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2/2)
拾起頭來看著摩天輪,奇莉華咸慨地眯起雙眼。在她的記憶之中,以前就算站在同一個地點抬頭往上看,也看不到摩天輪的頂端。不過隨著時光的流逝,奇莉華也長高了不少,即使還是辛苦了點,至少現在看得見摩天輪的頂端了。
「奇莉華。」
孝太郎的聲音。奇莉華將視線拉回前方,孝太郎正站在緩緩移動的車廂前面向奇莉華招手,身後的工作人員則是打開了車廂的門,站在一旁等候。
「啊,抱歉。」
奇莉華連忙跑向車廂。
——當時好像也是如此。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小奇莉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摩天輪,同行的少年向她招招手。
『奇奇!』
『我馬上過去!』
當時的少年跟現在的奇莉華年紀相仿。事隔多年,奇莉華已經忘了對方的長相了,只記得當時的自己真的很喜歡他。
「嘿!」
當時小奇莉華跑到少年的身旁,拉著他的手臂跳進車廂。想起這段往事之後,奇莉華突然打量著孝太郎,臉上還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嘿!」
「啊!喂喂喂!」
奇莉華拉著孝太郎的手臂,跳進摩天輪的車廂。
「小心,危險呀!」
『小、心,危險呀!』
孝太郎的聲音突然與記憶中的少年合而為一。當時的少年也跟孝太郎一樣,對奇莉華的舉動感到不以為然。
——大哥哥……
奇莉華心中累積了十年之久的思念,突然化成淚水一涌而出。
「呵、呵呵……抱歉……」
喀嚏。
門外的工作人員關上入口的閘門,保養良好的摩天輪頓時無聲無息地上升。然而這時的孝太郎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奇莉華,並未注意到周遭景色的變化。
「奇莉華……?」
奇莉華的雙頰流下兩行清淚,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閃閃發光。孝太郎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淚珠,不禁望著奇莉華出神。
「孝太郎……」
奇莉華雙手揪著自己的胸口。除了淚水之外,心中的思念也跟著滿溢而出。
——我還是忘不了那個人……
連續兩天重遊故地之後,奇莉華終於做出了結論,同時她也認為必須將這個結論告訴孝太郎。
「孝太郎,我有事想跟你說。」
奇莉華的左手依然揪著衣領,右手拭去淚水,卻怎麼也阻止不了自臉頰滑落的淚珠。最後奇莉華乾脆放棄了,噙著淚水嫣然一笑。
「沒關係,不想說就別說了。」
奇莉華準備說出這一整個星期以來孝太郎亟欲知道的答案,然而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之後,孝太郎突然覺得似乎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必要。原因很簡單,孝太郎不認為奇莉華會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已經不重要了,真的。」
孝太郎笑了。他心裏面十分清楚,就算奇莉華真的打算侵略地上世界,也不會採取暴虐無道的方式。
而且奇莉華之所以會採取溫和的滲透手段,似乎跟她的過去有關,說不定也跟這兩天的所到之處脫不了關係。不過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回憶,孝太郎不願勉強她說、也沒資格知道。
「還是聽我說吧,你有知道的權利。」
然而奇莉華卻搖搖頭,正視眼前的孝太郎。
「而且我想讓你知道,想讓我在地上世界唯一的朋友知道這一切。」
奇莉華的語氣十分堅定,雙眸之中更是閃爍著強大的意志。信任與友情的眼神大大地動搖了孝太郎的決心,也讓孝太郎在自己的心中替奇莉華保留了一席之地。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只好洗耳恭聽了。」
「……謝謝,孝太郎。」
孝太郎與奇莉華認識了八個月。
繞了一大圈之後,兩人終於成為真正的朋友。
「該從哪裡說起才好……」
奇莉華輕拭眼角的淚珠。這時她已經停止了哭泣,雙頰只剩下乾涸的淚痕。
「都可以。我們有的是時間,不必急在一時。」
「說的也是,就從頭開始說起好了。」
奇莉華正視孝太郎的雙眼,靜靜地開口。孝太郎也端正姿勢,聆聽奇莉華的敘述。
摩天輪的車廂緩緩上升,已經抵達一半的高度,車廂外的視野頓時豁然開朗。夕陽逐漸西沉,更將窗外的景物染成一幅獨特的畫面。
「十年前我跟父親大吵一架,結果離家出走來到地上世界。」
「吵架?實在難以想像。」
孝太郎無法想像奇莉華與其他人發生爭執的模樣。至少這八個月以來,一〇六號房從來沒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十年前的我只是個孩子,無論是生理或是心理都不像現在這麼成熟。」
「嗯,說的也是。」
再怎麼穩重世故的人也有青澀衝動的時候。這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孝太郎還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奇莉華見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和緩了不少。
「尤其十年前那時,因為母親剛過世,我的情緒十分不穩定。為了一點小事跟父親大吵一架之後,就憤而離家出走。」
「我能體會這種感受。」
「說的也是,你的母親也過世了。」
孝太郎和奇莉華都失去了母親,所以能夠體會彼此的感受,而且現在又將對方視為朋友,感受更加強烈。
「……離家出走之後,我來到被大地之民視為禁忌之地的地上世界。」
奇莉華眯起雙眼,凝視著遠方。她的眼前浮現出十年前跟父親大吵一架之後,離開地底世界的畫面。
「結果我遇到了他。」
「他?」
「一個差不多跟現在的我年紀相仿的少年,名字已經記不得了。我應該問過他的名字,不過還是習慣稱呼他為大哥哥。」
重要的是奇莉華在地上世界遇見了一名少年,名字反倒還在其次。
「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這麼純真可愛的時候。」
孝太郎實在無法將呵大哥哥瞄這個辭彙跟現在的奇莉華聯想在一起。兩者的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孝太郎忍不住笑了出來。
「意思是現在的我不可愛囉?」
「昨天之前的你確實不怎麼可愛。」
「那今天呢?」
「也有意想不到的可愛之處。」
「意想不到這幾個字很多餘耶。」
不以為然的奇莉華嘟起嘴巴。這種意想不到的可愛之處,又逗得孝太郎哈哈大笑。
「也罷。」
奇莉華嘆了口氣,重新端正姿勢。
「他是個孩子氣的人,個性溫和,很有幽默感。而且不會因為我只是個小孩子,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哇……」
奇莉華的表情既感慨又欣慰,看樣子她真的很喜歡那名少年。一想到這些年來奇莉華一直惦記著那名少年,孝太郎突然厭到有點羨慕,又有點嫉妒。
「就跟你一樣,孝太郎。」
「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要不然我怎麼會跟你提起這些?」
「幹嘛這樣一臉認真的……」
奇莉華的坦白讓孝太郎的耳根微微發燙。被一個女性當面稱讚,任何男性都會感到有點不太自在。
「如果我只是隨便說說,又怎麼能讓
你坐立難安呢?」
「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呵呵。」
奇莉華露出促狹的神情,孝太郎頓時笑了出來。過去孝太郎不只一次被奇莉華消遺,不過今天卻絲毫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跟他在一起。當時我是個任性的孩子,替他添了不少麻煩。」
「長大之後一樣很任性。」
「孝太郎!」
「我突然有點同情他了。」
總是被奇莉華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孝太郎聽見奇莉華宣稱自己小時候是個任性的孩子之後,頓時忍俊不住。如果現在的她還不算任性,小時候的任性程度想必早已破表了。
「……奇怪,我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奇莉華搖頭苦笑。平常總是將孝太郎要得團團轉的她,今天居然接二連三地被孝太郎消遺了好幾次。奇莉華消遺孝太郎是正常的,可是孝太郎居然也有取笑奇莉華的時候,這就有點古怪了。
——也罷,不必在意這些。畢竟我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這種局勢的變化代表了奇莉華和孝太郎都更進一步地接納了彼此,只是奇莉華尚未察覺罷了。不過她並未感到不快,反而還有點微醺的愉悅感。
「我跟他去了很多地方。在公園遊戲、上街購物,他還帶我到動物園和遊樂園呢。」
奇莉華從窗戶遠眺遊樂園和動物園的景色。這兩天的記憶在腦海中迅速閃過,喚醒了十年前塵封已久的回憶,以及重新拾獲的情感。
「動物園和遊樂園?意思是說……」
「是的,孝太郎。這兩天你陪我走過的地方,全都是我跟他記憶中的故地。」
奇莉華點點頭,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卡片,一張以油性筆隨興塗鴉的陳舊閃卡。孝太郎不由自主地打開電影的宣傳手冊,抽出裡面所附的卡片,赫然發現兩張卡片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之處,只是新舊的差別罷了。
「這張卡片是他送給我的。當時我高興得不得了,所以他還帶我去看電影……」
奇莉華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手中的卡片,仿佛口中的『他』就躲在卡片之中。
這張閃卡是糖果的贈品,十年前配合電影的上映正式推出。這十年來奇莉華總是將卡片帶在身邊,每當夜闌人靜的時候,就靜靜地凝視著卡片中的『他』。
「……你喜歡他,是吧?」
孝太郎想起奇莉華在海邊旅館所說過的話。當時奇莉華表示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喜歡的人送給她的卡片。
「嗯,他是我的初戀情人。」
奇莉華的指尖在卡片上輕輕滑動。
——原來是初戀情人送的紀念品,難怪這麼寶貝。
孝太郎終於明白奇莉華為什麼偶爾會流露出既甜蜜又惆悵的表情了。
當初在海邊的時候,孝太郎不清楚奇莉華口中的『喜歡』代表了什麼,不過他現在可以確定,奇莉華的『喜歡』包含了相當比重的愛戀成分。
「可惜快樂的日子總是不會持續太久。」
奇莉華的笑容倏地消失,表情頓時黯淡了下來,就像是一盞明燈突然失去了光彩。
「發生了什麼事?」
「家裡的人找上門來了。」
「印象中你是地底世界的名門之女。」
奇莉華是族長的女兒,一旦離家出走,族長勢必會動員全族的人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結果奇莉華被迫跟她最喜歡的少年分開,回到了地底世界。
「之後父親嚴格禁止我來到地上世界,從此我再也沒跟他見面。」
「你想念他嗎?」
「那當然。當時的年紀雖小,但我可是真心真意想跟他在一起呢。」
奇莉華露出寂寥的微笑。
離家出走的期間所發生的初戀,在族人出現之後劃上了句點。時間雖然不長,奇莉華卻未曾忘懷,將她內心的思念一點一滴地累積在這張卡片之中。
「所以當族人決定入侵地上世界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自願擔任指揮官。」
「你說什麼?」
孝太郎大吃一驚。其實聆聽奇莉華娓娓道來之後,孝太郎或多或少也猜得到她來到地上世界的用意。不過聽見奇莉華親口說出來之後,孝太郎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難道你侵略地上世界的用意,只是為了跟初戀情人見面?」
「沒錯。」
奇莉華點點頭,孝太郎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
「為了再度見到他,我必須以和平不流血的手段進行侵略。這裡畢竟是我跟他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可不能被戰火夷為平地。」
為了尋找初戀情人,奇莉華自願擔任侵略行動的指揮官。唯有假借侵略的名義,奇莉華才能來到地上的世界。如果跟地上的人類起了衝突,即使最後見到當年的初戀情人,兩人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此奇莉華說什麼都必須以和平的手段進行侵略。
「慢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要我乖乖地交出一〇六號房,好讓你大量生產侵略武器嗎?」
第一次在一〇六號房見到奇莉華的時候,她明確地表示要建立一座祭壇,大量生產類似卡瑪拉和可瑪拉的靈子力武器。對照她先前的說法,顯然是互相矛盾。
「那是我的豪賭。」
「豪賭?」
「沒錯,賭你會起而反抗。」
「我懂了,原來如此!」
孝太郎的心中不時會浮現出一個疑問,那就是奇莉華到底有沒有真心想奪取一〇六號房的意願。結果不出孝太郎所料,這也是奇莉華的策略之一。
「我必須設法讓你起而反抗。一旦完成祭壇,提倡武力侵略的激進派勢必會大受鼓舞,大地之民與地上人之間的血腥廝殺將無法避免。所以在那個時間點上,當真占領一〇六號房反而會打亂我的布局。」
奇莉華所提倡的和平占領最大的阻礙,就是主張武力侵略的激進派人士。如果一開始就將一〇六號房納入掌握,將會誘使激進派提早展開行動。為了壓制激進派的氣勢,奇莉華必須製造出無法占領一〇六號房的局面。
「所以你只是激起我內心的不安,卻未採取實際的行動?」
「抱歉,孝太郎,我非這麼做不可。一〇六號房的主權爭奪戰不能分出勝負,一旦贏了,激進派將會大量生產武器,執行武力侵略的計畫;一旦輸了,也極有可能直接以優勢武力奪取一〇六號房。不管結果如何,都將造成地上世界的浩劫。」
「兩邊一旦開戰,你的願望就無法達成。」
奇莉華本來就是反對武力侵略的和平主義者,而且她的心裡也盼望著與初戀情人重逢。
同時實現這兩個願望的方法,就是以和平的手段展開侵略,同時讓一〇六號房的爭奪戰陷入膠著的狀態。
困擾孝太郎許久的疑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
「你也太見外了,這種事情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嗎?」
孝太郎搔搔後腦,露出無奈的苦笑。早知道奇莉華的立場是不想引起戰爭,目的又只是想跟初戀情人見上一面,熱心助人的孝太郎絕對沒有不伸出援手的道理。
「孝太郎,你說的沒錯。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應該直接尋求你的協助才對。可是那個時候我才剛認識你,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足以信任的人,所以……」
「說的也是,當時我們對彼此都不熟悉。」
可是經過八個多月的相處之後,兩人已經發展出穩固的信賴關係,因此奇莉華向孝太郎坦承一切,孝太郎也無條件地相信奇莉華的說詞。這種彼此信任的關係不是一蹴可及的,必須經過時間的考驗。
「孝太郎,我應該對你說聲抱歉。」
「啊?」
「我不該一直試探你的,對不起。」
單純的謊言與誘導,除此之外還有色誘以及挑釁。有時博取孝太郎的信任,有時又故意讓孝太郎起了戒心,奇莉華總是以各種手段挑戰孝太郎的底限。雖然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奇莉華的心中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沒關係,我不介意。不過身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青春期少年,心裏面多少有些遺憾。」
孝太郎接受奇莉華的道歉,無奈地聳聳肩膀,表情確實有些遺憾。
其實孝太郎並未生氣,畢竟奇莉華是為了防患未然才這麼做,理智上還是可以接受的。再說孝太郎也曾經多次受到奇莉華的幫助,更沒有生氣的道理。不過感情面上還是有些遺憾,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遺憾?」
「是啊,我多希望你的色誘是真的。」
孝太郎畢竟是個身心健全的年輕男子。
「孝太郎……」
奇莉華睜大了雙眼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幾秒鐘之後,奇莉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元氣十足、開朗純真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
逐漸西斜的夕陽映照在奇莉華的側臉,讓她的笑容更加閃亮動人。孝太郎還是第一次見到奇莉華笑得這麼開心、這麼無拘無束。
「不必笑得這麼誇張吧?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好嗎?」
孝太郎雙手交抱在胸前,似乎有些不悅。不過奇莉華隱藏在笑容之後的真意,其實剛好跟孝太郎的想法相反。
「呵呵呵……孝太郎,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可是最直接、最真誠的恭維呢。」
其實奇莉華比任何人都清楚,里見孝太郎有自己的原則,並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色誘的人物。
離開摩天輪之後,孝太郎和奇莉華繼續前往下一個設施。奇莉華還有一個非去不可的地
方。
「對了,奇莉華,現在還找得到你的初戀情人嗎?」
「應該不容易吧。畢竟是十年前的事了,手邊又沒有什麼線索。」
奇莉華搖頭苦笑,火紅的夕陽映照在她的臉上。時間已經接近傍晚,逐漸西沉的太陽在兩人的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唯一的線索只有一張卡片,確實不太容易。」
「其實還有另一個線索,只是不知道他是否還留在身邊。」
第一次聽奇莉華提起初戀情人,是在暑假的時候。如今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奇莉華也在這段期間用盡各種手段和資源展開地毯式的搜索,卻還是找不到初戀情人的下落。
「線索實在太少了。沒有人記得他,連我都忘了他的長相,就算真的找到了人,我也不敢確定對方就是十年前的那個少年。」
「直接過濾這一帶的居民,將範圍縮小成二十五歲至三十歲的男性不就好了?」
奇莉華與少年在十年前相遇。當時那名少年是個高中生,事隔十年之後,應該已經接近三十歲了。不過符合這項條件的男性居民應該也不在少數。
「說不定早就搬走了。就算還住在這裡,天曉得他會不會把我給忘了。」
「可是你還是忍不住尋找他的下落,對不對?」
「……嗯……」
奇莉華點點頭,仰望著藍天白雲。冬季的天空特別清澈,藍得令人心醉。
「真那麼喜歡他?」
「嗯。這兩天帶著你重遊故地之後,更加確定了我對他的心意。」
奇莉華的心境也跟天空一樣的清澈。一定要把初戀情人找出來。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奇莉華的決心,以及累積十年之久的思念。
「我想見他一面。其實就算見了面,他也未必能接納我的心意,可是我還是要見他一面。唯有如此,才能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即使只是一段短短的初戀,奇莉華至今依然無法忘懷那個少年。
少年長大之後,或許早就忘了奇莉華,說不定現在已經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即使如此,奇莉華還是想見他一面。她並不想破壞少年現在的生活,只是想見見他,向他吐露自己的感情罷了,讓他知道這十年來一直有人惦記著他。如果少年不能接受奇莉華的感情,那也無妨。唯有這麼做,才能讓奇莉華了卻一樁心事,學著去愛其他人。對於奇莉華而言,這是人生道路上非常重要的試煉。
「見他一面、吐露心聲、然後做個了結。當然囉,還是希望他能夠接受我的厭情。」
奇莉華嫣然一笑,真摯的笑容。過去她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這段往事,如今臉上的笑容,正是將孝太郎視為真心好友的證明。
「不想活在過去的回憶里嗎?嘿嘿,這種態度我喜歡。」
孝太郎露出欣慰的微笑,他很欣賞奇莉華的生活態度。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都要做個了斷,才能繼續走下去。這種不懂得變通的生活態度雖然笨了些,卻跟孝太郎這種直腸子的個性很對味。因此孝太郎能夠體會奇莉華的感受,心裏面對奇莉華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孝太郎?」
「奇莉華,讓我們一起把他找出來吧。」
孝太郎無法說服自己拒絕伸出援手。現在的他充滿了鬥志,彷佛要尋找的人不是奇莉華的初戀情人,而是自己的初戀女友。這也代表了孝太郎真的將奇莉華視為知心好友。
「咦?」
奇莉華睜大了雙眼,難掩內心的訝異,她萬萬也想不到孝太郎居然願意幫忙。
「我想看看是哪個幸運的傢伙可以讓你這種美少女朝思暮想,而且一想就想了十年之久。」
「孝太郎……」
奇莉華下意識地揪緊衣領,眼眶泛出淚光。
——沒錯……他就是這種人……
奇莉華想起自己逐漸信任孝太郎的過程。孝太郎雖然笨拙了點,卻是個真摯誠懇的好人,可以放心地在他面前說出一切。如今孝太郎義不容辭地伸出援手,這份心意著實讓奇莉華感動莫名。
「都已經知道這麼多了,不幫忙好像也說不過去。」
「……謝謝,孝太郎……」
奇莉華欣慰地眯起雙眼,雙手倚著胸口深深一鞠躬。這是奇莉華最真摯、也是最誠懇的感謝方式。
「別這麼說。朋友嘛,這也是應該的。」
孝太郎搔搔後腦,似乎有點難為情。接受他人發自內心的感謝,讓孝太郎感到有些害羞。
「……沒錯,我們是朋友。」
奇莉華緩緩地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恢復往昔的笑容。
「不過看著朋友陶醉在愛情之中,自己卻連個邊也沾不上〇/心裏面實在不怎麼好過。」
「嗯,我能體會。」
奇莉華眨了眨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容之中蘊藏了朋友之間的惺惺相惜,跟過去的笑容不太一樣。
「所以囉,等到搞定這件事之後,你要負責介紹地底人的女朋友給我。」
「嗯,我會考慮的。」
「好,一言為定!」
孝太郎用力地點點頭,與奇莉華相視而笑。
面對賢治的時候,孝太郎也會露出同樣的笑容,這就代表了孝太郎將奇莉華視為跟賢治一樣的知心好友。
「為了未來的女朋友著想,一定要儘快揪出那個傢伙。」
「說的也是。趕快找個名門之女牢牢地把你套住,就可以確保侵略地上的基地了。」
「喂喂喂!」
「呵呵~~☆」
奇莉華露出促狹的笑容,背對孝太郎往前跑去。在太陽光的映照之下,翻卷飛舞的長髮煞是美麗。
——看不出來她也有孩子氣的一面。不過這也難怪啦,在屬下面前,地底人的領袖還是得保持應有的威嚴。
孝太郎笑了笑,連忙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
「才不等呢!」
奇莉華完全不理會身後的孝太郎,踏著輕快的步伐往前沖·背影散發出小孩子特有的純真,完全看不到平常的世故與穩重。奇莉華在前、孝太郎在後,兩人就這樣跑了好一段距離。
「嘿唷!」
嚏!
奇莉華併攏雙腳往上一跳,直直地落在地面,飄逸的長髮也跟著在半空中飛揚舞動。不等髮絲落下,奇莉華立刻轉身面向背後,孝太郎剛好也在這個時候趕到。
「鬼抓人的遊戲結束了嗎?」
「嗯,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奇莉華點點頭,伸手指著背後。孝太郎抬頭往上看,口中喃喃自語:
「又是這種無法跟你聯想在一起的遊樂設施。」
「會嗎?」
奇莉華眯起雙眼,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兩人正站在雲霄飛車的面前。雲霄飛車的規模跟摩天輪差不多,當年都是全縣數一數二的人氣景點。如今雖然已經讓出第一名的寶座,可觀的規模依然令人咋舌——高度七十公尺、落差六十五公尺的軌道如同錯綜複雜的蜘蛛絲,盤旋在兩人的上空。
「……我道歉,這的確是非你莫屬的遊樂器材。」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孝太郎清楚地看見奇莉華的本性。平常的奇莉華是個成熟世故的人,內心卻燃燒著孩童般的熱情與純真。從這個角度來看,選擇驚險刺激的雲霄飛車也一點都不足為奇了。
「你在諷刺我是個男人婆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孝太郎,你很過分耶!」
奇莉華嫣然一笑,搶先走向雲霄飛車的搭乘處。
「雲霄飛車也是回憶的一部分嗎?」
孝太郎立刻跟了上去,卻發現奇莉華在入口的看板前面停下腳步。
「嗯,十年前我沒玩到這個
。」
奇莉華回頭看著孝太郎,臉上露出尷尬的苦笑。
「沒玩到?人太多的關係嗎?」
如今入口前方已經大排長龍,孝太郎猜想十年前說不定也是如此。當時這座雲霄飛車號稱全縣第一,排隊的人潮說不定比現在多了好幾倍。
「不是。孝太郎,你自己看吧。」
奇莉華指著眼前的看板。
「我看看……『身高一百四十公分以下的孩童禁止搭乘』……?」
旁邊還畫了一個測量身高用的人型,以及一百四十的數字。
基於安全性的考量,身高不足一百四十公分的遊客不許搭乘雲霄飛車。
「十年前的男人婆是個矮冬瓜,不能坐雲霄飛車。」
「所以才在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慽恨?」
孝太郎試著想像當時的情景。
身材矮小的奇莉華吵著要坐雲霄飛車,那名少年跟工作人員一起安撫又哭又鬧的她。
「呵呵呵,有點同情他的遭遇。」
腦中的畫面實在很滑稽,孝太郎不禁笑了出來。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沒錯,就是這樣,所以我說什麼都要坐上一次。」
「挺執著的嘛。」
「那當然,別忘了我可是對十年不見的初戀情人念念不忘的女人。」
「哈哈,說的也是。」
孝太郎和奇莉華相視而笑,一起走向隊伍的末端。排隊的隊伍並不長,大概只需等候十分鐘左右。
「雲霄飛車……」
站在隊伍的尾巴之後,奇莉華喃喃自語。孝太郎凝視著奇莉華,發現她正感慨萬千地環視四周。大概是想起過去的往事吧,孝太郎心想。
——可是,為什麼……?
孝太郎注意到奇莉華的臉上浮現出寂寞的神情,一點也不像多年來的心愿終於達成的模樣。
——難道……?
就在孝太郎快要理出一個結論的時候——
轟轟轟轟轟。
大地突然為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