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12 雫的混亂（1/2）
早晨特有的靜謐瀰漫在費雅貝魯根森林的深處。
微風給寂靜的水面帶來一絲波紋，小鳥的鳴叫聲一點點變大，配合上樹葉摩挲的聲音，宛如溫柔的交響樂。
但是，在那樣的費雅貝魯根的一角──從那避人耳目，極不顯眼的地方，正傳來另類的他種音色。
嗶！嗶！嗶！
「嘿！呼！哈！」
劃破空氣的銳音，以及和它同調的短促呼吸。每當這聲音響起，就有黑線驅散薄薄的朝霧，於空中奔走。那是毫無停滯，如高山流水般自然的，黑刀的軌跡。
其使用者的動作也極度洗鍊，與那飄揚的特徵性黑髮相結合，宛如獻給神的神樂舞，讓人感到無比的神秘。
在樹葉飄落的森林之中，描繪著圓圈，好似舞蹈一般的黑刀和黑髮。落葉一旦進入她所作出的劍界便支離破碎，其間還夾雜著晶瑩剔透的汗珠。
究竟，這樣的舞蹈是從何時開始，又持續了多久呢。她──雫腳下的地面上刻畫有幾條的圓圈，圈外散落著無數被切成微塵的樹葉殘骸。
但是，與這個景象相反，雫的身軀就像在說不知疲倦似的，動作連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沒有。一氣呵成的美麗姿態，只是在心無旁騖的揮刀。
「──」
可是，讓人以為會就這樣永遠跳下去的雫的演舞，突然，紊亂了。本應被劍身斬裂的樹葉悠然飄過。在樹葉呼嚕呼嚕的翻轉著飄落地面的同時，雫也被圓周運動的離心力翻弄著呼嚕呼嚕的旋轉並失去了平衡。
雖然雫勉強避免了摔倒這種醜態，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用黑刀的刀鞘支撐著自己。作為劍士，是不能露出這種苦澀表情的。
「哈啊、哈啊、哈啊、又來了！！」
雫煩躁的搖著頭。標誌性的馬尾辮像是在表明她的心情似的左右搖擺，盛大的暴亂著。
「明鏡止水。明鏡止水啊，我」
一邊特意說著，一邊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然後想起了那靜謐的泉水。為了調整心情，保持平靜的狀態練習，以泉水沐浴，這是她在日本從開始練劍之時就一直在做的事。做這種已經習慣了的事，很快就能讓慌亂的心情取回平靜。
但是，那水面上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雫發出了女孩子不應有的英勇尖叫，將黑刀揮過頭頂，拚命斬向描繪出她內心的水面。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絶～對！不是這樣的啊！！！）
波瀾不驚的水面一去不返，倒不如說，看上去就像受到颱風直擊的大海，雫的內心狂暴著。
（不是的，從頭說來不同的意義也不懂！我很冷靜！）
嘛，不論怎麼看都是不冷靜呢。心中的尖叫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其實，從日落後就一直在鍛鍊的雫，從剛才開始就只要一集中精神，劍法就會馬上變得凌亂遲鈍，一臉苦澀的站好重來之後，還是會馬上心猿意馬，腳下打滑，這樣如此反覆。
那個樣子，與其說是有「什麼」在妨礙鍛鍊，不如說是為了擺脫「什麼」而在鍛鍊。
為什麼，雫要在這種說成是午夜都不過分的時間段做這種事呢。
昨天，從【哈爾崔那大迷宮】歸來的阿一一行人，為了治癒疲勞都早早的進入了休息時間。當然，雫吃完飯洗完澡後也立刻上床了，但不知為什麼，她全然睡不著，翻來覆去了不知多久後，她覺得這樣在床上躺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在丑時三刻單手拿著黑刀跑出去了。
然而，讓雫輾轉反側的東西──那是，現在正安然入睡的，水面描繪出的（大家），還有，偶爾會突然浮現的那一名少年。
「噻！噻！噻啊啊啊啊！！」
尖叫也更加混亂。
越是不想去想，反而越會想起在大迷宮發生的事。
變換階層，啟動轉移陣之後，被帶入夢的世界。對於被抓住的人來說，那是無比甜美的世界，雫現在一想起那場胃痛的夢，就會面紅耳赤。那種事竟然是自己的理想世界什麼的……絶對不認同，絶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況且，在那個世界，貼近自己這個以酷為名的少女的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
更要命的是大迷宮的最終試練。讓感情反轉這種意想不到的內容，自己竟然對那個又黑又大的東西產生了愛情，這種黑歷史自不必說。最有問題的，雫竟然非常非常的討厭那名少年。雖然還不至於抱有殺意，但憎惡是沒跑了。
那也就是說……
「對了──嗯！友情啊！友情萬歳──！！」
已經沒有任何刀法可言。人物角色開始崩壊了。自暴自棄的揮舞著黑刀，粗雜的切風之聲就像在非難似的。眼前浮現出虛幻的人影，總覺得那笑容有些可憎。雫遷怒般揮舞著太刀的樣子，和她平時凜然的氣氛大相逕庭，如果同班同學們看到了，肯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吧。
之後雫也一直處於平靜與混亂的夾縫之間，時而犀利，時而死命的持續揮刀。像是想擺脫什麼，又像是要否定什麼。
不久，心情好了……疲勞超越了煩躁，在雫的思考開始變得遲鈍時，終於，她的心漸漸取回平靜。關於混亂的原因，她堅持是由於大迷宮那脫離常規的環境，讓思考一時變得奇怪了。已經，就算想起他，也能保持一顆平靜的不亂之心。一如往常。
「呼────」
慢慢的吐出一口氣，鏗！雫愜意的收刀入鞘。閉上眼睛將視野關入黑暗，一邊擦汗，一邊通過肌膚感受著視覺以上的早晨的清爽。一縷一縷的頭髮貼在臉上，呼出灼熱吐息的那副樣子，總讓人覺得嬌艷。
雫靜靜佇立，沉浸在鍛鍊的餘韻之中，突然，被人搭話了。
「一句話，不愧是你啊」
「──！？嗚喵！？」
從正後方傳來相當耳熟的聲音，雫的心臟大跳了一下。由於太過混亂，連口調都變得亂七八糟了。「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並沒有這麼吐槽的人。「難道是」雫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回頭。
站在那裡的，是如同她預想的人物──南雲阿一。為了不妨礙雫鍛鍊，或者說只是惡作劇……阿一隱藏氣息接近了。
「南、南雲君。別嚇我啊。突然站在背後什麼的，惡趣味啊」
雫一邊平定砰咚砰咚跳個不停的心臟，一邊責備似的眯起了眼睛。
對此，受到指責的阿一說……
「……嗚喵……噗噗」
「！！」
忍著不笑似的，不，他是模仿著雫重演了一遍她可愛的樣子。雫顫抖著送上強化了非難之色的眼神。但是，由於她面染桃紅，看上去一點魄力都沒有。
有這種自覺吧，這次她直接用語言發泄自己的不滿。
「你?是?來?搞?毛?的?啊！！」
阿一略微失笑，同時像是在說抱歉似的從【寶物庫】取出毛巾拋給了雫。看上去很危險的雫，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渾身是汗，感到微妙的羞恥，慌慌張張的拭去汗水。
「沒什麼特別的用意。早上剛醒。想要晨練一下，正找合適的地方呢，然後注意到八重堅的氣息，就過來看了一下。……這個樣子，你從老早之前就在這鍛鍊了嗎？不會是從昨天一直練到今天吧」
「那、那個，平時不這樣的。不知為什麼睡不著……」
「……嘛，因為初次攻略了大迷宮。心情過於高漲了不是嗎」
「說、說的是呢」
其實，我是由於在不同的意義上心情高漲，所以到這來發泄了！這種話雫可說不出口，她微妙的移開了視線。
看到雫這總顯得有些可疑的舉動，阿一困惑的眯細了眼睛。
剛才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的雫，現在又不淡定了。
一直盯著，心神不定，呼吸急促，顫抖……
「……八重堅。你，看上去有些奇怪啊？難道是大迷宮的後遺症……」
「哈？那個，不，沒事啊。嗯，完全沒事，非常健康哦。倒不如說，狀態絶佳啊」
「……不，你看上去似乎相當疲勞，舉動什麼的也有些可疑……」
「舉、舉動什麼的才不可疑啊。我和平時一樣啊。總是在警戒著周圍。不要輕率的站到我背後呢，下次說不定就不小心把你砍了！」
「……你是哪裡的殺手啊。……嘛，沒事的話就好」
明顯不是平時的雫，但本人既然這麼說，那就隨她去吧。阿一這麼想著，不再介懷雫的舉動。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笑呵呵的慢慢向雫走去。
看到阿一突然接近，雫顯得相當狼狽。張開雙手向前伸出，上下揮舞做出防禦的樣子。
「什、什麼！為什麼要靠過來！不行，稍
微等一下！正在擦汗啊！侵犯領土呦。請冷靜！啊，毛巾嗎？給，還給……你，不行啊。這個要洗了才能還！所以啊，停在那裡！」
「……你這究竟是怎麼了？我只是想讓你把黑刀借我一下啊」
阿一往前走幾步雫就向後退幾步，她的態度就像是在應對變態似的，阿一有點不高興。
「黑、黑刀？為什麼又……」
「強化啊。靠升華魔法應該能讓它的性能更上一層樓的。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是、是啊。如果能強化那真是求之不得」
雫提心弔膽的捏著黑刀的一頭伸向阿一。堅決不打算靠近似的。
對她來說，擦汗時身邊有人什麼的，在來這個世界之前就是常有的事吧，事到如今到底有什麼可在意的呢。阿一看著雫的眼神越來越像是在看著可疑者了，不過，他最終還是「嘛，這種事怎樣都好」的聳了聳肩。
阿一接過黑刀，用鞋跟一跺地面，咔的一聲，啟動了靴子內置的鍊成魔法陣，地面迅速隆起，出現了簡易的桌子和椅子。阿一坐到椅子上，從【寶物庫】接連取出各種礦石，和黑刀一併放在桌子上。
雫依舊保持著那個樣子直勾勾的盯著阿一。讓她就那麼站著看感覺不太好，因此阿一就用視線催促她坐下。心神不寧的雫戰戰兢兢的坐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
「……」
沒有對話。咔嚓咔嚓、嘰嘰喳喳、沙啦沙啦，除了阿一擺弄礦石的聲音、小鳥的鳴囀，以及樹葉相互摩擦的聲音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早晨的靜謐重新回來了。
雫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心情不好。多少有些緊張，但是，總覺得坐在那裡的雫接受了阿一的存在，因那突然登場而掀起波瀾的心也逐漸歸於平靜。
阿一併沒有看向雫那邊，因為他正將意識集中在鍊成上。其證據，就是阿一的眼眸正帶著極度認真的色彩。澄澈鮮艷的紅色魔力光照亮了阿一的面孔，手邊的礦物們如魔法般變換著形姿。
雫看著阿一的魔法，「果然，好美……」這樣自言自語，看上去，她自己並不知道，她正凝望著阿一的臉。雫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惺忪的睡眼時開時閉。是由於通宵達旦才讓睡魔趁虛而入，還是……
途中，阿一為了採集雫的血液突然取過她的手，激烈動搖的雫摔下椅子。雖然發生了這種意外事件，但大體上時間是在平靜的流逝。
經過不久，雫的眼皮變得越來越重，心情卻奇妙的愉悅，在她半無意識的想著乾脆就這樣隨波逐流的時候，阿一叫她了。
「好了，給，八重堅」
「……」
「八重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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