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訣別(2/2)
「多虧那樣,蘇林變成了魔王陣營絕對不能輕忽的對手。反倒變成了最大的威脅……說得更白一點好了──」
咀嚼完嘴裡的炒菜以後,蕾雅才語氣平淡地說:
「從那一刻開始,你們……賽西莉亞•希維爾跟法迪歐•梅克路斯兩個跟攸關世界存亡的戰鬥毫無關聯的弱小二人組,已經完全不被他們放在眼裡了。」
「「!」」
「你們已經知道我想表達什麼了吧?」
「……我們……從勇者……小徹離開我們的行列的那一刻開始,就變成徹徹底底的局外人……」
「所以……我們才有辦法從那絕望的環境下生還……」
「沒錯。」
蕾雅用餐巾擦拭著嘴,出言肯定。
法迪歐拳頭顫抖了好一陣子以後……不禁用力敲打桌子,像是要將內心的惱火發泄在這名魔法少女身上一般大聲吼叫。
「哪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啊!那是怎樣啊!這樣不就好像……好像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在小徹的預料之中,是他故意那樣做一樣嗎──」
「我猜大概是故意的吧。」
「啊?喂喂,那悠哉的小鬼怎麼可能會這麼精打細算──」
「我認為他原本就是非常聰明的孩子喔。至少不應該拿他跟在路烏先生死去的那一瞬間就憤怒到停止思考的兩位相比。」
「「!」」
「實際上,光是只聽你們講的我都能理解到這個地步,就已經不是我跟小徹的腦袋比較清楚的問題……而是你們兩個太糊塗了。」
蕾雅接連扔出的惡毒批評,令兩人只能沉默不語。法迪歐他們心中接連湧上的感情,早已不是憤怒……而是幾近發狂的悔恨。
一切的一切,都如蕾雅所說。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愚笨?為路烏的死氣力全失,為小徹的背叛受到打擊,最後還憤慨心想絕對不能原諒蘇林……真是毫無半點理性的思考模式。
他們會這樣,多少也算是無可奈何。在試煉中得知殘酷的世界真相,突然遇見魔王,發現假莎克雅和路烏令人意外的真實身分,又失去夥伴……兩人的精神狀態上,實在沒有能夠擬定策略的餘裕。不過……
「小徹就某種意義上,應該是確實繼承了路烏先生……繼承了哥哥的意志吧。不論在多麼苛刻的環境下,都要壓抑自身情緒,堅定心靈,為珍惜的人事物想出計謀,再若無其事地實踐……我原本就觀察到他有這樣的素養了,這下他真的變成一個棘手的孩子了呢。」
「「…………」」
「跟他比起來,就算戰鬥結束了,你們也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戰略,不說你們是白痴,我要說誰是白痴?」
「「…………」」
法迪歐已經無法擠出半句回應了。賽西莉亞也自責地握緊放在腿上的拳,低下了頭。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的蕾雅,至此才終於緩下她的嚴肅神情。
「那麼,我要問你們兩個笨蛋一個問題。」
「「…………」」
「從路烏先生去世這件事來推理,我想小徹『斷絕』跟你們的夥伴關係的理由,除了保護你們兩個以外,還有另一個。你們應該懂吧?沒錯,要達成他的目的──要達成以自己生命作為代價拯救哥哥的目的,你們會很礙事。像你們這樣會替他擔心,又和他很親近且堅強溫柔的人,會阻礙到他。」
「「…………」」
「現在你們了解到這一點了,就再讓我確認一次……你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這道提問──
兩人這次毫不猶豫立刻抬起頭,面帶下定決心的表情在同一瞬間,清楚明白地回答蕾雅:
「「我們絕對要拯救小徹。就算必須殺死他,落得背叛全人類的下場也是一樣。」」
「……說真的,你們真的是白痴嗎?」
蕾雅雖然如此傻眼說道,隨後卻也輕吐舌頭,露出笑容。
「不過,打算加入兩位既滑稽又是最弱勢力的我,也差不了多少就是。」
徹•三上
我把自己的心靈變得像蘋果糖一樣。
這是為了讓其實很脆弱,又容易受傷害的內在變得堅強。
一開始聽到的時候,我完全不懂是怎麼回事,一直到做好犧牲自己性命的覺悟時,我才終於找到了理解那段難解話語的入口。
現在的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理解那番話。
說不定現在……甚至比告訴我那番話的哥哥,還要更了解。
「蘇林。」
在生命力淡薄的岩石地帶一角,我語氣平板地對坐在面前火堆另一頭,也是殺死哥哥的仇人搭話。
像貴族一樣的青年臉上依然掛著莫名可疑的笑容,回答:「什麼事?」
「人魔混合軍團,都被收納在由你管理的異次元空間裡對吧?」
「對。咒船斯基德普拉特尼是待起來很舒適的地方喲。」
我瞪了若無其事撒謊的他一眼……移動的路上雖然只短暫經過那裡,但我看得出來。那不是擁有心靈的生物能久待的地方。
充滿了溫熱黏稠的黑暗的異次元空間──咒船斯基德普拉特尼。走進那裡面的時候,我聯想到了雜貨店賣的觀賞用瓶裝青鱂魚。那個空間裡充滿了維持生命的「某種東西」。不過,也就只存在那樣東西。
空間裡是一般人的心靈大概無法承
受的一片虛無。可是很諷刺的,他那些原本就被咒針米斯特汀控制意識的部下們,似乎可以安穩地待在那個地方,不會有任何問題……雖然這情況真的是差勁透頂。
不過,像我們這種「擁有心靈」的生物就不行了。所以我們才會不惜冒著被約爾發現的風險,待在一般空間的荒郊野外……
我環望周遭應該不適合野營,而且沒有半點生氣的風景問他:
「我們是為了儘可能避開能夠操縱自然力量的魔王約爾的探測,才會待在這裡這一點,我也是可以理解啦……」
「哦哦!你的洞察力真是太優秀了!在下蘇林實感佩服!」
我無視他既誇張又愚蠢的讚美,語氣平淡地繼續詢問:
「說是這麼說,可是這裡也不是完全沒有生物吧?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我注視爬在自己坐著的岩石表面上的小螞蟻這麼問他,蘇林就一邊拿枯樹枝添火,一邊說:「沒這回事喔。」
「徹小弟你也實際感覺到了吧?現在的約爾能力上……雖然超乎常軌,也極為強大,但不夠纖細。簡單來說……」
「喔,就像用望遠鏡找螞蟻一樣是嗎?」
「我是不太懂你的比喻,但我想你的說法想必相當中肯。」
既然不懂,那為什麼要稱讚?我沒想到這世界上會有講出來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比法迪歐還要膚淺的人。他真的是我怎麼樣都無法有好感的一個人……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故意選擇跟著他。
「(反正是他的話,應該就不會妨礙我達成目的。)」
蘇林用他混濁至極的雙眼,看著我的眼睛。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能『自製』到這麼極限的小孩子呢。」
「…………」
我沒有回答半句話,只是一直盯著晃蕩的火光。蘇林嘆了口大氣,對我投以厭惡的眼神。
「對於喜歡人類『脆弱』部分的我來說,現在的你可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喔。」
「…………」
「不過正因如此,你也是我最可靠的夥伴。」
「夥伴?」
我對他嗤之以鼻。蘇林沒有因此壞了心情,繼續說:
「說是夥伴也無妨吧?我們有相同的目標,走在同一條路上,我們這樣的關係不說是夥伴,又要怎麼形容呢?」
「共犯吧。」
「你這說法可真自虐呢。」
蘇林竊笑了起來。我沒有那個心情笑,只是仰望夜空……今天的夜空在諾倫加德來說算是很少見,看不見半顆星星,又很沉悶。這讓我想起待在尖端醫療開發特區納魯斯時的陰天……感覺遇到諾倫加德天氣不好的時候,大多是處在不怎麼好的狀況下。
我專心盯著空無一物的天空……那片黑暗,此時蘇林對我說:
「哎呀,竟然把視線移開魔人身上,你挺鬆懈的嘛。我可是砍斷小孩子的頭的時候,會興奮到極點的那種人喔。」
「住嘴,廢物。」
說著,我模仿師父的動作,神速把雷神之棍的尖端指向他。我的視線依然朝著天空不動……內心也完全不為所動。
看我這樣,蘇林「噫~」的一聲,做作地舉起雙手表現出害怕的模樣,微笑著回答:
「我開玩笑的啦~反倒就是因為我喜愛人的脆弱,才會好好辨別。」
「辨別什麼?」
「辨別現在的你就算被魔人奇襲,也不是能輕鬆應付的人物。」
「我不記得我有透過修行強化自己就是了。」
「哈!擁有歷代之中首屈一指的臂力,也原本就有武學素養的勇者大人,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呢。你打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能夠透過修行得到的成長空間喔。」
蘇林說了很耐人尋味的話。我不再眺望天空,側眼看向蘇林。
「那,我變強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吧?是你的心態。」
「…………」
我把視線移到火堆上,檢視自己堅強且跟月夜下的湖水一樣平靜的心,露出苦笑……我清楚了解到現在的自己,明顯跟以往的自己截然不同。
「因為審判者是靈魂直接化成實體的存在。跟魔物那樣性質上相似的能量體相比,心態會更直接地轉化成力量。說得極端點,只要有足夠容量,你想成為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是問題。失控的初代審判者就是個好例子。」
「你這樣講,就好像審判者生氣到失去理智的時候是最強的一樣。」
「只論臂力的話,或許真是那樣。不過所謂真正的強者……」
「的確……」
我忽然想起師父戰鬥的模樣。還有……法迪歐偶爾才有一次的活躍場面。他們兩個強大的部分,是跟粗野的暴力完全相反的寂靜力量。而那種力量是多麼強勁……我比任何人都懂。
那想必是大人才有的強大力量。是本來小孩子會慢慢的……在不斷遭遇小小挫折的過程中,耗費長久時間才終於習得的力量。
但是,我已經──
我經驗過好幾次無法徹底釋懷的巨大挫折,這樣的我已經……沒有可以慢慢成長的餘裕了。
所以。
就算那是多麼艱難。
就算那樣會產生多麼大的扭曲。
我還是……
「……你真的變成了一點也不惹人憐的孩子了呢。這樣你哥哥也會很傷心的喔。」
蘇林失望地聳聳肩,如此低語。他挖苦人的方式還是一樣惡質。
不過就連他這番話──
「…………」
也無法在只是直直盯著火堆的我心中,引起任何一絲漣漪。
約爾
「不行,徹底追丟了。」
約爾聳肩說完,在一旁看著的該隱跟謬特也失望地嘆了口氣。
遠離人煙的森林當中,魔人們坐在適合休息的岩地,雪白月光照亮了他們的身影。
周遭只響盪著蟲鳴,此時謬特開口說:「那……」
「約爾你接下來想怎麼做?如果你的動向讓人不太滿意,小謬特我差不多想走了。」
「謬特,你這傢伙……!」
該隱露出獠牙,表現出不快。但……
「別這樣,該隱。」
約爾笑著安撫他的情緒,然後直視謬特的雙眼,說:
「既然變得不是馬上要跟蘇林和徹小弟交戰,那確實沒有理由硬是把你留下來。」
「不愧是約爾,真好說話!」
「約爾!」
謬特嬉鬧著從岩石上站起身。該隱見狀明顯開始感到惱火。
約爾笑著看過兩名反應完全相反的魔人以後,又繼續說: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比較好。」
「哎呀?怎麼這麼說?」
「你覺得現在還能用你的能力騙到誰嗎?」
「啊……」
謬特想起自己的能力跟變裝事實幾乎全暴露給勇者陣營知道了,便一陣苦笑。
「先不論蘇林跟徹小弟,現在確實連法迪歐•梅克路斯跟賽西莉亞•希維爾都不太可能會乖乖被我騙到呢……」
「你開玩笑的時候暴露自己太多底細了。」
「什麼話,你很過分耶~會落得要暴露身分,不都幾乎是蘇林害的嗎?」
「你打一開始就不要抱著玩樂心態假扮成村姑,事情也不會變那樣了吧。」
「唔~!」
謬特嘟起臉頰,約爾則是露出微笑說:
「所以謬特,你要是想再跟他們見面或打鬥,跟著擅長探查氣息的我跟該隱行動,應該不會有壞處。」
「啊……嗯,既然這樣的話,那要我暫時陪你們一起走,應該也是可以吧~」
謬特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提案,再次坐到岩石上。該隱看來也有些不太情願,但沒有繼續跟謬特做多餘的爭執。
就在決定暫時三人同行時,該隱咳了一聲,重整場面氣氛。
「回到正題吧。約爾,你接下來具體上打算怎麼做?」
「啊,對、對,小謬特我就是想問這個。」
「我想想……」
約爾坐上岩石,踢著他裸露的白皙雙腳,望著月亮回答:
「我認為一邊常態性尋找蘇林跟徹小弟的氣息,也一邊先直接前往『聖域』比較妥當。」
「「聖域?」」
約爾「嗯」的一聲,回答表示疑惑的謬特跟該隱。
「你們應該也知道個大概吧?經過所有試煉的審判者應當前往的旅程終點,也是現在也在持續運作的加護裝置所在的星球中
心。那就是『聖域』。」
「嗯……那麼勇者……不對,該說『審判者』吧。」
「啊,沒關係,你就用勇者這個稱呼吧。畢竟勇者講起來比較順嘛。我基本上也會這樣稱呼他。」
「抱歉,約爾。那,意思是既然勇者得朝著『聖域』前進,我們搶先到那裡,自然就能遇上他們嗎?」
「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謬特卻對掛著笑容的約爾回應:「咦?」
「可是剛才徹小弟說了要背叛人類不是嗎?他都這樣了,勇者的使命還跟他有關係嗎?」
「當然有。再說,他說要背叛人類的那番話本身也是很可疑,不過比起使命,他的目的始終是隨著使命而來的附贈品……也就是實現願望的力量。」
「唔~可是實際上又真的是那樣嗎?」
「你問真的是那樣,是指?」
「因為女神教會告知的情報,不是感覺都儘是些謊言嗎?關於實現願望這一點,小謬特我也是覺得超級可疑的。」
「不……其實話也不是那麼說。」
「「?」」
說到這裡,約爾露出由衷感到傷腦筋的苦笑。謬特跟該隱看他這樣覺得有些稀奇,約爾則像是在緬懷某種東西般,望著天空說:
「因為製造加護裝置的當事人……叫作奧爾的人類是擁有『把沒有關係的第三者拖下水,怎麼能不給對方半點加護裝置操作權限以外的個人小獎勵呢?』這種思考的人……」
「……也就是說,反而是『可以實現願望』這個最奇幻又聽來滿是好處,讓人很難信以為真的部分……」
「嗯,那徹徹底底是真的。加護裝置會盡全力實現勇者的願望。」
「「這天才科學家真愛惹麻煩!」」
「真是抱歉……」
約爾低下頭,像是為家人闖的禍道歉。謬特跟該隱互看彼此一眼後,就無力嘆氣道:
「也就是說,到頭來以徹小弟的角度來說,透過走完這段旅程來拯救哥哥的目的,現今也是完全沒有任何改變。」
「我們應該可以當作事實就是如此。實際上,蘇林應該握有這些情報……就算不是那樣,現在的徹小弟應該也大致察覺了。」
「你說『現在的他』,是什麼意思?」
該隱的提問,使約爾神情顯露些許兇狠,回答:
「畢竟他是一直以來都抱著幾近狂熱信仰的憧憬,在比任何人都要近的距離下觀察廣樹小弟的少年。」
「……意思是他繼承了廣樹那卓越的戰略思維?」
「嗯。當然也不是繼承得相當完美就是。他原本就是聰明的孩子。現在他懷著堅定的信念做好了覺悟,肯定不是能夠輕忽的對手。就這方面而言──」
「──目前在綜合戰鬥力上,徹小弟說不定稱得上是最強的呢。」
謬特看著自己的指甲,若無其事地說道。約爾對神情嚴肅的該隱說:「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現下我們最重要的目標,是在抵達『聖域』之前……或是在『聖域』裡面打倒徹小弟跟蘇林。我本來是這麼認為啦……」
「「…………」」
「……不過你們兩個似乎有跟我不太一樣的見解。」
約爾微微一笑,該隱跟謬特也各自同時開口。
「關於賽西莉亞•希維爾──」「關於法迪歐•梅克路斯──」
「「──不要太小看她(他)比較好。」」
「……這樣啊。」
約爾由衷覺得有趣似的笑看他們兩人。該隱與謬特雖然有些害羞和尷尬,依然在輕咳一聲後各自解釋理由。
「賽西莉亞•希維爾的刀刃足以危害我們的性命。」
「但是,她跟這件事無關。」
「法迪歐•梅克路斯的能力,很可能顛覆整個世界喔。」
「但是,他跟這件事無關。」
「「…………」」
約爾語調平靜的回應,讓該隱跟謬特不再開口。
約爾從岩石上站起,看著高掛天空的月亮繼續說:
「現在不屬於魔王派系,也不屬於勇者一行人的他們,可以說已經跟這段關係到整顆星球的故事毫無關聯了。若只論戰鬥力……除了他們以外,這世上也還有許多強者。」
「「…………」」
「實際上,他們幾乎沒有參加這場戰爭的意義。不用說原本就是心懷企圖才接近勇者的法迪歐•梅克路斯,既然勇者宣告不再站在人類那一方,隸屬教會的賽西莉亞•希維爾在立場上理應與徹小弟為敵。」
「「…………」」
「那麼,這樣的他們真的會憑著個人的理由參加這場絕望之戰──」
「「會。」」
約爾以溫柔語調對懷著確信回答的兩人詢問:「你們怎麼會這麼認為呢?」
該隱跟謬特兩人短暫四目相交後,便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回答:
「「因為他們就是那樣的傢伙(啊)。」」
「……呵。哈哈哈!真是敗給你們了,這句話的說服力超乎我的想像。」
約爾看來有些高興地笑了一陣以後,以一句「那麼」來回歸正題。
「我們的目的地是聖域。預計敵人會是勇者跟蘇林,以及──」
約爾注視該隱與謬特的眼瞳,說:
「──崇高的兩名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