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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新生之森 第二章 翟菲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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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說:『吾更不會忘記汝毫不吝嗇地將未婚妻讓給了朕的恩情。』」

「這是國王發自肺腑的真心話吧。」

「是的。恩情就是恩情,不論後來卡爾多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國王陛下接受了卡爾多斯天大的恩情一事也不會消失。因為卡爾多斯讓出的小姐為國王陛下生下了唯一一位的王子,所以卡爾多斯是全國的大恩人。陛下對卡爾多斯表現出破格的謝意,展示出以禮報其恩義的節操。」

「而不管多麼恩重如山,卡爾多斯所犯下的罪也無可抹滅。」

「正如您所說。當時進行了封臣誓約,任命卡爾多斯為濟古恩察大領主,並且授予他伯爵之位。送上的賀禮是白銀盔甲一套。」

「哈哈哈,卡爾多斯應該無法發自內心感到高興吧。」

「當天夜裡,由治魯涅姆伯爵代替國王陛下款待卡爾多斯。我聽說那頓晚餐極為豪華,但席間,卡爾多斯一直很在意先抵達王都的吉恩狀況。」

吉恩遭問何等罪名和卡爾多斯的命運緊緊相連。恐怕卡爾多斯認為吉恩肯定早已遭到處刑。

「治魯涅姆伯爵回答他,明天會公布要如何處置吉恩閣下,到時也會請他一同列席。」

吉恩還活著的這個事實想必給了卡爾多斯一絲希望。寇安德勒家雖然有罪,但也有功績。這兩者之中,何者為重將左右對兩人待遇的判斷。從國王感念昔日恩情的熱切看來,說不定讓他認為事情應該不至於發展到最糟的情況。

「隔天,陛下親自對吉恩下達裁決。陛下說:『汝自稱自己才是帕魯薩姆國王的長子居爾南,厚顏無恥地來到王都,對朕自稱是朕的兒子居爾南。但是在進行指印比對後,發現吉恩和居爾南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這個罪行可說是等同於造假,意圖篡奪皇位,是欺瞞諸神且難以原諒的極惡之罪。我將處你四十人分屍之刑。』,接著立刻在王宮前庭行刑。」

「四十人分屍之刑是什麼樣的刑罰?」

「將四條繩索綁在受刑者的四肢,由各十位奴隸往四方拉動這四條繩索。」

「這麼做的話,就算扯斷一兩隻手腳還是能留下一條小命吧?」

「受刑者的軀幹會被綁在釘入土中的大木樁上,所以必死無疑。不過,據說更多的情況是在手腳被扯斷前,心臟就停止跳動了。」

「對於長於鄉野的我而言,這是極為殘暴的刑罰。但你說『更多的情況』,代表這個刑罰經常執行嗎?」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切都是傳言。」

帕魯薩姆是文化風氣極盛的國家。在這個國家的王都執行此刑,也太過血腥了。不過反過來說,正因為是大國,若不對犯下重罪之人處以極刑,或許會難以整頓國家治安。

「對卡爾多斯來說應該是非常大的衝擊吧?」

「他面如死灰。行刑之後,陛下就在現場,也就是聚集了大批民眾的王宮前庭定了卡爾多斯的罪。」

國王決定公開審判,是為了將他的罪行公告天下。換句話說,國王心中的怒意已難以容忍讓卡爾多斯及其家族東山再起。

「國王陛下先列出了卡爾多斯的罪行。三十年來,他私吞了國王透過邊境侯爵交給愛朵菈小姐的生活費,以及居爾南特王子的養育費;將愛朵菈小姐及居爾南特王子送回德魯西亞家,剝奪了他們得到符合帕魯薩姆王子妻兒待遇的機會;數次攻打愛朵菈小姐及居爾南特王子居住的帕庫拉,危及兩人性命;擅自拆閱國王陛下親筆寫給愛朵菈小姐的信件,並偽造回信;讓自己的兒子假扮成居爾南特王子,對王使做出虛假的說明,以假亂真。還有,他持續阻撓溫得爾蘭特國王送給愛朵菈小姐的信息,導致愛朵菈小姐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國王對她的愛從未改變,並永遠無法受到帕魯薩姆王妃及長子的尊榮。」

沒錯,最後闡述的這項罪名才是真的罪不可恕。愛朵菈堅毅的態度背後,心裡不知道藏了多少不安。畢竟長達三十年都音訊全無,即使只是一封信也好,若溫得爾蘭特能向愛朵菈及居爾南宣誓永恆不變的愛,愛朵菈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受到多大的鼓舞。

最終,愛朵菈在無從得知居爾南即將成為帕魯薩姆王子的情況下離世。然而這罪名不應該只由卡爾多斯一人承擔。巴爾特認為溫得爾蘭特國王才應該承擔這個罪名。如果他真心愛她,就應該表達他的愛。他應該有許多方法及時間可以做這件事才對。

──溫得爾蘭特國王還一臉意氣風發地制裁了卡爾多斯。我才想處以他四十人分屍之刑呢。

「接著陛下又說:『然而,寇安德勒伯爵對朕有天大的恩情,因此朕不會取汝之性命。朕會賜給汝一間王都中的宅邸,汝就以朕的顧問身分留在王都吧!只不過不能走出宅邸半步,也不允許客人來訪。爵位只限於一代。』」

簡單來說,就是要幽禁他至死。

「國王陛下最後

說:『我將褫奪你濟古恩察大領主之位,此外,今後禁止寇安德勒家族的任何人坐上這個位子。而寇安德勒家所私吞的金錢必須在今後的三十年內還清。』」

啊啊。

他完全擊潰了寇安德勒家的野心,也可說是大大保障了德魯西亞家的安寧。這個事實讓巴爾特放下內心深處的大石頭。

吉恩所受到的刑罰極為殘忍,而卡爾多斯受到的懲罰,以他自己的立場而言也絕對不輕。卡爾多斯看著兒子在自己眼前受到分屍之刑,不知道到底有什麼樣的心情。

然而,巴爾特完全不感到同情之情。只要想到他們的所做所為,折磨著德魯西亞家的騎士們和愛朵菈,巴爾特就認為這些報應理應降臨在他們身上。即使是現在,巴爾特只要想起卡爾多斯,內心就會燃起熊熊怒火。這份心情或許到死都不會消失,他也不認為應該讓它消失。

3

「話說回來,翟菲特閣下。」

「是。」

「我聽您一直稱呼居爾南為居爾南特,這是為什麼?」

「喔~這是帕魯薩姆王家獨特的傳統。只有名字結尾有以蘭、南或恩等發音的男子,稱呼其名時要再加上特這個字。」

「喔~原來有這樣的習俗啊。」

也就是說,從溫德爾蘭特國王幫居爾南命名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已經是喚著居爾南特了。這種命名方式本身就在宣告居爾南為帕魯薩姆王子了。

「在卡爾多斯的招聘過後不久,國王派遣了王使前往德魯西亞家。正使由尼斯塔爾伯爵擔任,副使則是莫卡德伯爵。」

「哈哈,要他們千里迢迢下鄉一趟,真是辛苦了。」

「您別跟別人說,聽說這兩位出發前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實際到訪德魯西亞家後,看見城堡建造得非常雄偉,更重要的是領主一家的威嚴及品格讓他們深受感動。這些是我從莫卡德伯爵那裡聽來的。」

城堡建築會展現當地文化。有傳統的城堡即使只是昂然矗立,也有它的風格存在。城堡的外觀、功能性,甚至是防禦構造或日常用品都能展現長年培養出來的排場。德魯西亞家的城堡在這項傳統上,可不亞於中原大國。

「而且,最重要的是居爾南特殿下本身的從容傑出之貌讓兩人深受感動。一行人回到王都的時候,兩人已經儼然一副臣子的模樣,在他身旁服侍著。不對,那兩位確實是他的臣子沒錯。」

對吧。居爾南身上具備的威風氣質實在不適合留在那種窮鄉僻壤。巴爾特從以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得知居爾南是帕魯薩姆王家血脈時,他才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和王子殿下會面之後,國王陛下立刻下令要他在飛燕宮住下,也就是給他國王繼承人候補人選的待遇。然後,國王陛下對居爾南特殿下說想將濟古恩察大領主之位封給德魯西亞家,問他覺得如何。」

巴爾特心裡一驚。仔細想想,這種事當然有可能發生,但是巴爾特從不覺得德魯西亞家會成為大領主。然而,這件事雖然是種榮譽,但對德魯西亞家來說真的是件好事嗎?

「由於那是類似對於守護、養育王子殿下成人的德魯西亞家的獎賞,所以在場的重臣們和國王陛下本身,連作夢都沒想過王子殿下會反對。」

「哦?也就是說,居爾南反對嗎?」

「是。王子說:『非常抱歉,這個想法是否留有提出異議的空間呢?』」

「哈哈,他第一次進宮就做出這種行為,真是大膽呢。」

「正是如此。國王陛下也吃了一驚,詢問這個決定有什麼不妥嗎?」

「居爾南是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

「王子殿下是這麼說的:『這對德魯西亞家而言,無疑是極大的榮譽。然而,一旦成為大領主,會產生廣域的政治責任。德魯西亞家的使命是守護大障壁的缺口,並討伐從大缺口蜂湧而出的魔獸及受其影響的野獸。以這項首要任務的角度來看,讓他們擁有大領主的權限,也等於是為他們增加不必要的工作。』」

「呵呵,真像居爾南會說的話。不過他的意見完全正確。國王怎麼說?」

「嗯。國王就說,嗯,討伐魔獸,守護人類居住的世界嗎?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家族持續守著這個使命啊。」

「那麼,最後大領主一事如何解決?」

「王子殿下又說:『以可見的方式握有強大政治權力,以長遠的眼光看來,或許會成為完成使命的阻礙。德魯西亞家對於支配其他家族、擴大領土等事絲毫不感興趣,一心只想為使命效勞。這樣的評價正是德魯西亞家受其他家族尊敬、尊重的基石。』國王陛下聽他這麼說就問他,那麼,該讓誰當大領主比較好?」

「真是單刀直入啊。」

「國王陛下的個性很像武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的花言巧語。王子殿下立刻回答,他認為諾拉家比較合適。」

「什麼?可是,諾拉家已經滅門了啊。」

諾拉家是多年來與寇安德勒家爭奪大領主之位至今的名門望族。但是,寇安德勒家最終消滅了諾拉家,從家主開始,把整個家族殺得一個不留,自稱為大領主。說到底,這件事就是巴爾特辭別德魯西亞家,踏上流浪之旅的契機。

「聽說前諾拉家主的么子逃到了帕庫拉。而德魯西亞家依居爾南特王子的建議,悄悄把那位么子藏了起來。」

這件事連巴爾特都不知情,應該是發生在巴爾特出門旅行後吧。不,應該不是。照這麼說,他們做這件事時,肯定也對當時身為德魯西亞家首席騎士的巴爾特保密。巴爾特露出笑容,心想:「很厲害嘛!」。

接著,翟菲特敘述居爾南上奏的內容如下。以家世及歷史脈絡來看,諾拉家很適合登上大領主之位,其親戚友人也相當多。若在這種情況下,任命其為大領主,他們對帕魯薩姆王國的忠誠會十分穩固,也會對德魯西亞家的情義抱以感謝之情。周邊的各個家族也會更加了解德魯西亞的高風亮節。

「王子殿下說,在這件事情上,德魯西亞家不從中得利才是真正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國王聽了這句話開懷大笑,喚來三名騎士,命令他們照居爾南特王子的指示,前往東部邊境地帶進行整頓。」

巴爾特朗聲大笑。

──居爾南這傢伙,幹得好。

「居爾南特殿下悟性極佳,適應能力也很強。國王派了許多優秀的教育人員在他身邊,殿下巧妙地利用這些人融入周遭環境,取得大家的信任。這麼說或許有點誇張,但是他的行為舉止就好像一出生就住在王宮裡似的。」

「哈哈哈!這樣才是居爾南啊!」

巴爾特趕到非常驕傲。

「翟菲特閣下,我們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是。怎麼了嗎?」

「我聽說明年四月,在您守護的洛特班城中將舉行邊境武術競技會。」

「是的。」

「可以的話,我想去觀戰。」

雖然巴爾特曾經聽多里亞德莎說過,邊境武術競技會只允許主辦人及參賽者參加,禁止觀戰,但他輕鬆地試探了一下。不過,事實上兩國都嚴格遵守著禁止觀戰的規定,參賽者以外的人如果想要觀賽,不是成為參賽者的隨從,就是只能成為主辦人的隨行人員。所以巴爾特這個要求可說是強人所難。然而,翟菲特彎起唇角後無聲一笑,這麼回答:

「畢竟是巴爾特閣下的要求,我覺得應該有辦法解決。我先透過適當的管道洽詢一下吧。」

「給您添麻煩了。」

4

得知自己在意的事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巴爾特心情大好。翟菲特似乎覺得與這樣的巴爾特交談很愉快,喝了一杯又一杯,兩人聊得非常開心,都忘了時間已是深夜。沒多久,話鋒轉到了翟菲特的出身及經歷。

翟菲特的父親出身於一個名為烏吉爾的國家。烏吉爾似乎是位在帕魯薩姆南方的遙遠國度,但是巴爾特不記得曾聽過這個國名。

翟菲特的父親曾經擁有伯爵之位,既有領軍之才,對政治也深有見識。他侍奉著王太子,負責經營王太子領地。

然而,國王的其中一位庶子──應該說是他的親信存有陰謀,讓王太子背上莫須有的罪名並加以殺害。翟菲特的父親得知此事後,抱著年幼的翟菲特逃出國家。

由於王太子遭到謀殺,身為臣子有責任率領軍隊與壞人們一戰。但是翟菲特的父親沒有選擇這條路。若是走上那條路,會有許多人死亡。他父親認為王太子已經不會回來了,不應該徒然削弱國力。

此外,若是選擇戰爭這條路,就等於是彈劾做出裁定的國王所犯下的錯誤。國王的權威也已經因為各種事情而減弱,不能再發生任何動搖國權的事。

翟菲特的父親逃到了帕魯薩姆王國。帕魯薩姆從以前開始採取的方針是就算是他國人,優秀的人

才都會積極採用。而且依照前兩代國王開始的軍制改革,只要是騎士就能在國軍中謀得一官半職。只不過,新進採用的士兵即使是擁有騎士階級之人,也必須從步兵開始做起。對高位貴族而言,這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但是,翟菲特的父親以長槍步兵的身分加入了國王直轄軍隊──當時他用了假名──然後在幾次戰鬥中嶄露頭角。因此,引起了當時身為下軍正將的騎士庫里尼克的興趣。他邀請翟菲特的父親到自己家裡,請他吃了一頓飯。經由席間的一番對談,庫里尼克對翟菲特父親的見識深受感動。庫里尼克認為從這等品格來看,不可能只是個單純的武人,問起了他的出身及身分。

結果庫里尼克曾聽過翟菲特父親的本名。庫里尼克是在帕魯薩姆王國南部擁有廣大領地的庭貝露男爵的三兒子,所以知道翟菲特父親的英勇之名。透過庫里尼克的推舉,翟菲特的父親先被任命為下軍副將,每次都在戰爭中立下難以撼動的戰功,甚至被擢升為上軍副將。

然而,他越是往上爬,必也會招人嫉妒。雖然他的地位全是靠功勞累積而來,但也有人認為國家過度重用外國人。翟菲特的父親在這些冰冷的視線下,惦記著要多積陰德。

翟菲特在成長過程中也學會了忍耐。他的能力及忠誠得不到正確的評價,功勞也被搶走,承受毫無根據的批判。不過,他一直守著父親所說的無形功績遠勝於有形功績的教誨,一心一意地磨練自己。

他一直身無爵位地迎來壯年期,最後被派到所謂見不得光的人──溫得爾蘭特王子身邊。

「這很明顯的是降職。但是這次降職讓我明白,我遇見了真正的主人。」

之後溫得爾蘭特王子一直盡著低調卻重要的義務,贏得了武人們的尊敬。翟菲特也以突擊隊長的身分累積軍功,最後在賭上國家興衰的決戰中,與溫得爾蘭特王子一同打敗敵方的總隊,帶來了勝利。

凱旋歸來的溫得爾蘭特王子坐上王位,卻暫時將褒揚翟菲特的事束之高閣。讓他以低微的身分陪同王使前往奧巴大河東岸,立下確認居爾南特王子消息的功勞,一口氣將他封為伯爵。

而在平安將王子迎回王都後,任命他為邊境騎士團團長。

他的戰功彪炳,但這對邊境騎士團的騎士們來說並不愉快。在邊境這個不起眼的地帶,再怎麼努力工作,也得不到什麼回報。在他們眼裡,翟菲特是個在國王身邊極為活躍,突然獲得伯爵之位的精明之人。

邊境騎士團以地方的獨立騎士團而言,在帕魯薩姆王國中是規模最大,且最為勇猛果敢的騎士團,但有著過於獨樹一格的風氣,對於前兩代國王開始的軍制改革並不配合。翟菲特帶著改變這種體制的使命,就任騎士團長。接下來他必須獲得團員們的信任,不過老一輩的團員們態度強硬,某方面他也被要求做出一些微妙的領導。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

巴爾特十分同情翟菲特的處境,同時也非常欣賞這位武人的誠實。溫得爾蘭特國王能夠贏得這種武人的尊敬,也絕不可能是位昏君。那位國王對巴爾特發出邀請,若是答應了此次邀請,巴爾特就將面對相當於愛朵菈丈夫的溫得爾蘭德國王。

──到時你就做好覺悟吧!

巴爾特在心裡向這位尚未謀面的國王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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