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魔王(2/2)
「啊,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腦袋不靈光的我,似乎弄錯了這次的作戰內容了。」
真是個滿口謊言的魔人。不只是我們,連該隱也顯露厭煩的模樣。這時,蘇林笑著——突然舉起了鞭子。
「作為賠禮,就讓各位見識一下我的能力吧。」
蘇林在這麼說的同時,對我們施展了幾近奇襲的攻擊。
「『咒鞭格萊普尼爾』。」
「「!」」
我和師父沒有預料到這波攻擊,但還是立刻把自己的武器舉在面前進行防禦,以保護身後的夥伴們。
但是——
「「什麼——!」」
半透明的鞭子穿透了我們的武器——然後像是要把所有夥伴從腰部砍成兩半一樣,橫掃過我們的身體。
「「————」」
有「什麼東西」通過了身體。
這極度詭異的觸感讓我們不得不瞬間聯想到「死亡」。
鞭子完全通過所有人的身體後……
我們正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被從腹部切成兩半時,蘇林微笑著告訴我們:
「我的能力是沒有實體的『詛咒』。雖然我會用鞭子、球體、光線……等不同形狀區分效果,不過基本上,這些攻擊的共通點……」
說到這裡,蘇林先是停頓了一下,才觀察著我們的反應把後續說出口。
「就是削弱敵人的生命力吧。」
「「————!」」
他一說完,我們就感覺到一股天旋地轉般的暈眩,所有人一起跪倒在地。
「蘇林!」
見到蘇林這段有如下流奇襲的行為,該隱憤怒地大吼,約爾身上也開始散發殺氣。蘇林以有些做作的慌張模樣試圖辯解。
「請等一下!其實我下手非常輕喔,證據就在於剛剛的攻擊頂多只會造成一瞬間的暈眩。應該過個三秒,身體狀況就能恢復原樣了。」
……的確就和他說的一樣。雖然強烈的暈眩感讓我們忍不住跪了下來……但一回神,身體就完全沒有異狀了。
我們各自站起身,狠狠瞪向蘇林。他見狀就開玩笑的說:「哇~~好可怕~~」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而且我認為自己已經儘可能地在不傷及各位的狀況下介紹能力了……不過,各位似乎不太滿意呢?」
「……要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啊,你這個傢伙……」
法迪歐有些生氣的低聲說道。雖然他面對強敵時基本上會放低身段,但蘇林的做法似乎讓他按捺不住心中情緒。
看到我們站起來後,約爾語帶嘆息地小聲說:
「真是的……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不能粗心以對的呀。」
「咦,你這麼說真讓我意外啊。像我這麼自由主義的穩健派魔人,可是很少見的喔。」
蘇林以可疑的笑容回應
約爾。
先不管他的藉口,我們的大意導致他有機會偷襲,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判斷沒有繼續交涉下去的餘地,於是我和師父兩人便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立刻出手攻擊蘇林。
但是——
「慢著,妳的對手是我才對吧,賽西莉亞·希維爾。」
「該隱!」
該隱介入在我前面的師父和蘇林之間,並在一道強烈金屬碰撞聲後,展開了一場激戰。
我一時很猶豫該怎麼辦,但還是馬上重整思緒。就算只剩自己,我還是舉起雷神之棍往蘇林逼近。但是——
「我是很讚賞你把不死之身的我留到最後這個判斷啦。」
「唔!」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地面上已經長出了像觸手一樣的藤蔓纏住我的雷神之棍,阻止了我的攻擊。
我用勇者之力硬是扯開植物,可是為時已晚。等我發現時,蘇林已經利用跳躍拉開和我跟師父的距離,然後——
「那麼,我就來應付弱小的各位吧。」
「「!」」
前去對付路烏、法迪歐和莎克雅。我和師父都想馬上過去救援,但師父要應付該隱,我也要面對約爾。我們光是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就忙不過來了,不用說是去救夥伴,我們連自己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現在這樣不好使用力量,就請你稍微移動一下吧。」
「唔!」
約爾把手掌朝向我的下一刻,就出現了一陣強陣風——一道已經該稱之為衝擊波的強力空氣團把我彈開,使我就這樣被往後吹到異常遙遠的地方。
著地的同時,我也利用腳和地面的摩擦力抵銷掉把我推開的力道,並確認目前的狀況。
該隱也利用強大臂力讓師父後退,試圖徹底把我們分開。
也就是說……
「(糟糕……!)」
雖然我跟師父各自面對著比自己強大的對手而陷入了絕境,但更嚴重的是——路烏他們三個幾乎毫無武力的人要面對一個魔人的狀況太糟糕了。
我立刻往地面奮力一蹬,貼著地面從約爾身旁穿過,打算前去救援——
「啊,抱歉,我還忘了說一件事。雖然我看起來不是很壯,但臂力滿強的喔。」
「咳!」
——等我注意到,約爾的左拳已經重重打中了我的側腹部。一陣啪喀啪喀的不妙聲響從身體內側震動著鼓膜。
我就這樣被狠狠打飛,在地上彈了好幾下,但我還是立刻重整體勢,不顧自己的傷,也不提防約爾,直接觀望起路烏他們的戰況。
——我看到……誇張的張開雙手的蘇林,在自身周圍變出大量——又小又細長的鑽石形銳利能量體。
我以經過勇者之力強化的聽力聽見他的話語。
「這是『咒針米斯特汀』。誠如各位所見,這是讓被刺中的事物產生突變的無實體詛咒針。雖然針不像鞭子那麼強,不只威力弱,又沒有貫穿能力,但相對的,對精神方面的效果則相當大。意思就是……」
蘇林說到這裡,便露出了遠遠都能看見的燦爛笑容。
「我可以不殺死你們,並用溫柔的手段把你們變成廢人啊。」
「「!」」
察覺路烏他們的情況有多不妙的我跟師父做好了多少會受點傷的覺悟,拋下自己面對的敵人,盡全力地試圖衝去救他們。但約爾和該隱沒那麼好應付。
師父和迅速繞到自己面前的該隱進行一場風暴般的交戰,約爾則以大自然的力量攻擊我……
最後,法迪歐他們還是和蘇林打起來了。
「感質提升!」
法迪歐對蘇林發射光球,但其中一根咒針貫穿了光球,兩者就這麼相互抵銷。
路烏的「烈日恩恵」攻擊也得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結果。蘇林迅速以食指指向他們三個人,接著……
所有咒針的銳利尖端,全照著蘇林的動作瞄準了他們。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一股強大的焦躁感充斥了我的內心。但越是焦躁,我就越沒辦法好好應對約爾的攻擊,反倒多受了些無謂的傷害。
樹枝貫穿我的上臂,捲起沙礫的龍捲風劃開我的皮膚,被約爾的直接攻擊打碎骨頭——即使如此,我的注意力還是只放在路烏他們身上。
——這種無力感,簡直就像在維利爾村對抗「修·羅加」的時候一樣。
就算擁有強大的力量,還是無法守護好該守護的事物。遇上重要場面時,卻沒有足夠的力量。
在我視線一角的師父也不顧該隱的劍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試圖前往三人身邊,但結果也和我一樣,完全無法前進。
最後,我被約爾壓制在地,師父也因為大腿遭到刺傷而重重摔倒。
這時候,蘇林以非常哀傷——也很做作的表情……
「欺負弱小的行為不管做了幾次,都還是如此令人心痛啊。」
說出這樣的話,但是——
實際上他卻是毫不猶豫的——射出了咒針米斯特汀。
散發邪惡氣息的大群淡紫色咒針一起飛向法迪歐他們,企圖剌穿三人。
「唔!混帳!」
轉瞬間,法迪歐一改先前的膽怯態度——豁了出去的大大張開手腳,勇猛站在路烏和莎克雅面前。
法迪歐……似乎是打算至少讓攻擊全集中在他身上。
這幅太過悲劇性的光景,讓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的我跟師父發出不成話語的吶喊,也讓約爾與該隱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只有蘇林臉上是顯露著爽朗笑容。
隨後,殘忍的詛咒飛針便貫穿了法迪歐·梅克路斯的全身——
——但事情並沒有演變成那樣。一名少女動作神速抓住了所有飛針。
「「————啥?」」
現場揚起了激烈動作引起的沙塵。雙手抓著大量咒針的少女稍微加重力道,同時,照理說沒有實體的咒針就隨之碎成粉末。
「呼……」
少女像是解決了一件差事般卸下髮帶,讓那頭長髮……很有特色的綠色長髮隨風飄逸。於是——
——咒針米斯特汀的攻擊,就這樣被一名少女——莎克雅·魯恩給徹底阻止了。
「「——————」」
包括約爾和該隱,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無法理解眼前狀況而一臉茫然,唯獨某個人……也就是剛才自己的攻擊被一個普通鄉村女孩擋下的當事人——蘇林的臉上再度浮現了笑容,並開口說:
「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是的,妳也真壞心。」
蘇林以莫名親近的語調向莎克雅搭話。
至於莎克雅……則是在忿恨地瞪了蘇林一眼後,環視茫然的我們……下一秒,她立刻擺出不像她作風的倦怠態度,非常遺憾地吐出嘆息。
「唉~~是誰比較壞心啊。多虧你,我的計劃全泡湯了。是要怎麼賠償我啊,討厭!」
莎克雅鼓著臉頰和蘇林對話。當我們愣得像金魚一樣不斷開合著嘴時……又換壓制著我的約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而嘆了口氣,然後大大一躍,跳到莎克雅身邊,並恍然大悟地說:
「……原來如此,我就在想怎麼這陣子都沒有妳的消息。真是的……妳在做什麼啊?」
「那是我要說的話!約爾,你應該很清楚我平時都是以倫海姆為據點在活動,但你也早就知道我用『迷霧』徹底變身成別人的時候,和你之間的連結也會跟著被徹底阻斷了吧?」
「是沒錯啦……只是我沒聽說妳不繼續扮風金了。」
我絲毫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麼……風金先生?為什麼現在會提到他?
我們的思緒混亂至極,而我們這樣似乎讓該隱看不下去了。他語帶嘆息地對莎克雅說:
「總之……妳先解除『那個』如何……謬特?」
「「?」」
該隱以我們不熟悉的名字呼喚莎克雅。
接著,在我們的觀望下……
莎克雅……以不像她的粗魯動作搔了搔頭,然後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露出痛快的表情。隨後,莎克雅的身體就噴發出像霧的東西,短暫藏住了她的身影。下一刻——
「鏘——!我是大家最喜歡的小謬特喲☆這是第一次用這副模樣和大家見面!」
「「————」」
——就有一名和莎克雅完全不像的華麗少女面帶仿佛偶像的笑容,從霧中走了出來。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其實約爾本來沒道理和我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有些同情的跟我們說明。
「也就是說,從你們抵達倫海姆之後就一直和你們一起行動的
那位鄉村女孩……是叫莎克雅嗎?其實不是她本人,而是我的同胞……魔人謬特。說真的,我也是直到剛剛才知道。」
「「…………」」
我們聽了說明以後還是一臉茫然,接著又換開心笑著的蘇林補充說:
「還有,之前和你們一起行動的男人——風金·史克魯的真面目也是她。」
「啊~~!蘇林!我本來還不想把這件事說出來的耶!」
「喔,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你的『說溜嘴』每次聽起來都太刻意了!真教人火大!」
少女——那位叫做魔人謬特的少女正氣呼呼地鼓著臉頰。
……咦?風金先生是……魔人?啥?什……什麼意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思緒相當混亂,但我還是先想起了最想問的那件事情,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問道:
「那……那麼!真……真正的莎克雅……」
聽到我的問題,謬特愣愣地回問:
「你覺得她還會活著嗎?」
「「!」」
這個帶給人極度不祥預感的回答,讓我們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謬特卻吐著舌頭說:「我開玩笑的啦。」
「為了避免真面目曝光,把變身物件殺死當然是比較好。但很不巧的,她根本還沒抵達倫海姆喲。她好像跟之前的你們一樣,因為沒有船而過不來的樣子。」
「「…………」」
「等一下,不要這樣瞪我嘛!都這種時候了,我沒有理由繼續騙你們吧?而且,其實我還滿中意莎克雅小妹的呀。」
……我無法全面相信她這個魔人的話,但似乎至少可以相信莎克雅還活著……而且,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我總感覺她應該是那種要是真的殺了人,就會用輕佻語氣講明的傢伙。
在眾人矚目下,謬特粗暴地抓了抓頭,開始抱怨。
「唉,我滿喜歡扮成莎克雅小妹的耶。你們在倫海姆的這個星期,玩得很開心吧?」
「「…………」」
「哇!我的真面目一曝光,你們就變得好冷淡喔!這是怎樣,太過分了吧!我扮風金的時候還幫了你們不少忙耶!」
為我們的態度大受打擊的謬特鬧起了脾氣。
呃,這……就算妳突然這麼說……
「(不過……還真沒想到最近的莎克雅其實不是本人……)」
我重新回想莎克雅在我們抵達倫海姆之後的言行。
的確……這次莎克雅「不像她原本作風」的情形確實有點多。像是思考異常殘酷,而且話也不多。對了,我受傷和遇上危機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叫過一聲。
我半接受了謬特的說法,但法迪歐卻說著「啥?妳說妳是風金?」並一臉狐疑的惡狠狠打量著她。
此時,蘇林把話題導回了原來的主題。
「好了,謬特小姐,我已經知道妳在出乎我們意料的地方擅自行動了……不過,妳又怎麼會救了法迪歐小弟呢?」
……沒錯。經他這麼一說,確實是很奇怪。如果說莎克雅是魔人謬特……那她何必擋下咒針米斯特汀呢?既然她有能力接下那種攻擊,那應該自己躲過就好了啊。
「嘿嘿!」謬特靦腆一笑後,便把雙手交扣在身後,扭起身體。
「唔~~我這麼做的動機實在太老套了,要我說出來會有點難為情。不過,真要講得老套一點——就是『別碰我的獵物』吧?嘿嘿!」
這段話讓魔人之間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該隱和約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繃起表情,謬特則是不斷張望,仿佛是要更加挑動他們的情緒。
在這種情況下……唯獨蘇林不知為何以一副由衷感到愉悅的模樣問:
「妳就再說清楚一點如何,謬特小姐?講得這麼婉轉,一點也不像妳的作風。」
「咦~~居然強迫女孩子把事情講明白,蘇林真是沒神經耶!」
謬特莫名做作地不斷擺動身軀。
雖然她看起來一派輕鬆的模樣……但借著空氣傳來的強烈緊張感,還是讓我們不禁屏息看著事態發展。
謬特看向我、師父、路烏……以及法迪歐——
最後再以挑釁眼神望向她的三位魔人(魔王)同胞……接著,她便面露有如花朵綻放的燦爛笑容,說出了關鍵的那一句話。
「其實小謬特啊,在想要不要把四對三的局面弄成五對三呢☆」
*
(我發現一個女性朋友實際上是別人假冒的,但其實她就是我們認識的另一名成人男性——乍看是這麼回事,可對方真正的真面目是一個魔人女孩。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卻站在我們這邊。)
——由於我真的混亂到了極點,就久違用上哥哥親自傳授的秘技「資訊整理」,結果正如預料的,把事情搞得更複雜了……哥哥,我的整理法是不是哪裡出錯了呀?
總之,自稱謬特的魔人女孩目前正站在法迪歐和路烏面前護著他們,臉上還浮現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相對的,蘇林則是一改先前看起來有些開心的模樣,把手放上胸口,顯露出極為膚淺的悲傷態度。
「怎麼會這樣呢,居然要我和同胞爭鬥!謬特小姐,請妳醒醒吧!請懷抱堅強的心,不要被邪惡給污染了!」
「……我覺得就算沒發生這次這件事情,我總有一天還是會跟你打起來耶。」
謬特由衷感到厭煩似的低聲說道。看到他們兩個這樣,似乎是魔人之中最有常識的該隱也忍不住焦躁地開口說:
「你們要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一點!尤其是謬特,妳……難道想對我們的主人約爾刀鋒相向嗎?」
聽到該隱這麼問的謬特把眉毛彎成了八字形,露出誇張的困擾表情。
「該隱也真是的,還是一樣這麼死腦筋~~為什麼動不動就把事情講得這麼誇張呢?」
「還說什麼誇張,妳現在做的事情等於是——」
「現在的狀況,就和今天要輪誰吃只有一個的點心一樣啊。」
謬特哈哈大笑,該隱則是被她的回答氣到肩膀發顫。在這樣好像該隱隨時會沖向謬特,可說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約爾出面來調停他們的爭執。
「好了好了,我從以前就經常在說了,我們是家族與同胞,並非主從關係。既然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那當然也可能彼此敵對啊。」
「可是,約爾……!」
該隱憤怒地說道。謬特則是吹著口哨說:「不愧是約爾,真是通情達理。」
約爾露出容許一切事物的笑容——以及銳利的冰冷眼神,眯起眼看向謬特。
「——不過,我們可沒有天真到會因為妳是自己人,就手下留情喔。」
他釋放出一股反讓在周圍看著的我們感到戰慄的壓迫感,但謬特卻是開心地回應:
「呀!討厭啦,約爾好可怕喲!」
「……真受不了妳。」
約爾苦笑著抓抓頭,該隱也聳了聳肩。
看來魔人們的交涉就到此結束了。
不過,我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尤其是……
「(我們……真的可以把謬特當成『我們這一方的戰力』嗎?)」
我看向師父,發現她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下判斷……原本我們絕不可能把魔人當作夥伴依靠,但是……她剛才確實救了法迪歐他們,而且如果風金先生真的就是謬特,就表示她其實已經和我們一起奮戰過好幾次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目前——嚴重缺乏人手。我們已經面臨了可能全數陣亡的危機,所以就算對方是魔人,可以的話,還是希望獲得協助。
不過……可是……
「那麼,我們就開打吧。」
蘇林絲毫不顧仍在迷惘的我們,在右手就變出了咒鞭格萊普尼爾。
至於謬特——則是擺出了讓人想到風金先生的戰鬥架式,面帶大膽無畏的微笑,對我跟師父使了個眼色。
「「————!」」
下一刻,我和師父都往地面一蹬。
為了繼續我和約爾,以及師父和該隱之間的戰鬥。
幾乎是在蘇林舉起鞭子的同一時刻,我對約爾使出了踢擊,師父也把劍舉到頭上,對該隱揮下了一記縱斬。雖然攻擊各被手臂和劍擋下,但我們還是就這麼憑著蠻力把他們慢慢帶到不會影響夥伴戰鬥的地方。
我在對約爾施展連續攻擊的同時,偷瞄了一下謬特那邊的狀況。
她用包覆著一層類似濃霧的東西的雙手,對付蘇林那些沒有實體的攻擊,保護著法迪歐和路烏。
「(不管我們信不信任她——總之,我們不靠她幫忙就會全體陣亡啊!)」
再說了,我們現在可是身處絕境。既然多少有些希望,又怎麼能不賭賭看這個機會呢。我和師父都沒有笨到會在這種危急時刻還考慮一堆有的沒的。
約爾輕而易舉的空手架開我的連續攻擊,同時微笑著說: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呢——跟我從廣樹那裡聽說的一模一樣。」
「唔!」
每從他口中聽到哥哥的名字,我的內心就會受到動搖。但我還是努力壓抑情緒,讓自己可以繼續冷靜地戰鬥。
各處都展開了激烈交戰。
約爾利用上空的空氣製成一個巨大透鏡把陽光轉換成熱射線,並朝我這裡射來,不過我也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這一記攻擊。
接著,他讓地面冒出岩壁限制我的行動,打算再用熱射線攻擊我一次。我運用自己的怪力在牆上打出大洞,迴避這一擊,並在打穿牆壁後用雷神之棍擊向約爾。
但是,約爾卻毫不在意電擊地輕鬆接下了我的攻擊。
……老實說,情況對我相當不利。
另一方面,該隱則和上次襲擊我們時不同,現在仍拿著劍和師父對決,但師父好像還是屈居下風……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認為,但看來他的劍術變得比之前更高強了。原本就是讓師父應付不來的人物,又有了顯著的強化……我不是不相信師父的能耐,但再怎麼用偏袒的眼光來看,還是覺得師父那邊的戰況似乎不太樂觀。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打到平手以上的是謬特他們。
「『咒劍提爾鋒』。」
「『炎霧』。」
謬特以同樣沒有實體的霧狀武器,應付以無實體詛咒武器進攻的蘇林。兩名魔人的實力不相上下,而法迪歐和路烏的支援射擊又能讓蘇林多少露出一點破綻,所以好像是謬特比較占上風。
約爾和該隱似乎也察覺了這個事實,開始有些在意地不時偷瞄他們的戰況。這時,暫時先和謬特拉開距離的蘇林很刻意地表現疲態。
「真是的,整體來說是五打三,卻只有我這裡是三打一。這樣會不會太卑鄙啦,謬特小姐?」
聽到他這段話的謬特輕輕一笑。
「你應該也知道吧?小謬特不是該隱那種會想要正大光明地一決勝負的人。」
「我實在沒辦法喜歡上這種不擇手段的做法呢。」
「……你還真敢說。」
謬特表現出由哀感到傻眼的模樣,蘇林則是對她投以失望的眼神。
蘇林誇張地攤開雙手,嘆了口氣——隨後,他的眼中閃現了詭異的光輝。
「話說回來,你們對使魔系統了解多少呢?」
「……啊?幹嘛突然提這個,是想爭取時間嗎?」
謬特語氣倦怠地回應。她身後的路烏倒吸了一口氣,發現路烏這個舉動的法迪歐也覺得很疑惑。
這股極為險惡的氣氛,讓約爾、該隱,還有我們都各自放緩了手邊的戰鬥,注意起他的動向。
蘇林看了我們的反應後先是露出淡淡微笑,才說:
「召喚『審判者』前來時,會提供審判者一位擁有雙方世界知識的使魔,以彌補兩個世界之間的文化差異。這就是『使魔系統』。」
「你突然在囉嗦些什麼啊?簡單來說,就是指那邊那顆毛球吧?」
謬特指向自己的身後。路烏則是……神情兇惡地瞪著蘇林。雖然現在正在交戰,會有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啦……
蘇林先是讓人心急地確認每個人的動向後,才繼續說下去。
「不過,各位認為『雙方世界的知識』是從哪裡弄來的呢?」
原本一直躲在謬特身後的法迪歐難得主動走到前頭回應這個問題。
「……反正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來源大概也和你們這些魔人差不多吧。」
「怎麼說呢?」
「魔物是星球直接製造出來的生物,所以就算無法說話,會擁有這個世界的基礎知識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再來……就只要用那個叫做『使魔系統』的功能植入對教會有利的資訊,一個很棒的『使魔』就完成啦。」
「不愧是大魔導師法迪歐·梅克路斯小弟,真是聰明。」
「…………」
法迪歐皺起眉頭,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看來就算是他,也不喜歡受到蘇林讚賞。
蘇林毫不介意地笑了一下,繼續這個話題。
「那麼……」
蘇林說到這裡就先停下來賣個關子。我們更放緩了手邊的動作,觀望接下來的發展。他像一個老師一樣以嘹亮的嗓音說:
「各位認為『另一個世界的知識』,究竟又是怎麼弄來的呢?」
這段話——出乎意料地讓約爾最先做出反應,完全停下了對我的攻擊。
很難繼續攻擊的我也中斷了手邊戰鬥,接著連發現我們停手的師父和該隱也彼此拉開距離,暫時停戰。
在場的所有人全將視線投向蘇林。
蘇林面露很享受全場矚目的笑容,說道:
「答案很簡單。這個世界的知識及活動本體是以『魔物』的形式提供給使魔。那麼,再來就只需要找來——」
「蘇林。」
約爾突然以毫無感情……卻又相當大聲的聲音制止他。
不過蘇林卻是笑著歪過頭,假裝不知道約爾的意思,繼續說:
「——就只需要找來『另一個世界的人類靈魂』就好。而且,最好還是和審判者關係親密,或是必須保護審判者之人的『靈魂』。簡單來說——」
「蘇林!」
約爾的語氣變得粗暴。
但蘇林不顧約爾狠瞪著自己的那道視線——道出了整件事情的核心。
「就是把親人的『靈魂』——或是可以稱之為『守護靈』的存在植入使魔當中。」
「「————」」
他這關鍵性的一句話,讓場上的氣氛瞬間凍結。
「該不會……」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的師父簡短這麼說完,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法迪歐也連忙轉頭望向身後。
這個話題的核心人物——也就是「使魔」路烏,先是低頭默默飄浮在原地一段時間……
然後……突然像是看開了什麼事情一樣,吐出一聲嘆息。
隨後便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上……已經不是天真活潑的路烏會有的表情了。
反而——
是看起來有些傷腦筋,而且和哥哥極為相像的微笑。
他受不了地嘆了口氣,開始抱怨起來。
「唉,魔人就是這樣才很難處理,真教人傷腦筋啊。為什麼你們每次都不照著路烏——三上廣樹的計劃來呢?真是的……這麼一來,讓他們誤以為三上廣樹就是魔王約爾的作戰,也在產生最大效果前泡湯了啊。」
「「————」」
突然變了個人的路烏,讓我、法迪歐和師父愣得啞口無言。
這時候,路烏……仿佛是要回到原本該待的地方般,飄到了蘇林身旁。
使用詛咒之力的魔人待路烏飄到身旁後,就看向了謬特和法迪歐。
接著,他先拍了一次手,重整場上氣氛,然後以可疑至極的燦爛笑容開口說:
「這樣就是四對四了呢!這實在是太公平了!」
*
「……等等,協助我們的『廣樹小弟』……就是那顆毛球?」
謬特有些表露出動搖地問道。這不太像她會有的反應。相對的,蘇林則是伴隨著誇張的動作回答她。
「哎呀哎呀,身為擁有智慧的魔人,居然沒有察覺這點小事啊。那麼,我可以當作該隱也一樣沒有發現吧?」
該隱不悅地看著轉頭望向自己的蘇林。
蘇林看我們完全搞不懂狀況,便開心地說明起來。
「明明你們兩個……都有受過路烏小弟的協助不是嗎?」
「你是指他透過約爾提供情報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還有提供過更直接的協助喔。像是……」
他說著看向該隱,臉上泛起微笑。
「該隱,你過去追蹤勇者們時,曾利用過散發強烈臭味的『指標』。你認為那是誰留下來的呢?」
「……原來如此……」
該隱恍然大悟地望向路烏。路烏沒有加以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事態發展。
蘇林這次接著看向了謬特說:
「妳假扮成風金在尖端醫療開發特區納魯斯的書店裡想事情時,是誰通知妳法迪歐小弟正從身後接近的?」
「……啥?真的假的?」
謬特用有點輕佻的語氣詢問路烏。不過,路烏僅是露出柔和的微笑,不做任何回應。他這個
模樣簡直……和哥哥一模一樣。
「是說啊,蘇林,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謬特狐疑地盯著蘇林。他面露意外神情,接著給了一個完全算不上答案的回答。
「我這麼厲害,當然知道啊。」
「……啊……好,算了。」
謬特一臉煩燥地揮了揮手。
兩人的對話告了一個段落後,比我和師父還先有辦法出聲的法迪歐搖搖晃晃地向前踏出腳步,同時以空洞的眼神注視路烏。
「餵……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毛球……」
「…………」
就演算法迪歐出聲呼喚,路烏也完全不予回應。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但提防著蘇林的謬特伸出了右手,阻止法迪歐繼續往前。
法迪歐使盡全力抓著謬特的手臂,朝路烏激動地大喊,甚至還噴出了口水。
「這一點也不好笑啊!喂!快回來這裡啊,毛球!你應該知道現在不是開這種爛玩笑的時候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全會被殺掉——」
「喔,這點還請你放一百個心,法迪歐。」
「!」
路烏突然開口,隨後又以極度不帶感情的語氣開始說明。
「因為就像剛才約爾說的,依照約定,他們不會取法迪歐和賽西莉亞大人的性命。而且,其實路烏——」
此時,路烏看向我這裡……然後以令人背脊竄上一股寒氣的冰冷語調,平淡地宣告:
「只要能殺掉主人,那就足夠了。」
「什麼——」
法迪歐再次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師父也完全忘記提防該隱,無力地讓劍尖落到地面上。
至於我……
「(……路烏……你……)」
則是身體逐漸失去力氣,當場跪倒在地。約爾有一瞬間偷瞄了我一下……但他出乎意料地沒有趁隙攻擊我,而是面帶相當嚴厲的表情,狠狠瞪著蘇林。
「哎呀?」察覺約爾視線的蘇林轉頭回望,約爾則語帶憤怒地對他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林?」
「你怎麼這麼問呢?」
「隱瞞他的真實身分是我跟三上廣樹之間的重要約定之一。我應該也跟你強調過很多次了才是。」
「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忘了這回事。啊,可是我這邊就人數上來看可說是情況危急,所以我會這麼做也是在所難免的嘛。這是一種不可抗力啊。」
「蘇林……!」
約爾越來越不耐煩,但蘇林依然面露只有表面上在反省的表情,大言不慚地說:「其實可以的話,我也很不想這麼做啊……」
「總之——」但蘇林又立刻露出笑容,並在輪流看了所有人一遍後說:
「執著於已經過去的事情也不是辦法啊!而且我也已經深深反省過了,我們就把這件事放水流吧!好嗎!還有勇者那一方的各位!你們也別太在意路烏小弟的背叛了!既然是敵人那也沒辦法!各位就好好調適一下心情,繼續奮鬥吧!」
「「————」」
他是個令人傻眼——應該說,是個已經令人傻眼到會全身發寒的詭異魔人。就連統率著他們的約爾,現在看起來也是完全無法約束蘇林的行動和言行舉止。
蘇林——明明沒有人拜託他替路烏辯護,他卻擅自講了起來。
「再說,路烏小弟也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啊,徹小弟!他確實繼承了三上廣樹的知識及意志,但他並非三上廣樹本人。畢竟他有一半是『使魔系統』提供的魔物嘛!雙方的靈魂結合以後,才又形成了路烏小弟這個新的人格,所以他平常那個得意忘形和貪吃的模樣,絕對不是演出來的喔!」
他這究竟是在對誰,又是在針對什麼事情做的解釋呢?這段話讓當事人路烏也呈現有些厭煩的模樣,但蘇林先是微微一笑,又繼續說:「不過……」
「他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也自始至終想著要殺掉徹小弟,倒也是不爭的事實就是了。」
「——你這混帳!」
被蘇林的話語激怒的師父衝上前去,仿佛想砍斷他的頭,卻先被該隱中途阻撓。
師父與該隱展開激戰,也眼帶強烈憤怒地大喊道:
「讓開!讓我過去啊,該隱!那傢伙……只有那傢伙我……!」
「……抱歉,賽西莉亞·希維爾。其實我也對那傢伙的作為由衷感到不快……但他依然是我的同胞。」
「唔……!少囉嗦,我叫你讓開!」
師父再次與該隱交戰,兩人之間掀起了一陣刀劍風暴——但師父的動作明顯因為憤怒而缺乏了俐落,而且那份焦躁讓她比剛才還要更居於下風。
「……唉,人類真是野蠻呢,路烏小弟。」
蘇林斜眼瞄著兩人的對決,同時用親近語氣向路烏搭話。
這幅景象讓我跟法迪歐氣得火冒三丈時……蘇林再次在右手中變出了咒鞭格萊普尼爾。
我瞬間站起來往地面一蹬,想過去幫助法迪歐他們——
「……抱歉,徹小弟。」
「!約爾!」
——卻馬上被魔王擋住去路,不得不停下腳步。
約爾由衷感到抱歉地低下頭……但他的眼中依然閃現了強烈意志,隨後便重新抬起頭,直直望著我。
「我和盟友廣樹立下了約定——我會殺了你。」
「唔!約爾,你這傢伙————————!」
說什麼——
說什麼……說什麼和哥哥立下了約定啊!我不承認。我才……我才不承認有這種事情!
回過神來,就發現我已經和過去與該隱一戰時一樣失去了理智,還解除了身體的能力限制,用比以往強了數倍的臂力魯莽打向約爾。
我不躲不閃地直接用雷神之棍劃開風形成的刀刃敲開隆起的大地,用蠻力硬是扯開纏到身上的樹木。
約爾至此才第一次在這場戰鬥中顯露有些焦急的模樣。額頭流出汗水的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真是的,你真的很令人驚艷呢……讓我想起了某個討厭的對手啊!」
約爾邊說邊毫不留情地用大自然的力量攻擊我。我被打得遍體鱗傷,卻還是不禁在意起路烏他們的狀況,往他們所在的地方看去。
——但就在下一秒——
「唔!」
我發現有一顆小石塊從自己看著的方向高速飛來。雖然我立刻用雷神之棍把它打掉,但巨樹長出的銳利樹枝卻趁著這段空檔貫穿了我的腹部。
「嗚——!」
我馬上用手刀斬斷它們,並在著地的同時拔出刺穿背部的殘餘樹枝,口中也咳出了一些鮮血——這是即使身體有勇者之力加持,也無法忽視的致命傷。
約爾的攻擊確實規模很大,但變化和不規則要素不多。憑我的體能和累積至今的實戰經驗,還勉強有辦法應付。
不過——要是有第三者在相當精準的時機瞄準我的空隙。
那就無計可施了……
我不禁看向遠處的路烏。
他目前正待在交戰中的蘇林、謬特與法迪歐一旁——
——並眼露明確的殺意,惡狠狠地瞪著我。
「…………」
我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充斥我內心的是一種無法光用悲傷、痛苦……這種詞來言喻的複雜情感。
「面對魔王居然有空看別的地方,你還滿從容的嘛。」
「唔!」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約爾猛力往我臉上打了一拳,把我揍飛。
我在地上反彈了好幾次後才停下,但我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繼續癱倒在地。
不曉得是腦震盪了,還是身負致命傷的緣故,我的視野變得朦朧,開始晃動起來。
一股不尋常的嘔吐感讓我吐了好幾次。但從我口中流出的儘是渾黑的血液。
「「小徹!」」
遠處傳來師父和法迪歐的聲音。隨後,又同時響起了好幾個人的哀號。我很在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便勉強用手撐起身體,抬頭察看情況——就看見師父、法迪歐和謬特他們三個人也都和我一樣趴倒在地。
看來——他們都在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時,被自己面對的魔人趁隙攻擊了。
「(可……惡……)」
一股深沉的後悔重重襲來,使我心裡冒出了想立刻過去救大家的衝動……可是我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雖然我再接下一次攻擊就必死無疑,但約爾卻好一陣子沒有出手追擊。
正當我覺得很疑惑的時候……全身受風環繞的約爾從空中降落到了我面前。
——而路
烏也在他身旁。
「……唔!路烏……!」
「……主人。」
我和看不出正懷抱什麼心情的使魔彼此視線交錯。
我……單靠毅力硬撐起滿身瘡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舉起雷神之棍和約爾跟路烏對峙。
在他們身後,可以看到該隱正用劍尖抵著師父的脖子……另一頭的蘇林則在右手中變出巨大的長槍型詛咒牽制著謬特和法迪歐,同時笑著觀望我們的動向。
我心裡湧上了強烈的憎恨和敵意……但是,約爾卻有些悲傷地開口勸我投降。
「徹小弟,再打下去也沒有好處……你還是乖乖放棄掙扎比較好。」
「說什麼傻話……要是放棄了……最後也只會被你們殺掉不是嗎?」
我不禁對他的提議嗤之以鼻……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死掉。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死去。我絕對要完成這趟旅程……然後……許下我的願望……
確認我的想法後,約爾哀傷地搖搖頭。
「的確,無論你投不投降,我們都會殺了你。畢竟我們跟廣樹約好了。」
「…………」
我忍不住瞪向路烏。他……沒有開口說半句話。
約爾嘆著氣說:
「不過,法迪歐小弟和賽西莉亞·希維爾就另當別論了。只要你乖乖讓步……我們就不再傷害他們。但如果你繼續抵抗……抱歉,那我就沒辦法保證他們能活著了。因為他們可沒有弱到可以讓我們手下留情。」
「唔!呃……這……」
我的內心產生了些微迷惘。而飄到前頭來的路烏也準確地針對這一點,開口說:
「反正主人死了,也只是讓靈魂返回原本世界。主人懂路烏的意思嗎?在這個世界裡,主人和他們的性命,在分量上可是大大不同啊。」
「唔……可……可是!」
「唉。要鬧脾氣也請適可而止一點啊,主人。雖說小孩子比較能耍任性,但也是有限度的喔。像『修·羅加』那一次也是滿令人傻眼的……」
「什……麼?」
「對了,主人,你知道嗎?其實『修·羅加』原本是很久以前魔物們全力攻打第一代審判者時,所殘留下來的習慣。部分魔物因為那段深刻記憶融入了本能當中,所以會往『猜測是下個審判者會出現的地點』前進,而這就是所謂『修·羅加』。不過牠們的預測不一定準確,也導致歷代的行進路線看起來像是毫無規則可言……」
「……你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雖然主人在維利爾村時自以為是地講些大道理,還因為扭轉了『修·羅加』的路線就自以為是拯救大家的英雄……但追根究底,讓維利爾村面臨危機的真正原因,其實就是主人啊。」
「…………!」
「主人也差不多該結束這場愚蠢的扮勇者遊戲了吧?」
「……路烏!」
路烏冷淡地說些瞧不起我的話,相對的,我則是忍不往往前走幾步,想上前抓住他……卻被他輕鬆躲過。
他由衷感到傻眼地俯視著我……然後就這樣以平淡的語氣對約爾說:
「那麼,就請你送他上西天吧,約爾。」
「……這樣好嗎?路烏小弟……不對,廣樹小弟。」
「因為我沒有什麼話要對愚蠢的主人說了。」
「路烏!」
我狠狠瞪著路烏,可是身體卻完全使不上力,根本沒辦法做些什麼。
約爾有些同情地看著無力反抗的我……接著便飄上天空,準備施展能力。風開始集中在他朝向我的手掌上……看來他打算用巨大風刃斬斷我的身體。
「……廣樹小弟。」
上空的約爾出聲要路烏從我身旁退開。
「路烏知道。」路烏如此回應他,然後在離去之前先盯著我看了一眼。
隨後便遵照約爾的忠告,動身離開——
「…………」
——但就在準備離開時,路烏突然開始愣愣地看著空中。
「?」「廣樹小弟?」
我為他的舉動感到困惑,察覺情況有異的約爾也從天上呼喚路烏。可是路烏卻活像是完全失去了心靈般,用他無神的圓圓雙眼緊盯著空中。
就這樣——過了數秒鐘後。
他突然恢復了意識,並立刻——
「……不行!」
「「咦?」」
——一改先前的冰冷態度,眼中浮現強烈的情感……應該說是動搖,然後極為慌張地扯開喉嚨拼命喊道:
「先……先中止這次的作戰計劃!要殺主人還太早了,至少絕對不能『現在』就——」
路烏剛剛才說要置我於死地,現在卻又開始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就在他這麼主張的瞬間——
他身後好一段距離的地方——也就是法迪歐他們癱倒的位置。
某個人面帶依然可疑的燦爛笑容。
而那個人——說出的一段給人極度不祥預感的宣言,順著風傳入了我們的耳中。
「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隨後,蘇林手中散發著邪惡氣息的詛咒長槍便猛速朝我射來!
在場沒有人預料到他會這麼做,是來得相當突然的一記必殺攻擊。
當然,已經連根指頭都動不了的我,根本無法動身迴避。
高速飛來的殘酷長槍,直直朝著我的心臟——
「主人!」
「咦——」
突然,我感覺到一股力道很小……卻足以推開我使不上力的身體的衝擊。
隨後,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我就這麼茫然地被推倒在地。而映入我眼帘的——
「————」
——是替我擋下詛咒之槍,身體遭到貫穿的路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