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24 就算是背景人物,該做的時候還是會做(1/2)
地點是八十九層最深處附近的房間。
雖然這個正八角形的大廣間有四個入口,事實上,其中兩個入口之間還有一個通道入口,通向裡面一間隱藏的房間。通道入口被高明的偽裝了,隱藏房間大約有五坪大。
這裡是光輝他們隨意地攤在地上休息的地方。但是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陰沉,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低著頭,露出沉重表情的人。也許是眾人都滿身瘡痍的緣故,五官扭曲看起來十分痛苦的人也很多。
平時靠著天生魅力來鼓舞眾人的光輝,也因為【限界突破】的副作用,遭到了嚴重的倦怠感襲擊,背靠著牆壁,嘴抿成了一直線不發一語。
而且,在這種時候可以在好的意義上無視氛圍炒熱場面的,班上的那位氣氛製造者,現在正毫無血色的青著一張臉,眉間積累著痛苦,呼吸紊亂地睡著。這恐怕也是大家無法把臉抬起來的原因之一吧。
鈴的下半身從膝蓋以下仍然保持被石化的狀態,香織持續地幫她施與治療。貫穿大腿的傷已經痊癒了。接下來只要解除石化就好了。然而,運氣實在很糟,鈴所受到的觸手攻擊使她大量失血(雜役:這句翻起來好像有些別的意思……),恐怕重要的血管已經受到損傷了。如果不是香織,可能治療都來不及了。
話說回來,即使是香織也不可能將鈴所流失的大量血液補充回來,最多也只能讓她喝下異世界製造的增血藥罷了。因此在鈴的狀況恢復之前是回不去的吧。現在必須讓她靜養才行。
香織為了將鈴完全治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幫其他人治療。當然,如同美術品一般放置著,完全石化的齋藤和近藤的雕像也維持原狀。除了一小部分人有些抱怨之外,成員們也明白一旦鈴的治療結束,接著就是他們(齋藤&近藤)了,要輪到自己接受治療還有的等。不過,也可能只是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罷了。
臨時產生的陰暗空間裡飄著沉重的氣氛,雫捏著皺起的眉間,晃著頭想著到底該如何才能鼓舞大家。本來雫是沉默寡言的類型,很不擅長像鈴那樣緩和場面。但是光輝因為【限界突破】的副作用導致弱體化,又加上戰敗的影響,暫時成了廢物,天生愛照顧人的善良性格讓她這麼思考著,自己如果不做點甚麼的話不行吧。她也真是勞碌命啊。
雫自己不論肉體或是精神狀態都已經接近臨界點了,連搖晃著頭都逐漸變得吃力了,乾脆無視氣氛抱著玉碎的覺悟來個一發表演算了。當她有點自暴自棄的這麼想著的時候,臨時通道的深處傳來野村和辻綾子的對話。
「呼,總算熟悉偽裝的方法了。果然使用這種從沒用過的纖細魔法很累啊……極限了」
「能把它變形到和牆壁看不出差異……這是不同領域的技術呢……必須從頭開始建構魔法陣,難怪啊。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為了把石化完全解除,你的手都快斷了吧?辛苦了」
從兩人的對話可以知道,製作這個空間、以及將入口周圍偽裝得像牆壁一樣的,正是身為【土術師】的野村健太郎。
雖然【土術師】是對土系魔法有著高度適性的天職,不過土系魔法基本上是直接操縱地面的魔法,要像【鍊成】一樣做出加工和造型等纖細的操作是不可能的。比方說,讓地面爆破、從地底射出岩塊、將土壤集中形成如槍尖般的刺並發射、或是操縱沙塵等等,這些都是土系魔法能做到的,上級的話還可以做到石化或製作戈雷姆(只是沒有自動能力的人形)。但要把各種礦物分離或組成來產生物品是做不到的。
因此,雖然可以用攜帶的魔法陣粗暴的在牆上開個大洞,但要讓洞口看起來就像是跟周圍的牆壁一樣的這種【造型】就完全是擅長領域之外的事了,野村不得不從頭開始建構另一個魔法陣。
另一方面,辻綾子之所以跟著野村行動,是為了治療野村的石化。
「辛苦了,野村君。這樣就可以再爭取一點時間了呢」
「……真是這樣就好了。都到這裡了,只能祈禱恢復之前不要被發現了。浩介那邊……那邊也只能祈禱了」
「……浩介的話沒問題的。不起眼的程度可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啊」
「不、重吾。那個、光聽就覺得可悲了不要說出口啊……」
因為聽到藏身處的安全性提高了,沉重的空氣也稍微緩和了一點,差點就製造出自己的黑歷史的雫的臉頰也不再緊繃,這都是野村的功勞。
相對的,野村一邊苦笑,一邊望著遠處,為另一位摯友的凱旋而祈禱著。
是的,其中一名同伴目前不在這裡。那就是擁有【暗殺者】的天職、永山重吾和野村健太郎的好友,遠藤浩介。並非特別陰沉也非不擅言語,也不是被遺忘了(雜役:這裡是說浩介真的不在,而不是明明在場卻被當做不在)。他是與任何人都能正常交流的普通高中男生,但是不知為何就是【不起眼】。回過神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丟他了,發出「啊咧?他上哪去了?」的疑問,這時候刻意在周圍尋找他的話,卻又會因為發現他事實上就在身旁而嚇著,這是他本人完全無意識的發揮的神出鬼沒的本領。當然,這是在日本的時候的事了。
儘管本人十分不情願的樣子,這次的事件卻讓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發揮本領。遠藤是唯一一個能夠離開隊伍,向梅魯多他們傳達事件原委的人。如果是一般的情況,就算是由從異世界被召喚而來的開掛者,要獨力攻略八十幾層也根本是自殺行為。(雜役:阿一不是一般的開掛者……)光輝一行人也是靠著十五人的隊伍一路合作才能攻略得稍有餘裕。
但是,如果是能夠以「不起眼的程度世界第一」自豪的那個男人,遠藤的話,只要完全活用隱密系的技能,要一路不被魔物發現,抵達梅魯多團長他們所在的七十層也是可能的。因為這種想法,光輝他們讓遠藤出發了。
分別的時候,遠藤稍微眼泛淚光……一定是因為將夥伴們留下,自己一個人撤退了的緣故。絶對不是因為被勸說的時候,每個人都說了「你的存在感低到連感覺敏銳的魔物都無法察覺!不起眼的程度絶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你才能在魔物都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突破!」這種話的緣故。
本來光輝他們也應該直接撤退到更上面的樓層才對的,然而實在是沒有這麼做的餘力。滿身瘡痍的夥伴,其中三人無法戰鬥,光輝也是弱體化的狀態,怎麼想都不可能突破八十幾層的難關。
當然,他們也沒想過要梅魯多團長他們前來救援。包含梅魯多團長在內,有實力在七十層建立據點的人有六個。以他們為中心,加上實力略差一些的騎士團員和公會的高等級冒険者的幫助,考慮到保持安全界限的話,七十幾層後半大概還到得了,之後就辦不到了吧。
如果他們真的抵達了能力極限的樓層,光輝他們還是得靠自己突破八十幾層的範圍。也就是說,遠藤獨自前去的目的並非求援,而是去告知自己一行人的現狀以及魔人族所率領的魔物的情報。
的確,聖教教會的伊修塔爾他們曾跟光輝一行人說過,魔人族能使喚多數魔物,而且並非使用洗腦等已知的方法,而是在保留明確意志的情況下(雜役:清水哭哭了),不過可沒聽說過是這樣強力的魔物啊。最讓人驚訝的還不是個體的強度,而是那個數量。
事實上,魔人族所率領的是能將從來沒人抵達過的【奧爾庫司大迷宮】九十層等級的魔物輕鬆全滅,甚至可以壓制光輝他們這些開掛者的魔物。如果連這種事也能做到的話,人族會更早一點滅亡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伊修塔爾的情報在當時並沒有錯,以結論而言,魔人族所率領的魔物【被強化了】吧。除【數量】多之外,個體的【強大】也很驚人。這個情報無論如何都必須確實地傳達,光輝他們是如此判斷的。
「白崎同學。近藤君和齋藤君的石化解除就麻煩你了。我來做的話會花太多時間。做為代替,其他人的治療就交給我了」
「嗯,我知道了。不要太勉強喔,辻同學」
「沒事沒事。不如說這是我要說的話……對不起啊。如果我更有能力的話、白崎同學的負擔也會減輕的說……」
野村他們在旁邊對話時,咕嘟咕嘟地喝著魔力回復藥的綾子,對著持續治療鈴的香織說了這些話。雖然同樣是【治癒師】,與香織相比能使用的技能數量大大不如的綾子,表面上裝做不在乎的樣子,事實上內心充滿了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的羞愧,以及對於總是讓香織負擔(大部分的治療)而感到的歉疚之情。
雖然香織苦笑著回答「沒有這種事」,不過綾子已經去治療其他同伴了。因為她的治療,同伴的表情也不再那麼陰沉了。野村用無法形容的表情看著這樣的綾子,不過因為怕妨礙她治療而一直沒有出聲。
「……都已經這樣了。有想說的話就說啊」
「……吵死了」
永山用看到甚麼有趣的東西的表
情對著野村這麼說,野村本人則只是用嘔氣的態度轉過臉去而已。
之後過了數十個小時。光輝他們輪流小睡了一下,一點點的逐漸治癒了身體跟心靈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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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一個人撤退去告知魔人族的情報的遠藤浩介,連一次戰鬥都沒遭遇到,避過了所有的魔物,向著梅魯多團長他們所在的七十層,確實的一步步地前進著。
如果被八十幾層的魔物發現了,一對一應該還有辦法,複數敵人的話就完蛋了。因此,在能力所及之內儘可能快速的前進,同時也沒忘了謹慎小心。多虧如此,現在也被魔物視而不見地從其眼前通過了。
完全看不見魔物之後,遠藤從貼附著的天花板「嘶躂」一聲落在地上。為了讓「隱形」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裝束,正是【暗殺者】的模樣。想必,剛才如果從天花板向對自己視而不見的魔物發動奇襲的話,可以在被它發覺之前給予很深的傷害吧。心裡並沒有「……哪怕只有一點也好,給我注意到啊……」之類的想法。看著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魔物,眼角反光的東西也沒有溢出來。絶對沒有。
「得加快腳步……」
遠藤了解自己被賦予的任務。然後,也察覺到了光輝他們除了要求自己傳達情報之外,也希望自己就這樣活下去的心意。永山和野村沒說出口的「不要回來啊」這樣的心聲也傳達給自己了。
但是即使如此,完成任務之後,遠藤仍然打算返回光輝他們身邊。不管怎麼說,就這樣子只有自己逃到了安全圈內散漫地活著,這種事是做不到的。
遠藤雖然對於魔物發覺不了自己這件事感到有些失落,但是這正是現在最強的武器,這樣不斷告訴自己,直到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終於抵達某條回程路線,回到了第七十層。
抑制住激動的情緒,向著梅魯多團長他們在據點建構的轉移魔法陣所在的房間移動。過了一會兒,遠藤的氣息感知偵測到了六個人的氣息。不會錯的,就是梅魯多團長他們。在一定距離下解開了【隱形】,對方應該也感覺到自己了吧。
遠藤繞過了最後的轉角,出現在梅魯多團長他們所在的轉移房間內。但是,明明已經完全看到自己的樣子了,梅魯多團長們似乎也沒有特別發現到。遠藤用死魚般的眼神靠近梅魯多,向他說話。
「團長!是我啊!快察覺啊!大事不妙了!」
「嗚喔!?什麼!?敵襲嗎!?」
遠藤出聲的瞬間,梅魯多團長一邊這麼說一邊拔劍往後飛躍,充滿警戒心地往周圍環視。其他的騎士也一起打了個哆嗦,全體進入備戰狀態。
「所以說,是我啊!拜託別再這樣了好嗎!」
「咦?這不是浩介嗎。不要嚇人好不好。話說其他人呢?還有,你看起來怎麼破破爛爛的?」
「所以說大事不妙了啊!」
發現眼前的是浩介之後,深知他有多不起眼的梅魯多團長,呼地將綳緊的肩膀鬆弛下來。不過,回來得比預定時間還要早,又只有遠藤一個人,而且遠藤看起來還是滿身瘡痍到可以說是破破爛爛的地步,梅魯多團長馬上查覺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表情變得嚴峻起來。
即使是王國最精銳的騎士們,如果沒有出聲的話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遠藤因為這個事實而很直接的受傷了,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他馬上將事情始的末說了出來。
梅魯多他們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訝,隨著遠藤的話語而逐漸變得嚴峻。對於只有自己逃出來了這件事,遠藤越講越覺得心都擰在一起了,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梅魯多來回摸著他的頭把他的頭髮都弄亂了。
「不要哭、浩介。你啊、完成了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啊。換做其他人、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戰不接地突破二十層樓嗎?你做得很好。傳達得好」
似乎對哭出來感到很難為情,遠藤用袖子在眼睛上擦了又擦,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對著梅魯多說道。
「團長……我、我接著還要回去。那些傢伙雖然說會靠自己的力量回來……雖然說下次不會再輸了……天之河連【限界突破】都用了也贏不了啊。光是逃走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啊。大家、消耗得很嚴重、就算傷勢治好了也……下次、再被襲擊的話……那個踏馬該死的魔物還在的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所以說、請你們先回到地上、告訴其他人這件事吧」
梅魯多團長似乎很懊悔地咬著嘴唇,將自己所有的最高級回復藥都放進道具袋裡交給遠藤。其他團員們也一樣用懊悔而扭曲的表情把自己的道具袋遞給了遠藤。
「抱歉啊、浩介。雖然我比誰都想跟你一起回去幫他們……我們這些人只會拖累你吧……」
「啊、不、請不要介意啊。藥品類也很缺乏呢、光是這樣就幫大忙了啊」
雖然遠藤這麼說著,一面晃著裝滿了回復藥的道具袋一面苦笑,梅魯多團長的表情卻顯得更加凝重了。那並不只是因為無法成為助力而感到懊悔的表情,還參雜著苦澀。
「……浩介。我現在要說的是非常冷酷的話。你要輕蔑我也沒關係、那是當然的。但是,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聽」
「咦?突然間是怎麼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光輝】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啥?」
聽到梅魯多團長的話,遠藤的表情愣住了。
「浩介。如果是強大到能把現在的你們逼到窮途末路的魔物的話……失去光輝人類就沒有未來了。當然、一定可以和全員都逃出來的你們再度相會的、我是這麼希望的……但是、儘管如此我也是海利希王國騎士團團長,這是不得不說的話。如果有什麼萬一、讓【光輝】活下來」
「……」
終於,察覺了梅魯多團長的意圖的遠藤露出了啞口無言的表情。那就是為了讓重要的人活下來而必須有所犧牲的想法,居上位者所不得不做出的「選擇」。那是遠藤無法做出的思考方式。遠藤的表情也因此急劇地黯淡了下來。
「……我們、只不過是天之河附帶的東西嗎(雜役:為了召喚勇者而順便叫來的雜魚嗎)?」
「絶對不是這樣。我也希望你們全員都能順利活下來啊。不、這種話沒有說服力啊……浩介、剛才說的話,希望你至少能告訴雫和龍太郎」
「……」
由於梅魯多團長的話,遠藤的心裡充滿了黑暗淤塞的負面情感。梅魯多團長和遠藤他們相處了相當長的時間,在他們還對一切都懵懂未知的時候就時常在身邊了,一路共同戰鬥而來。尤其對於在前線戰鬥的學生來說,梅魯多就像是大哥一樣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是比誰都值得信賴的人物。因此,對於好像要拋棄自己似的梅魯多團長,遠藤感到被背叛了一樣的心情。
儘管如此,思緒的一部份仍然知道梅魯多團長所說的其實是必要的事,因此也無法衝動地謾罵出聲。遠藤維持著陰沉的表情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
然而,就在此時……
「浩介!?」
「什!?」
梅魯多團長突然把浩介撞飛,同時伴著「嘎伊伊伊!!」的金屬之間的摩擦聲,手持著劍像要畫圓一般的揮著。然後就這樣轉了一圈利用離心力漂亮的對著搖曳的空間踢出了迴旋一擊。
嘭!
響起這個聲音,搖曳的空間往後方飛去。然後,後方大約距離五公尺處的地面上,刻劃了數道爪痕。應該是伸出爪子來減速了吧。
看到這個情況,摔得屁股著地的遠藤,臉色發青地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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