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2/2)
「(該不會……)」
流下冷汗的兩人不禁四目相交。
下一秒……兩人的推測隨即化作現實。
(滋滋滋……)
「「!」」
隨著一陣彷佛用鈍掉的菜刀切開野獸腹部的不快聲響,四人身後敞開一道橢圓形的黑暗。
從容由黑暗深處悠哉走出來的,是一名衣著宛如貴族的魔人。
他掛起一如以往的無情笑容──以跟現場氣氛不搭調的開朗語氣,極為親昵地對啞口無言的蕾雅他們說:
「哎呀,真不好意思。同樣身為『委任審判者』的我──蘇林,似乎有些來遲了呢。」
*
「蘇林,你這混帳……」
法迪歐眼中燃起怒火,卻緊咬著牙根。賽西莉亞也一樣。兩人大概是反省過先前受到感情驅使而沒有看透小徹的意圖,這次試圖努力保持平靜。
「「…………」」
另一方面,蕾雅跟約爾則是為自己沒有在事前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感到懊悔與憤怒,同時也早已迅速開始思考面對這種事態,該如何善後。
四人懷抱著不同想法停佇原地,魔人蘇林則是悠悠哉哉地站在他們面前。
他削去背後的黑暗洞穴,像是與好友重逢般露出虛偽的笑容,說:
「哎~那次事件到現在也過了大概半年了吧。很慶幸各位看來依舊過得很好──啊,不好意思!我都忘記自以為領悟騎士道的半吊子魔人,跟因為無聊的愛恨
情仇自取滅亡的小兄弟那群自殺小丑已經不在人世了呢~」
「「────」」
瞬間,法迪歐、賽西莉亞、約爾、蕾雅四人心裡湧上想不顧一切殺死眼前這名魔人的衝動,不過在準備動手時想起小徹他們……已經離世的人們崇高的遺志,才忍了下來。
早已看透四人內心覺悟的蘇林真心覺得好笑似的哈哈大笑,隨後懷著大好心情接著說:
「各位,別這樣瞪著我嘛。我剛才也說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貨真價實的『委任審判者』喔。我是選擇這個世界會如何發展的必要人才。是被選上的特殊存在。就這方面而言,我或許還能說是你們的同伴呢!實在是太棒了!」
「「…………」」
沒有人想要回應蘇林一如既往的戲謔言語。
他毫不警戒地悠哉走過四人之間,朝「聖域之門」伸出手。
「這就是『聖域之門』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魔物服從人類……真是愚蠢的構圖。太適合讓魔王跟自稱大魔導師在這裡敗給異世界的小孩子了!」
蘇林背對著蕾雅他們,就這麼滿是破綻地大肆說道。
就算受到這般挑釁,蕾雅他們依舊無法輕易對他展開攻擊。
「(……雖然他自己這樣宣言很沒有可信度,但既然他有可能是『委任審判者』,隨便輕舉妄動搞不好會把整件事搞砸。)」
蘇林大概也了解這一點,才敢這麼無所畏懼。
他緩緩撫摸「聖域之門」表面的動作,令約爾顯露不快。
「可以不要用你的髒手亂摸奧爾製造的東西嗎?」
「哎呀呀,您貴為魔王,竟然對人類女性抱有獨占欲嗎?這設定好引人做下流的遐想啊~」
「蘇林……!」
約爾周遭以他自己為中心,捲起宛如龍捲風的狂風。似乎連他也終於按捺不住了。
爭執一觸即發。不過……蘇林仍舊沒有改變自身步調,愣愣轉向法迪歐他們。
「好啦,兩位還在那邊做什麼?好不容易三個『委任審判者』都到齊了。我們來打開『聖域之門』吧。啊,如果想說我沒有進行見聞之旅,那還請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有得到不用去各地見聞的權利。再來真的只剩打開門而已!」
「「…………」」
「你們也必須打開『聖域之門』吧?那還在等什麼?」
「「…………」」
他的提議使四人心生動搖,怒火立刻熄滅……蘇林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總會在最後的最後……在最重要的時候以讓人難以捉摸的方式迴避問題,達成在物理與精神層面上的「不正面接受挑戰」。上次跟他一對一對決的蕾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套他慣用的手法。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他說的很對。現在蘇林願意乖乖碰門,對我們來說也是打開『聖域之門』絕無僅有的機會。可是……)」
此時,蕾雅跟其他三人相互凝視。看來所有人都抱持一樣的懷疑。
「(既然會提議開門,就表示打開『聖域之門』肯定會帶給他利益。他大概是想爭取『交易』……可是他到底想靠『交易』做什麼?)」
無法看清他的真正意圖實在詭異,令他們在判斷上出現猶豫。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如此判斷的蕾雅,決定先不抱持任何希望,詢問蘇林一個問題。
「說到底,為什麼你會是『委任審判者』?」
「答案不是很清楚嗎?因為徹小弟指定我擔任『委任審判者』。」
「怎麼可能。而且居然只有你不用進行見聞之旅……」
「徹小弟大概是由衷信賴著我吧。」
蘇林笑嘻嘻地回答,彷佛在說著理所當然的事情……蕾雅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回答。不過再繼續老老實實地追究,也只會再次被打馬虎眼。
當蕾雅還在思考下個提問時,意外換冷靜的賽西莉亞開口說:
「就算退個百步承認真的是小徹指名你,那要怎麼解釋為什麼奧爾完全沒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就說了,那大概也是徹小弟的指示吧。」
面對語氣明顯敷衍的蘇林,賽西莉亞──出乎意料的並沒有跟蕾雅一樣不再追問,而是提出更深入的問題。
「……你這傢伙在以前刺在小徹手上的『咒針米斯特汀』里動了什麼手腳對吧?」
「「!」」
賽西莉亞口中意料外的推測,使蕾雅、約爾、法迪歐震驚得瞪大雙眼。
蘇林沒有表現出動搖,但或許是判斷這段對話暫時不會告一段落,他收回打算碰觸門的手,改為轉身背對著門,雙手環胸看向我們 。
「你怎麼沒來由地說這種話?曾與他有共斗關係的我,怎麼會……」
「別裝傻了。雖然我那時候失血過多,意識很模糊,但我現在清楚想起來了。小徹在最終決戰的時候為了不敗給我跟梅克路斯,應該有為了策略考量而拜託你在他身上插入咒針……能夠操控他人意識的咒針。」
「有這回事嗎~?」
蘇林笑嘻嘻地裝傻,不過賽西莉亞不加理會,繼續說:
「小徹要你加入的咒針指令,頂多是『危及自身安全的時候,不管對手是誰,都會以最快速度全力反擊』。可是其中如果……如果有小徹要求之外的……不會顯現在表面行為上的細微『指令』呢?」
「……你這麼問有什麼意義呢?不怎麼影響針刺對象的細微指令,到底有什麼價值存在?」
「一般情況下是沒有。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就具有非常大的意義。」
「……唉,好懶得聊這個話題啊。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吧──」
就在蘇林打算直接結束這個話題時。
賽西莉亞終於開口切入了核心。
「記得『革命號角』是能瞬間『吸收觸碰者腦海中所有意念,並加以實行的裝置』,是吧?」
「「!」」
瞬間,蕾雅心中所有線索都連結起來了。
為何會連蘇林都被指名為委任審判者、為何只有他有不需要進行見聞之旅的特權、奧爾為什麼完全沒有透露這件事、這個世界中不自然的能量分配比例、完全未受干擾的見聞之旅。
賽西莉亞的推理,一口氣解釋了所有事情。
蕾雅愣得不經意低聲說:
「這樣啊,也就是說這半年躲在小徹做的大規模改革背後,真正暗中隨心所欲掌控這世界的人是……」
「蘇林……!」
法迪歐打心底不甘心地大吼。約爾與賽西莉亞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氣,狠瞪蘇林。而蘇林……依舊不改他從容的態度,大大張開雙手,說:
「啊哈哈!竟然現在才發現我在半年前設下的計謀,各位真是衰退到變痴呆了啊!若是路烏小弟那樣的人還活著,早就看破我的伎倆了!」
「你這混帳東西,竟然這樣隨意利用小徹賭上性命的奮鬥……!」
「彼此彼此吧?法迪歐小弟。而且我認為徹小弟他其實也多少發現到我的計畫了。唉~這個小孩子真的太聰明,太難搞了。所以結果上來說,我只成功在針上加入細微到不至於被他發現的指令。從異世界召喚過來的小孩,都跟我水火不容到了極致。哎呀,那這樣的話,當時判斷優先除掉那兩個人的我真是太厲害了!」
「蘇林,你……從一開始就……!」
約爾難得顯露憤怒,怒視蘇林。
而蘇林卻是由衷對此感到疑問。
「為什麼約爾你一副『被背叛』的反應?雖說是你賦予我力量,但我們魔人原本是魔物,會忠實於自己的欲望行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吧?」
這段太過忘恩負義的話語,令約爾吐出宛如從肺部深處擠出的無奈嘆息,回答:
「你別會錯意了,蘇林。我最氣的,是我自己。我因為最先賦予力量的魔物……該隱成了很棒的朋友,就開心到得意忘形,只憑著你有進化的素質就給你這種魔物力量,還不怎麼限制你的行動,太過放任你。我氣我如此草率,氣得受不了。」
「哎呀呀,你這麼自然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在我眼裡就已經顯得很愚蠢了。嘴上說自己多不喜歡魔王這個稱號,結果你才是自以為『魔物的代表』跟『應當管理魔物的存在』。實在太滑稽了。」
約爾這次默默承受蘇林的冷嘲熱諷。但這個性格惡劣的魔人,反會認為對方這種值得讚賞的態度很無趣。
他呵呵竊笑,再多補充一句不必要說出口的話。
「你這滑稽的模樣……跟那對自我犧牲兄弟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轉瞬間,現場氣氛立刻差點爆發,但約爾比任何人都要先以平淡─
─卻又確實激動的語氣,反駁蘇林。
「住口。先不說我的問題,不論他們是用什麼方法達成目的,我絕不原諒有人瞧不起因為替人著想而犧牲生命的他們。」
聽到約爾這番話,蕾雅他們心中的怒火轉變為一股激情……這半年走遍了世界,蕾雅他們也常聽見有人口無遮攔地批評這一代勇者跟使魔,並為此感到羞愧。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原本處於敵對立場的魔王對小徹他們表示敬意,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好的救贖。
蘇林一臉厭煩地看過蕾雅他們的表情。
「我原本並不討厭那種很有弱者作風的精神論……不過看你們熱血成這樣,我也忍不住覺得煩了!」
「「!」」
蘇林在說出這段話的同時,突然大力揮動手臂,朝蕾雅射出五根「咒針米斯特汀」。
「(不行!躲不過!)」
眾人雖然絲毫沒有大意,但是近距離施展的奇襲遠遠超出蕾雅的運動神經能夠反應的範圍,再加上位置與能力因素,約爾跟賽西莉亞也來不及上前幫助她。
蕾雅縮起身子,準備承受攻擊,下一秒──
「──什麼!」
──「咒針米斯特汀」沒有射中蕾雅,而是貫穿了蘇林的臉。
「啊、呃、呃……」
右眼、左臉頰、鼻樑、額頭、嘴唇──散發不祥氣息的咒針貫通他臉上這些部位,使蘇林痛苦呻吟。
「「────」」
當所有人都無法理解急遽變化的事態,陷入困惑時──唯有一人……不知何時已舉起手杖的紅髮大魔導師,覺得無趣似的嗤之以鼻。
「哈!你這嗜虐混蛋也別用那破爛演技再裝下去了。被你自己完全非物理性的能力打中,怎麼可能會痛跟難受啊,老狐狸。」
法迪歐如此點破後,蘇林隨即哈哈大笑,同時針也沒入他的臉,消失不見。
「真過分耶~我被你的反擊嚇到,也是事實啊。我知道禁忌魔法未必不需要較長的詠唱,但還真沒料到這世上真的有魔導師能夠用那種反應速度發動傳送魔法。」
「咦?」
這番話使蕾雅嚇愣了,看向曾經是同學的那個人熟悉的臉。他一跟蕾雅對上眼,就難為情地撇開了視線。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
這半年來,不管蕾雅怎麼催促他學習新的禁忌魔法,他都嫌說很懶、很忙,或是不屑乖乖學教會發掘的禁忌魔法,完全不肯去學。蕾雅多少有些失望,也覺得這很有「他的作風」,沒怎麼放在心上……可沒想到,他竟然私下修練到這個地步。
跟蕾雅一樣驚訝的賽西莉亞一邊以劍尖指著蘇林,一邊對法迪歐說:
「梅克路斯,你這半年來都在鑽研有實用性的招式嗎?」
「啊……」
法迪歐有些害臊地抓了抓頭。
「我也沒你說得那麼上進啦。只是上次在跟聖域相關的競爭里深刻體會到,面對魔人跟部分強大魔物的時候,比起攻擊頻率,最重要的還是速度跟火力。」
這理論合理到連原本就是優等生的蕾雅都覺得困擾。
蕾雅不禁與約爾視線交錯,接著兩人吐出深深嘆息。
「(……唉。不管是賽西莉亞小姐,還是法迪歐……都比這半年來只是一直在擔心蘇林動向的我跟約爾要好多了。)」
這半年來……賽西莉亞藉由教皇職務學到如何「推測對方的意圖」;法迪歐則是學到適度放棄思考一些事,先全力去做目前做得到,而且近在眼前的事情──這種根本不像他會做的行動方式。簡單來說……
「(……唉。竟然這么正確地繼承了不知道哪顆毛球使魔跟勇者的遺志……)」
「……這些人真不坦率……」
蕾雅非常贊同約爾有些不甘心的細語。
法迪歐以手杖,賽西莉亞以劍指著蘇林牽制他……這時蘇林露出彷佛剛才那些暴行都不曾發生的親昵笑容。
「哦,抱歉。『我手滑了』。我沒有惡意,還請原諒我。」
這名魔人故意裝傻,舉起雙手輪流露出手掌與手背,表示自己沒有攻擊意圖……這個人渣知道那明顯是種挑釁,還刻意說出最能勾動眾人怒火的話。
雙方沉默著互相瞪視了一段時間……即使是再怎麼怨恨的敵人,既然他有可能是「委任審判者」,眾人也不能輕舉妄動。而蘇林也是一樣……可是蘇林卻有些厭煩地聳了聳肩。
「我們就別再做這種無謂的試探了吧?太沒意義了。」
「是嗎?我倒不這麼認為。不管怎麼想,你才是處於劣勢立場的一方。你的戰力完全不足以應付我們。因為實際上,我們也有辦法束縛你的行動。」
「這可不好說喔。你也大概有想像到……原本應該還給魔物的能量……滿溢整個世界的龐大魔法能量,在這半年來都去了哪裡吧?」
「…………」
蘇林進一步追擊沉默不語的賽西莉亞。
「不然我換個說法吧。你認為那些能量……是被誰搶走了?」
「……就算你這麼說,你給我的感覺依舊不像是巨大威脅。你只是在虛張聲勢。」
「要試試看嗎?我是無妨啦。只是即使我跟你不介意,但你接受我的挑釁的話,其他弱者會怎麼樣呢?我手滑的速度可是堪稱一流中的一流呢。」
蘇林身上立刻散發出深沉殺意與強大的魔力流動,且明顯是把目標指向蕾雅。
就算是賽西莉亞也不免有些卻步,與身後的約爾四目相交……然後像是做好某種覺悟,吐出一口氣。
「……你……到頭來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啊!太好了!看你不是血氣方剛的野蠻人,我就放心了!」
蘇林依舊多補上不必要的一句話,同時收起攻擊意圖,彷佛剛才的殺氣都只是幻覺,並就這麼掛著笑容笑嘻嘻地提議。
「我的主張打從一開始就不曾變過。總之先打開門吧。實際上,到打開這扇門為止,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所以,我們至少到打開門之前都維持著互助關係也沒問題。不是嗎?」
「原來如此。等門開了再來裝模作樣演一場死斗也不遲,是吧。」
「你真討厭~我才不會做那種事。畢竟,我們不是好夥伴嗎?」
面對笑容虛偽至極的魔人,蕾雅他們互相投以視線,瞬間確認彼此的意願。
──所有人都大致贊成接受這個提議。戰力上,還是他們比較有利。當然蘇林也有他的勝算,而他也必須做好覺悟,冒上相對的風險。
賽西莉亞對蕾雅他們點點頭,接著不放下以劍牽制蘇林的手,就這麼回頭看向他。
「好,就這麼辦。」
「真是太好了!那,我希望你也能暫時收起那把劍……」
「…………」
「哎呀呀?雖然是暫時的,但您貴為教皇,卻要把劍指著身為合作夥伴的我嗎?太教人難過了……你說的騎士道精神是被該隱啃掉了嗎?」
蘇林面帶令人不快的神情大肆說道。賽西莉亞猶豫了一陣,不過或許是提及騎士道精神這個詞讓她心生動搖,把劍收進腰間劍鞘,並後退半步。
相對的,身為「委任審判者」的法迪歐與約爾大概是想提防蘇林,用以蘇林為中心的陣形走往門前,這時,來到蕾雅身邊的賽西莉亞小聲說:
「沒問題的。其實我也有修練拔刀術。比起剛才用劍尖指著他,現在這樣還比較容易砍下他的頭。」
見她勾起嘴角,蕾雅也輕輕一笑。
「賽西莉亞小姐也變得很擅謀略了呢。」
「我很想說這是我的光榮……但這可難說。感覺對方是那個魔人的話,搞不好連會想出這些計策,也都是他刻意引導的。」
「……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雖然他肯定打算透過『革命號角』做些什麼……」
「我們不會讓他得逞。『聖域之門』打開的同時,『革命號角』就會跟著出現。只要達成這個目的,他就沒有用處了。我們只要在他進行『投票』或『交易』之前殺死他,就完全沒問題了。」
聽蕾雅這麼說,賽西莉亞一臉驚訝。
「……你的思維跟用詞有時候實在不像正義的魔法少女啊。」
「大概是被某些人的思維傳染了吧。有可能是受到母親的影響……先不管這個了。總之,我剛才說的那些,蘇林應該也了解。可是他卻完全不害怕。這表示……」
「他看起來抱有十足的自信。可是……」
「對,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太過氣餒,那樣就沒有臉面對小徹,以及這個世界的居民了。」
賽西莉亞與蕾雅對談的同時,
三名「委任審判者」也在「聖域之門」前站成一排。
他們以約爾、蘇林、法迪歐的順序站著,觀察彼此的狀況,推測該什麼時候伸手。
在緊張感環繞之下,賽西莉亞悄悄把手伸向劍柄。
「……如月。接下來就是關鍵了。你準備好了嗎?」
蕾雅也舉著杖,回應賽西莉亞這番話。
「準備好了。雖然現在我的魔法幾乎沒有攻擊力……但還是多少有方法參與戰鬥。我透過在一旁觀察我最尊敬的大魔導師奮鬥的身影,學到了這一點。」
無所畏懼的蘇林看了看法迪歐跟約爾,悠悠哉哉地往門伸出手。
目前碰觸門的「委任審判者」──有一個人。
「……賽西莉亞小姐,你知道我們該做什麼吧?」
「當然。我們要打倒蘇林,或是拖住他,儘量支援梅克路斯跟約爾抵達『革命號角』。」
感受到蘇林視線的約爾先是一次嘆息,才伸手碰觸門。
兩個人。
「……為了讓這場重新審判正常畫下句點……讓法迪歐跟約爾他們得出的答案烙印在這個世界,我……不,我們──」
「──連命也賭上去吧。為了世界……不對,是為了重要的夥伴們的遺志!」
法迪歐目露鬥志,朝「聖域之門」伸出手。
三個人。
瞬間──「聖域之門」發出淡淡光芒,同時女神告知決戰時刻來臨的冰冷聲音響徹了附近一帶。
「已確認三名『委任審判者』開門的要求。接下來將開始進行『最終審判』。」
【三上諒──關於朋友與家人──】
我最要好的朋友黑野風吹,跟我單戀的對象羽嶋美雪開始交往時。
我──三上諒……竟然很純粹的替他們感到高興,連我自己都覺得傻眼。
當然,要說完全不嫉妒是騙人的。可是我真心希望從高中時就總是面無表情的羽嶋美雪能得到幸福,另一方面也覺得沒有其他人像我最要好的朋友黑野風吹一樣聰明可靠,所以聽到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我馬上覺得「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一下子又心想「等等,我是哪來的濫好人啊!我又不是老哥!」,但為時已晚。我無法否認自己很高興。
所以他們兩個結婚,生下廣樹跟風人兩個孩子時,我也彷佛是自己遇到好事一樣開心。
……我當然原本就知道美雪的家庭環境不是很好。
我也知道──其實風吹也是早早就失去家人……在寄養家庭里感到自己的立場很尷尬。
當然,他不是會刻意在別人面前哀嘆自身境遇的人。不過……跟他相處下來,我也知道他在尋求「家人的溫暖」。
所以,他們兩人共築溫暖家庭的模樣真的讓人很欣慰……
……也正因為這樣。
風吹因病倒下……而孩子們也開始出現相同症狀時,我感覺這個世界實在太過殘酷了。就算不是美雪,也會想詛咒神。
可是,風吹本人在病床上,依然不改他的笑容。
明明他自己應該是最痛苦的,卻積極探望廣樹跟風人,陪他們玩耍,教導他們,給予他們父愛。
他會跟非常會耍小聰明,而且意外好戰的廣樹一起下將棋或玩桌遊。
也會跟好奇心旺盛,善聆聽他人話語,但不善自我主張且乖巧,實際上卻懷抱熱情的風人一起看英雄電影,最後還狂熱得分不清誰才是小孩子。
他說出口的,永遠都是積極的話。聽說他甚至不曾對身為妻子的美雪說喪氣話。
有一次,我實在忍受不了他那樣的態度……便對他哭喊說「你應該要多發泄自己的情緒」。
但病床上的他聽到我這番擔憂……卻是給我一道開朗的笑容。
「啊哈哈,你說錯了,諒。我一直講著我想講的話,也在做我想做的事。要是有空喊痛喊苦,我更想把那些時間拿來開心陪伴我最愛的家人,即使只有多一分一秒也好。我想盡最大力量,把我能夠傳授的事情傳達給留下來的孩子們。我想教導他們我能教導的所有事情。就只是這樣罷了。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會像我這麼忠於自己的欲望……那,我們今天要來玩什麼呢?諒。」
……他真的是個虛幻到不像真實存在的男人。跟濫好人到極限的老哥也有些不一樣。只要是為了實現自己真心期盼的願望,他就能輕而易舉地發揮強大力量。就算身體殘破不堪,也僅靠著那份意志力,跟一般的健康人一樣……不,比一般人更享受家族間的天倫之樂,而最後……他就像是做著美夢般沉沉入睡,並在不久後緩緩逝去。
看到他當時的表情時,我便下定了決心。說什麼我都要讓被留下的美雪他們一家人得到幸福。
我不是為了他。
我喜歡美雪,喜歡孩子們,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歡黑野風吹這個人。所以,我只是想忠於自己的欲望……扶持美雪他們。
美雪應該也是一樣。她決心要努力活下去,好讓黑野風吹這個偉大的人不會顏面掃地。美雪在他去世後也沒有因此氣餒,而是堅強度日。
…………
但是,數年後。
我老哥他們夫妻倆在船難中喪生,留下小徹。
不久後,風人也在病床上逝世。
完全失去笑容的我們……深刻體會到,我們果然還是無法成為黑野風吹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