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逃亡(2/2)
我在死斗的過程中……看準最佳時機,高聲說出那一句話。
「賽西莉亞·希維爾還活著!」
「!」
瞬間,化為戰鬥兵器的勇者眼中,恢復了感情的神色……機會來了!
「糟了!快躲開啊,小徹!」
迅速看穿我意圖的魔法師,急忙提醒勇者迴避!
「(了不起的判斷力!可惜……已經太遲了!)」
徹·三上的攻勢徹底瓦解,我朝他揮下利爪。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可以救他了,若他們具有強力的遠距離攻擊手段,倒是還有可能……但我確認過他們沒有這種招術了。魔法師的痛覺強化派不上用場,而且就算那隻使魔在場,烈日恩惠那種程度的攻擊也阻止不了我。
我確信自己勝券在握,同時銳利的爪子即將撕裂勇者的脖子——
——不料,我的利爪連同手掌一同掉落地面。
「「——?」」
看到被切斷的右腕噴血,我和勇者都愣住了。但下一秒,勇者又回過神來拉開距離……我也發出猛烈的嘶吼按住自己的手腕。
「(發生什麼事了?我是被什麼招式攻擊的?是什麼東西砍斷我的手?)」
我的內心混亂不已,不下於剛才看到勇者性情丕變時的狀態。
照理說,我不可能受到這種攻擊。瞧勇者的反應,這一招也不像是他發動的。我確認周圍的環境,現場也沒有其他第三者。不過——我的眼角目擊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魔法師的後方——有位靠在樹上的騎士……女騎士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當我發現這是怎麼一回事,便難得發出了怒吼。
「賽西莉亞·希維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了我的吼叫聲,勇者等人驚訝地回頭看向女騎士。
在眾人的凝視下……女騎士虛弱地笑了。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之前吃晚餐時,我不是說過了嗎?揮出劍氣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三上·徹
當我回過頭來,看到師父的面容……我就恢復成原來的「我」了。
同時,我用上所有勇者之力……全力沖向師父的懷裡。
「師……師父~~~~~~~!」
「小……小徹!你也沖得太用力——」
「師父~~~~~~~!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小徹……呃,謝謝你——喂!不要把所有鼻涕眼淚都往我身上擦啊!」
「賽~西~莉~亞~!」
「梅克路斯!你也不要趁亂抱過來啦!」
「嗚啊!餵……喂!你竟敢攻擊我重傷的側腹!你這魔鬼!惡魔!」
「閉嘴!看你這個樣子,應該已經恢復不少了吧——嗚……」
「師父!」「賽西莉亞!」
瞬間,熱鬧的重逢光景急轉直下。師父突然發出呻吟跪倒在地,現場瞬間再次瀰漫緊張氣息。
氣喘吁吁的師父撐著樹木,逞強說自己沒事。
我冷靜下來仔細觀看師父……發現她的上臂纏繞著繃帶,裡面還滲出大量的鮮血。
法迪歐臉色鐵青地說:
「賽西莉亞,你這傷……!」
「啊啊……沒什麼……」
師父額頭盜汗,卻裝出若無其事的語氣說:
「只是上臂……稍微被那傢伙啃了一口……」
「「唔!」」
我們嚇得倒吸一口氣,師父無力地笑道:
「抱歉,我因為劇痛瞬間暈倒,實在太丟人了。等我醒來……就發現我已經放任他去追你們,還弄成這副德性。」
「不……不過,師父救了我啊!我真的很感謝你!」
「嗯,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只是不好意思,我現在大量失血,也稱不上什麼戰力了。就連剛才的攻擊……『斬擊波』,應該也發不出來了。」
「沒關係!你傷得這麼重,還有辦法趕來幫忙已經很了不起了!師父,你不要再打了,快點休息吧!」
我邊說邊撿起正好掉在附近的雷神之棍,轉頭面對該隱。我很高興和師父重逢,卻也沒有忘記警戒他的動靜……但該隱一直待在原地沒有行動。
他背對著毒沼,利用防具上的布條綁住被師父斬斷的手臂。
我和該隱互相瞪視對方,這時在我身旁的法迪歐和師父,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們和該隱再次對峙。
雙方都遍體鱗傷。
……師父小聲提了一個建議。
「小徹,對於你剛才的表現,我有很多話要說……但現在我先提議一件事,我們應該選擇『逃跑』,小徹。」
法迪歐也同意師父的話。
「賽西莉亞說的沒錯,小徹。和那傢伙打到最後,風險太大了。先不管你的做法是好是壞,但多虧你把他傷到這個地步……若只是要逃跑的話,不會太困難。當然,我們也受了不小的傷害就是了……關於這點,我有個主意。總之,當務之急是『逃跑』……這點你沒意見吧,小徹?」
師父和法迪歐提了一個很嚴肅的忠告。
我……點頭同意了。
「嗯……現在我也知道逃跑比較重要。對不起,我剛才怪怪的,我發誓接下來會盡力『逃跑』——」
「!小徹!」
師父突然大吼,看向該隱。仔細一看,他背後的沼澤里——有隻像山椒魚的噁心魔物,在最糟糕的時機爬上陸地。
該隱臉上浮現笑意。
「糟糕!萬一被他用『捕食』恢復,我們就真的沒戲唱了!小徹!」
「放心,我知——!」
我正要代替無法正常行動的師父,阻止該隱發動「捕食」——不料,我的身體瞬間脫力,而且頭昏眼花……唔!剛才戰鬥的影響,竟會在這時候一口氣爆發出來……!
這種程度的疲勞,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復了,但現在這短短几秒的延遲足以致命。
該隱一副覺得很幸運似地抓起魔物,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對準魔物的尾巴……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懊惱的狂吼中,該隱大剌剌地將魔物——
——燒掉了。他的嘴裡,噴出了強烈的地獄之火焰。
「「「!」」」
除了一名魔法師以外,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該隱是因為完全無法理解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和師父則是因為——那一道咒語……也就是地獄之火的異常成長率。
事實上,那隻山椒魚不只被烤熟,甚至還被烤成焦炭碎掉,這樣一來根本就無法「捕食」。
發動這一招的魔法師……自稱大魔導師的法迪歐·梅克路斯按住疼痛的側腹,意氣風發地說道:
「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吧!我終於報一箭之仇了!」
「這……這是……怎樣……」
眼下的狀況太難理解,使該隱的思考頓時停止。
我們認為機不可失,先是等我恢復,幾秒後便開始盤算該如何逃跑。方才說有主意的法迪歐,簡短地說明方針。
「目前只有小徹可以用快一點的速度奔跑,所以……要麻煩小徹背著我和賽西莉亞。」
這個提議令我十分訝異,我立刻說自己辦不到。
「從重量的角度來看,我是有辦法用勇者之力背你們跑……但憑我的身體,怎麼可能在背著兩個大人行動時保持平衡——」
「嘖嘖嘖。」法迪歐裝模作樣地豎起食指,制止我繼續說下去。他又提了另一個作戰方案,說服了我們——我們趁該隱沒有動靜的空檔,立刻採取行動。
首先,師父爬到我背上,法迪歐又爬到師父背上……
「……?」
回過神來的該隱,一臉不解地看著我們,並做出一個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反應。
「你們接個……腦……腦袋有問題嗎?」
「「「…………」」」
我們沒有回話,因為……我們也很清楚自己的模樣有多滑稽。
——這種疊羅漢的狀態,早就不是什麼勇者冒險團,反而比較像單純的雜技團。這種事情我們比誰都清楚啦!
我試著左右移動,不理會愣住的該隱……接著——
「喝。」「呀。」「哈。」
「!」
我的動作很粗魯,大家卻完美地保持平衡。這個難以理解的光景令該隱瞠目結舌。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料想到勇者跟他的夥伴全都有馬戲團的才能。
……其實呢。
我們只是靠法迪歐的感質提升魔法,來加強平衡感而已。
無論如何,該隱的混亂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們取得共識後,馬上背對敵人開始逃亡——就在這個時候。
「唔!」
我感應到背後有不尋常的動靜,趕緊往右用力一跳。剎那間,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穿過我們剛才的所在位置,然後——
「嘶——嘶嘶嘶嘶,嘶……」
前方的樹木……被砍出一道斜線,斷成兩截……如果我沒躲開,位在最上方的法迪歐就被腰斬了。
我嚇得冷汗直流,回頭一看……該隱依舊待在原地,他似乎正如我們所想像的,傷勢嚴重到無法正常行動。
不過,他用沒被砍斷的銳利狼爪對準我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曉得我有沒有說過……就算只『捕食』了一部分,我也能學到對方的技能。」
這個新情報實在太令人絕望了。
這讓我們維持著疊羅漢的動作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警戒該隱。
……老實說,這是最糟糕的狀況。
他已經身受重傷,而我多少還能發揮勇者之力。就算我身上背著兩個人,光比速度也絕對比他快。
前提是,我要有辦法背對他逃跑。現在敵人有可怕的遠程攻擊,移開視線是最愚蠢的做法。剛才我能在背對敵人的狀態下躲開攻擊,幾乎是奇蹟,二九算我像這樣仔細觀察他的東京,在背著兩個人的狀態下,能躲開攻擊的機率大概也只有一半。
換言之……
「嗯,看來形勢又對我有利了?」
該隱舉起爪子嘀咕道。他的判斷是正確的。稍微有點空檔的話,我有自信逃到他的射程範圍之外……但在沒有空檔的情況下,他只要一直砍到我們中招即可。
在我們快要絕望時,該隱揮舞利爪,準備再次射出從師父身上學來的斬擊波——說時遲那時快。
「唔!」
有一樣東西從後方飛過我耳邊,射向該隱的眼睛!略感訝異的該隱,舉起揮到一半的左手彈掉那樣東西,斬擊波的招術也因此中斷了。
我們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時,一顆毛球循著飛彈的軌跡,從森林裡飛了出來——是我的使魔現身了!
「你沒事吧,主人!」
「「「路烏!」」」
我們歡喜重逢,卻也沒有鬆懈警戒。路烏飄到我們身旁……他盯著我們疊羅漢的模樣,直接說了一句很失禮的話。
「……你們自暴自棄了嗎?」
「「「才不是!」」」
但我們也沒有詳細解說的時間,所以法迪歐只說了「平衡感強化!然後只有小徹還算沒事!」這幾個關鍵字。路烏先是愣了一會,隨後他立刻察覺我們的意圖,朝氣十足地說他了解了……在魯薩爾還有跟肉腳兔對決的時候我也有想過,路烏腦筋似乎意外地還不錯?
路烏飄到我們旁邊,重新和該隱對峙。該隱非常愉快地笑了。
「真受不了,你們這幾個人也太了不起了,你們到底能帶給我多大的喜悅啊?尤其是那一隻使魔,在這個複雜的森林裡,我原以為你根本無法趕來會合呢。」
聽了該隱的說法,路烏得意笑答:
「哎呀,我沒有說過嗎?威力提升的烈日恩惠……會自動追蹤曾經瞄準過的敵人眼睛喔!」
對於這個答案,該隱先是驚訝地張大眼睛,接著立刻開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原來如此!我被反將一軍了!意思是你跟著攻擊我的飛彈,一路找到這裡來是嗎!呵呵!想不到追殺你們的我,竟反而成了你們的『指標』啊!」
該隱看起來非常開心,可是……包含路烏在內,我們沒有一個人因此大意。
因為……狀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路烏的烈日恩惠……除非像方才那樣偷襲,否則不足以阻止斬擊波發動,或是製造該隱的破綻。
這點該隱應該也很清楚。他恢復嚴肅的表情,重新舉起利爪迎戰。
「好了,你們的點子也差不多用光了吧?」
「「「「唔!」」」」
話一說完,該隱立刻砍出一道斬擊波,我們千鈞一髮躲過攻擊,但我的肩膀卻被割出一道淺淺傷痕。
「嗚……」
「喔喔,虧你躲得開。但……你能撐到何時呢?」
該隱再次舉起利爪。師父說這種需要「凝氣」的招術因為招式性質的問題,而無法連續發射,而且看他的攻擊手法,他似乎也沒辦法邊奔跑邊發動攻擊……話雖如此,這一招的準備時間也不需要太久。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我們緊張地倒吸一口氣,飄在一旁的路烏靠近待在最上面的法迪歐,說了幾句悄悄話。
「法迪歐,那樣道具現在在你身上嗎?」
「?那樣道具?……啊啊,你說那個啊?在我口袋裡喔。」
「是嗎!那路烏等等會發動烈日恩惠,你趁機……」
在他們交頭接耳的過程中,該隱凝氣的準備也完成了,又一次砍出斬擊波——在他出招之前,路烏含住三顆類似橡果的種子,朝敵人的眼睛發射!
「『烈日恩惠』!」
「這一招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
該隱舉起手臂想打下種子,但手上的氣勁沒有因此中斷。
瞬間……法迪歐發動第二波攻勢!
「也吃我一招吧!」
語畢,法迪歐就向該隱丟出某樣東西。即使是該隱也一時難掩震驚,他擋下路烏攻勢的同時,身體也變得緊繃起來……不過——
「……唔?」
「「「「啊。」」」」
法迪歐丟的那樣東西——高高飛過了該隱的頭頂,循著拋物線落下……最後噗通一聲掉進毒沼里。
「…………」
現場鴉雀無聲,連該隱都同情地看著我們……這時,法迪歐卻毫不氣餒地指著該隱的身後!
「呵……呵哈哈哈哈!我……我只是在爭取時間罷了!魔人,看看你的身後吧!其實多虧剛才那段空檔……我們向教會申請的援軍終於抵達了!」
「…………」
該隱已經是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法迪歐。至於我們……我們冷汗直流——卻一致決定將錯就錯。
「哇,真的耶!援軍來了呢!餵~!」
「太……太好了,主人!我……我們得救了呢!」
「我我我……我們在這裡喔,勇……勇猛的騎士們。」
看到我們拙劣的表現,以及師父爛到很絕望的演技,該隱終於忍不住大失所望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啊……想垂死掙扎,也至少用點像樣的辦法吧。算了——你們去死吧。」
——傻眼的該隱,正要揮下利爪。
此刻在他的身後——也就是沼澤的方向,突然傳出明顯是其他人的聲音!
「…………呼,算了吧,小子…………」
「!」
該隱大吃一驚,急忙望向後方。
瞬間——我轉身背對該隱,動用所有勇者之力奔跑!
「!——唔,糟了——」
該隱趕緊射出斬擊波,可惜已經太遲了!我勉強逃到射程範圍外,就這麼勢若奔雷地衝進森林裡!我感覺到該隱有追上來……不過,我的速度明顯比他快多了!
在最上面抓住法迪歐肩膀的路烏,愉快地笑道:
「作戰成功了呢,法迪歐!」
「是啊!你真了不起,毛球!想不到毒物探測器低沉的警告聲,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啊!嘿嘿嘿!」
法迪歐笑著說出他們的作戰計劃。沒錯,其實他的大暴投完全是故意的,他丟出的毒物探測器落入毒沼之中,在判定毒性後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我沒有聽清楚他們的作戰計劃……不過當法迪歐往沼澤里丟東西時,我就察覺他們在盤算什麼了……之後我一直在等待時機。
最後,結果一如預期。我們引誘該隱露出一瞬間的空檔,成功逃走了。
我們所有人的表情,開始流露安心的氣息……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撼動整座森林的聲音。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嚇了一跳,但沒有停下逃亡的腳步。那個聲音……明顯是該隱的大笑聲。聲音竟然能傳得這麼遠,他的喉嚨也太猛了吧。
笑聲迴蕩一陣後,他直接用大吼的方式對我們喊話。
「有趣啊!你們實在太有趣了!這次完全是我輸了!我就乖乖撤退吧!」
聽到這句話,我們都鬆了一口氣,但該隱又接著說道:
「勇者啊!給你——個建議——當——獎勵吧!」
隨著和他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我知道他還在大吼……但大半內容已經開始被風聲蓋過了。
不過該隱似乎不介意這點小事……持續扯開嗓子大吼。
「不要——太——信——自————!」
「……咦,他說什麼?」
法迪歐一臉不解,似乎完全聽不清楚該隱的話,路烏也是同樣的反應。
「完全聽不到呢,賽西莉亞小姐你……喔喔。」
我這才發現,師父好像睡著了。這也難怪,從失血的角度來看,現在狀況最糟的搞不好是師父,要儘快到有人煙的地方才行。
我加快腳步,此時路烏問我:
「主人,你有聽到魔人該隱說的建議嗎?」
「………………沒有,沒聽到。我們還是快點趕路吧!」
「啊,說得也是!」
路烏同意我的看法後,我繼續專心趕路。
…………
事實上——
只有我完整聽到該隱說了什麼,大概是勇者之力的加持造成的……
但不曉得為什麼。
我非常猶豫……是否要在這裡告訴大家那句話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