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III(2/2)
噗。
啥?拳擊?
【啥啊那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因為慧手腕的力量很厲害,反射神經也和運動選手一樣……從你打工的那時候開始吧?就變成這樣了。所以說】
【所以說,高中生去參加拳擊的打工是不可能的吧。是要去哪裡戰鬥啊】
【地下拳擊場】
【……我說你啊】
說夢話也要有個限度吧。這是哪裡的漫畫和動畫啊。
我目瞪口呆,明華的聲音更加高漲了。
【不然是什麼啊。到底要怎麼打工才會變成那樣的身體?】
【所以說是小賣部】
【不要再騙我說是去幫店家的忙了】
【……】
我精疲力竭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做非法的事情,只是為了繼續工作,去基地的訓練設施鍛鍊。每天的跑步都沒缺過。就這樣】
【為什麼要鍛鍊到這種程度?】
【因為是力氣活啊。像今天這樣整理倉庫也需要有力氣吧】
拼命地掩飾著呻吟地回答。明華顯然一臉不滿的樣子。只是,可能想著再多的追究也是白費的,於是便緩和了緊張感。
【吶】
【嗯?】
【『鍛鍊』是過去式對吧】
【……】
【你說已經過了繁忙期,不去打工了吧?】
答不出來。心中的不協調感不允許自己輕易的回答。嘴裡漏出乾燥的聲音。
【誰知道呢。可能會去,也可能不去】
【我是這麼想的吶】
走廊變成了樓梯。一邊注意腳下一邊開始走上去。
【如果是想鍛鍊身體到那種程度的話,一般來說只是半吊子的覺悟是辦不到的吧。大概慧有絕對想做的事,所以才會為此堅持鍛鍊的吧?可是卻因為環境稍微變化了一點,就變得像『無關緊要』一樣,感覺很奇怪】
為了不碰到箱子的角,我小心地拐著彎。
【要說是哪個的話,剛才說的打工糾紛的理由不是更大嗎?比起那個繁忙期過了的說法】
命中靶心
。
心臟不停地鼓動。
還是那麼地敏銳。
【所以說那又怎樣啊】
明華微微地吸了一口氣。
【我給你斟酌提建議】
嚇得轉過身去。
【你不是反對我的打工嗎?】
【是的……但是】
明華的聲音變小了。
【因為慧看起來很痛苦,感覺在勉強自己,所以我很想為你提供些建議。雖然我可能一點用也沒有】
那惹人憐愛的發言讓我感到揪心。畜生。怎麼想都明明是自己不好。隨意發泄,鬧得家裡的氣氛很差。但是,這位青梅竹馬即使改變平時的好惡也要關心我。
【那我問你啊】
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有個老手,一個比不上我的老前輩吧】
【嗯?……嗯】
【對那個人來說,我所做的一切她都知曉,無論我做什麼她也不會動搖。即使有經過反覆推敲的提案,那也是以前已經嘗試過的,所以感覺被駁回了】
【唔嗯】
【但是有的時候,我稍微頂撞一下,她就會非常生氣,心情一直不好。你覺得是為什麼?】
【為什麼的】
明華不知所措地含糊其辭。很辛苦似地重新抱起行李。
【慧說了什麼觸碰到他逆鱗的話吧?準確地頂撞到她非常在意的地方了之類的】(疑黃無證)
【所以就說了,她是個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動搖的人啊。因為我所做的一切她全部都知道】
【也就是說你完全不明白吧】
一下子就得出了結論。
【無論多麼聰明的人,世上的一切都無法完全了解。又不是神,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會有一兩個吧。也就是說,慧超過了那位厲害的老手的常識,踩到了意想不到的地雷】
【嗯,嗯】
混亂湧上心頭。
總覺得說話的前提有分歧。
【如果是神的話會怎麼樣呢?】
【誒?】
【如果對方不是人類,而是全知全能的神的話】
【慧】
明華的臉變得險峻了。不滿的語氣夾雜在聲音里。
【這是認真的討論吧?】
【是啊。只是,如果對方是那麼厲害的話】
沉默了些許。明華呻吟了幾次後,嘟噥道。
【我聽爸爸說過這樣的話。那個,威風凜凜的神會向路過的旅人炫耀。【我什麼都能做。所以說說說你希望我做什麼吧」。大家都拜託神賜予自己財寶、城堡、公主什麼的,不過有個孩子這樣說道,【那麼神啊,能做出誰都無法舉起的石頭嗎?」,上帝會說【當然沒問題」然後做出石頭來對吧?接著孩子就這麼說了【謝謝。那麼神啊,請把那塊石頭抬起來吧」】
明華擺出一副『懂我的意思嗎?』的表情動了動紙箱。
想了一想後,突然懂了。
【只要是全知全能,任何石頭都能舉起。但是如果被抬起來的話,那麼製作出『無人能舉起的石頭』就失敗了】
【對~】
明華爬完最後一道台階,歇了口氣,從箱子的陰影里探出頭來。
【嘛,什麼都能做這詞本身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矛盾。所以慧所說的那個……老手?也不知道她超人到什麼程度對吧】
說不出話來。被簡潔明了的回答震驚到了。確實,剛才的話是有道理的。格里芬為何突然發怒,打破冷靜的原因。
——因為鳴谷慧說出了至今為止的經歷里沒有的話。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結論。
但是,不管怎麼說結局都是做錯了。(應該是指格里芬)理由很明顯。那時候自己的發言,不是基於一定的想法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是火冒三丈之後的暴言惡語,胡言亂語之類。經過多次輪迴的格里芬應該是可以充分預測的。普通地考慮一下,過去的自己也肯定說過同樣的話。那樣的話之後的對應也應該確定下來才對。
【明華,那個】
不知道該如何詢問,正想要吐露自己的想法的時候。
【啊—!對不起,這邊不行!不行。已經放滿了!】
其他班的男生在走廊上阻擋了路線。運紙箱的路線堵塞了。在目的地的教室前,聚集著很多先行的學生。
【不行是什麼意思?】
同班的女同學問道。也許是因為拖著沉重的行李,語氣變得粗暴。根據回答的不同,氣氛可能會變成修羅場。
【那個——】
男學生搔了搔頭。
【其他班級的行李比想像的多,多功能室都滿了,我們也進不去了,所以正在停止搬運】
【哈?】
空氣中充滿了殺氣。
【不,不,事到如今再這麼說我們也很為難的吧!】
【你想叫我們把這個拿回去嗎!】
【又要再下去四層嗎!】
男學生對來自各方的抗議說著【等一等!」地揮了揮手。擦著冷汗環視著暴徒的群體。
【所以說這個房間已經不行了,請搬到下一個指定的地方去。我是為了傳達這個消息才在這裡待機的啊】
什麼啊?
那麼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明華向前走去。
【那麼,要搬到哪裡去呢?】
對啊。這樣的話,如果說要搬到一樓的教室就和重新帶走沒有區別了。男學生直接指向了有些緊張的同班同學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大家的眼睛都瞪圓了。
打開門的瞬間,視野打開了。
水平線延伸開來。
風平浪靜的海上飄著平坦的雲彩。陽光穿透了鮮艷的天藍色,形成了環狀的彩虹。三百六十度,毫無遮擋的東西。抬起視線,眼中只有天空的湛藍。眼下的房屋像迷你般小,密集在狹窄的陸地上。在高速公路的高架上,許許多多的黑點穿行而過。
歡聲四起。學生們叫著「厲害」「好厲害」地跑近圍欄。有幾個人走到屋頂中央仰望著天空。有人張開雙手,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轉來轉去。
【哈】
不禁吐出一口氣。抱著的行李的重量好像消失了。就是這般的絕景。
【鳴谷君,不要停下來,不要擋著後面——】
聽到這含糊不清的叫喚,我【啊,不好】地道歉並躲到了旁邊,作為聲音的主人的女學生從樓梯間走了出來。兩手抱著一大堆毯子。在那之後,拿著紙箱和藍色塑料布的同學們陸續出現了。他們走出屋外的那一刻,也被意料之外的景象所吸引。
【變成這樣了啊,屋頂】
在旁邊,明華歡呼道。頭髮被吹來的風吹拂著,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我還以為肯定會變成像機械放置場一樣呢】
【的確呢】
西校舍的屋頂出乎意料地是舒適的空間。沒有室外機和管道之類,只有混凝土塔房。地板也不髒,穿運動衫的話甚至可以躺下。
【話說,為什麼平時要上鎖呢,太可惜了】
回頭看了看樓梯間的掛鎖。這一帶入學後曾有一次來探險過,但給人的印象只是一間陰暗的小房間。門前也堆滿著東西,幾乎不是讓人能夠來來往往的氣氛。
【要是午休的時候能曬太陽的話那該多好啊】
【這樣睡個沒完,結果就有人上課遲到了?】
嗯。
為什麼要看我?
一邊帶著責難的目光看過來一邊搬著行李。繞過樓梯間,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小小的樓房。敞開的門前堆放著先前搬過來的行李。
是屋頂倉庫。
收容無處可放的行李的終點站。
使出最後的力氣將自己和明華的行李搬入倉庫右手裡側的空間後,真的感覺身體都變輕了。
嘆了一口氣,給後續的學生讓路。就這樣和明華二人,不知從哪邊走到了圍欄邊。
天空變近了。感覺校舍的地板從視野中消失,仿佛在空中行走一樣。抓住柵欄的邊緣的瞬間,小松的街道擴展到視野中。熟悉的街道和風景映入眼帘。
【……】
這一瞬間,無法言語。壓倒性的開放感和興奮充滿著意識。
【總覺得……真是不可思議啊】
過了一會兒,明華喃喃自語道。耀眼的陽光照耀著睫毛。
【什麼?是指屋頂上的事嗎?】
【不是啊】
她焦急地扭了扭身。
【就算是每天路過的地方,也有這種不知道的地方】
運動
衫的手指向校庭和校舍。
【學校對學生來說是最親近的地方吧。每天不停地往返,度過一天的大部分時間。但是到現在為止,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風景。一直在上課的時候,真的就在旁邊】
【……】
【在不經意間重複的日常生活中也有新的發現。這樣想的話,就感覺感慨很深了。感覺很新鮮】
答不上話來。
並不是因為想反駁。相反,明華的語言不可思議地流暢地滲入了內心。
在每天的反覆中也有新的發現。
那正是格里芬和自己之間的事。無論經歷多少絕望的循環,都不嘗試所有的選擇項。一點點的契機產生新的前進方向,與意想不到的展開相連。
契機。
(啊,對了)
因為那傢伙推翻了我的選擇。
一直不斷地搶先宣告這條路行不通,這條路行不通。
所以鳴谷慧找到了別的路線。不是從蒙古逃跑,不是破壞子體,而是用其他的方法救助格里芬。
因為我──沒有放棄。
【慧?】
不知是不是對沒有回應感到疑惑,明華探出頭來。我說著【不」地搖頭凝望天空。一隻眼睛凝視著傾注而下的陽光。
【你說得對。稍微有一點新鮮的感覺】
收拾完畢,暫時回家後,思緒也沒有停止。
整理避難用物資的同時繼續思考著剛才的事情。為今後的事而傷腦筋。
(我到底想怎麼辦)
在自己的房間裡自問。
如果根據行動會出現無限的選擇項的話,那就沒必要一定要作出是零還是一的判斷了。到現在為止我在考慮的是繼續循環,或是破壞循環結束現代文明這兩個選擇。但是如果有第三條路會怎麼樣?如果能有超越災的創造者、知寄蒔絵和格里芬想法的最好的結局的話。
想一想。我到底想要什麼?想往哪裡走?
……。
這還用問嗎。我想和格里芬在一起,我想和她一起走向下一個時代。
當然不會和災共存。那些玻璃工藝品的害蟲,必須要漂亮地將它們完全消除。不是將其放逐到過去,也不是採取應急措施,而是將其存在本身抹消。
守護重要的家人和朋友,取回中國的風景,大家一起回到常熟去。那裡有明華,有格里芬,也有其她的阿尼瑪們,大家一起展開喧鬧和歡樂的每一天。
人類的行為?進一步的環境破壞?
這種事,包括自己在內的獨飛成員怎麼能允許呢。即使要用一生,甚至多個世代,也要重新端正人類的本性給你看。不會再讓災什麼的產生了。
完美無缺,最強無敵的大團圓結局。
令人激動顫抖的想像,卻被現實的獨白所凍結。
——這到底是第幾次改變心意了?
所有人都能幸福的道路,什麼都不會失去的未來。過去的鳴谷慧也一定期盼著同樣的結局。為理想而激動,重返獨飛,與災展開決戰,然後——
難道不是再次悲劇重演了嗎?
遠去的紅色機體。伸出的手抓向遠方,怒吼溶化在天空,只剩下淡粉色的頭髮的光輝烙印在視野中。
(啊,可惡)
決心變得遲鈍。希望越來越淡薄。
想想看,自己沒想出任何解決辦法。只是改變了對事物的看法而已。只是0%的成功率上閃現出1%罷了。而且那個1%要做什麼才能抓住都不知道。
疲勞至極地站了起來。從壁櫥里的衣櫃裡拿出更換的衣服。接著又拿出手電筒、便攜小刀和暖寶寶。
對了。
只要把自己的意志收起來,就誰也不會痛苦了。格里芬的時間回溯,這是無計可施的人類的最終手段了。連知寄和八代通都無法到達的幸福結局,為什麼會認為自己這種沒有任何知識和經驗的高中生能做到呢?。
看清現實,看看自己現在做的事吧。你只是作為十萬分之一默默準備著避難。
咔當。
手中的螺絲刀掉在地上響起聲音。
(嗯?)
剛一想『怎麼了』,別的工具就掉下來了。接著,壁櫥里的貨物像被磁鐵吸了一樣倒塌了。
【哇!?】
拼命阻止也無法制止。好像把受力支撐點給拔掉了。搬家後隨手將私人物品塞進去看來也是一種災難。在我慌慌張張的時候,壁櫥里一半以上的東西都傾倒到了地上。
【啊,可惡】
在這忙的關頭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在學校的倉庫里還狠狠責罵了明華要多注意,自己卻這種事都沒做好。心情暗淡地撿起行李時,一個格外鮮艷的橙色封面映入眼帘。
(嗯?)
從袋子下面露出一本大開本的冊子。夾雜著字母和漢字的標題。用粗體字刻的CHN表示著國籍,《中國自考飛行員學科試題集》。
「誒?咦?】
剎那間,腦中一片混亂。螢橋三尉的記憶和在格里芬房間裡看到的冊子的形象混雜在一起。
但是看到被壓在底下的報紙時,就明白了。常熟日報——宋叔叔愛讀的報紙。也就是說這是明華整理的行李嗎?把在上海逃難時忘記的東西代替我帶過來了。這麼說來,在非物理層時也有類似的話題吧。她幫我保管了在避難紛擾中丟失的書。
(明明跟我說一句就好了。……放到哪裡了什麼的)
這本老舊的參考書對這半年有著非常複雜的意義。對鳴谷慧來說是通向天空的護照,對明華來說是過去留戀的象徵,然後對格里芬來說是永遠的搭檔間的羈絆。
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所衝動,我翻開了一頁。
出現了大量的便簽和注釋。複數的既視感撼動了內心。雖然不是該悠閒閱讀的時候,目光卻無法離開。
【問題二】VFR飛行到航班計劃中填寫的目的地所需的時間正確的是哪一個?
【問題七】關於主翼翼翼端漩渦錯誤的是哪一個?
【問題十】關於二重點火方式的說明正確的是哪一個——
「×」、「×」、「×」
錯誤百出。
×記號重疊在題目末尾,焦躁地歪斜著。光是看著就感受到當時的焦慮。『真討厭,這種事誰懂啊!』地不知喊了多少次了。氣憤之餘,用筆戳後的痕跡還殘留著。
【哇,這都做錯了嗎?】
處理扭矩的反作用的問題上標著雙重的【×】。
真笨啊。這是普通地思考一下就能答出來的問題吧。光想著記住字面的話肯定會犯錯的。要理解它的原理啊。真想在他旁邊從頭開始教導——
【因為曾經做錯過,所以才能做出來對吧】
ん?
腦中突然甦醒的話語讓我眨了眨眼。
什麼?這是什麼記憶?
眨著眼睛看參考書。白色的紙面上重疊著客廳的風景。在烹飪的聲音中,穿著牛仔褲的女性回頭看過來。
【後出的猜拳誰都可以勝出對吧。『這麼簡單,當然會做』之類的台詞只有第一次看到就做對的人才可以這麼說】
是母親。
溫和地責備著從模擬考試回來的自己。拿著舀子舀著鍋,嘴角也揚了起來。
(啊)
想起來了。
考試後的卷子點評中,因為周圍的聽課者做錯了自己做對的問題,老師回顧的講課的時間被延長了。真是夠煩人的。那種問題居然都解不開,一個個的都是低能。於是,優越感就露骨地顯露了出來。
但是,得到的回覆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共鳴。【那個問題,之前慧在參考書上做錯過對吧】
尷尬地僵化了。什麼嘛,撅起嘴唇。
【那我就應該再做錯一次是吧】
失敗了一次,就不能再誇耀自己的成果了嗎?
失敗的話一切都會結束嗎?
對孩子氣的抗議,母親『不對不對』地搖了勺子。
【失敗是成功之母。失敗很多次的人只是向著終點繞了一個大圈而已。所以並不是結束了。慧好好地失敗了,並把它活用到了下一次成功。真了不起,不愧是我驕傲的兒子】
【……】
【但是成功的人應該對後進的人溫柔些。多虧了老師的回顧,又有幾個人明白了問題吧?比起想對你說太好了,不如說,我更想看到慧能給說明提供幫助的餘裕啊】
【我嗎?】
一本正經地又問了一遍。
【讓我把東西教給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向誰學習東西跟和別人熟或不熟沒關係的。大家能友好相處就行了】
母親把燉菜的盤子放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吶,慧,重要的話。記住了喔】
瞳孔中洋溢著強烈的光輝。
【不要認為失敗是壞事。人類是因為經歷了無數次的錯誤才取得進步的。打個比喻,就像大家一片一片地毀壞九成九的彩票的感覺。如果前面的人不失敗的話,我們也只能繼續挑戰勝率百分之一的賭博了吧?所以只要努力去挑戰,努力去失敗就行了。你也是,周圍的人也是】
無論幾次,幾十次,幾百次。
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會到達目的地的。
(啊)
呼吸快要停止了。冊子掉在了行李里,彈起來打在了腳趾也無心在意。巨大的衝擊充斥著身體。
把失敗……堆起來?
對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呢?如此單純的、明顯至極的事實。
我並不是【沒有任何知識和經驗的高中生】。而是反覆經歷了十次、二十次失敗的小鬼。
的確,僅僅一個小孩就拯救世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平民百姓不可能比八代通、知寄這些人的頭腦更勝一籌。但是,無論是自己還是格里芬,都看到了普通人絕對看不到的東西,達到了本應無法到達的領域。
那樣的話,比起什麼都不知道的大人,應該能更聰明地應對吧。不是也能避開偏離的選擇項嗎?
當然,自己也不可能記住所有的循環。格里芬的記憶也和完美無缺相去甚遠的樣子。但是毫無疑問,殘留的知識是可以有效利用的。將所有的失敗案例匯集在一起,反覆分析和評價,來找到未曾經歷過的選擇的話。
抖動。
身體在渾身顫抖。
壓抑的熱情洋溢起來。像火焰一樣狂暴。
(啊啊)
已經夠了。不管找不找得到解決的方法,我想拯救世界。我想開創未來。然後——
我想見格里芬。
【我說,慧!從剛才開始就在吵吵鬧鬧地幹什麼?出發的準備已經做好了……誒!?】
從露出臉的明華旁邊穿過去。只拿著錢包和手機跑下樓梯。
【不好意思明華,我要去打工了】
【哈!?】
呆呆地呆立著。手裡拿著長筒靴的樣子顯得很蠢。
把腳扭進運動鞋裡,腳尖敲在地上回過頭去。
【之後就拜託你了。祖父祖母也幫我向他們問好】
抓住自行車的鑰匙,從門口跑了出去。在狂風中直線奔馳。
從後面追來【搞什麼啊—!】這樣的聲音。
傍晚的小松市街上充滿著非比尋常的喧鬧。
大量的公交和私家車行駛在幹線道路上。引導的警察在到處吹著哨子。暮色中浮現著車燈和巡邏燈的燈光。車尾燈接連不斷地加入到燈光的海洋中。
車流方向都朝向了郊外。那是當然的。接近零點的時間,不可能有人特意回去市內。擦肩而過的汽車司機都對著逆行的高中生投以奇異的目光。
途中被警察叫住了,被我無視掉跑過去了。快速穿過去禁止入內的路障。經過幾次被盤問,我放棄了繼續騎自行車。先繞過岔道,繞過十字路口,然後再返回大馬路。
掏出手機終端。被湧上心頭的衝動推動著呼叫了格里芬。總之想早點聽到聲音,想把現在的想法傳達給她。
電話響了三聲後中斷了。
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看去。液晶上浮現出【無法連接】的文字。
什麼?信號不好嗎?
再打一遍。嘟、嘟……
切斷。
(嗯——?)
好像被拒接了一樣的回應。拒接?不會吧。
莫非是在忙所以沒空接?但是如果真的忙的話,也摸不到手機吧。一邊歪著頭一邊啟動消息應用程式。
【我有話要對你說】
發送了簡潔的文面後,立刻收到了回復。
【您所發送的手機終端目前尚未使用】!?
【即使不是,也應該知道TPO(時間,地點,場合)。我很忙。現在不是回簡訊的時候】
……。
【即使沒有慧,我也能擔起任務。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所以請不要管我。再見/格里芬」
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眨了幾次眼,讀了好幾次之後,就理解了意思。
這、這傢伙鬧彆扭了!
目瞪口呆之後,一陣焦躁地情緒湧上心頭。在這緊急時刻,怎麼還做出這種討人厭的麻煩反應啊。行了快接電話吧。有想說的就直接說。
按了回信按鈕,用猛烈的速度打下了文字。
【十秒以內不回電話的話,我就聯繫八代通。格里芬好像身體非常不舒服,連電話都接不了。吃飯好像也很困難,所以請暫時用點滴來補充營養】
發送。
開始倒計時。十、九、八。
手機響了。確認撥打者是目標對象後接起電話。
【怎麼】
壓縮了十年份的不滿一樣的聲音。
【我很不愉快】
不用說明也知道,像是快要爆炸的火藥庫一樣的氛圍。難怪工作人員都這麼害怕。確實,她還是第一次焦躁到這種程度。
【干、幹嘛啊】不由得畏縮了。
【我不就說了鎖EGG而已嘛,你那麼生氣幹嘛?對不起嘛,不過那時候你也反駁得夠多了吧】
【不對】
【誒?】
響徹地底的呻吟接連不斷。
【我和慧應該是戀人關係。但是卻被擱置了這麼長時間,一定是和其他的飛機外遇了,熱度冷卻了。也就是說,慧已經是徹底的陌生人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
【我非常忙,沒有時間跟前男友敘舊。有事的話,希望你趕快說完然後掛斷電話,然後慧到現在的對象那裡去就好】
不不不!
【你,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會變成我背叛你的展開啊?我一直在想著怎樣才能救你呢。其他傢伙的事我可沒有功夫去在意啊!】
【話要怎麼說都行。重要的是行動】
【呃!那、那我倒問你了!你不也一樣沒聯繫我呢。雖然說了『一直在一起』,但還是保持著相當清淡的距離,還說『即使沒有我也沒關係』這樣的話,你才是對別的男人出軌了吧?】
【!?】
激烈的驚愕震動著線路。強烈的混亂和憤怒乘上了電波。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我從來沒有承認過除你以外的飛行員,請你不要侮辱別人的一心一意!】
【那為什麼沒有聯繫我啊?】
【……】
傳來悶悶不樂的聲音。
【因為、因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的慟哭。
不想再傷害最喜歡的人。
苦悶和懊惱隨著疼痛傳達過來。
不論表現得多麼冷淡無情,從言語的每個角落卻都能感受到關心之情。正因為彼此都很珍惜對方,所以才斷絕來往、擦肩而過。
肩膀放鬆地垂下。僅存的不安像開玩笑般消失了。沒有問題。自己和她的誓言,在漢伯格機場確認的羈絆還沒有被破壞。
【我也是一樣】
放緩了聲音。凝視著河對面閃爍的基地的光芒。
【我怕打電話給你又被你拒絕了。『我要保護世界』『所以不能和慧在一起』,被這樣說的話,我沒有信心能夠冷靜下來。所以我閉上了眼睛,堵著耳朵裝作聽不見,不想去正視眼前的絕望。但是……那也已經結束了】
邁出腳步。腳步聲在無人的街道上迴響著。
【我要拯救世界。打倒災,解放你,並迴避未來的破滅。一個也不打算放棄。出生在這個星球上的任何人都會得到幸福,這就是我的happy end。你其實也是想這樣做的吧?】
聽到對面的喘息聲。
象被壓倒了一樣地嘟噥著【誒】【啊】
【那種事……不可能的】
【為什麼覺得不可能啊?】
【因為到現在為止無論做多少次──】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再說了,既然你對將來的事情無所不知,那為什麼會因現在的言語而煩惱呢?你答得出我之後會說什麼嗎?】
沉默。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望夜空。大聲地吐出心裡話。
【我喜歡格里芬,聲音、性格、嘴唇的觸感、手心的溫暖,所有的一切都很喜歡。鳴谷慧愛著
JAS39D-ANM格里芬。全部,全部,從心底的喜歡】
突然聽到什麼砰咚的聲音。
接著,嘈雜的腳步聲從揚聲器中傳來,好像很多人焦急和驚訝的樣子。正覺得可疑時,粗野的聲音接了電話。
【什麼啊?這個電話,是鳴谷嗎?】
是八代通。困惑地又提出質問。
【你到底說了什麼?格里芬那傢伙,紅著臉倒下了】
啊咧。
做過頭了嗎?還以為為了出其不意不這麼說就不行的。
揉著太陽穴謝罪了。
【對不起……是隔了好久沒有說話所以太激動了,或者是沒有調節好狀態的原因吧。總之,在關鍵的部分算是能夠互相理解了】
簡略的說明會給對方增加困惑。我制止了進一步的提問,重新拿了手機說道。
【比起那事,】
【八代通。現在我正在去你那邊哦】
【啥?】
【十分鐘內到達基地。我不去避難了。雖然有些遲了,但是我打算參加這次的作戰】
已經沒有迷惑了。用毫不含糊的聲音宣告。
【我要駕駛格里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