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一章 那橘紅 立下誓約(1/2)
距今約兩千年前,一場世界性災害令多數生命淪喪。
日本人的祖先受當時環境影響出現突變,有了所謂的「個人色」,發眸色彩繽紛的現今日本人種就此誕生。至少斗和學到的歷史是這樣說的。教科書也記載這些既定事實,但 ──
他得知感質界的存在,也明了吃人類靈魂的幻想生物並非空談。
非物質世界、單憑認知與精神構築的空間,假如該空間實際存在,這個世界就有可能在五分鐘前創設。還有神的存在亦 ──
感質即「主觀感受」現象。就算解剖人腦也未必能從中觀測到,但任誰都意識得到、絲毫不疑有他。常有人舉「紅」這個色為例來進行說明,自己眼裡看到的「紅」跟他人所見之「紅」,真的是一模一樣的東西?會不會只是用相同的單字稱呼,其實看在每個人眼裡並不一樣?
個人色也是一樣的道理。為什麼唯獨日本人出現突變、得以將這樣的生物特色傳給下一代?世界上不乏從世界性災害中倖存的人,卻獨獨只有日本人顯現個人色。
異能力是精神中樞之力。是認知與想像概念所處的位階。
而色彩這個概念亦歸於認知領域。發動異能力時,肉體會散發跟個人色相同的磷光,這純粹只是偶然?個人色真的存在嗎?是否只是感質?越是懷疑,斗和就越混亂。
此外,讓斗和更加混亂的事更獲得證實。
一些遺蹟碎片原本頂著號稱二千年前沒入太平洋古代都市「超日本都市」的光環,經過年代調查後,官方對外表示這是最近的產物。
這讓斗和蒙受不小的震撼。修正歷史情報是常有的事,但讓綿延數公里的石泥遺蹟沉入海底,動機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他認為事有蹊蹺。
或許是跟神悠言有關的櫛灘財團操弄權力,將情報從檯面上抹除;也可能是異能力等超常力量從中作梗。紺野真湖的異能力非常強大,可以讓時間倒流,就算超日本都市的存在跨越時空概念,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麼再來看如今斗和住的世界,從「正確的歷史」觀點來看,是否有可疑之處?不過,身處這個世界的斗和根本無從得知那份「異常」。所謂的異處,這概念須透過比較才得以成立。由其他世界的居民來看這個世界,他們才有辦法道出哪裡不對勁、哪裡出現矛盾。
話雖如此,想必他們也不知道「正確的歷史」為何,頂多看出「跟自己所知的世界相比,這個部分不一樣」,必須出示某種根據來證明他們的世界才是「真的」。要是真有人能證明這點,那麼 ──
「一花完全不記得有雁藻這號人物唷。」
妹妹一花的話不經意地傳入耳里,將斗和的意識拉回現實。他出門前看到有關降臨都市的新聞,那些東西一直在腦海里盤旋,所以斗和就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思緒之海里。
「一花小姐當時還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很黏她,雁藻小姐一不見人影就哭得呼天搶地呢。」
在開車的母親立花邊竊笑邊回應。立花認為對自己的孩子也要加敬稱,才叫斗和跟一花「先生小姐」。
時間來到現在,斗和他們正搭車去迎接在女子宿舍前等待的帝雁藻。斗和轉入櫛灘學園,在那跟表姊帝雁藻重逢,他還跟立花說這件事,立花則告訴斗和,就是她讓雁藻入櫛灘學園特別宿舍的。
阿姨再婚後,成為雁藻繼父的男人跟她不合,那人甚至一天到晚對她暴力相向或毛手毛腳,她才忍無可忍地離家出走。跟親人疏遠的雁藻跑來拜託立花。立花在地方電視台擔任新聞播報員,做得有聲有色,雁藻對她有印象,要找到她也較容易。
「去年那個惡魔阿姨之所以會來興師問罪兩次,就是因為雁藻的關係喔。」
一花叫阿姨「惡魔阿姨」。當初立花跟斗和都勸她別這樣叫,但這叫法實在太搭了,所以他們現在就默許一花。
「兩次?我印象中只有一次啊?」
斗和回顧往日記憶,阿姨尖聲嚷嚷的歇斯底里樣隨之浮現。他還以為是吵架的老劇目上演,跟一花一起跑去避難,所以不曉得阿姨來這大鬧是為什麼。
「在那之後,她又跑來了,趁我跟斗和先生不在。」
「她還擅自亂開儲藏櫃,害一花嚇了一大跳。一開始還以為是小偷,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惡魔阿姨。她用超可怕的表情問我『雁藻在哪?』那時,一花沒聽過這個名字,就跟她說『不知道』。」
「多虧有一花小姐。她大概依那反應判斷雁藻不在家吧。」
「真的很可怕,一花嚇得半死,到現在心裡還有笨蛋呢。」
「一花小姐,雖然『笨蛋』兩個字本身並沒有拼錯,但按前後文來看,不該用笨蛋,應該是陰影才對。」
憑立花的精明判斷力,聽來到工作場所埋伏等人的雁藻說明事情原委後,她肯定不會把雁藻帶回家,而是直接把她帶去櫛灘學園吧。櫛灘學園的方針就是積極收留問題兒童,會包容離家出走的孩子。要是立花沒朝這個方向做出判斷,雁藻搞不好已經被殺來家裡的阿姨帶走了。
立花先前一直沒把這件事說出來,純粹是不想讓孩子們知道這麼黑暗的事,是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就算斗和會在櫛灘學園跟雁藻相遇,立花也認為光憑他的兒時記憶不會察覺這一切。再說那裡的學生人數不少,有可能一直見不到。但如今都重逢了,她才決定找一花一起吃頓飯。
「老媽,阿姨那邊沒問題嗎?要是雁藻的事穿幫……」
立花之前都沒試著聯繫雁藻,是想避免讓阿姨知道吧,今天出來吃這頓飯,很有可能讓阿姨得知雁藻在哪。
「那孩子不是擔心雁藻小姐才找她的,而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跑來依靠我。所以說 ── 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看到站在女子宿舍門前的雁藻,斗和不由得屏住呼吸。
小小的身軀穿著宴會用洋裝,那身打扮既高雅又楚楚可人,世間少有的虹色髮絲綁在腦側,自上流淌而下。做成薔薇模樣的紫色緞帶在頭上形成高雅的裝飾,外加用白色手套提著手提包佇立,那身姿有如身分高貴的小姐。
肌膚雪白,如同沐浴在朝陽下微微透著光芒的雪原,偌大杏眼裡有著似火燃燒的紅寶石閃動,色如鮮血的唇瓣泛著一層水光,臉龐稚氣卻不失凜然氣質,訴說剛強堅韌的美感。
「咦?那就是雁藻?好美喔,哥哥,那個人肯定是天使或女神的化身。」
「哈哈哈……她在學校里好像就叫『聖女大人』。」
雁藻散發一股神秘的氣息,有些學生私底下叫她女神大人。事實上好像還有更多插曲,不過,可能是因為斗和是她表弟的關係,那些信息反倒沒跑到他這來。
跟鑽入副駕駛座的雁藻稍微打過招呼,見她身穿有點搞錯方向的服裝,立花困擾地開口。 「對了,我好像忘記提服裝的事。今天要去的店很一般,不用穿正式服裝。」
「我不太懂正式服裝的事,就穿學園發的宴會服出席,想說穿其他服裝可能太隨便了,會很失禮。」
既通透又甜美、令人聽得意猶未盡的嗓音傳來。還飄著剛洗完澡特有的香氣,聞起來讓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這樣啊?謝謝你細心著想,反而是我們穿得太隨便了。對了,要是你衣服不夠,下次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去買?好像多了一個女兒,我很高興喔。」
「謝謝,我也很期待。」
雁藻回話的聲音有些雀躍。接著她轉頭看向後方。俏挺的鼻子跟長睫毛將她襯得更加明艷照人。
「你就是一花?」
「唔欸?你、你好。我是一花。」
突然被人點名,一花看起來異常慌亂,還咕嘟地吞了一口口水。
「我還記得你。你很有精神又擅長運動,有點笨笨的。現在呢?」
「嗯、嗯嗯。我現在還是很有精神又擅長運動,變成大笨蛋囉。」
「是嗎,又比以前更進步一點點了呢。」
周遭開始變得一片昏暗,不時吹來乾爽的風,掃除身體的燥熱。現在是十月,夏日的芬芳早已遠去,季節更迭,進入有些感傷的秋季。
「真漂亮。大自然編織的壯闊美景令人難以割捨,但我覺得人類創造的世界一樣很美麗。」
雁藻來到陽台,眺望眼下那一大片街燈,嘴裡如此說道。就算處於幽暗之中,姣好的側臉仍璀璨生輝。
吃完主菜後,斗和他們被帶到陽台上。這間店希望客人能在陽台上享用飯後甜點,且甜點還是自助餐形式的吃到飽,立花跟一花現在全跑去甜點區報到。
「人造物畢竟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也許只是人們留下的美麗證明,證明曾經有生物存活過。」
「你在說什麼,斗和,人造物跟大自然是不一樣的。」
雁藻用紅色的眼睛看向斗和。被她用散發誘人光芒的眼眸仰望,斗和一時間變得無所適從。面對許久不見的表姊,斗和難以掌握彼此的距離感。
雖然仍留有昔日的影子,但雁藻已出落成超乎斗和想像的美麗少女。再加上她身為斗和的表姊,論親密度雖不如友人,兩人間卻有著特別的緣分,不容忽視、無法割捨。
此外斗和還聽聞她的悲慘身世,進而讓他萌生無法棄雁藻於不顧的保護欲。該怎麼說,就好像未來的新娘突然現身一樣,有種奇妙的感覺。
「沒什麼不同。所謂的人造物只是一個名詞,用來區分人跟非人者。人類也是動物,哪樣東西出自於人類的創造活動,廣義上看來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事實上,織布鳥跟河豚的同類就擁有高度建築技術。」
「斗和,人類是來自父親大人血肉的特殊存在,居然把人跟其他動物相提並論,聽起來好悲哀。」
雁藻遺憾地說著,將老早就準備好的蛋糕送入口中。
剛才她說的父親大人,似乎是在講自己信奉的神明。宗教問題很敏感,所以斗和不曾發表高見,他對神是否存在抱持疑問,偶爾會為此感到有口難言。他是想反駁沒錯,但考量今後的關係,還是別太過認真比較妥當。
「看看你,臉上黏到奶油了。」
猶豫了一會兒,斗和決定改變話題。用手指沾起黏在雁藻左頰上的奶油。那肌膚十分細緻,給予指尖麻痹般的刺激感。
往日習慣讓他反射性地將奶油放入口中,但放到一半就回神停住 ── 現在跟照顧一花的時候不同。害羞的情緒不知不覺找上門,他開始找用來擦手指的餐巾。
不曉得雁藻是如何解釋斗和的猶豫舉動,她一直盯著黏在指梢的奶油,接著就發出可愛的「啊呣」聲,一口含住斗和的手指。
溫暖、蘊含獨特壓力的唇包覆指尖。在長長的睫毛下,嘴部深處如接吻般收縮,雁藻的舌頭似乎化作不一樣的某種生物,開始猛舔斗和的指尖。
「你、你做什麼!」
斗和不由得大聲嚷嚷,後來發現遠方的一花等人投來狐疑的目光,他才趕緊裝沒事揮揮手。幸好這時手指已經拔出來了。
「斗和,不可以浪費食物。因為我們活著就背負奪走其他生物性命的原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雁藻不也一樣嗎,剛才都沒吃黃瓜。」
「黃瓜無所謂,味道太奇怪了,又不可愛,再說那是昆蟲的食物。」
雁藻講這話時似乎想起黃瓜的味道,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臉厭惡的表情。接著又吃起蛋糕。
「這話不對。黃瓜不適合拿來當昆蟲的食物。說到底黃瓜也算生物,照雁藻的觀點來看,應該不能浪費吧?」
「植物不會動,也沒有心,算是半個景物。留黃瓜不吃沒問題的。」
斗和很想拿話從各角度吐槽她,不過,當他撞見雁藻孩子氣的態度,那份心情就全沒了。散發神聖氛圍的雁藻展露令人意外的一面,讓斗和感到親切。
「話說回來,原來斗和也會發出那種聲音啊。有點可愛。」
雁藻的眼睛微微眯起,唇畔浮現柔軟的曲線。她的神情幾乎一成不變,這是偶爾展露的細微情感表現。
斗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活到這把年紀,都沒女孩子說他「可愛」過,讓他有點難為情。
「……斗和現在好像有很大的煩惱呢?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想幫助斗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雁藻換上認真的表情,透著擔憂的瞳眸有光芒閃動。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在煩惱啊?」
「看斗和的臉就知道。一開始見面就這樣了,你的心一直在神遊。」
斗和的心臟怦咚一聲、大大地跳了一下。他自認掩藏得很好,對方怎麼會看出自己在煩惱呢?雁藻對其他人漠不關心,卻像這樣擔心他,讓斗和覺得很新奇。
「有這份心就夠了。這件事要由我自己判斷,由我自己決定才行。」
「斗和真是個大笨蛋。自行判斷、自行決定是天經地義的事,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會煩惱,這就表示他迷失方向,為了找回方向,人該找他人抒發心中的煩惱才對。」
斗和目不轉睛地看著雁藻的臉,他覺得自己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雁藻說得沒錯,曾幾何時,目的跟手段本末倒置,害他在眼前的死路中迷失。只要靜下心找回自己的初衷,該問題就沒那麼惱人。
「謝謝你,雁藻。你說得沒錯,我好像迷失方向了。是你讓我下定決心走出迷惘。」
雁藻在口中叨念「沒辦法知道你有什麼煩惱真可惜」,臉上顯露剛剛浮現過的些微情感變化。
被隱形障壁包圍的世界。那個封閉的世界有食人怪物橫行,於該處喪命的人會在現實世界昏睡。那些慘劇的犧牲品已經超越千人。
三個月前,水族館之旅讓斗和再度成為慘劇的一環,他就是在那時發現幻之右手現象。以肉體中樞第一階「氣」為名的力量。這概念自古就存於武術世界中。身體機能提高,傷口癒合的速度加快,抵抗病痛的能耐亦高度竄升。
氣並非異能力,它是生命能量,純粹的物理現象;是用以構成物質的最小單位,歸屬第一位階範疇。
超弦理論曾想針對四大作用力做統一解釋,這些都是力,即如重力和電力。如今科學進步,卻無法解開人體的奧秘。已知人類經由代謝獲得生命能量,但無法分析能量是怎麼發生的。(注1)
不只生命能量,連電力和重力都無法深入解釋。人類身懷無法解謎的謎團,卻自由自在地運用這份能力。這不是單靠科學就能解釋的。生物在神經傳導上亦用到電,就是大家普遍認為用來驅動機械的電力,這樣東西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能讓生物活動。
生物跟機械的不同點為何?這問題之所以歸到哲學領域,正是因為科學無法解釋其中的差異。
總之,斗和體內的奧秘之力 ── 氣覺醒了,他想學習如何操控這股力量。為此,他才會去氣功武術的道場求道,該道場由立花認識的剛力大師開設。渴望變強的笠根木也一同前往。
「說來可笑,我還是第一次用這雙眼見證『氣』。」
一看到包覆斗和右腕的氣,剛力大師就瞪大眼發表感想。這句話讓斗和有些許不安,但他操縱氣的技術確實不是蓋的。
或許是變成靈素使的關係,斗和已經能感知氣的流動。他的學習過程因此如虎添翼,身手越來越好,才一個月就創出先前的技能。
「我的金色咆吼」
面對超乎常人的鬼,這是唯一能打中他的必殺技。剛力大師說了,跟氣功術的「隔山打牛」、少林拳法的「百步神拳」似乎屬於同一類型。由肉體發出氣團直逼目標,才會發生射程延伸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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