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16 阿一的軌跡(2/2)
香織向先來一步,被魔力的暴風盛大地吹弄著兔耳的希雅問道。希雅以手腕擋在臉前壓低身體重心,眯細眼睛確認阿一和月的身姿,認為大概是沒有事,吐出了安心的吐息。
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阿一和月的確並非處於危險的狀態。不止如此,兩人還在極度集中,就連希雅等人跑進來了也察覺不了。在額頭上大量流下的汗水,證明了在現在這個瞬間,他們仍在傾盡全力,製作鑲嵌著【概念魔法】的神器。
「……沒事的話,還是出去比較好吧」
「也是吶。因為妾身等人而失敗的話……會被懲罰的吶」
「……不可以開心地說出來啊。緹奧小姐」
希雅他們為了不妨礙阿一等人,而靜靜地退到門前。
在他們當中,唯獨光輝一個人瞪著阿一。他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顏色,但那看起來反而像是將激動全都壓於深處似的,非常危險。
「光輝」
雫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光輝卻沒有回答。而且,還往前踏出了一步。
「光輝!」
「唔……」
雫立刻抓住了光輝的手腕。魔力的暴風將她象徵性的馬尾撩起,雫以認真的眼神筆直地注視著光輝。對那個視線,光輝就仿彿感到動搖似的,將踏出一步的腳,收了回來。
那個瞬間
「!什麼事!?」
「映,映像?」
「漆黑一片的?洞穴?」
希雅等人的眼前突現,映射出了某處的風景。仿彿是把霧當作投影機來使用,魔力光本身成為媒體,流過一道道碎片。這特異的狀態,令希雅等人看到忘了要走出房間了。,
那時,鈴低聲地呢喃了。
「總感覺,很像奧魯克斯……?」
「的確,被綠光石所照耀的巨大洞穴,就只有【奧魯克斯大迷宮】……」
緹奧肯定了鈴的推測。要說被發出淡淡綠光的牆壁所照亮的洞穴,就是在綠光石的礦脈下被創造的【奧魯克斯大迷宮】吧。
但是,鈴沒辦法斷言是因為,被投影出來的洞穴風景,和鈴等人所知的,保持著某種程度的【建造物】體裁的表層迷宮不同,是富具自然性的。沒有任何人工成份的自然洞窟,以及其高度闊度都和鈴等人所知的那個迷宮差別很大。
希雅他們對這突然的事態和不可解的映像感到困惑。不久後,除了在岩石的陰影下,映像投射在四面八方當中。當他們看到在影像深處,擁有著白色體毛以及肥大的後足,身體表皮浮現著類似赤黑色血管的肉筋的兔子型魔物,以及感到傳出的感情的時候,他們理解了影像的正體了。
「這是,不安?……還有焦燥」
「也能感受到恐懼呢。?是記憶,吧。這個影像」
「恐怕是主人的吧。是在那名叫奈落的地方的記憶吧」
希雅他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伴隨著影像,感情從充滿房間的魔力里傳了出來。在聞所未聞的異常魔物前,不安,焦躁,恐懼之類的感情都溢了出來。雖然不知道是有什麼理由,或是什麼原因,才會發展成這種事態,但至少,希雅他們理解到自己所看到的影像和感到的感情都是阿一的東西。
在奈落所發生的事,先不論和月相遇之後所發生的事,關於那以前的事,阿一併沒有多說。因為這已經是過去的事,而且阿一也沒有自豪有多麼辛苦有多不幸的興趣。也是因為很單純地覺得太麻煩了。
因此,希雅等人明白現在是機會去摸索自己所不知的阿一的過去,一瞬間和其他人的眼神對照,統一意見,然後就沒有走出房間,以認真得幾乎空洞的眼神凝視影像。有機會得知形成自己喜歡的人的源頭,當然不能離開。龍太郎和光輝似乎也有興趣,同樣集中精神看著影像。
那時,「啊」不知道是誰發出了聲音。影像里,纏繞著異常氣氛的魔物,以極為猛烈的勢頭向阿一突進而去。
「阿一先生!」
「阿一君!」
希雅和香織忍不住發出了分不清是警告抑或是悲嗚的叫聲。影像依舊播放著百花繚亂的動作,從赤紅魔力中傳出了更大的恐怖與焦躁。
注視著被蹴擊兔玩弄的阿一,希雅等人只能咬緊牙關。然後,阿一的右臂終於被粉碎,苦悶的感情傳達出來,鈴已經看不下去,拿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一先生?被這樣單方面地……」
「這就是我們所知的南雲君啊。完全沒有戰力……」
看著被單方面玩弄的阿一,希雅淚目,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對那樣的希雅,雫咬著嘴唇低聲呢
喃。
不久後,影像一瞬間斷了。是因為阿一看見眼前的蹴擊兔將要殺死自己而閉上眼睛。阿一所感到的對死亡的恐懼傳播開來,影像再次開始流動。那裡是,蹴擊兔在害怕著的身影。
希雅等人轉頭順著蹴擊兔的視線看下去,一頭巨大而且擁有一身白色體毛的熊映入了他們眼中。只看一眼就已經能判斷出那並非尋常的魔物。就像是證明這件事似的,在影像中玩弄阿一的蹴擊兔被輕易地分成兩截,在阿一的眼前將蹴擊兔的血肉撕碎,將其吞噬。
爪熊的目光,越過景像射穿了希雅等人。對現在的她們而言,區區爪熊的目光並非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是,寄宿在那那眼神里的顏色,比起是看敵人的,更像是看飼料的,阿一心裡最根源的恐怖傳達出來,令她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之後所發生的事,對一心思念阿一的少女們而言,是過於悲慘的。
被追到走投無路,被奪去左手,看著自己的手腕在眼前活生生地被咀嚼。捕捉自己的那個目光,依舊還是形同於看著飼料。如同泉水般噴出的血,逐漸失去原形的自己的手腕,逼使他認同那無可否認的現實。
不應該能聽到的吶喊,透過魔力的波動傳了出去。被對人這個種族而言理應是未曾見過的眼神瞪著,身體的一部分被吞噬粉碎,恐懼與死亡令他崩壊。然後,就連羞恥是為何物都忘得清光,哪怕只有一米也好,也想從死亡的化身身邊離開,瘋狂地爬行到洞穴里。
映出來的影像已經只剩黑暗。也無法判斷傳達出來的感情是否已達飽和狀態。只是,阿一的喊叫,也漸漸變得虛弱,令人聯想到生命的燈火所熄滅的場景。
「阿一,先生……」
希雅已經淚流滿臉。在他身旁的香織,雫和鈴都用手掩蓋著口。緹奧的視線也變得嚴峻,進發出恨不出要把利爪熊撕成八塊的殺意。
在他們的注視當中,變得漆黑一片的視界復活了。阿一對自己得救的事實感到疑問,像是被引導似的走到牆臂的深處,然後在那裡與滴水的神秘結晶相遇了。那就是神結晶和神水。
阿一將神水飲下,帶著粉碎的心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中蹲著。渴救著不會有的救贖……
是因為那裡的記憶過於暖味嗎,那裡的影像全都腰斬掉了。但是,取而代之傳達出來的感情的密度增加了。
無比渴救有人能來救自己,但就連一個人都沒有回應的壓倒性的孤獨。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吞噬的黑暗。令人發狂的飢餓感。源源不絶的幻肢痛。
在幾天當中不斷忍耐著拷問般的苦痛。像是死掉似地躺在地上,不久後他自然地渴望死亡,但他服用的神水不允許他死去,沒有去處的感情與對同學們的憎恨連接,他詛咒這個世上一切的不講理。(Mcb:於是,阿一從此以後詛咒了自己)
但是,那也開始變得無關緊要,阿一的心染成了黑色。染成了對生存的渴望,以及對妨礙自己的存在的殺意。
阿一動了起來。他的視界捕捉到滴滿神水的窪地。他刷刷刷地爬行過去,像是狗一樣飲下去。飢餓感和幻肢痛依舊存在,他僅僅取回了活力,阿一映在水面上的臉,已經不再是原本的他的臉。
伴隨著閃耀殺意的目光,阿一沖出了洞窟。驅使手上唯一一個種不上武器的武器—鍊成去狩獵魔物。
「唔?這就是,那個身姿的?」
「雖然有聽過……實際看上去這還真強烈……」
狼吞虎咽地吃下魔物,手和衣服沾滿血液,臉上一定也黏上血肉的阿一的樣子,正與怪物這詞語相稱。
然後,不成聲音的吶喊再次傳了出來。沒有人能想像那痛苦到底有多大。將頭撞下地面多次,在地上打滾的阿一的身體,只靠不斷迴轉的視線也能得知不斷重複著破壊與崩壊。
叫人不忍直視的光景,以及傳播開來的,連地獄之苦也只能算小巫見大巫的苦痛,令光輝也擠不出半點聲音,龍太朗也半途而廢地迅速移開視線,而鈴則拚命忍住不一吐為快。
變貌不久後終結了,滴在地面上的神水映出了和現在的阿一一模一樣,全身浴血的身影。阿一對生存的執念與殺意越發沸騰,入手了強靱的肉體以及全新的力量。
然後,驅使只能製造武器的平凡職業鍊成師之力,以及異世界的火藥原料,在經歷無數次令人心淡的失敗之後,他最終製成了兵器,為了證明自己也能戰鬥,挑戰了一度將自己的心徹底粉碎的爪熊。
在激鬥的最終,將爪熊踐踏於腳下,吞噬其血肉,將其化作自改的糧食的阿一,終於察覺到了。那從心底湧出的真正的渴望。
即是──
──想回去
就像是呼應那份思念,充滿房間的魔力脈動了。阿一的身體被紅色的魔力光所包圍,以阿一和月為中心,魔力跳動了。
但是,那魔力並非無差別向外擴散。圍繞中心的兩人旋轉,像是被吸進螺旋奔流似的集束。
──想回去
阿一純粹而強烈的願望再次透過魔力傳出。希雅等人就像是心動似的將手放胸前並握緊。
紅色魔力仍無半點停下的跡象,反而燦然閃燿,金色的魔力仿彿支撐紅色光輝似的與其混淆。閃爍不定的同時亦漸漸地,漸漸地取回平穩的魔力流動,開始在兩人的身邊迴轉。那光景就仿彿是銀河。
──我想回到故鄉啊
寂靜卻不令任何人動搖,而是包含令人自然地理解的強大意志的思念將周圍染末。那正可謂是極限的意志。
映像中的阿一,一度仰望天花板之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確認自己內心的想法和覺悟。然後,刷地睜開眼睛,毫不躊躇,步向通往迷宮深處的道路的深淵。
放射出映像的魔力光在這裡就被吸收了,加入繞著阿一和月迴轉的魔力渦輪里。
希雅等人的反應幾乎一致。都只是,對阿一成為現在的阿一的過程感到驚訝。
希雅,香織,緹奧,雫被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感情所推動,對阿一的路程以及其切實的思念流淚。同時為在挫折中站起來的所愛之人感到榮耀,浮現出微微的笑容。
鈴和龍太郎,就像是被推倒似的閉上嘴,露出了看似理解敵不過他的表情。
雖然以為,自己也經歷過相當艱苦的修羅場,但有經驗豐富的梅魯多和騎士團作為支援者,還要被開掛的同伴所包圍。想像一下,到底能不能僅靠自己一人跨越那種苦難,從奈落之底中爬上來,便搖頭了。
然後光輝則……像是失去力量,以空虛的眼神注視著虛空。他的心中,流過了剛才說換自己掉進奈落就好了的時候的事。
直到如今,光輝都認為阿一的強大是一種卑怯。就算被雫說他毫無疑問是經歷過無數大事才來的,也沒有半點實感,打從心底裏認為他是掉到奈落簡單得到力量,然後按喜好隨意玩弄那力量的傢伙。
但是,剛才知道的,阿一真正所走過的路,卻悽慘得能將他的想法完全毀滅。
(?想回去?嗎)
他在心中小聲呢喃。自己真的有那麼想要回到故鄉嗎,這種疑問涌了出來。同時,自己要成為被人所渴求的勇者去拯救這個世界,他的這份想法,和通過魔力直接傳出的阿一的想法比起來,總感覺非常細小?
(不,不對?我沒有錯。南雲的想法……我雖然能明白……可是,就算如此?而且,就連雫也?將我的一切都搶走了……)
光輝將自我否定的感情,拚命地丟出心外。
在光輝在內心自問自答時,阿一和月出現了變化。正確而言,是在阿一和月中間的結晶體和礦物。
清澄的紅色魔力將其包圍,逐漸改變形狀,或者說是在融合,吸取魔力毫無疑問就是鍊成仍在順利進行的證明。
「那是,鈅匙?嗎?」
「應該是吧。看起來像是調整神器的水晶鈅匙」
雫也認同香織的嘟嚷。在阿一和月的中間變換形狀的那個是,是在把手方向付上十二面的結晶體,在先端部位恐怕描繪著精緻複雜的魔法陣的鈅匙。(譯:不覺得上面那個對話違和感爆高嗎?)
將神結晶和其他礦物融合,大量吸收了阿一和月的魔力的紅水晶被金色魔力所點綴,作為比森羅萬象都更為美麗的神器誕生了。
然後,在完全成形之後,至今連動都沒動過的阿一和月,在拖著手的同時刷地睜大眼睛。薄薄睜開的眼牟,看起來沒有映出一切,但又像是注視著只有那兩人才能看見的東西。
在異常並且莫名地散發出神秘感的氣氛中,不知道誰吞下口水的聲音響起了。下一個瞬間,那兩人的嘴唇上下起伏。小小地張開的口所紡織出的言語是?
「『──【打開通往所望之地的門扉】』」
剎那間,如同恆星般耀目的光之奔流
以兩人為中心噴發。降落於此的銀河的流動,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將房間染上純白的色彩,亦將在場所有人的意識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