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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己所能為 第10章「從此刻起,我便要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2/2)

目錄

聖國王:「此話當真?」

青年商人:「感到困擾的我,只好前往鄰近的都市,卻再次遭到拒絕。」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

青年商人:「實際上,我先後遭到五個不同的教會拒絕。匯兌證應該是一種公證書(※)才對吧?我雖然把錢寄放在那裡,也簽訂了契約,卻沒辦法把錢領回來。教會是這麼告訴我的唷。目前西海岸的商人們已陷入了混亂……不,是恐慌之中。」

聖國王:「真有此事嗎,高階司祭?」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這……這……這是暫時……」

青年商人:「其實我今日會來此謁見陛下,理由之一就在於此。這裡有一份請願書,來自以西海岸為中心的五千名商人。他們都說『寄放在教會的錢拿不回來』。」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證書一定會兌現——」

青年商人:「『總有一天』——是嗎?請您別開玩笑了。我們這些商人,每天都在不流血的戰場上奮鬥。如果沒有我們運麥,有些地方的民眾甚至會因此餓死。您曉得有些商家因為證書無法兌現而買不了麥子嗎?即使如此,那些商家還是得讓本來該載著麥子的船出航唷,因為他們訂下了契約。於是什麼貨也沒載的船,就這麼在海上南往北來。您認為這會造成多少損失?教會的信用?如果真有那種東西存在,那我們這些商人被教會傷害的信用,又該怎麼辦才好?」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我們會賠償一切的損失——」

青年商人:「您的意思是信用能花錢買嗎?那麼,我們也拿錢買信用好了。方才您所提到的『教會的信用』值多少錢?」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拿出來賣!知不知羞恥啊!你這個可惡的背教者!」

聖國王:「適可而止吧。」

青年商人:「在下失禮了。」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哼,無賴」

聖國王:「該怎麼辦才好呢?」

國務大臣:「國王陛下,您同時也是司法的領袖。此時最快的解決方法,便是由陛下做判斷,這點您應該曉得吧?」

聖國王:「說得也對。嗯……高階司祭啊,你方才說過『會賠償一切的損失』,沒錯吧?」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是的。」

聖國王:「不僅如此,『教會傷害了西海岸商人的信用』一事,你也承認了吧?」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前提是,商人這種生物也有與人類同等的信用可言。嗯,我承認。」

聖國王:「除了損失全額外,也要支付傷害他們信用的賠償金,這樣才妥當吧。該付多少才好呢?高級司祭,你怎麼看?」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十萬枚金幣就行了吧。這筆金額已經高過頭了。」

聖國王:「嗯,你覺得呢,青年商人?」

青年商人:「如果單就我個人的信用來說,這金額實在太高了。不愧是聖光教會的司祭大人,在下萬分佩服。」

解說

(※)公證書

由公家機關所發行,且其內容具有公信力的證明文件。文件中所寫的內容,不必經過額外的機關裁定便可視為真實。書中聖光教會被視為公家機關的一種,因此他們發行的匯兌證書也就相當於公證書。換言之,只要出示匯兌證,聖光教會無論如何都得支付那筆對應的金額。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到頭來還不是要錢,你這個卑劣的傢伙。」

青年商人:「然而,正如在下方才提到的,請願書上有五千位商人的署名,所以這並非我一個人的事,我有責任替他們求償,因此,是否能再加上他們損失全額的百分之五十以作為賠償金呢?」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好吧。」

青年商人:「既然如此,這筆錢什麼時候能付呢?」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這裡是聖王國。待你今天離城後,便可以前往教會領取。」

聖國王:「這樣行嗎,青年商人?」

青年商人:「沒問題,那就一言為定吧。」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那麼,這個話題便到此為止。」

青年商人:「至於全額呢,換算成金幣相當於八千四百萬枚。」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什麼!」

國務大臣:「!」

青年商人:「首先是證書的面額,換算成金幣約七百萬枚。然後再將這個數字乘上損害倍率八。」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這個數字究竟是哪來的!」

青年商人:「您曉得木炭現在的價格嗎?若從我們同盟的主要貿易對象梢之國買進木炭,再利用湖之國的湖上交通運送,售價約為進貨價的十六倍。說到兩國之間的關稅金額嘛,唉呀呀,那可是我等商人的惡夢呢。由於並非全部的錢都會用在這些商品上,因此我只採用了那個數字的一半,若要詳加計算,那麼倍率會超過十。你覺得這樣好嗎?」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嗚……隨你高興!」

青年商人:「那麼便用十來算……」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我是說用八算就好!」

青年商人:「好的,那麼我便將七百萬枚乘上八,得出五千六百萬枚。另外再加上信用毀損的賠償金百分之五十,最後就成了八千四百萬枚金幣。」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你……你這傢伙……」

青年商人:「當然,若教會無法在今天以內支付八千四百萬枚金幣,也會造成相應的損失,方才的計算得再來一次。這麼一來……就變成十億八百萬枚金幣了呢。唉呀呀,算數還真難。為了保險起見,我得先告知您,再算下去會變成一百二十億九千六百萬枚唷。」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

聖國王:「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國王陛下!」

聖國王:「你繼續待在這裡行嗎?如果不趕快把聖王都

的教會資金湊一湊,兩三天內這筆債務就會愈來愈多喔。」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請……請容我先告退!國務大臣!」

國務大臣:「……啊?」

王室隨侍高階司祭:「我要和你商量有關資金的事,麻煩陪我一下。」

國務大臣:「好……好的。陛下,請容我也暫時離席一會兒。」

兩人快步離去門關上

聖國王:「哈哈哈哈!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就像頭屁股上插了箭的獾啊!」

青年商人:「哈哈哈哈,陛下說得是。」微笑

聖國王:「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朕上回笑得這麼痛快,似乎已經是少年時代的事了。」

青年商人:「那真是太好了。在下也很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呢。」

聖國王:「好,朕明白商人閣下的手腕了。」

青年商人:「是。」

聖國王:「你是想把那些人支開對吧?」

青年商人:「豈敢。那些人對聖王陛下太過無禮,在下不過是想給他們一點教訓而已。」

聖國王:「他們對自己的欲望很忠實。」

青年商人:「嗯。」

聖國王:「一個有傑出弟弟的平庸君王,就像我這個樣子囉,商人閣下。這種生活相當悠閒,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青年商人:「即使如此,在下依舊需要陛下。」

聖國王:「我?你是說詔書吧。不管怎麼說,那玩意兒都非寫不可啊,得用來抵債呢。」

青年商人:「債?」

聖國王:「哈哈哈,你看見國務大臣剛剛的樣子了吧?高階司祭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支付那八千四百萬枚金幣。儘管八千四百萬枚金幣是個非常誇張的數字,然而一旦變成十億枚,可就相當於數年之內大陸上所有小麥的總價了,這種金額根本還不出來。若是八千四百萬,只要將聖都中所有教會的財產與我國國庫全榨乾,應該還付得出來吧。」

青年商人:「國庫?這樣好嗎?」

聖國王:「怎麼啦?」

青年商人:「在下是指,命令他們用這種方式支付賠償金——」

聖國王:「沒什麼,這對他們兩人來說是帖良藥。即使藥效太強以致於得把那兩人給吊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正是『自作自受』的最佳寫照。他們或許還以為不會穿幫,但沒我的許可便對國庫下手乃是死罪。只不過,劊子手還聽不聽我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青年商人:「……」

聖國王:「大概是元帥太搶眼了吧。」

青年商人:「在下明白沒這回事,因為聖王陛下您看穿了這個騙局。陛下只是沒碰上個好時機而已,在下以為,現在發憤還不遲。」

聖國王:「是嗎?」

青年商人:「是的。」

聖國王:「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的話,試著解救那兩個丟臉的傢伙吧。」微笑

青年商人:「陛下要怎麼做呢?」

聖國王:「商人閣下,如今你已得到了八千四百萬枚金幣。如果不把這筆錢拿回來填補國庫,那兩人便犯下了相當於死罪的重罪。」

青年商人:「是的。」

聖國王:「朕身為他們的主子,該為部下的失態負起責任,因此朕打算從商人閣下身上取回那八千四百萬枚金幣。」

青年商人:「呵呵,真是個好提議呢。」微笑

聖國王:「商人閣下說不定會因為身懷鉅款而掉以輕心。」

青年商人:「嗯,說不定呢。」

聖國王:「那麼,朕就該利用這個機會。」

青年商人:「喔?」

聖國王:「而且呢,商人閣下似乎想要某種詔書。」

青年商人:「是的。」點頭

聖國王:「就讓朕看看你的弱點吧。」

青年商人:「在下明白了。」

聖國王:「那麼,你想要什麼,商人閣下?」

青年商人:「在聖王都建立湖畔修會的許可。」

聖國王:「……」

青年商人:「此外,希望聖王國別對修道院內進行的各種交易與買賣課稅,請陛下賜予他們和聖光教會同等的免稅特權。」

聖國王:「這……」

青年商人:「這並不是要陛下與聖光教會劃清界線。兩者並立不是很好嗎?在下也明白,王室的各位都以那個具有古老傳統的教會為依歸。」

聖國王:「……這可不只是弱點了呢。商人閣下,這才是你的目的嗎?」

青年商人:「這麼做對於陛下來說,絕對不會只有損失。或許這多少會讓陛下與聖光教會之間出現摩擦,就讓湖畔修會來彌補這些嫌隙吧。更要緊的是,起源自同一信仰的兩個教會,將成為陛下的雙翼齊居城內。這件事的意義十分重大。」

聖國王:「話是這麼說沒錯……」

青年商人:「還有件事得趁此時告訴陛下。其實,關於那個匯兌證……」

聖國王:「還有什麼問題嗎?」

青年商人:「今天所帶來的證書,持有者僅僅包含了我們同盟成員以及與同盟關係良好的商人。當然,這塊大陸上的匯兌證不會只有那麼少喔。總量大約比今天的交易……八倍還要多出五成,也就是十二倍。假如這個情報散播出去,想必整個大陸上的商人,都會湧來聖王都和教會吧。在那種情況下,他們要求的賠款恐怕會超過先前那個數字的十倍,甚至是五十倍。」

聖國王:點頭

青年商人:「想來陛下應該已經了解了,唯一能夠幫助聖光教會的選擇,就只有儘快下詔。」微笑

——魔界,南部,前蒼魔族領地邊境地帶,風鳴山丘

呼咻——————咻————

王弟元帥:「學士小姐。」

女僕姊:「是的。」

王弟元帥:「本帥這回便暫且將勝利讓給學士小姐你。」

女僕姊:「您願意退兵了嗎?」

王弟元帥:「嗯。看來我軍後方似乎出了些亂子呢。眼下已經不是繼續在這裡交涉那些細節的時候了。這次算是閣下的勝利。」

殘存傭兵:(那位大姊居然辦到了!)

參謀軍師:「不過,關於糧食八百五十車以及醫藥用品的承諾……」

女僕姊:「當然會履行,我以老師的名譽起誓。」

王弟元帥:「……」

女僕姊:「……」

呼咻——————咻————

王弟元帥:「嗯,學士小姐你可要感謝勇者啊。這並非你一個人的功勞。」

女僕姊:「是的,這點我從一開始就明白了。」

勇者:「哈哈哈!女僕姊以前就愛使喚我呢,那場演說的時候也是!」

女僕姊:「我不是向您道歉了嗎?」輕笑

王弟元帥:「這可不是結束喔,學士小姐。」

女僕姊:「不可以贏了就跑,對不對?」

王弟元帥:「不錯。當然,如果你主動求饒那就另當別論了。」

女僕姊:「不,元帥大人。等手邊事情忙完後,我應該也會前往開門都市吧。」

王弟元帥:「這麼一來,到時候就非歡迎你不可了呢。你就和勇者一起留在我們遠征軍當貴賓吧。」

女僕姊:「不,沒有這個必要。」

王弟元帥:「?」

女僕姊:「就算是勇者大人也不能出手干涉。下一次……王弟元帥大人,就由我來和您較量吧。」

參謀軍師:「!」

殘存傭兵:「笨蛋!你在說什麼啊!」

勇者:「呵呵呵!啊哈哈哈!你真行啊!」

王弟元帥:「你還真會說大話呢。」咧嘴一笑

女僕姊:「我可是拼了命才說出口的唷。」

王弟元帥:「啊哈哈哈哈!」

女僕姊:「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訂正,元帥大人。」

王弟元帥:「訂正什麼?」

女僕姊:「就是我自稱『旅行學士』這件事——當然這並非謊言。我不僅愛好研習學問,也經歷過漫長的旅程。其實呢,我也去過聖王國唷。」

王弟元帥:「喔?」

女僕姊:「不過,如果人家問『你是旅行學士嗎』,依舊會讓我有種微妙的感覺。一來我沒什麼自信,再說這樣又好像冒犯了當家小姐……」

王弟元帥:「究竟是怎麼回事?」

女僕姊:「『旅行學士』一詞,畢竟不該是我的頭銜。所以,請容許小女子我在王弟元帥大人、聖王國的各位,以及勇者大人和我的同伴面前,報上我自己的名字。」

殘存傭兵:「——?」

女僕姊:「我出身於冬之國,原先是個一貧如洗的農奴女孩。」

聖王國將官:「你說你原先是農奴?」

參謀軍師:「這怎麼可能!」

女僕姊:「同時,我也是一個純粹希望自己能夠當個人類的無力少女。然而,從今日此刻起,我便要報上自己的名字。現在,我是一名勇者。是一群決心拯救這個世界而踏上險惡道路者之中的一分子。」

——湖之國,首都,「同盟」總部辦公室,深夜

嘩啦——

青年商人:「好大的雨啊……」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難道有風暴來襲嗎……」

青年商人:(湖畔修道院得到進入聖王國的許可了。如果可以,希望能同時在所有主要都市開始建造他們的修道院。得在大主教回來以前,製造既成事實……然後在湖畔修道院的用地上一併設立「同盟」的交易所與銀行。這點應該能拿修道院的建築費來交換才對。反正我也不是沒見過湖畔修道院的院長嘛。)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這麼一來,暫時只需要等到戰爭結束即可……接下來則是處理資金方面的問題,賺錢計劃等之後再說。不過,說到戰爭啊——)

青年商人:「嗯……」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勝負……勝負啊。說實在的,這場戰爭究竟要怎麼分勝負呢?真的有人能想像出「全面征服魔界」會是什麼樣子嗎……儘管魔界就在地底,然而靠戰爭取得一整個世界的所有權——也就是「征服」什麼的,簡直跟作夢沒兩樣。說穿了,誰會想要征服魔界全土啊?這也未免太愚蠢了。)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參加這回遠征的王族與領主總計超過四十人。假如為了給他們每個人一塊新領地而占領四十座都市,並且分別駐軍防守,又會發生什麼事?參加遠征軍的人有三十萬,就算把他們全都當成戰鬥人員……一座都市也只能留下七千五百人。這太蠢了!怎麼可能只靠七千五百人持續統治一座都市?這七千五百名被丟在異鄉的守軍,想必沒兩下就會被逃離都市的魔族軍民隔絕,於是先後遭到殲滅。聖光教會與王弟元帥不可能不曉得這一點。

他們有別的目的,而這多半是「統合中央大陸的意志」。故事從第一次聖鍵遠征軍開始。有了「魔族」這種敵人的中央中樞國家群,在掌握中央大陸權力的道路上,邁出了很大的一步。然而,情勢突然有了改變——理應忠實地擔任前線部隊的南部諸國「造反」了。中央的劇本里,沒有把那場「造反」寫進去。南部本來應該是沒有自我意識的木偶,應該是永遠在中央指揮下於戰場上跳舞的悲哀奴隸。但是,這個劇本「不知道為什麼」出了差錯。

擁有自我意志的南部,組成了三國通商同盟,經濟力量與防衛力量踏實地成長,開始脫離中央的控制。這樣下去,原先的計劃將會停擺,中央諸國裡頭同情南部的國家與領主也會增加……事實上,這種傾向確實也浮現了。)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來個人替我倒杯……這時間根本不會有人嘛。」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對於中央諸國而言,要想統合大陸的意志,光靠「共同的敵人」已經不夠了。就連那個「敵人」,也因為對於南部各國的情報管制崩潰,使得其真實面貌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中央國家中樞會考慮的戰略,不外乎以下兩者吧。其一是以大軍或權謀讓南部聯盟,特別是其核心——前三國通商瓦解。不過,這項戰略八成遭到凍結了——因為「種牛痘」的出現。中央想滅掉那三國,卻又想得到那項技術……多半是這樣吧。如果我沒猜錯,中央對於湖畔修會的拉攏工作應該進行得如火如荼吧。然而,湖畔修會實在太過純樸,其頂點又太過清廉,因此中央無法成功地拉攏他們。)

青年商人:「這點只能說『很符合她的風格』。畢竟她是那位勇者的夥伴嘛。」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中央必然也檢討過武力壓制的可能性。不過,湖畔修會與南部聯盟卻徹底採取和平的態度,就連將自己指定為異端的聖光教會都沒否定。聖光教會勒令在己方影響之下的國家,將湖畔修會的建築全數拆除,相關人員全體流放,有些地方甚至採取放火、掠奪等激進手段。相對地,南部聯盟那三國則沒有禁止領地內的聖光教會活動。在這種狀況下,單方面對南部聯盟宣戰,所謂的「大義名分」實在不足。更何況,雙方的態度打從一開始——亦即那次「異端指定」時,便是如此。中央各國對南部諸王國挑釁,企圖讓南部先行動用武力。這麼一來,中央便能挾大義名分討伐南部諸王國。可是,南部盟主冬寂王的政治平衡感與領袖魅力,遠遠超出了中央中樞的意料。)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就這樣,中央諸國不得不放棄直接攻擊南部聯盟的戰略。南部聯盟甩開了白夜王的侵略與魔族介入等災難之後,更進一步把這些意外對於內政的影響控制在最低限度,踏實地增加了自己的發言力。於是中央開始考慮起另一個選項——侵略魔界。想到這裡,他們的目標便再明白不過。對他們而言,統合大陸的意志光靠「共同的敵人」已經不夠。時代變了。中央若想鞏固中央的統一意志,需要新的誘因,也就是能夠吸引人的報酬。侵略魔界就是那引人上鉤的餌——「新的領土與無限的財富」。

然而,這個餌不必真的餵到人們口中。農業技術的進步,加上擊退了極光島的魔族,使得大陸的生產力確實地向上提升。諸侯與諸王國也開始囤積財富、資源,以及士兵。野心受到刺激的諸王國,想必會聽信中央和教會的甜言蜜語。不管失敗多少次……不,愈是失敗,他們便愈會受到對於新領土與財富的慾念驅使,饑渴地追逐自己的欲望……)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戰爭啊……」

青年商人:(聖鍵遠征軍共三十萬,不管火槍是種多麼優秀的兵器,依舊不可能征服魔界全土。若真能辦到,唯有讓這三十萬人用掠奪等方法就地調度補給品,並且將沿路碰上的魔族一個不留地殺光。除此之外,還得放棄占領征服的都市將其燒毀,就這麼將大軍開往下一座都市。他們得靠這種暴虐的手段才有可能征服魔界全土。可是一旦這麼做,要讓荒廢的領土恢復其應有的價值,得花上多少時間和多少資金呢?

話雖如此,若要占領都市,並留駐足以支配魔族的守軍,頂多只能占領五座吧。如果超過這個數字,兵力便會逐漸分散。在那遼闊的魔界中,管他二十萬還是三十萬,都跟泥牛入海沒兩樣,只會逐漸在裡頭融化消失……那麼,中央中樞的目的便只是攻陷數座都市,讓這個香餌在諸侯與諸王國心中留下印象,並將其與人們對下一次遠征軍的期盼連起來。在既成事實與「餌的魅力」影響之下,南部聯盟也會逐漸瓦解……既然如此,眼下魔界全土可說暫時無虞,我們「同盟」的戰略方針沒有問題。但是,為什麼我會有種不協調感……)

青年商人:「……」

叩叩

青年商人:「?」

嘩啦——嘩啦——嘩啦啦——

青年商人:「哪位啊——?」

起身步向大門

青年商人:「今天沒有會議也沒有預演唷。像這樣的晚上,還是待在宿舍里喝酒睡覺比較——」

喀恰。滴答、滴答、滴答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公女……?」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你是用轉移符嗎?你從哪裡走過來的啊?真是的……你全身都濕透了呢。雖然外頭下的是雨,不過現在還是冬天唷。這樣會凍死耶,真拿你沒辦法……」

(插圖)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我原本還以為你不會做這種傻事呢。」

嘩啦——嘩啦——嘩啦啦——

火龍公女:「……請您救救大家。」

青年商人:「咦?」

火龍公女:「妾身實在不願向商人閣下低頭,胸中的萬般煎熬更足以讓一顆心如玻璃般粉碎。然而,妾身已經沒有其他的人能夠倚靠了……開門都市淪陷在即,請您務必伸出援手。請您務必……」

青年商人:「……」

火龍公女:「開門都市遭到二十萬遠征軍包圍,火炮的威脅不分晝夜折磨著市民們。聖鍵遠征軍就像瘋了一般撲向城牆,重複著不要命的衝鋒。開門都市全賴魔王殿下的指揮,才得以支撐下去。」

青年商人:「魔王

?魔王殿下在開門都市?」

火龍公女:「正是如此。魔王殿下說,這座都市絕對不能失守。」

青年商人:(這是為何?先讓敵軍占領後再設法奪還,遠比死守容易得多才是。雖然我對戰爭不甚了解,然而儘量延長敵軍的補給線,將對方誘入魔界深處再戰,應該是最佳選擇吧?還是我誤判了火槍的威力?)

火龍公女:「聖鍵遠征軍對此地也十分執著,如今開門都市一帶,已成了魔界最大的戰場。死者早已遠遠超過三萬人,大地更是狂飲雙方所獻上的鮮血供品……」

青年商人:「王弟元帥……」

火龍公女:「敵軍那位叫王弟元帥的總司令官,似乎在會戰開始前便已率領五萬特遣隊離開。目前還不知他們的去向……」

青年商人:(王弟元帥居然沒有指揮十五萬主力軍…?)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幹練會計呢?」

火龍公女:「已經避難去了。」輕聲

青年商人:「沒錯。我應該已經捎了信到『同盟』商館指示大家撤退才對。為什麼公女你還留在那裡?」

火龍公女:「因為妾身是龍族的公女。」堅定

青年商人:「……」

火龍公女:「妾身無法棄同胞於不顧。」

青年商人:「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我沒考慮到你的立場就下令避難。」

火龍公女:「……幹練會計閣下、中年商人閣下,以及其他職員們,都在會戰開始之前便已往妾身父親的居城移動。」

青年商人:「……」

火龍公女:「請您務必伸出援手!」緊抓

青年商人:「我是商人。麾下沒有半點兵力。」

火龍公女:「話雖如此,若是商人閣下您……」

青年商人:「辦不到。」

火龍公女:「需要報酬嗎?假如問題是報酬,不管您要什麼都行。只要妾身付得起,不管是什麼——」

青年商人:「若要走行商這條路,可不能拿『什麼都行』來抵押唷。」

火龍公女:「看來,妾身仍舊無法踏上行商之路。」

青年商人:「……」

火龍公女:「跟商人閣下同游世界的日子,妾身過得很快樂。有時在那邊買鐵,有時到這邊賣鹽,偶爾走進陌生的場所,與素昧平生的人爭論、交涉,共同尋找妥協點,交換彼此的利益,思考尚未出現的商機。這一切,都令人萬分開心。對於生在狹隘世界中的妾身而言,這段日子可謂無比耀眼。

然而,妾身是龍族的公女,實在無法背叛同伴。更何況妾身——深愛著那座都市。它自毀滅中誕生,人類與魔族在其中比鄰而居。儘管那裡並非樂園,仍有欺騙、背叛、詐欺等惡行,它依舊具有容許那些行為發生的多樣性與自由,妾身希望能看見那座都市的未來。

向商人閣下說這些話,令妾身肝腸寸斷,心中更掙扎得發出了哀嚎。商人閣下已認同妾身為交易對手,雖然不敢說已經得到了您的信任……妾身卻也認為自己感受到了其中的些許深意。您必然瞧不起眼前這個感情用事、心慌意亂的脆弱女子。想到這裡,便令妾身難以自持。一旦低頭,想必商人閣下便不會再將妾身當成與自己對等的對手了吧。這令妾身萬分難受。可是,妾身能支付的東西不多,頂多就是讓商人閣下您瞧不起——」

青年商人:「我不想聽。」

火龍公女:「想來……也是如此……呢……」

青年商人:「聖鍵遠征軍不會征服魔界全土。即使魔界失去了五座、十座都市,依舊不會動搖它的市場性與價值。以聖王國為中心的聖光教會文化圈、南部聯盟,再加上魔界,由這三個經濟圈結合而成的新世界即將開始。」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這就是我和『同盟』的預期,以及野心。如果是在這樣的世界裡,能夠在三個文化圈之間自由做生意的商人,力量將會飛躍性地提升為現在的幾十倍。

為什麼魔王不肯放下開門都市呢?」

火龍公女:「妾身也不曉得……只聽說這是為了未來,為了魔族自身的驕傲,也是為了人族。」

青年商人:「這是魔王說的?」

火龍公女:點頭

青年商人:(難道我們誤判了那座都市的價值嗎?那座都市在軍事、經濟方面的價值,比我們所想的還要高?

……不,這不太可能。既然如此,那就是文化、宗教……或是象徵意味上的價值囉?為什麼不能失去那座都市……因為丟了那座都市就會失去某種東西。為什麼魔王要在這種時候回到那座都市,甚至率軍死守呢?)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也是為了人族——」是什麼意思?)

青年商人:「!」一震

火龍公女:「商人閣下?」

青年商人:「魔王!魔王殿下的眼睛是紅色嗎?是不是像頂級葡萄酒一樣紅?」

——碧之大廳

回過神時,勇者已然來到腳邊。

她從守望現世的綠色棺材——她永遠的寢室往下望,直見祭壇。那是承諾。誓言。實現契約的場所。

「這回想必也一樣」的死心外頭,塗上了一層看似留戀的希望。

即使度過了可比擬成永遠的長久年月,那張黑髮黑瞳的面孔,依舊像團不滅的烈火留在心中。那溫柔的聲音,呼喊著她的名字。她墜入情網的經驗,僅此一回。對象僅有那位少年。

無法和他重逢的絕望,以及想與對方再會的瘋狂欲望,在她的心中興風作浪。兩股相反的感情,有如玻璃風暴般折磨著她。

那個與少年神似的身影,正是她所愛的另一樣東西。

他正為了拯救這個美麗的世界而奔波不停。

勇者啊,請你拯救這個世界。

話語一出了口,便像花瓣一般融於空中。它們輕輕地在光芒中淡去,只留下甜美的感觸。

拯救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

那帶著熱度且不斷脈動的痛楚,究竟是屬於這個世界呢?還是屬於她自己呢?她早已無法區別。

拯救這個充滿污穢的圓環。

但正因如此,她才會虔心祈求。為了救贖世界,也為了實現那超越永恆的邂逅。

(好燙……?)

觸動她感覺的,是種有如針尖般難以感受到的些許熱度。

那光輝宛如墜落漆黑地面的流星,令她同時有了既視感與不協調感。那道火焰是少女,是過去的自己。在地上轉圈的小火焰……她的分身,時而閃耀,時而搖曳,仿佛與身負救世重任的勇者同行一般舞動,編織出種種圖案。

她就像迷上了那些動靜般,目不轉睛地持續看著。

她期望能夠重逢的救贖,在見到她本人前,先與她的分身相遇了。她並不曉得個中含意,只是像著了魔一般凝視著地上。

請待下集

《魔王勇者⑤前往山丘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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