該揮舞魔杖與敵人搏鬥，她應該悠閒地曬著太陽，懶洋洋地看著天空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