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13 再一次,想起(1/2)
阿一和香織抬頭仰望的帆船,是在地球上也難得一見的超大規模巨船。
全長三百米以上,僅是地面上可見部分的構造就有十層。各處都被施以莊嚴的裝飾,即便腐朽了,看後仍能給予人感動。木造船隻,竟然能完成到如此地步,就連同樣長於造物的阿一看後,也不禁對當時的匠人們懷以尊敬之念。
阿一抱著香織用【空力】飛身上船,降落在豪華客輪最頂部的陽台上。於是,不出所料,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又來了……香織,好好注意準備淨化。反正不會是什么正經的景象」
「……嗯。沒問題的」
香織的回答慢了半拍。阿一後悔了,剛才的指摘,是不該輕易在迷宮攻略中說出來的事。很明顯,香織意志消沉了。阿一確信這是必須要說的事,但再稍微,考慮一下時機或許會更好。香織浮現出飄渺的笑容,不同於阿一所知道的,那已經消失不見的東西……至少在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前應該忍耐的,撓著頭的阿一不由得這麼想。
在這期間,周圍的景色完全改變了,這一次,是在漂浮於海上的豪華客輪之上。
時間是晚上,滿月在夜空閃耀著。豪華客輪上滿溢著耀眼的光芒,甲板上,各種各樣的裝飾和立食式自助餐桌狹窄的並排著,眾多的人們一面享受豪華料理,一面愉快的和周圍的人們談笑著。
「派對……嗎?」
「啊啊,相當的華麗……誤會梅爾基涅的概念了嗎?」
和預想的悽慘景象相去甚遠,阿一和香織站在顯然比船員們所在的地方高了一層的陽台上,以俯瞰的形式眺望著下方巨大甲板上那華麗的景象。
這時,阿一他們背後的門打開,出現了數名船員,在離阿一他們稍遠的地方開始一邊抽菸一邊談笑。是來這裡小憩的吧。
阿一豎起耳朵聽了聽他們在聊什麼,好像,這個海上派對是為了慶祝終戰而舉辦的。常年持續的戰爭,並非以殲滅或侵略敵國的形式,而是以締結和平條約的形式結束了。船員們對此也感到高興。如果仔細看,甲板上的並不只有人類族,魔人族或亞人族也有很多。不論誰都在不分種族的談笑著。
「還有這樣的時代啊」
「為了終戰而奔走的人們呢,確實是偉業啊。也不知道從終戰的時代為止已經過去多少年了……也並不是全部的芥蒂都消除了吧……那種程度的相視而笑什麼的……」
「一定是身居那個位置的人們為此而努力了不是嗎?大家和大家,不是一上來就能相視而笑的吧……」
「也是呢……」
看著人們歡樂明朗的表情,阿一和香織的臉頰也自然地放鬆了。又觀望了一陣,一位五十歳上下的男性登上甲板上準備好的演講台,開始向周圍揮手致意。人們注意到後便立即停止閑談,目光都集中於男性身上。他們的眼神中都含有一樣的敬意。
隨侍在初老男性身旁的,是一位親信似的男人和一位不知為何戴著兜帽的人物。考慮到時間和場合,不由得讓人覺得相當失禮……但是,好像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個兜帽。
不久後,全員都靜靜注目於演講台,初老男性的演說開始了。
「諸君,期望和平,為此而賭命穿行於戰亂之中。諸君乃勇者,亦是和平的使者。今日,能在這裡與諸君一同會事,寡人真誠的感到高興。這漫長的戰爭,終於能在寡人這一代,而且還是以締結和平條約的形式結束,並且,能親眼目睹這做夢一般的光景……寡人之心顫抖不已」
開場白結束,正式的演說開始,不論誰都在認真傾聽。演說平穩推進,成為和平契機的事件,或為了顛覆擦肩而過、疑心暗鬼等等而做的許多亂來的事,然後,功成未滿身先死的友人……隨著演說的推進,眾人或遠目四方,或懷古傷今,或仰頭望天忍耐從眼角流出的淚水。
顯然,初老的男人是人類族某國的國王。即便在人類族之中,也是從相當早期就在暗地裡為了和平而行動著似的。也能理解為何人們會對他表示敬意了。
演說逐漸臨近終盤。總覺得國王浮現出高漲的熱情。現場的氣氛也高漲起來。但是,阿一卻感覺,國王那樣的表情,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剛一這樣想,討厭的預感就襲來了。
「──這樣締結和平條約後,經過一年的思考……實在是,太愚蠢了」
聽了國王的話語,一瞬間,在場的人們頭上都浮現出【?】。聽錯了嗎?並,和旁邊的同志們面面相覷。在此期間,國王熱情的演說還在繼續。
「是的,實在是太愚蠢了。不論是和野獸之流交杯換盞,還是與異教徒共商未來……都愚蠢至極。明白了呢,諸君。沒錯,就是你們」
「究、究竟,在說什麼啊!阿里斯特!究竟,為什麼要說──!?」
對於國王阿里斯特的豹變,一名魔人族聲音動搖似的撥開人群跑上前去。然後,是打算詰問阿里斯特王吧……結果,一把劍從他的胸口穿出。
被刺穿的魔人族男性,隔著肩膀回頭──看到背後的人類族,他的表情驚愕的扭曲了。看那表情,能明白他們兩人似乎關係匪淺。面帶打從心底裏覺得難以置信的表情,魔人族的男性癱倒在地。
甲板上一片譁然。「陛下啊!」數名男女發出悲鳴,跑到倒地的魔人族男性跟前。
「那麼,諸君,如同最初所說的,能在這裡與諸君齊聚一堂,寡人真的很高興。被吾輩的神所拋棄,擅自建立國家的邪惡種族,竟然打算與吾等人類平起平坐,這種難以忍受的的狀況,背離了作為唯一神的創世神【埃希德大人】!不得不暫且、將崇拜無聊的異教之神的愚者們放置,這份痛苦,也將在今天這個日子結束!只有全部殲滅一途,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因此,在今天這個能將各國的重要人物一次性清剿的日子裡,寡人喜不自勝啊!好了,忠實於神的下僕們呦!向野獸之流和異教徒們降下制裁的鐵錘吧!啊啊~,埃希德大人!您正在看著寡人嗎!!!」
阿里斯特王跪地仰天鬨笑。緊隨著他的信號,扮裝成船員的士兵們紛紛現身,完全包圍了甲板上的派對會場。
甲板兩側是大海,前後分別是高達十層的建築物和巨大的桅桿,對船的中央形成包夾之勢。能看到士兵們佔領了陽台或桅桿的立足點,目不轉睛的盯著眼下的靶子們。這裡是海上,人們無處可逃,士兵一方坐擁絶對的地利。注意到這一點了吧。各國重要人物們的表情染上了絶望一色。
下一個瞬間,終於,魔法的齊射以甲板為目標如暴雨般襲來。儘管身處下方這個不利的位置,乘客們仍拚命應戰……暴露於單方面的淫威之下,抵抗也是徒勞,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似乎有些人勉強逃入船內,可是大部分人都已經氣絶身亡,情況陡變,甲板瞬間化為血海。數分鐘前的輝煌華美就如謊言一般。似乎也有跳海的人們,可是早有無數乘坐小舟的船員在守株待兔,仍舊是馬上被殺,讓大海染上了鮮血之色。
「嗚嗚」
「香織」
忍耐著嘔吐感似的,香織靠著扶手,單手捂著嘴。過於悽慘的景象,也難怪吧。阿一支撐著香織,阿里斯特王則在部下的陪同之下返回船內。因為有幾個人迅速逃入船內,所以他要去抹殺……不,感覺上,他就像是要去狩獵似的。
追隨他的男人和戴兜帽的人物也消失於船內。
這時,突然,戴兜帽的人物回頭看向甲板。那個瞬間,從兜帽的下擺,靠著反射的月光,阿一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叢閃閃發亮的銀髮。
周圍的景色漸漸扭曲。大概,剛才的影像只是為了讓人看到而已。不久後,阿一和香織回到了原本腐朽的豪華客輪之上。
「香織,稍微休息一下」
「嗷嗷,沒事的。稍微,有點噁心而已……比起這個,那個結束了嗎?我們,還什麼都沒做……」
「這裡,應該就是這船之墓場的終點了。不可能讓我們超出結界去海中探索……一般來想,如果想前進,就該深入探索船的內部,不就是這種意思嗎?也有可能,其目的本身就是顯示出那個情景。將神所引發的慘劇烙印在挑戰者的記憶中,再讓他們探索這條船……相當惡趣味的設計啊。特別是,對這個世界的傢伙們來說」
這個世界的人們,幾乎都擁有信仰心,其信仰心的盡頭竟然是如此的慘劇,看了後精神會受到殘酷的打擊吧。並且,這個迷宮主要是作用於攻略者的精神狀態,攻略的要點又是魔法之力。在某種意義上,和【萊森大迷宮】正好相反。阿一和香織是異世界人,即便如此,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精神性壓迫。
兩人俯瞰甲板,回想起曾在那裡發生過的悽慘虐殺,不由得露出提不起勁的表情。阿一他呢,好像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而已。
二人下定決心飛降到甲板上,從阿里斯特王他們進入的門扉步
入船內。
船內完全被封閉於黑暗中。因為外面很明亮,所以就算有光線從朽木的縫隙間射進來也不奇怪,可是,不知何故,完全沒有光抵達這裡。阿一從【寶物庫】中取出綠光石燈驅散黑暗。
「剛才的情景……戰爭結束後,那個國王背叛了諸國,是這樣嗎?」
「好像是的……只是,不覺得稍微有些不自然嗎?登上演講台的時候,他一直被籠罩在滿含敬意和信愛的眼神中……如果他在內心討厭亞人族或魔人族的話,真的,會被人那樣仰慕著嗎?」
「……也是呢……從那個人的口氣來看,宛如終戰的一年間有什麼讓他豹變了……這麼考慮比較合理吧……問題是發生了什麼呢……」
「嘛,肯定與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就是了。他最後的叫喊也讓人感覺很危險呢」
「嗯,像伊修塔爾先生似的……沉浸在恍惚之中。令人心痛」
顯然,聖教教會的教皇被女子高中生認為是一個很痛的人。阿一稍微有點同情他了。兩人一邊研究剛才的情景一邊前進著,轉過前方的拐角,阿一的燈照出了什麼,白色的飄飄忽忽的東西。
阿一和香織停住腳步,將燈光一點點向上抬起。那東西的真面目,是一位女子。身穿白色禮服的女孩子,低著頭搖搖晃晃的站在走廊的盡頭。
阿一和香織猛烈的感受到討厭的預感。特別是,香織的表情一個勁兒的綳緊了。阿一倒是很淡定,想著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有女孩子,總之先射殺再說,就將多納的槍口指向前方。
那個瞬間,女孩子啪嘰一聲倒在走廊上。並且,手足的關節向著不可能的角度彎曲,宛如蜘蛛般動著手腳,筆直的向著阿一他們沖來!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奇怪的笑聲在走廊中回蕩。她的眼睛炯炯放光,從劉海的縫隙間射穿阿一他們,那迫近的身影,宛如哪裡的都市傳說。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哦!?冷靜下來香織!別抓手臂!」
雖然老套,但正因如此看上去才可怕。香織驚懼的大聲尖叫並緊緊抱住阿一。阿一打算用多納射擊咯嗒咯嗒笑著逼近的少女(?),但由於被香織死死抱住,子彈射偏了。
「咔嘎呀!!」
眨眼間爬至腳下的少女(?)伴隨著奇怪的吶喊,向阿一的面門撲去。
沒辦法,阿一隻得放棄槍擊,用必殺技流氓踢踹向咯嗒咯嗒笑著的少女(?)的腹部。為了慎重起見,在纏上魔力的基礎上還發動了【豪腳】
流氓踢擊中腹部的瞬間,少女被盛大的踹飛,在走廊和壁間歷經數次彈跳後,手腳向著更加怪異的方向彎曲,停止在走廊深處,就那樣融化般消失了。
阿一嘆了口氣,用拳頭輕擊了至今仍在瑟瑟發抖的抱著他的香織的頭。嚇了一哆嗦後,香織驚魂未定的向上看著阿一。眼角已經積存有淚水,嘴角則緊緊的抿成一字。真的被嚇壊了。(准准:幽靈船+鬼屋,約會聖地啊!)
「香織,你很不擅長這些嗎?」
「……真的存在擅長的人嗎?」
「當成魔物就好了,不是嗎?」
「……咕嘶,加油」
香織這麼說著就鬆開阿一,只剩手還緊緊的攥著阿一的衣角不放。明明到剛才為止,她都很介意阿一所說的事,有些迴避著阿一,現在,【絶對不會放手的!】她濡濕的瞳孔中寄宿著這種強韌的意志。拚命的。和告白的時候一模一樣。
此後還遇到了很多怪異,例如,走廊前方的門響起乓乓的拍門聲,走近一看,門上塗有無數的血手印。例如,感覺有水滴正好滴在脖子上,抬頭一看,有一個長髮滴水的女人正貼附在天花板上俯視著阿一他們。例如,從走廊前方傳來咕哩咕哩這種拖拽著什麼的聲音,結果出現了一名手持頭顱和斧子的男性……
其中大部分都被阿一的魔力彈擊穿,或被流氓踢瞬殺了,可是……
「不要啊……已經想回去了……雫醬,好想見你~」
隨著探索的深入,船內的怪異現象也愈演愈烈,引起了香織的幼兒化,緊緊貼在阿一的背上連動都動不了。
順帶一提,之所以會叫雫的名字,是因為小時候每次和光輝他們一起去鬼屋玩,都是由雫來擔當香織的騎士的。絶對絶對不是因為百合呦。
【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的創設者梅伊爾?梅爾基涅,似乎非常喜歡將敵人的精神逼入絶境。阿一有在奈落之底長期被黑暗與怪物包圍的生存經驗,因此,他不覺得這些有什麼,但對普通人、或者說擁有正常感性的人來說,這裡很不妙吧。不過,月或緹奧受驚哭泣的樣子,無法想像呢……(准准:希雅呢?)
半哭的香織緊緊拉著阿一,儘管如此,她也設法用回復魔法擊退怪異。
(進來之前還像是人生的迷途者,剛才那嚴肅的氣氛都哪兒去了?)
阿一不由得在內心吐槽,同時守望著這樣的香織。途中,香織有好幾次都差點失去意識。過了多久呢?如字面意思的有驚無險,兩人總算到達了船艙。
踏入開著的沉重門扉。船艙內零星的殘留有裝載的貨物,阿一他們順著貨物的間隙向裡面前進。在他們稍微前進了一點的時候,突然,哐當!進來時的門擅自關閉,發出一聲巨響。
「咿!?」
「……」
受驚的香織發出怪聲。阿一不禁有點擔心,攻略迷宮後,香織還會記得自己之前所說的重要的話嗎?如此那般的話語,他可受不了再說第二遍。
阿一輕撫香織瑟瑟發抖的肩膀,一邊嘆氣一邊安慰她,這時,又發生了異常事態。驟然浮現的濃霧開始封閉視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君!?」
「總覺得像是開朗的外國人的笑聲哦。照之前那樣,隨便放點魔法把霧驅散就好了。不要緊啦」
在阿一這樣回答的瞬間,嗖!裂風之聲鳴響,有什麼東西撕裂濃霧飛了過來。阿一立刻抬起左臂,但馬上,他就發現了正好和頭一邊高的、被左臂擋住的極細的絲。進而,連續的裂風之聲鳴響,這次是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箭。
「都到這兒了又給我來物理陷阱?這個也好那個也罷,解放者那幫傢伙真是討厭啊!」
「守護之光於此,【聖絶】!」
雖然一瞬間打了阿一個措手不及,但畢竟只是原始的武器,被他輕而易舉的就處理掉了,香織也發動防禦魔法。緊接著,前方的霧形成漩渦,變成可怕的暴風襲擊了阿一和香織。
為了不被吹飛,阿一用靴底釘固定身體,同時打算立刻抓住旁邊的香織,可不走運,香織的防禦魔法成了妨礙,阿一的手慢了半拍,沒能抓到。
「呃啊!?」
發出悲鳴的香織被暴風吹飛,消失於濃霧之中。阿一不由得咂舌,嘗試用感知系能力把握住香織的位置。但是,這個霧顯然和【哈爾崔那樹海】的霧一樣,對方向感覺和感知系能力有阻礙作用,阿一輕易的就把香織看丟了。
「切,香織,站在原地別動!」
阿一一邊咂舌一邊呼喊香織,這次切裂他前方的濃霧從正面襲來的,是揮舞長劍的騎士風男人。男人稍微有兩把刷子,使出的劍技凌厲狠辣。
阿一冷靜的用多納見招拆招,大踏步閃過對手,用左之修拉庫朝著他的腹部射出魔力彈。肚子開了個風穴的騎士風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接雲消霧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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