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在那山丘的彼方 第1章「不……我更想感受勇者的痛苦。」(2/2)
鐵腕王:「依靠一個靠不住的男人好嗎?」
冬寂王:「這裡有三萬聯盟軍耶!」
軍人子弟:「總會有辦法是也。再怎麼說,那傢伙也是在下的同學。更何況,在下根本不認為能正面戰勝敵軍。」
鐵腕王:「嗯……」
將官:「果然面對火槍還是……」
軍人子弟:「不可能讓步兵、騎兵沖入火槍的齊射火網之中是也。當然,在下並非沒有可行的策略,但都要有付出相應犧牲的覺悟方可實行——說穿了,那些只是投機取巧。在下身為前線司令,為求勝當然不惜動用一切手段,然而綜觀全局,便能了解這次的對手無法單靠計謀取勝。詐術只能用來爭取時間,或者在局部地區獲得戰術上的勝利是也。所謂『打贏戰爭』,就是要贏下全局。如果是師父……」
鐵國少尉:「?」
軍人子弟:「不,沒什麼。這並非在下的職責,請各位忘記這些話吧……如果真的會輸……我軍便趕緊逃跑是也。」
鐵腕王:「本王可沒想過會輸唷。」
翅妖精侍女:「請各位動作快點吧~!」拍翅膀
軍人子弟:「那麼,就有請侍女小姐說明前方的地形是也。」
翅妖精侍女:「好的~」
——奇岩荒野,湖畔修道會義勇軍
副官:「那麼,南部聯盟的援軍也在趕來的路上?」
總管:「這可就不曉得囉,副官閣下。」
女騎士:「他們一定在路上,畢竟我有留言。」
副官:「留言?」
女騎士:「『我要去拯救魔界,所以你們想辦法找個理由跟上』。」
副官:(啥?這……這人就是南部的英雄公主將軍?我們老大雖然也很隨便,但至少還是有在動腦思考啊!)
獸牙雙劍兵:「無論如何多謝了,你們幫了大忙。」
女騎士:「副官閣下為什麼會在這裡?」
副官:「啊,那就從頭說起吧。前些天……實際上已經一星期了,以紋樣族與鬼呼族為中心的魔族聯軍,在開門都市前的平原,與聖鍵遠征軍爆發激戰,面對聖鍵遠征軍的十五萬先鋒,魔族軍以六萬迎擊……然後潰敗。」
女騎士:「潰敗……」
副官:「我們完全誤判了火槍那恐怖的火力。在遠征軍的火槍射擊下,許多魔族軍當場陣亡。正當大家以為只能坐以待斃時,援軍出現了。」
總管:「派到地表的軍隊嗎……」
副官:「正是。魔王殿下與右府將軍銀虎公、左府將軍吾主砦將領軍趕到,挽救了這場撤退戰。然而,縱使有了援軍,遠征軍的追擊依舊兇狠,銀虎公為了保護魔王殿下而戰死,剩下的部隊也傷亡慘重。」
總管:「銀虎公……」
湖畔騎士團:「那位勇猛的將軍他……」
女騎士:「我了解了。」
副官:「我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我們將軍的命令。在魔族軍撤回都市的同時,他下令我率領故銀虎公留下的一千五百名精銳部隊自開門都市出擊。敵軍為數眾多,想必已徹底包圍開門都市。寥寥數人要離開或許還有希望,但要讓軍隊從城裡出擊根本毫無可能。察覺這一點的將軍,任命我為臨時前線指揮官,率領這支部隊進行游擊戰,試圖截斷聖鍵遠征軍的補給線。」
女騎士:「原來如此……能做出這種判斷的司令官,想必是位名將吧。」
總管:「『草原之鷹』可是從傭兵時代便已頗有名氣的隊長呢。」
副官:「可是,雙拳畢竟難敵四手。我軍缺乏遠程武器,方才正好面臨了陷入消耗戰的窘境。感謝各位的支援。」
女騎士:「沒什麼,我們正好也苦於搞不清楚現狀,感激不盡。」
副官:「……那是什麼武器啊?」
女騎士:「似乎叫來福槍(※),想成是高性能版火槍就好。開火時會射出塗有潤滑劑的橡實狀子彈。如果只看射程,足足有火槍的三倍。」
副官:「三倍!」
女騎士:「但連射性能不夠好,使用與保養都得細心處理,而且只有五十把槍。不過,畢竟對手是不習慣戰鬥的即席士兵,只要擊倒指揮官,他們就會失去判斷能力而陷入恐慌。從這方面來看,來福槍是種很有用的武器。」
總管:「他們則是湖畔騎士團。」
湖畔騎士團:「我們是湖畔修會的聖騎士,願追隨隊長女騎士到天涯海角。」
副官:「他們是獸牙軍,故銀虎公留下的精銳部隊。」
獸牙雙劍兵:「請多關照囉,女戰士閣下。」
女騎士:「不過,即使我們會合,兵力也不過四千出頭而已。」
總管:「光靠這點人想奪回開門都市實在有點嚴苛。」
湖畔騎士團:「說得也是呢。」
女騎士:「聖鍵遠征軍的情況如何?受損程度與軍容呢?他們的指揮和用兵又是怎麼樣?」
副官:「指揮確實得毫不留情。而方才也提過了,敵軍總數為十五萬。」
女騎士:「嗯?是不是少了點?」
副官:「當然,後方還留了好幾個與我們方才襲擊目標差不多的宿營地,不過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支特遣隊。」
女騎士:「特遣隊?規模與司令官呢?」
副官:「司令官想來該是王弟元帥,規模約五萬。然而,由於我們那兒爆發了會戰,因此無法掌握這支特遣隊的行蹤。」
獸牙雙劍兵:「不過,根據斥候(※)的消息,從他們出發的樣子來看,這支部隊似乎是精兵。」
總管:「……嗯。其實呢,在我們抵達之前,已經有支軍隊先行潛入魔界了。」
副官:「他們是?」
女騎士:「啊,確有此事。」
總管:「百人傭兵部隊,由冰之國的貴族子弟閣下與女僕姊閣下所率領。」
副官:「只有一百人?」
女騎士:「他們雖然人少,卻擁有一項我們
沒有的強大武器。」
獸牙雙劍兵:「什麼武器?」
女騎士:「時間。他們比我們早了兩個月出發,應該在聖鍵遠征軍進入魔界之前便已開始活動才對。單就情報方面而言,他們掌握的資訊應該比聖鍵遠征軍還要多吧。」
總管:「假如能跟我事先潛入的部下取得聯繫,說不定能曉得他們的行蹤。」
解說
(※)來福槍
這種槍的槍管內部有膛線(一種螺旋狀紋路),能使射出的子彈旋轉,藉以確保彈道的筆直與穩定。因此,它的射程遠比槍管內沒有膛線的火槍長上許多。
(※)斥候
士兵的一種,負貴走在部隊前方進行偵察的人員。由於偵察任務得在敵軍勢力範圍行動,因此非常危險。可是,如果缺少他們的情報,便難以讓軍隊正常運作。
湖畔騎士團:「可是……看來要進入開門都市很困難呢。」
副官:「是的。雖然我軍也無暇確認現狀,不過開門都市想必正承受著聖鍵遠征軍的激烈炮擊。儘管開門都市搶先修築好了護牆,但能夠撐多久依舊是個未知數。」
獸牙雙劍兵:「……我們非得儘快趕回去不可。」
女騎士:「撐得住。」
副官:「咦?」
女騎士:「既然魔王成功進入了都市,那裡就不可能輕易淪陷。現在我們必須相信開門都市依舊平安,並且專注於完成自己的任務上。」
副官:(這便是救世英雄的真面目嗎……)
女騎士:「好,副官閣下,讓我們的部隊會合,繼續搗毀補給基地。我們要採取閃電戰,希望能在對方增援前拿下至少四個陣地。」
——魔界,紅色荒野
軍人子弟:「這裡也只剩空殼了是也。」
鐵國少尉:「看來是這樣呢。」
鐵腕王:「看樣子,這裡本來是遠征軍的物資集散地。」
冬寂王:「他們已經深入敵境,如果不建立像這樣的中繼地點勢必無法安心前進。就這個層面而言,這是最為妥當的手段,可以說他們忠於基礎。」
鐵腕王:「像這樣扔下營地逃走,代表他們完全把我們當成敵人了吧?」
軍人子弟:「此乃理所當然是也。有一群被自己指為異端的人帶著武器從後方接近,正常人應該都會逃走是也。」
鐵國少尉:「雖說我軍兵力遠遠不及遠征軍,畢竟還是有三萬人。儲存著軍糧的補給基地守備隊自然不會想跟我們交手吧。」
冬寂王:「斥候,對方規模約有多大?」
冬國斥候:「馬車大概有三百輛,守備隊則約有兩千人。」
軍人子弟:「嗯,想來應該差不多是也。」
鐵國少尉:「兩千啊……真可惜。」
鐵腕王:「為什麼?」
鐵國少尉:「啊,屬下失禮了。屬下只是覺得,如果能多少削弱點敵軍的兵力,之後應該會比較輕鬆。」
冬寂王:「我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但兩千人跟三萬人的速度畢竟有差,就算我們想追也追不上吧。」
翅妖精侍女:「遠征軍~?他們去哪裡了~?」
軍人子弟:「應該前去和本隊會合了是也。」
鐵國少尉:「敵軍本隊離這裡還很遠吧?」
翅妖精侍女:「開門都市?」
軍人子弟:「想必如此是也。」
翅妖精侍女:「只要從這裡直直往前走~就能到達魔王大人統治的那座都市了~」
——魔界,三葉草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勇者:「這一帶可真漂亮啊。」
女僕姊:「嗯,真的。一眼望去都是三葉草呢。」
勇者:「雖然魔界大半是荒地,但偶爾也會有這種地方,所以實在不能小看地底呢~」
女僕姊:「勇者大人也在這片土地上經歷了漫長的冒險生活,對不對?」
勇者:「冒險、冒險。嗯~我的旅程確實很長唷。」
女僕姊:「是的。」
勇者:「我和女騎士、總管、女魔法師曾經一起踏上這塊土地。然後呢,我們一下跑這裡、一下跑那裡……呃,當時做了些什麼呢?啊,我們曾經依照七塊石板的指示探索古代迷宮。」
女僕姊:「是這樣嗎?」
勇者:「嗯,要摧毀魔族的據點嘛。現在仔細想想,當時我們根本就是隨便教會使喚呢。」
女僕姊:「……」
勇者:「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對於地理環境特別清楚。」
女僕姊:「您幫了我一個大忙。」
勇者:「到火焰山脈就行了吧?」
女僕姊:「是的,我得向火龍大公報告才行。」
勇者:「你見過那個老爺子啦?很恐怖吧?」
女僕姊:「不,他是位很親切的長者。」
勇者:「真的假的?」
女僕姊:「嗯,真的。」
勇者:「我跟他大戰了至少三天以上,他才肯聽我說話耶……」
女僕姊:「他是位了不起的長者。」微笑
勇者:「該怎麼說啊……所謂的『狠角色』應該就是指女僕姊這種人吧……」
女僕姊:「沒這回事唷,我只是拚命試著說服他而已。」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女僕姊:「……」
勇者:「——」
女僕姊:「那個……我這麼做是不是冒犯了您?」
勇者:「你是指什麼?」
女僕姊:「呃,那個……就是我自稱勇者這件事。」
勇者:「喔。我是嚇了一跳,不過很有意思呢。」
女僕姊:「是的,那個……」
勇者:「……」
女僕姊:「我覺得……勇者大人不必只有一個。」
勇者:「咦?」
女僕姊:「您以前不是說過嗎?教會可以不只有一個。於是冬之國便承認湖畔修會為正式的教會。」
勇者:「嗯,確實是這樣。」
女僕姊:「所以,我才會這麼想——或許勇者也不必只有一個……抱歉,我不曉得到底該怎麼說才好。」
勇者:「你想要勇者的力量嗎?」
女僕姊:「不……我更想感受勇者的痛苦。」
勇者:「……」
女僕姊:「我是這麼想的——是不是也有我能背負的東西呢?是不是也有我該流的血呢?我們是不是把自己的負債全都推給了勇者大人和當家小姐呢?這些負擔,本來是不是應該由我們自己承受呢……我們是不是因為自己看不見、缺乏實感,所以無意識地加重了自身的罪過呢?」
勇者:「……」
噠噠、噠噠、噠噠
女僕姊:「當家小姐與勇者大人都很溫柔,所以才讓我擔心……你們是不是背負太多重擔了?就像你們在那個冬夜的冰冷倉庫中,若無其事地拯救了我們姊妹一樣,我擔心你們或許也會若無其事地拯救了這個世界。正因為是你們兩位,才會讓這一切感覺如此地理所當然。我非常擔心,我們會忘記自己有多重視你們、有多感謝你們,反倒把依靠你們、等待你們拯救看成天經地義的事。」
勇者:「……」
女僕姊:「畢竟當家小姐與勇者大人已經太習慣為了大家流血了。」
勇者:「沒這回事。」
女僕姊:「所以我想成為勇者,親自確認——當一個勇者,究竟要承受多少的痛苦,又要面對多少的恐懼呢?」
勇者:「……」
女僕姊:「我的膝蓋不停顫抖,喉嚨變得乾涸沙啞,身體仿佛成了木頭般難以動彈,自己的心跳更在耳邊嗡嗡作響。即使腦袋仿佛發燒了一般迷茫,視野卻無比鮮明。大家臉上不安的表情、口中痛苦的低吟,全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握住韁繩的手,也因為汗水而濕滑。呵呵,該怎麼說呢,這真的很丟臉耶,簡直既可笑又膽小……我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
勇者:「我倒覺得,你看起來已經很習慣這種場面了呢。」
女僕姊:「那當然,畢竟我每天都是抱著參加自己葬禮的心情而活嘛,呵呵。」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女僕姊:「還請您別阻止我唷。」
勇者:「……」
女僕姊:「如果機會到來,我打算賭賭看。我還是不希望把我們想得那麼愚蠢,因為我們是自由的……我知道,這世界上也有所謂受拘束的幸福;不過,正如人留不住堅持展翅高飛的鳥兒,我們同樣可以選擇為了追尋明天而飛翔。其實,這種事應該每個人都知道才對。」
勇者:「嗯。」
女僕姊:「如果有必要因此流血,那麼我絕不會把這個位置拱手讓人。即使對方是勇者大人或當家小姐也一樣。這個位置,屬於身為起頭者的我。」
勇者:「……」
女僕姊:「元帥大人也明白這點唷。我想,他應該也付出了自己的鮮血吧。」
勇者:「說得也是。」
女僕姊:「其實,這些事大家應該都知道才對。」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不……不行啦!」
「敵人到底在哪裡啊!」
「前線撐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就完蛋啦!」
湖畔騎士團:「前方,混亂中。」
副官:「看來他們已經失去指揮了呢。」
女騎士:「副官閣下?能請你負責指揮預備隊(※)嗎?」
副官:「在下領命。」
女騎士:「諸位獸牙精兵!衝鋒!騎士團跟上!」
獸牙雙劍兵:「喔喔喔——!」
湖畔騎士團:「跟著公主將軍沖啊!」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鏘——!哇——!哇——!
副官:「好驚人的速度啊。」
總管:「唷呵呵,她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副官:「好,我們也移動吧。」
總管:「遵命。」
副官:「狙擊部隊!轉移陣地到右前方的山丘!護衛騎士搜索周邊敵蹤!留意夜間的露水,火藥的補給交由後方部隊管理!」
總管:「副官閣下很擅長細部的指揮呢。」
副官:「因為我們老大粗枝大葉嘛,所以我學了一堆處理雜事的方法。」
總管:「唷呵呵,這也不錯啊。」
副官:「就位後各自確保狙擊位置!一旦察覺對方司令部有任何重整的動靜,立刻狙擊!」
來福槍兵:「了解!」
總管:「這麼一來……這個陣地應該也能順利攻陷吧。」
副官:「是的……」
總管:「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女騎士:「跟著我來!降者非敵!不要對投降者多做攻擊!」
解說
(※)預備隊
這裡指為了進行支援而在後方待機的部隊。戰勝時他們要負責追擊或補強戰線,戰敗時他們則得掩護同伴撤退,會扛起許多艱難的任務。儘管預備隊並未站在第一線,然而一旦他們無法發揮應有的作用,便有可能導致前線崩潰。
副官:「她的指揮真是卓越不凡。跟只有我們襲擊時相比,損失要小得多,攻略速度也快得多。可是……」
總管:「她顯得很急呢。」
副官:「是的。」
總管:「再加把勁,還要兩個喔。」
副官:「不過,就算成功拿下這些補給基地,單憑這支部隊的兵力……」
總管:「真的是這樣嗎?」
副官:「?」
總管:「聖鍵遠征軍裡頭,是不是也出現了摩擦呢?總司令離開本隊可是個異常現象喔。從遠征軍的角度看來,開門都市可謂一座寶山。王弟元帥就這樣放著寶山不顧而離開部隊?有這種可能嗎?」
副官:「王弟元帥……」
總管:「如果他在,包圍戰想必會更加絕望吧。」
副官:「是這樣嗎?」
總管:「雖然目前指揮的將領也非常優秀,戰術非常合理,但王弟元帥應該比他更為高明。」
副官:「會不會有什麼陷阱呢?」
總管:「陷阱是指?」
副官:「比方說他們早已做好自軍陷入危機時的準備,或是策劃了意想不到的奇謀攻略那座都市。」
總管:「應該沒有吧。」
副官:「是這樣嗎?」
總管:「所謂的奇謀巧計呢,基本上是弱勢一方用的。我所認識的王弟元帥,會準備比對手更強大的軍隊,並且整頓好後勤補給,是個先勝而後戰(※)的孩子。從以前就是這樣。」
副官:(……他們以前見過嗎?)
總管:「他的性格在這次的遠征也表露無遺。除了訓練出一批大軍之外,還費心安排了後勤,更拔擢了有才華的前線司令官,可說是戰爭的王道。如果王弟元帥離開本隊,當然本人會有其目標,但主因想必還是軍隊內部產生了摩擦的緣故吧。」
副官:「……您可真清楚呢。」
總管:「唷呵呵呵。不過呢,那些都已經是久到想不起來的事囉。」
——十四年前,夏天,某個領主的宅邸,大廳
富裕貴族:「呵呵,他看起來好聰明啊!」
貴族夫人:「嗯,生得一副英雄之相呢!」
貴婦人:「小小勇者,你這頭黑髮好可愛喔~」
勇者:「嘿嘿~」
老賢者:「你這小鬼害羞什麼呀!真噁心。」
勇者:「囉……囉唆!」踢
老賢者:「太嫩啦!」敲
勇者:「啊嗚!」
富裕貴族:「賢者大人,您別這麼凶嘛。」
貴族夫人:「對呀,畢竟勇者大人是和平與繁榮的象徵,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
富裕貴族:「沒想到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全部的二十四音咒了呢。」
勇者:「哼哼!」
貴族夫人:「真是了不起呢。不僅如此,勇者大人就連劍術也已經跟大國騎士團長不相上下了吧?」
貴婦人:「勇者大人真是厲害呢。」微笑
老賢者:「所謂的強弱,可不是單靠戰技決定。要我說呢,這個勇者還只是個實習的小鬼。在明白救人的意義之前……他屁股上的藍色斑點(※)永遠消不掉。」
勇者:「嗚~」
解說
(※)先勝而後戰
指先營造出理所當然能夠獲勝的環境。做得到的人,才算是真正善於用兵。無法營造出這樣的狀況,得靠奇謀巧計獲勝的人,只能算是次佳。
貴婦人:「沒這種事對吧?」
勇者:「嗯!因為我很努力呀!」
富裕貴族:「呵呵。對了,勇者閣下。」
勇者:「什麼事?」
富裕貴族:「要不要參觀一下武器庫啊?再怎麼說我這塊領地還是有些歷史,那些武器雖然配不上勇者,但裡頭還是有些傳說劍士用過的名劍唷。」
貴族夫人:「哎呀,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呢。」
勇者:「我可以去嗎?老……賢者~」
老賢者:「唉,好吧。」
勇者:「那我要去!」
富裕貴族:「那麼,就讓侍從帶你去吧。」
侍從:「遵命。勇者大人,這邊請。」
勇者:「謝謝你,叔叔。」
喀恰。喀喀喀……
富裕貴族:「嗯,那個少年就是……」
老賢者:「沒錯。」
富裕貴族:「他的素質如何?」
老賢者:「不折不扣的勇者。即使跟歷代前輩相比依舊出類拔萃,將來想必會成為一個本性善良、身心健全的有為青年吧。不過,這需要時間。」
富裕貴族:「已經沒時間了。賢者閣下也聽說了吧?隸屬教會的法術官與名聞遐邇的占卜師,都說新魔王已經誕生。我們非得儘快讓勇者啟程——」
老賢者:「那孩子年紀還小。」
富裕貴族:「雖然年紀小,但他已習得二十四音咒與一身驚人的劍術……要擔任勇者綽綽有餘。若不儘快讓他上戰場……我們人類遲早會面臨魔族的威脅啊,賢者閣下。」
老賢者:「我認為,如果人類真的蠢到會因為這樣就滅亡,那滅亡倒也無妨。」
富裕貴族:「您怎能這麼說!」
老賢者:「勇者有勇者的人生……或許我們會因而得救……但那頂多只是結果,是勇者的善意,不是上天賦予的權利。我認為,如果人們不能明白這一點……就沒有拯救的價值。」
——十四年前,夏天,某個領主的宅邸,武器庫
鏘——!鏘——!
勇者:「嗚哇,好棒!好帥——!」
勇者:「好好喔、好好喔。這個好帥喔~」
喀恰喀恰
勇者:「這些東西真棒耶。雖然鎧甲太大了,不過劍倒是拿得動呢。這把劍上頭有魔力耶。」
拔劍!閃閃發光
勇者:「好厲害——!會轉耶!有聲音耶!還會發光耶!」
貴族之女:「欸,就是那個嗎
?」
貴族之子:「應該是吧。」
勇者:「嗯?」
貴族之子:盯著看
勇者:「午安?」鞠躬
貴族之子:「你就是勇者嗎?」
貴族之女:「是勇者嗎?」
勇者:「嗯,是沒錯……你是這個家的小孩?」
貴族之子:「沒錯。我是領主的繼承人,很了不起喔!」
貴族之女:「我是公主唷。」
解說
(※)藍色斑點
道里指的是小孩屁股上的藍色胎記,俗稱蒙古斑。常見於黃種人——尤其是蒙古人與日本人的幼兒身上,此外白人與黑人偶爾也會有。在日本也會說還太嫩的人是「藍屁股」。
勇者:「這樣啊~我是勇者,請多指教囉。」
貴族之子:「哦~?」打量
貴族之女:「我聽說勇者是無敵的,真的嗎?」
勇者:「呃……我很強喔,嗯。」露出笑容
貴族之子:「真的還假的啊?」
貴族之女:輕笑
勇者:「咦?」
貴族之子:「你看一下那邊吧。」
勇者:「嗯。」轉頭
鏘!砰!
貴族之子:「哇——!真的耶!」
貴族之女:「好厲害喔——!」
勇者:「好……好痛喔!你幹什麼啦!」
貴族之子:「劍刃砍出缺口了耶!」
貴族之女:「真的真的——!」
勇者:「你幹什麼啊!」
貴族之子:「幹嘛生氣啊。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又沒受傷。」
貴族之女:「你的身體是鐵做的吧?」
勇者:「不是啦!我也會痛啊!」
貴族之子:「但是你連一滴血也沒流呀。」揮劍
勇者:「啊嗚!」
貴族之子:「哇,好厲害!是『鏗』的聲音耶!」
貴族之女:「真的嗎?真的嗎?」
勇者:「為什麼要打我啊!」
貴族之子:「這是訓練呀。士兵都會這麼做吧?」
勇者:「我又不是士兵!」
貴族之子:「你是吧?父親大人說的呀!」
勇者:「才不是。我是勇者!」
貴族之子:「聽說不用付你薪水所以很方便呢。」
貴族之女:「對呀~」
勇者:「……才不是。」
貴族之子:「哼~真無聊。」
貴族之女:「鄉巴佬~聽不懂人話~」
勇者:「我聽得懂啦!」生氣
貴族之子:「我好像聽到豬在叫耶~」
貴族之女:「不是豬唷,豬可愛多了。」
勇者:「!」
貴族之子:「我才不管呢~喂,勇者,把這裡收拾乾淨。還有,不管再怎麼窮,你也別偷東西喔。」
貴族之女:「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呢~」
勇者:「~~!」
關門聲
貴族之子:「那傢伙根本不敢回嘴,膽小鬼一個。」
貴族之女:「什麼勇者,只不過是個鄉巴佬嘛~」
勇者:「……」
喀恰、喀恰
勇者:「……」
喀恰、喀恰
勇者:「爺爺說過,不要理笨蛋。這種事我早就猜到了啦~醜八怪~醜八怪~去吃大便吧~」
喀恰、喀恰
勇者:「打掃、整理,完畢~」擦汗
——十四年前,夏天,某個領主的宅邸,走廊
關門聲。喀——喀——
勇者:「老頭應該聊完了吧?我肚子餓了耶。」
喀——喀——
勇者:「不過,還是算了……早點回去吧。在森林裡修練還比較快樂。貴族的小孩又吵又自以為是,全都是笨蛋。」
貴婦人:「是啊,剛剛才見過面呢。」
年輕貴族:「哦?」
貴族女性:「那個叫勇者的怎麼樣?」
勇者:「啊!是剛才的漂亮大姊姊?」
貴婦人:「真噁心,光是看見那黑得發亮的頭髮就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年紀小小就已經會施展全部的二十四音咒囉。那種魔法極為困難,只要會八種就能當上湖之國魔法學院的教授了耶。」
年輕貴族:「這可真不得了。」
勇者:「咦……」
貴婦人:「雖然看上去還是個孩子,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一想到他說不定能看穿我腦子裡的念頭或衣服底下的身體,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年輕貴族:「哈哈哈,你想太多啦。那玩意兒不過是供國王使喚的強大軍事力量之一罷了。」
貴族女性:「不過,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呢。」
貴婦人:「是呀。想想看,一瞬間就能將我們變成冰塊或烤成焦炭的怪物,就跟自己在同一個房間唷。我們的性命、尊嚴,全都操之在那傢伙的手掌上。儘管看上去還很年幼,但他依舊是個怪物。」
年輕貴族:「或許真是這樣呢。」
貴族女性:「看來我們刻意避開是正解呢。」
勇者:「——」
貴婦人:「居然還像人類一樣笑著說話……我根本受不了。光是跟他待在同一個房間,就快讓我發瘋了。」
年輕貴族:「哈哈哈,那還真糟糕呢。來杯葡萄酒舒緩一下如何?我那位擁有梢之莊園的叔父給了一瓶很出色的……」
喀、喀、喀
勇者:「——」
勇者:「……呆瓜……呆瓜。那些普通人全都是呆瓜……?」
關門聲。沙
老賢者:「哦?」
勇者:「啊!老頭!你們已經聊完了吧?我們回去吧。」
老賢者:「嗯,說得也是。累死我了。」
勇者:「我也是~果然還是森林好。」
喀、喀、喀
勇者:「……」
老賢者:「……」
勇者:「那個啊,老頭。」
老賢者:「怎樣?」
勇者:「呃……」
老賢者:「嗯。」
勇者:「我根本……不該抱有什麼期待的。」
老賢者:「察覺到這一點,就代表你有所成長囉,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