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11 老師講的話(2/2)
「但是,在山裡的時候,威爾先生問【南雲君的話總能做點什麼】,你並沒有回答【不可能】。而且還說了【想要在這種山勢崎嶇、遍地都是障礙物的地方展開殲滅戰相當難辦】吧?也就是說,如果在平原的話殲滅戰就是可能的?沒錯吧?」
「……記得真清楚呢」
愛子的記憶力相當好。對於自己不慎重的發言,阿一的臉扭曲了。後悔莫及啊。愛子看著從她臉上飄開視線的阿一,用更加認真的表情傳達了她的懇求。
「南雲君。無論如何也不能借給我力量嗎?這樣下去,一定,不僅這個美麗的小鎮會被毀壊,還會有很多人失去性命」
「……意外啊。總覺得你會最優先考慮學生的事。各種各樣的行動著,到最後,也都會和【稍微早一點回去的可能性】聯繫在一起不是嗎?然而,為了素不相識的人們,讓那個學生趕赴死地?也有這樣的意思?仿彿,驅使戰爭的教會的人們那樣的想法呢」
阿一的話語如同奚落一般,但是,愛子沒有動搖。她的表情,不知不覺已經不再是剛才那樣沉浸在煩惱中的表情,而是決然的【老師】的表情。烏魯町的教會祭司在旁邊聽了愛子和阿一的對話,阿一的話語中含有對教會的污衊之意,對此,祭司斜楞著眼看著阿一,強忍著似的皺起了眉頭。
愛子是一步也不退讓的態度,繼續對阿一說道。
「……如果有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的話,想立刻帶著學生們回去,這種心情至今也不曾改變。但是,那種事做不到……那麼,現在,既然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在這個世界相遇,話語的交談,人們的笑顏,至少,這些力所能及的範圍是不想捨棄的。作為人,這樣思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老師就是老師,所以,關鍵時刻的優先順序是不變的……」
愛子一一確認似的編織著語言。
「南雲君,能讓那樣溫和的你變成如今的風貌的話,一定是經歷了令人難以想像的事情。那種情況,令你沒有考慮他人的餘裕。在你最苦難的時候沒能在你身邊給予你力量,這樣的老師講的話……南雲君會覺得輕微也說不定。但是,請聽我說」
阿一沉默不語,催促似的回看著愛子。
「南雲君。你昨晚,說了絶對要回日本吧?那麼,南雲君,你是,回到日本後也像這樣,除了重要的人們以外全部拋棄,這樣活著?妨礙你的人要全部排除?這樣的生活方式在日本可以嗎?還是說,回到日本後再改變生活方式嗎?老師並不希望學生們有著去戰鬥的積極性,只是擔心你們在回到日本後能否回歸原本的生活。殺戮,揮舞力量,我不希望你們習慣這種事的說」
「……」
「南雲君,你有你的價值觀,你的未來也將由你自己來選擇。而且,老師說的這些也並不是強制的事情。但是,不管你會選擇怎樣的未來,重要的人以外全部捨棄這種生活方式是……非常【寂寞的事】,老師是這麼想的。一定,那種生活方式,不會給你或你身邊重要的人帶來幸福。期望幸福的話,力所能及的範圍就好……請不要忘記替他人著想的心情。原本,你擁有的這重要且珍貴的東西……請不要丟掉它」
愛子一句句的編織著注入了思念的話語,徐徐的傳達給面前的阿一。小鎮的重要人物們和學生們都靜靜的聽著愛子的話語。特別是把揮舞力量當成嬉戲的學生們,感覺就像是被訓斥了似的,一個個都內疚似的低下了頭。與此同時,學生們又重新感受到了愛子至今也真心期望著自己們能回家,並為那之後的生活考慮著這種事,總覺得高興似的顯出了皮膚痒痒的表情。
即使跨越了世界,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即使學生已經徹底改變,作為【老師】也全然不動搖。對於這樣的愛子,阿一不得不在內心苦笑了。這並不是嘲笑,而是佩服。愛子,因其稀有的價值而受到特別的優待,並沒有經歷過阿一那樣的苦難,在這個前提下,「明明什麼也不知道!」或是「一副知道的口吻!」這樣反駁是很簡單的。或者,像愛子自己說的那樣,無視這些【輕微】的話語也可以吧。
可是,阿一做不出來這種事。對直到現在還在直直的凝視著自己的【老師】,這樣那樣的反駁她那些【輕微】的話語,自己都覺得太難看了。而且,愛子一次也沒有將【正義】強加上來。她所說的全部的話,都只是希望阿一的未來能夠幸福。
阿一將視線轉向了旁邊的月。月不知怎的,用像是看到了懷念的東西似的眼神凝視著愛子。但是,注意到阿一的視線後,就用她那率直寧靜的眼瞳和阿一對上了視線。從那雙眼睛中,阿一看到了「你給出怎樣的答案我都會跟隨」這樣的意志。
在奈落之底,於【墮落】的寸前勒住了阿一最後的人性,這樣的可愛的她能幸福,阿一確實這樣希望著。自己認為現在這樣就好,但如果相信愛子說的,自己的生存方式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讓月不幸福。
再次轉移視線,那裡看見的,是正擔心著自己的兔耳少女。為只有自己和月兩人的狹小世界帶來了熱鬧的少女。不知多少次被自己冷冰冰的對待,卻依舊好事似的拚命的追上來,現在的她,反而是被月作為夥伴,作為朋友疼愛著。阿一接受了希雅,這件事,難道不是月的幸福之一嗎?
對阿一來說,這個世界是牢獄,是妨礙他回到故鄉的圍欄。因此,想讓他為這個世界的人操心是極為困難的。為了回到故鄉而將其他的全部捨棄,這種在奈落之底銘刻在心的價值觀是不可能簡單改變的。可是,雖然【替他人著想】很難,但為了自己而行動就不一樣了。如果行動的結果,是為了重要的人……為了給月和希雅帶來幸福的話,奮力相助也沒什麼值得吝嗇的。
愛子的話語阿一併不是全盤接受。不過,即便如此,這也是【自己的老師】發自真心的【說教】。當做玩笑無視掉,似乎有點過於孩子氣了。這次胡搞,將阿一的存在公開的話,遇到麻煩事的可能性會一口氣增大,但是那些事交給為學生著想的【愛子老師】去努力就好了。不管怎麼說,也明白遲早會被盯上的。面對這些麻煩事多少也有了些布局,已經決定對這個世界不關心了。那麼,華麗的顯示力量應該也不壊吧。
阿一稍微有些辯解似的考慮著這樣的事,再次面向愛子。
「……老師,今後不管發生什麼,都是我的老師?」
阿一的言外之意問的是愛子會不會繼續做他的同伴。
「當然」
接著,愛子毫不猶豫的回答了。
「……不論我做出什麼樣的決斷也?即使那是,老師不期望的結果也?」
「我應該說了。老師的職責,並不是決定學生的未來,而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幫助學生做出更好的決斷。南雲君聽了老師的話之後,如果還是如此決定的話,老師也不會否定你的決定」
阿一暫時,像是要確定那話語並非虛假似的和愛子互相凝視著。
特地取得老師的承諾是因為,阿一自身,如果可以的話是不想和愛子敵對的。阿一看著愛子的眼瞳,確認那裡並沒有虛假或欺騙後,就慢慢轉身,向著出入口走去。月和希雅也緊隨其後。
「南、南雲君?」
看著那樣的阿一,愛子聲音有點慌張了。阿一回頭,像是服了愛子的【老師狀態】似的聳了聳肩,回話道。
「畢竟是以數萬的魔物群為對手,想要稍微做些預先準備。協商就交給你了」
「南雲君!」
聽了阿一的回答,愛子的臉熠熠生輝。看著那樣的愛子,阿一苦笑了。
「我所知道的第一的【老師】給予的忠告。況且,如果可以給這些傢伙們帶來幸福的話……稍微考慮考慮吧。總之,這次,就先把那些魔物打垮吧」
這麼說著,阿一啪的拍了一下左右兩旁的月和希雅的肩膀,就再次轉身,不回頭的走出了房
間。月和希雅的身邊已經漂浮著相當鬆軟高興的氣氛,繼續小跑著追在了阿一後面。
啪噠,關上了門的聲音響起,被愛子和阿一的空氣吞沒,閉口不言的小鎮重要人物們,一起要求愛子說明情況。
愛子一邊被搖晃著雙肩,一邊凝視著阿一走出去的門。那臉色,已經沒有了將心情傳達給阿一時的喜悅。對阿一說的事,對阿一的生活方式感到悲傷的事,都是愛子不折不扣的真心話。
可是,決定讓自己重要的學生去面對魔物大軍,這個結果是不會變的。一邊說著不希望學生習慣揮舞力量,一邊又讓學生趕赴戰場,這個矛盾愛子也有自覺。希望阿一能重新考慮他的生存方式,同時也希望可以幫助烏魯町的人們。結果是,兩者都實現了呢……還是有其他更好的手段呢。愛子的內心,因為自己作為老師的不周到與無力感而沮喪著。
希望,所有的學生們都能不喪失本心,就這樣回家……愛子的這個願望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愛子自己,在聽了阿一昨晚的話後,也感覺到這個願望已經是幻想了。但是,即便如此,這樣的願望她也無法停止。
被重要人物們的喧囂和學生們看向她的敬愛眼神包圍著,愛子以讓別人察覺不到的程度嘆了口氣。
順帶一提,和阿一他們一起來到公務所的緹奧,現在正一臉發熱的嘟噥著「妾身,明明應該是重要參考人的吶呀……這、這放置Play……不愧是,主銀」,非常自然的被無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