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2/2）

「原來如此。」

孝太郎對演戲實在沒什麼興趣，不過他很清楚這一幕的重要性。如果之後的戰鬥是青騎士的重頭戲，這一幕就是白銀公主這個角色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

「里見，請你負責青騎士的台詞好嗎?」

「青騎士……?」

——模仿阿賢練習時的感覺就好了吧?

孝太郎的腦中浮現出賢治練習時的光景，青騎士的角色是由賢治飾演的。

腦中多少有了點青騎士形象的孝太郎，對晴海點了點頭。

「好，我們開始吧!多練幾次才會熟練。」

「嗯，拜託了。」

於是兩人的視線又回到各自的劇本。在夕陽的照耀之下，孝太郎的身體綻放出火紅色的光輝。

——啊……

晴海頓時看得目不轉睛。

『……阿萊亞殿下，離別的時刻到了。』

『雷歐斯大人!』

——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劇本中的青騎士也是在夕陽的餘暉之下與白銀公主訣別。雖然孝太郎身上穿的不是盔甲、手上拿的也不是長劍，不過跟一個人獨自練習的時候還是有所差別，晴海終於能夠體會白銀公主的心情了。

——白銀公主應該愛上了青騎士……

這時白銀公主的芳心早就被青騎士所擄獲。若不是遇上政變，白銀公主也不可能與青騎士相會，這份感情無疑是綻放在苦難之中的奇蹟之花。

『殿下，請帶著令妹離開吧。我會儘量吸引敵人的注意，替兩位爭取時間。』

『不，我不能拋下雷歐斯大人獨自逃命!若不是雷歐斯大人仗義相救，我們早就客死異鄉了!』

——我跟里見似乎也是在苦難之中相識的……

當時編織研究社正面臨廢社的危機，只有一個心懷不軌企圖與晴海交往的男學生願意加入。就在晴海不堪其擾的時候，孝太郎趕走了那個心術不正的男學生，最後甚至還二話不說地加入編織研究社，化解了廢社的危機。因此對於晴海而言，她與孝太郎的相識無疑也是苦難之中的奇蹟。

——或許白銀公主的感受跟我一樣。

於是在晴海的心中，自己變成了白銀公主，眼前的孝太郎則是搖身一變，成為赤膽忠心的青騎士。

『這是全體國民的功勞，我不能獨自居功。沒有他們的幫助，我們也無法來到此地。』

『不，雷歐斯大人!』

——公主也是人，想法不會跟我們差太多。喜歡上一個人之後，當然希望對方也喜歡自己。可是公主好歹也是個女孩子，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晴海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白銀公主，一個愛上了某人、卻又羞於啟齒，既膽小又纖細的公主。

『這也是公主殿下受到萬民愛戴的證明。為了天下蒼生、也為了您自己，阿萊亞殿下』請您立刻離開吧!』

『請等一下，雷歐斯大人!』

——不!雷歐斯大人，你錯了!白銀公主之所以能夠不被現實打敗，都是因為有你在身邊的關係啊!

白銀公主的心情跟自己的心情在晴海的胸中逐漸結合，先前無法體會的感受全都迎刃而解。現在的晴海比任何人都能了解白銀公主心中的感受。

『雷歐斯大人，您已經盡力了!請您忘了我們，儘速離開吧!以您的身手，一定可以順利的逃走!』

——里見要離開了……拋下我獨自離去……!

不知何時晴海的淚水沾濕了雙頰。豆大的淚珠從晴海的雙眼不斷冒出，難以辨識劇本的文字。可是晴海所說出的台詞卻是一字不差，對現在的她來說，根本不需要劇本。

生性嚴謹的晴海不知道研讀了多少次的劇本，也不知道在私底下演練了多少次，白銀公主的台詞早就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唯一欠缺的就只是白銀公主的威受而已。如今晴海終於揣摩出白銀公主的心情，冷硬的台詞自然化成晴海的語言脫口而出。

『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眼前的人物到底是誰?心中的想念又是屬於哪一個人?

晴海已經分不清了。現在的她只能將內心澎湃洶湧的熱情毫不保留地宣洩在孝太郎的身上。

「櫻庭學姊，你好厲害。」

練習結束之後，孝太郎還是難掩內心的驚訝。

無論是晴海的語氣、表情，甚至是雙頰的兩行清淚，在在都讓孝太郎喘不過氣。一想到自己既沒有演技、台詞又背不起來，孝太郎不禁自慚形穢了起來。

「謝、謝謝……」

不過晴海內心的驚訝也不在孝太郎之下。拭去淚水的同時，她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自己也覺得很納悶。之前完全無法體會白銀公主的心情，如今居然在一瞬間豁然開朗……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鍵當然在於晴海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在白銀公主的身上。不過晴海可不能說出真相，否則等於是向孝太郎告白，因此她只能顧左右而言他，試圖模糊焦點。

「說不定學姊有演戲的天分喔。」

「才、才沒有呢!我現在還是不敢上台表演!」

晴海本來就是一個不擅於站在台前的人，要不是因為無法拒絕舞台監督的熱情邀約，根本不可能上台演戲。

「……櫻庭同學，你太謙虛了。」

擔任舞台監督的戲劇社社長突然出現在中庭。

「社長，你也來啦?」

在孝太郎的招呼聲之中，面帶微笑的社長慢慢地走向兩人。

「聽說櫻庭同學陷入瓶頸，所以我特別過來看看情況，結果根本是白擔心一場。剛剛的練習實在是太精彩了，簡直就是超水準的演出。」

無意之中發掘晴海這個實力深厚的新人，戲劇社社長顯然十分開心。只見她緊緊握住晴海的手，臉上露出期許的微笑。

「櫻庭同學，繼續加油!如果每一幕的演出都有剛剛那種高水準的演技，這次的公演絕對會造成前所未有的大轟動!」

「別、別這麼說，社長過獎了。」

出乎意料的讚美不禁讓晴海羞紅了雙頰。

「看吧，我就知道櫻庭學姊一定沒問題的。學姊可是有數養的干金大小姐呢。」

「里、里見!」

晴海不習慣接受他人的讚美。更何況讚美剛剛的演技，就等於是讚美自己對孝太郎的心意，說實話沒有比這個更讓人覺得害羞了。晴海羞得無地自容。只見她低頭凝視著腳邊，遲遲不敢抬起頭來。

「里見，以後你就繼續協助櫻庭同學吧。」

「包在我里見孝太郎的身上，我一定會讓學姊成為出色的公主。」

「……里、里見……」

應該自豪的晴海低頭不語，反倒是事不關己的孝太郎在一旁瞎起鬨。

端著盤子的奇莉華自廚房現身，盤子裡面盛著幾片小黃瓜。進入和室之後，奇莉華打量著房間，確定露絲不在之後，才開口呼喚由莉佳的名字。

「由莉佳，早餐還剩下幾片小黃瓜，需要嗎?」

「需要、當然需要!小克克最愛吃小黃瓜了!」

小克克當然就是暫時寄宿在一〇六號房的那隻長戟大兜蟲的小名。不知何時，這小名已經成為一〇六號房成員的共識了。

由莉佳接過盤子之後，來到壁櫥的前面，順手拉開了壁櫥的紙門。海克力士的飼育箱就放在壁櫥的上層。露絲到現在還是很排斥甲蟲，由莉佳只好將海克力士養在壁櫥裡面。

「小克克，吃飯羅!」

由莉佳將切片的小黃瓜放進飼育箱之後，海克力士長戟大兜蟲龐大的身軀頓時蠢動了起來。只見它搖搖晃晃地朝著小黃瓜的方向爬去，似乎知道食物來了。

『由莉佳，小克克的飼料夠不夠?』

「目前還算充足，早苗。」

「不夠的話，我可以在打工下班之後順便帶一點回來。」

「沒關係，昨天我已經買了一些。」

「是嗎?那就好。」

「早苗、里見，謝謝你們的好意。」

孝太郎最喜歡甲蟲，早苗則是喜歡小動物，兩人自然而然地成為飼養海克力士的幫手。因此當壁櫥被甲蟲占據、由莉佳無處棲身的這個時候，兩人之所以允許由莉佳暫時睡在和室，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種同居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不但大家之問的感情愈來愈好，由莉佳的生活品質也獲得大幅改善。

「孝太郎，你的上衣。」

「謝啦，奇莉華。」

在奇莉華的協助之下，孝太郎披上上衣。時序已經進入晚秋，單薄的工作服不足以抵擋入夜之後的寒意。

「……他們看起來好像一對夫妻喔。」

看著奇莉華幫孝太郎套上外衣的模樣，由莉佳不禁露出既羨慕又嫉妒的表情。

『這就表示孝太郎的心已經被侵略了。孝太郎那個傻瓜，居然那麼容易就被其他女人攻陷!』

相較於由莉佳的艷羨，早苗的語氣帶著一絲的憤慨。她並不樂見孝太郎與奇莉華之間的感情逐漸加溫，不過出發點並不是嫉妒，而是擔憂。就這點而言，其實早苗的心也已經被孝太郎攻陷了。

『我一定要想個辦法，否則孝太郎遲早會敗在奇莉華或是提亞的手上!』

「早苗?」

振作起精神的早苗丟下由莉佳來到牆邊，以靈力浮起孝太郎正在充電的手機之後，立刻飄到孝太郎的身邊。

『孝太郎!你忘了帶手機!』

早苗習慣性的從後面抱住孝太郎的頸子。先前的不快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笑意。

「謝啦，早苗。」

『嗯!』

孝太郎接起漂浮在半空中的行動電話，隨手放進口袋，然後向早苗致謝，這才發現早苗的笑容愈來愈燦爛，已經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多講幾句話會死啊，豬頭!

體察笑容之後的含意，孝太郎伸手摸摸早苗的頭頂。

『嘿嘿嘿——』

「乖孩子。」

早苗笑得愈來愈開心，孝太郎不禁加重了幾分力道。

「……早苗嘴上說得那麼好聽，什麼侵略啦輸贏啦之類的……說穿了其實只是想跟孝太郎撒嬌而已嘛……」

由莉佳喃喃自語。

今天是星期日，不過吉祥春風高校座落的半山腰還是散落著好幾名穿著制服的學生。春風高校向來重視學生社團，即使是星期日，還是有不少社團到學校從事活動。

「早啊，里見!」

「一年級菜鳥!打工結束之後，記得給我過來幫忙!」

其中當然也包括戲劇社的社員。他們跟孝太郎打聲招呼之後，匆匆忙忙地跑上通往校門口的上坡路。

「學長早!下班之後，我會繞過去看看的!」

孝太郎的問候並未得到回應。只見戲劇社的社員一口氣衝上斜坡，消失在轉角的另一側。孝太郎和早苗見狀，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他們匆匆忙忙的模樣，八成是遲到了。』

「沒錯，鬱金香和露絲可是一大早就離開房間了呢。」

先前一〇六號房之所以沒看見提亞和露絲的身影，原因就是戲劇社今天也有活動。原則上孝太郎等非戲劇社的人都是在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後才會前去幫忙，不過身為劇本的創作人，鬥志昂揚的提亞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全程參與。身為提亞的護衛官，露絲自然也是比照辦理。

「他們一定會被提亞罵得狗血淋頭。」

『很有可能。』

於是孝太郎也慢慢地走上斜坡，目的地當然是遺蹟的挖掘現場。距離集合時間還早，倒也不必急著趕路。

『天氣愈來愈冷了。』

「現在是十月中旬，校慶就快到了嘛。」

吉祥春風高校的校慶是十一月二日和三日，如今距離校慶只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早晚的溫差當然是愈來愈大。

「咦?早苗，你怎麼知道天氣愈來愈冷了?」

身為幽靈的早苗居然提到天氣，這倒是出乎孝太郎的意料之外。

『附在你身上之後，我才有所感覺。』

「原來如此。」

簡而言之，早苗必須透過附身的動作來感受外界的氣溫。最近早苗常常附在孝太郎的身上，因此才能清楚感受到四季的變化。

『而且最近你對我特別好，所以我的感受也特別強烈。』

「什麼意嗯?」

『之前就算附在你身上，我也感覺不到空氣的氣味，不過最近就不一樣了。我想應該是你願意敞開心房的關係吧。』

聽早苗這麼一說，孝太郎確實也有相同的感覺。自從暑假時那一天的事件過後，孝太郎便不再排斥早苗的存在。應該說是朋友，或是妹妹吧……對於現在的孝太郎來說，早苗就類似是這樣的存在。

——不過……

「你想太多了，應該只是因為被你附身的關係吧?」

即使心裏面同意早苗的說法，嘴巴上依然不肯承認。不甘被早苗說中心事的孝太郎，最後還是選擇了否定。

『為什麼就是不肯乖乖地說實話?一句簡單的我愛你就這麼難以啟齒嗎?』

「咕哇!」

氣憤之餘，早苗使勁勒住孝太郎的頸子。之前早苗的雙手本來就環繞在孝太郎的身上，這一招可說是猝不及防，連應變的時間都沒有。

『喜歡就大聲說出來!用撒嬌的口吻在我耳邊表白!每天都溫柔地把我抱在懷中!聽見了沒有!』

「不、不能呼吸了……」

早苗的鎖喉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孝太郎眼前一黑，意識逐漸模糊。

『……咦?』

就在孝太郎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早苗突然鬆手。

「噗哈!呼——!呼——!呼……」

好不容易才獲得喘息的空間，孝太郎連忙拚命地呼氣吸氣。同樣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之後，早苗附在孝太郎的耳邊竊竊私語。

『孝太郎，有人在打棒球。』

「嗯?」

調勻呼吸的孝太郎抬起頭來，熟悉的聲響頓時傳人耳中。

鏘——!

球棒擊中棒球的聲音、隊友的加油聲，以及跑者全力奔馳的聲響。正如早苗所言，聲音應該是來自於學校的棒球隊。

「……秋季大賽正在進行，棒球隊大概是在沒有比賽的空檔出來練球吧。」

『是哦……』

孝太郎背著安靜下來的早苗走上斜坡。走了幾步之後，眼前的景色隨之一變，一道矮牆和鐵絲網橫在面前。鐵絲網的另一側就是春風高校的操場，穿著棒球制服的球員正忙碌地跑來跑去。

『真的是棒球隊耶。』

「秋季大賽正是棒球隊表現的時候。」

孝太郎眯起雙眼欣賞棒球隊練球的光景，同時也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棒球啊……

孝太郎並不排斥編織研究社，事實上他還滿喜歡編織的，而且也跟晴海處得不錯。可是棒球畢竟是孝太郎的最愛，高中之前的歲月幾乎都是在球場上渡過，而且孝太郎本身又是喜歡運動的人，對於棒球更是有著一份難以割捨的情感。

『孝太郎……』

兩人沿著矮牆緩步而行，差不多過了操場的中心點之後，就看不到正在練球的棒球隊隊員了。這時早苗突然開口。

「嗯?」

孝太郎回頭看著早苗，顯然對足球隊的練習沒什麼興趣。

『繼續打棒球吧。現在加入棒球隊可能得重新來過，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你不是很喜歡棒球嗎?』

「早苗……」

孝太郎嚇了一跳，不過早苗接下來的發言讓孝太郎更為驚訝。

『以後我會幫你多做點家事，讓你有時間打棒球!』

「……早苗，謝謝你的好意。」

早苗的體貼讓孝太郎十分感動，不禁伸手摸摸早苗的頭頂。孝太郎是打從心底感激早苗的心意。

「不過我不打棒球了。」

孝太郎搖搖頭，婉拒了早苗的提議。

『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棒球嗎?』

「是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放棄棒球!』

「打棒球很花錢，不是我這個打工族玩得起的。而且棒球又是團隊運動，必須顧慮到隊友的感受，不像編織那麼自由。」

『孝太郎……』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的心意。」

孝太郎笑著輕撫早苗的頭頂。

『不客氣。』

可是早苗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見她緊咬下唇低頭不語，心裏面很不是滋味。

——如果我不是幽靈，就可以出去打工賺錢，幫孝太郎貼補家用了。

認識孝太郎之後，這還是早苗第一次對自己的幽靈身分感到深切的無奈。

「咦?」

孝太郎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

「那不是鬱金香嗎?」

『咦?』

早苗抬起頭來，立刻在孝太郎手指的方向看到熟悉的金髮。看來她似乎是在走出校門的時候突然昏倒在地，奇怪的是她身上蓋著一條超大的包巾，只看得見露在外面的頭部而已。

「她在搞什麼……?」

『天曉得。』

提亞別出心裁的登場方式驅散了早苗心中的無奈。

「鬱金香，你在那裡做什麼?」

孝太郎一邊呼喊，一邊朝著提亞跑了過去。早苗黏在孝太郎身上，當然也一起被拉了過去。

「……唔?」

聽見孝太郎的聲音之後，提亞抬起頭來看著孝太郎。

「這是什麼新遊戲嗎?」

「別、別鬧了!還不快點救我出來!」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礙。

提亞的聲音依然中氣十足，孝太郎不禁鬆了口氣，同時也稍微放慢了腳步。不過他心裏面還是有點擔心。

『……烏龜?』

「鬱金香，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來到提亞的身邊之後，孝太郎和早苗打量著地上的提亞。

提亞整個人趴在地上，背上背著一條大型包巾，也因此完全看不到她嬌小的身軀，只剩下頭部和手腳露在外面，活像是水墨畫當中的烏龜。

「這不是重點，快點救我出來!」

「不要，先說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孝太郎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雙眸更是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想都別想!佛德賽的皇女絕對不會讓自己的恥辱暴露在他人的面前!」

提亞當然不可能乖乖說出真相。只見她漲紅了臉頰，氣鼓鼓地別過臉去。孝太郎見狀，立刻站起來並背轉過身子。

「好吧，那就算了。希望你很快就會遇到願意伸出援手的路人。」

「哇——!慢著慢著!我說就是了，別讓一般市民看見我這副狼狽樣!」

「早這樣不就得了嗎?」

提亞氣急敗壞地叫住孝太郎之後，只見孝太郎笑容滿面地回過頭來，蹲在提亞的面前。

『本來就打算救人了，又何必捉弄她呢……?』

「難道你不想知道鬱金香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也是啦。』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孝太郎的嘴角浮現一抹幸災樂禍的淺笑。提亞再度別過頭去，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

「當、當時我正在幫忙大家搬東西。原本以為幾卷布應該還搬得動，想不到在搬運的途中不慎跌倒，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啦!」

提亞愈說愈大聲，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破口大罵。

「笑吧，儘管笑吧!反正你們擺明了就是要嘲笑我!」

再度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孝太郎的身影已經從提亞的面前消失了。

「咦?愚民……?」

提亞吃了一驚，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很快地就看到了孝太郎的身影。孝太郎繞到提亞的身邊，伸手抓住壓在她身上的包巾。

「早苗，幫個忙。」

『壓住這邊就可以嗎?』

「嗯，拜託了。」；

「愚民……?你、你做什麼……?」

提亞不明白孝太郎的用意，一雙大眼睛連眨了好幾下。

「做什麼?當然是救你出來啊。」

孝太郎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這我知道，可是你不是專程來嘲笑我的嗎?」

這就是提亞不明白的地方。從先前的對話來判斷，孝太郎確實是打算在聽完事情經過後好好嘲笑她一番的；可是現在的孝太郎絲毫沒有嘲笑提亞的意嗯，反而努力地想要幫助提亞脫身。

「是沒錯啦。不過聽了你的解釋之後，我改變主意了。」

孝太郎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愧疚。事實上他已經在心裏面反省自己的行為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又不自量力地做了什麼傻事，可是聽到你是為了幫大家搬東西之後，頓時覺得我的心態很不應該。」

孝太郎不好意嗯地搔搔後腦袋。

「啊、嗯……」

這句話對提亞造成了相當大的震撼。

——愚民居然沒有嘲笑我的糗態……?

孝太郎的反應讓提亞感到十分疑惑。

「早苗，開始吧。」

『嗯，沒問題。』

「預備!」

『嘿!』

就在提亞百嗯不解的時候，孝太郎和早苗一起將壓在她身上的包巾拉了開來。終於恢復自由的提亞雙手撐地挺起了上半身。但是她卻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一臉茫然的表情，呆坐在水泥地上。

一隻手突然伸到提亞的面前。提亞抬頭一看，孝太郎的臉孔頓時映入眼帘。只見孝太郎微微一笑，緩緩開口說道：

「……公主殿下，您沒受傷吧?」

——這是青騎士在劇本中的台詞。配合晴海練習多次之後，孝太郎對青騎士的台詞並不陌生。

「啊……嗯……」

當孝太郎說出青騎士的台詞之後，提亞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孝太郎了。只見提亞呆呆望著孝太郎，遲疑片刻之後，才握住孝太郎的手。孝太郎微微使勁，將提亞從地上拉了起來，凝視著提亞的雙眼再度開口：

「提亞蜜思林公主殿下，請原諒在下的無禮。」

『……何必拐彎抹角，直接道歉不就得了?』

早苗相當地不以為然。只見她十分誇張地嘆了口氣，作勢要踢孝太郎。

「直接道歉?開玩笑，這種丟臉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沒看過這麼彆扭的傢伙。』

孝太郎其實很想向提亞道歉，卻又拉不下這個臉，所以才借用青騎士的台詞，以掩飾內心的尷尬。

不過這種看似幼稚的做法卻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孝太郎隨口說出的台詞，在提亞的心中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青、青騎士大人……?」

「鬱金香，你的表情怎麼怪怪的?」

呆立原地的提亞抬頭望著孝太郎，狀況外的孝太郎也俯視著提亞的臉龐。

「沒、沒關係，青——不、不對，無、無妨，愚、愚民!」

「你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提亞怪異的舉動讓孝太郎起了疑心。只見他開始細細地觀察提亞的身體，試圖確定提亞到底有沒有受傷。

「我、我沒事，真的沒事!」

提亞立刻背轉過身子，一張臉漲得通紅。

「真的嗎?不要逞強，那些包巾可是滿有分量的呢。」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背對著孝太郎的提亞大聲斥罵。

——冷、冷靜，一定要冷靜啊提亞蜜思林!對方不是青騎士大人，而是孝太郎……不對，是愚民!在這麼一個凡夫俗子的面前，我是在動搖些什麼啊?冷靜，我一定要冷靜!

然而提亞心中所斥責的對象與其說是孝太郎，不如說是心慌意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