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命運的指引 十一月五日(五)(2/2)
可藍看到兩人這副模樣開始有些擔心。她本來以為只是輕鬆地喝茶聊天,因此對兩人散發出的嚴肅氛圍感到無所適從。
「不,也不是。準確地說,大概就是能解除我煩惱的話題吧。如果你想邊喝茶邊談也沒關係。」
「那倒是可以……」
「只不過是我太懦弱了。哈哈,真是沒面子……」
提亞輕輕聳了聳纖細的肩膀,臉上的苦笑中摻雜著各種複雜的情感。可藍看到提亞的表情,察覺到這件事對提亞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她也擺正姿勢正對著提亞,等她開口。又過了一會,奇莉華把茶放在提亞和可藍面前後,提亞終於下定決心並開口道:
「……告訴我,可藍,我們佛德賽人和地球上的人類有可能生孩子嗎?」
這是提亞煩惱了將近一年的問題。提亞深愛著孝太郎已是無庸置疑,但即使冀求孝太郎也愛上自己,他們中間卻立著一堵名為種族的高牆。提亞是佛德賽人,而孝太郎是地球人。無論外表如何相似,不同星球的生物之間也不可能生孩子,所以提亞很在意這一點。如果把孝太郎作為伴侶帶回佛德賽,身為外星人的孝太郎就會變成孤身一人,沒有家人。雖然提亞打算和露絲一起消解孝太郎的寂寞,但也不可能不在意這件事。正因為愛他,所以這是她無法抹去的煩惱。
就在這時,提亞等人得知了佛沙里亞魔法王國的國民和大地之民都是佛德賽人的後裔,這就昭示了一個重要的事實。就是佛德賽人可以和地球人結合,並留下子孫。不論哪個國家都隨處可見和日本人結婚生子的人。
所以提亞前來詢問可藍,自己能否做到同樣的事情。如果和孝太郎結合,能不能為孝太郎生小孩?對提亞來說,這件事就和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一樣事關重大。
「原來是這件事,怪不得你表情
這麼嚴肅。」
提亞的詢問打消了可藍心中的疑惑。如果是因為這個,確實會感到緊張。假設可藍站在提亞的立場,肯定也會帶同樣的不安做出詢問吧。
「拜託了可藍,請一定要告訴我!」
「啊、嗯,提亞蜜莉絲,抬起頭來!就算你不做到這份上,我也會好好和你說的啦!」
「可藍!算我欠你的了!」
提亞抬起頭後,如飛撲一般緊握住可藍的手,眼中泛著淚光。這對提亞來說真的是個重要的問題。
「不用啦,我不想讓你因為這麼重要的事情而欠我人情,這樣不公平呀。」
看到提亞的淚水可藍已經滿足了。總是很強勢的提亞幾乎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淚。無論是身為皇女的自尊問題,還是作為一個女孩子,不想讓自己的戀愛感情蒙塵的想法。各種原因都讓可藍想要和提亞站在對等的立場上,所以她不打算再有所要求了。
「我從結論開始說起吧。」
可藍考慮到提亞的感情,決定直接說結論。提亞聽到可藍的這句開場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我們佛德賽人和地球人之間,是有可能生小孩的。」
「真的嗎!?」
磅!
提亞聽了可藍的話,一下子雙手往著桌子站了起來。旁邊拿著托盤的奇莉華也同樣難掩訝異,總是很冷靜的她也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難不成……地球和佛德賽是──」
「就是這麼回事,小綺。已經確認了,遺傳因子的一致性達到了交配的可能。」
接著,可藍開始從頭說明得到這個結論的理由。
可藍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孝太郎在過去的佛德賽受傷的時候。那是在旅途中受的小傷,可藍也毫不在意地使用醫療包進行了治療。治療效果拔群,隔天早上傷口便已完全消失。但冷靜想一想,這件事是非常怪異的。佛德賽的醫療包是為佛德賽人設計的,不論是診療儀器還是藥品都不是給地球人用的,但即使如此,醫療包仍正確運作並治好了孝太郎的傷口。也就是說,地球人的身體構造和佛德賽人非常接近。可是,因為傷口很淺,可藍只是當做成偶然。偶然治好其他星球生物的小傷並非不可思議的事。
不過不久之後,就出現了無論如何也無法視為偶然的問題。那是在德庫斯特羅發動病毒攻擊的時候。可藍和孝太郎也感染了病毒,但幾乎沒有發病,所以可藍解析了自己與孝太郎的基因,用基因療法進行了治療。最後,可藍成功把災情抑制到最小。而這件事也把可藍引向了一個事實——孝太郎的基因幾乎和佛德賽人相同。
能以孝太郎的遺傳因子對佛德賽人進行基因治療,證明孝太郎和佛德賽的生物之間有基因互換的可行性。若非如此,即使用上孝太郎的遺傳因子應該也無法正確發揮機能。
不過這件事非常奇怪,不如說是不可能發生的。在兩顆星球自然誕生的兩種生物,卻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傳遞遺傳訊息,並形塑出生命。生命是DNA構成基因,基因使細胞變化並製作出肉體。畢竟是不同星球,某些地方應該會受到環境影響而有所不同。比如說,若是在生成地球型DNA必須的磷元素不足的星球,會用砷元素代替。然而兩者並沒有這樣的差別,所以才讓基因治療成為可能。就好像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開發出的電腦,作業系統卻能夠通用一樣。
而且,在基因治療過程中詳細分析孝太郎的基因後,發現地球人和佛德賽人之間並沒有發現遺傳方面的不同──也就是說,他們是完全相同的生物。拿剛才電腦的例子來說,它們不只是通用,甚至完全一樣。而從可藍反覆檢查的次數中便可看出這有多麼異常。她反覆檢查了二十二次,才勉強接受了現實。
當然,可藍知道把這種事說出來肯定會被人當成瘋子,因為可能性就是如此之低。但身為一位科學家,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後留下的無論再怎麼奇怪,那都是真實的。所以可藍做出結論:
「……除非我是個連續檢查二十二次都失敗的蠢貨,否則我只能說,佛德賽人和地球人完全是相同的生物。」
可藍以此作結。當她說出這個結論時,臉上很是彆扭。雖然是受提亞請求而說,但覺得確實是有可能會讓人發笑的話。
「要是如此,就出現一個很大的問題了。」
不過還好,奇莉華沒有笑她。因為這是讓提亞和可藍得償夙願的事情,奇莉華不可能取笑。不過奇莉華還有另一件很在意的事。
「既然地球和佛德賽的人類完全同種,那就是有人特意把同種生物放在兩顆星球上了。」
「是這樣。距離如此遙遠的兩顆星球上,偶然在同時出現同種生物的可能性,無論讓宇宙重生多少次都可能發生的。」
本身在這麼浩瀚的宇宙中碰上智慧生命體就非常困難。因為要在宇宙漫長的歷史中的同一個時期繁榮起來才行。只要稍稍錯開幾萬年,兩者便不可能相遇。所以對佛德賽來說,相比遇到活生生的外星人,還是發現遺蹟的機會更多。
在此之上,兩者還是完全相同的生物。走過同樣的進化歷程、擁有同樣的遺傳基因,交配也是可以的。真的有這種可能嗎?兩人都表示否定。可能性近乎為零,而且是天文級的低概率。而既然這種事在現實中發生了,當成什麼人特意配置同種生物還比較合理。可藍她們意外地撞上了隱藏在宇宙中的巨大謎團。
「這種艱澀的話題以後再說!」
砰!
提亞又站起來打斷了兩人,因為話題已經大幅偏離提亞想知道的事。她想知道的只有一點。
「可藍,你再清楚地和我講一次!我和露絲能給孝太郎生孩子嗎?能為讓他獲得新的家人嗎?」
自己真的能和孝太郎擁有與普通男女一樣的未來嗎?與之相比,身分差距和特殊的命運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問題。提亞想知道的,就只是能否和孝太郎成為真正的家人而已。
「可以的。」
可藍乾脆地點了點頭。基於道德問題,可藍不可能實際進行能否受精和著床的實驗。但在電腦上進行模擬之後,得出的成功機率和佛德賽人互相交配幾乎相同。雖然並不十分確定,但總比患不孕症的夫妻機率高得多了。
「雖然身體上,離適婚年齡還差一點就是了──」
喀噠!
「……是嗎,可以嗎……我、露絲,都能為孝太郎生孩子……獲得新的家人……」
聽到可藍答覆,提亞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般坐倒在地上,就那麼雙手撐地,目光呆滯地重覆可藍告訴她的話。一直困擾著提亞的這件事,讓她受到的難以估計的衝擊。
「……之後,只要他也願意……我們就……」
隨著時間經過,衝擊慢慢緩和之後,可藍的話語也一點點滲透進提亞的心中,讓她的臉上又恢復了生氣。
「……嗚、嗚……嗚咕……」
提亞的眼中噙滿淚水,不知不覺間就變成大顆的淚珠滑過臉頰。淚水下頷匯聚在一起,滴落在地上。眼淚不斷流下,一顆接著一顆落下,在地上形成一片水漬。
「……太好了,嗚嗚嗚,真的……嗚……嗚哇哇哇……」
「基因如此一致,即使出現什麼問題,我也一定會幫你處理的。請不用擔心。」
「這樣你就沒有不利了呢,提亞閣下。」
可藍和奇莉華溫柔注視著哭泣的提亞,眼角也溢出淚水。她們非常清楚能和心愛的人共同開拓未來的心情,因為她們也同樣是女孩子。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提亞放聲哭起來。但可藍和奇莉華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們什麼都沒有做,因為她們明白提亞的眼中溢出的淚水,是無比激動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