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俘虜的生活 九月十五日（三）（2/2）

「現在算不算是朋友，我也說不上來，不過以前確實是朋友沒錯。」

暗紅聳聳肩膀說道。兩人成為朋友的時間雖然短暫，卻不能抹煞那段期間碓實存在的事實。暗紅和真希曾經是相知相惜的朋友，因此她才不願向黑暗彩虹的組織舉發真希的背叛。接著，她又向孝太郎提出問題。

「請你告訴我，孝太郎。為什麼真希選擇了你？」

從真希的言行舉止來判斷，答案已經十分明顯了，然而暗紅還是希望從孝太郎口中得到明確的回答。雖然是個可有可無的提問，但這也證明了暗紅確實曾經是真希的朋友。

「藍華並非選擇了我。」

「什麼？」

「藍華選擇了我們，以及學校的其他同學，而我們也選擇了藍華。我們之間的友誼並非單方面的關係，彼此都彌補了對方的不足之處。」

真希難忍孤獨與猜忌的煎熬，渴望得到愛情與羈絆這種溫暖的慰藉，最後在孝太郎等人以及學校同學身上找到自己的願望。孝太郎等人也十分歡迎真希的加入，因為大家發現真希跟他們同樣擁有孤獨的靈魂，追求同樣的目標。

「是哦……」

「或許你無法理解，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這倒不至於。優先級略有不同罷了，還是不難體會。」

暗紅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漾起一抹夾雜著欣喜與寂寥的微笑。孝太郎的答案，正是她無法給予真希的東西。

「這樣啊。」

「謝謝你，孝太郎。」

談話結束之後，暗紅向孝太郎表明謝意，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到先前的寂寥了。

「沒必要為了這種小事向我道謝啦。」

「或許吧。不過，我還是很在乎真希啊。」

將戰鬥擺在第一順位的暗紅無法將真希從孤獨之中拯救出來，不過這並不代表她不關心真希。如今得知真希終於找到自己的歸屬，暗紅心中的喜悅與欣慰自是不難想像。

「……款，暗紅。」

眼見暗紅露出純淨無邪的笑容，孝太郎忍不住提出答案早已昭然若揭的問題。

「嗯？」

「這真的……是一場無法阻止的戰鬥嗎？」

「你可以捨棄真希嗎？」

這場戰鬥之於暗紅，就好比真希之於孝人郎。與彩虹之心的決戰深深烙印於暗紅的生命，說什麼都不能輕易割捨。

「……太遺憾了，暗紅。」

暗紅的回應早在預料之中，孝太郎還是感到萬分的遺憾。暗紅並不是無法溝通的敵人，彼此的信念卻依然無法契合。除了遺憾之外，還是遺憾。

「孝太郎，你真的跟真希十分相似，難怪她選擇了你。」

「我認為藍華一定也很想選擇你的。」

這是孝太郎經過短暫的交談之後所做出的結論。暗紅只是在追求純粹的戰鬥，對他人並未抱持著明顯的憎惡。孝太郎似乎隱約可以想像真希是如何看待暗紅這個女孩了。

「可是我無法接受她的選擇，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暗紅在友情和戰鬥之中選擇了後者，兩人也因此而分道揚鑣。

「或許我沒資格提出這種要求，不過……孝太郎，請你不要離開真希。」

「放心吧，這不用你提醒。」

「好了，我對真希已經了無牽掛。」

「之後只能在戰場上相見了嗎？」

「你真的跟真希很像呢。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暗紅將這份自認為真希友人的情感，全都託付給孝太郎了。她深信孝太郎一定會代替自己，也會比自己更加珍惜真希。

「或許這句話不應該出自我的口中，不過……千萬別死喔，暗紅。」

「這我就不敢保證了，尤其是對上你

的時候。」

「……跟你談話十分愉快，暗紅。」

「彼此彼此。」

孝太郎與暗紅之間的對話就此打住。除了即將揭幕的最後決戰之外，暗紅的腦中沒有其他的念頭。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化作一味求戰的鬼神，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孝太郎等人離開之後，真希緊接著進入房間，替暗紅送上晚餐。面對孝太郎等人的時候，暗紅多少有些緊張，在真希的面前卻是放鬆許多。只見她懶懶地躺在椅背上，打了一個大哈欠。

「呼哈啊啊啊……」

「你好像很無聊嘛，暗紅。」

將晚餐放在暗紅面前的桌上之後，真希不禁微微苦笑。真希已經不再以本名稱呼暗紅了，已經分道揚鑣的事實，彼此都心知肚明。不過基於朋友一場的情誼，她還是將照料暗紅的工作一肩扛下，儘量讓昔日的友人過得舒服一點。

「一直坐在椅子上說話，任誰都受不了好嗎？」

暗紅能夠體諒真希的難處，因此並不打算提及先前跟孝太郎談話的內容。

「這倒是，還真的難為你了。」

「真希，替我解開手銬好嗎？我保證絕對不會亂來。」

在被緊銬住的狀況下不方便吃東西，因此暗紅舉起戴著手銬的手，央求真希至少讓她的雙手可以活動。

「話是沒錯啦，不過黑暗彩虹的人若趁這時發動偷襲，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喔？」

就算真的解開手銬，暗紅也不會趁機作亂，這一點真希非常清楚。暗紅的個性直率，而且知道真希生平最恨謊言與欺瞞，所以她過去從未欺騙過真希，未來想必也是如此吧。然而在黑暗彩虹隨時可能發動偷襲的狀況之下，真希實在沒辦法替暗紅解開手銬。

「……組織這種東西還真麻煩耶。」

「是你根本沒有隸屬於組織的自覺吧？」

「嗯……既然如此，只好請你幫忙囉。」

「是是是，老婆婆。」

「你說誰是老婆婆！」

真希從旁邊拖來一張椅子，坐在暗紅的身邊，開始餵她吃飯。

「嗚咕！」

「你不要狼吞虎咽啦。來，喝點水吧。」

「咕嘟咕嘟咕嘟……謝了，真希。」

「不客氣。」

餵食著暗紅的真希，表情格外開朗。或許是因為此時此刻的暗紅不會攻擊真希的關係，然而暗紅卻依稀察覺似乎還有其他的原因。

「真希，你真的變了。」

暗紅停止用餐，打量著真希。

「有嗎？」

真希露出狐疑的神情，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的改變。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開玩笑。」

「說得也是，大概是被裡見和其他人感染了吧。」

【插圖】

先前真希將戴著手銬行動不便的暗紅比喻成老婆婆，這的確是過去的她從未使用過的表現方式，顯然是受到孝太郎和三坪房間少女們的影響。

「你終於實現夢寐以求的願望了。」

「是呀，所以才要盡力保護。」

「那就好。你可要好好保護才行喔。」

兩人雖然分道揚鑣，卻也懷有一定程度的肚量，不會樹立起無謂的敵對關係。暗紅對真希的祝福是發自內心的，真希也以最大的誠意對待暗紅。

「暗紅，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怎麼，換你來偵訊我了嗎？」

「不是啦，我是在問你是否從戰鬥中獲得了滿足。」

「嗯……現在應該是最快樂的時候吧。已經跟變強的你交過手，與彩虹之心的最後決戰也即將展開。如果有機會跟里見孝太郎或是笠置靜香一分高下，就真的了無遺憾了。」

「這並不是我們所樂見的局面，不過我個人還是衷心盼望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你現在的處境應該挺尷尬的吧？」

「就是說啊，因為我有個既野蠻又暴力的朋友嘛，真是累死人了。」

暗紅打從心底祝福真希，真希也盼望暗紅找到屬於她的幸福。如果透過一次又一次的戰鬥提升實力是暗紅的心愿，真希也想盡其所能幫助她實現願望。然而以現狀而言，這就意味著暗紅與真希的再次對決，因此希的心情十分袵雜，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暗紅，你就要被移送他處了。」

「移送？送到哪裡？」

「當然是佛沙里亞。這裡容易遭到黑暗彩虹的偷襲，而且萬一你真的試圖反抗，我們也會一個頭兩個大。要是從佛沙里亞微調人手過來增強警備，不就等於是削弱了本國的防禦了？」

Safe House——秘密基地的戒備再怎麼森嚴，還是難以抵擋黑暗彩虹全體動員的戰力。所以將暗紅移送至配有萬全警備的彩虹之心根據地，才是最保險的做法。

「是沒錯啦。」

暗紅聳聳肩膀，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移送嗎……呵呵……

然而，她的瞳孔深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最近不是忙得不可開交嗎？趁著這幾天的空檔，你就好好休息吧，」

「當然，不過得先等我吃完晚餐再說。」

「是是是，啊——」

「啊——」

暗紅銳利的眼神稍縱即逝，馬上又恢復原先的表情，在真希的協助之下繼續未完的晚餐。

兩人不再提及最後的決戰，直到晚餐時間結束、真希收拾碗盤離去之前，話題都圍繞在不著邊際的閒聊打轉，讓人看不出兩人正處於敵對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