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槍之戰神 第一章 潛伏的魔王們(1/2)
1
那一天亞歷山大·嘉斯柯因出現在台北。
台北——不用說就知道台灣的中心都市。
他到訪的地方是寧夏夜市,這是聚集了大量露天店家和攤販的夜間市場。
每天夜晚都有品嘗B級攤販料理而來的地方住民和觀光客們。
購買好的食物可以站著吃完,或者坐在攤位旁提供的桌椅享用。
但是這一夜亞雷克挑選的是一家又舊又髒的熱食店。
他坐在店外放置的一張長桌旁,隨意地點了幾道菜。
像這類的夜市不太會賣酒類飲品,所以他自己帶了罐裝啤酒。
蒸餃、水餃、肉粽、加味香腸、蚵仔煎。
在他點的熱食排上桌的同時,和他約好的人也到了。
「……久違了,亞雷克。」
「是呀,我們差不多一年不見了。」
因為對方用閩南語和他打招呼,所以亞雷克也用閩南語回話。
對方是個戴著眼鏡、看似十多歲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賽西莉亞·陳,白襯衫搭配樸素的毛衣與裙子,打扮非常不起眼。
雖然臉蛋還算可愛,卻欠缺了一股美麗感。
是在前住極東旅行時認識的人,為了回報當時亞雷克的一些恩情,所以她成為了《王立工廠》的成員。
「偶爾也到聖艾夫斯露個臉……呃,你有來過本部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一次都沒來過。」
聖艾夫斯,那是亞雷克統率的《王立工廠》根據地。
位置英國最西南端的康沃爾郡是個在海邊的小城。
「你沒有記錯。應該這樣說,我沒看過除了你以外的其他同伴。」
賽西莉亞用著平板的淡淡口吻訴說。
是個喜怒都不表於聲色的女孩。
「先從這件事情提起啊……話說回來,那麼慵懶和吝於出門的你,居然會那麼乾脆就赴約過來。」
「因為我想見您。」
「別說這麼難笑的玩笑了,啤酒都走味了。」
「…………」
在亞雷克用了玩笑一詞立即回答後,賽西莉亞就沉默不語。
基本上她就是個沉默又沒有表情的少女,不過現在似乎看得出來她有些憤恨的情緒,但是亞雷克似乎完全不介意,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一發現釣島之針就要通報,是你提出的對吧?你也是為了這個才會過來吧?」
賽西莉亞雖然很年輕,但卻是個道行高深的道士。
所謂的道士,是學習中國流傳的咒術等方術士的稱呼,另外她對東方的神話傳說也擁有很豐富的知識。
「你要這麼認知的話也無妨。」
「因為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原因了啊。」
似乎又被她用憤恨的眼神瞪過來,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呀。
「這個就是問題的針。」
亞雷克毫不在乎地切入主題。
他從上衣的口袋裡把一隻粗細和原子筆差不多的棒子掏出來,材質像是糖果色的塑膠製品,這個就是在日本弄到的神具·天之逆鉾。
「說起來,以前也似乎和你提過,或許源自中國南方的海洋民族系神話最先是遠渡到台灣,然後流傳至東南亞,再輾轉傳至玻里尼西亞和密克羅尼西亞,在這過程中也曾經流傳到日本。」
「是的,我還記得。」
「在海洋民族由來的神話里,世界的起始是海洋,一望無際的海洋,當中沒有陸地。那時從原初就存在的創造神垂下釣魚線,從海洋之中釣出陸地而形成島嶼,那是大地的誕生——造國的故事。」
一邊吃東西、一邊喝啤酒的亞雷克滔滔不絕解釋。
「在西元前四千到三千年左右,海上住民搭著簡陋卻富有機能性的小船南下太平洋,並且移住到各地,結果造成了海洋系的世界創造神話散布到東南亞,當然也流傳到了日本。」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造國。」
「沒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在陸地只有殘渣般大小的原初之海上,將天之逆鉾插進去攪拌,終於讓完整的陸地出現,創造出日本列島。嗯,以釣針當魚鉤跟用棍棒攪拌,一開始看上去會覺得不太一樣……」
「但那不是什麼重大的問題。」
賽西莉亞的簡短回話讓亞雷克點點頭。
在古代日本,鉾是漁獲——有留下當成釣魚道具的記錄,和那些故事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這是和那個鉾有著相同名稱的神具,果然應該要當成創國的道具看待。」
「您想要調查這個神具嗎?」
「是啊,我想弄清楚擁有什麼樣的能力,還有要怎麼活用。」
聽見亞雷克的喃喃自語,賽西莉亞冷淡回答:
「不可能,非神之軀的我們無法辦到,放棄這個想法吧?」
「話不是這麼說,事實上我已經有個主意了。」
「……真的嗎?」
賽西莉亞似乎有點佩服,因為她瞪大了眼鏡下的瞳孔。
「也不是什麼多麼出色的主意,從神話推敲的話,這玩意應該和大地神性有關係的神具。既然如此,那就去隨便哪個地方找這一類的種祇,讓祂使用這根棍棒,然後再觀測和檢證會出現什麼效果就好了。」
「總之……不要在這個國家實驗,因為太危險了。」
被拒絕的亞雷克只是微笑以對。
他本來就不打算採用這麼沒有效率的方法。
「那麼,方法只剩下一個,找出與大地或者海洋有關的不順從之神龍骨,然後跟這個東西接觸,所以先幫我將這裡近百年顯現過的地母神,龍蛇之神的記錄調查清楚。」
賽西莉亞盯著亞雷克的臉龐。
「龍骨……的確是還有這個方法,但是亞雷克,您知道要找到這種東西比找出神祇還要困難許多嗎?」
「雖然困難卻並非不可行,可以執行看看。」
就算部下提出意見,亞雷克依然毫不介意。
對於解開諸多謎團,踏破許多聖域的他而言,像這樣的探索之行不過就是熱身運動罷了。
「只要確保東西之後,再避開無謂戰鬥這一點也算進去的話,這比找神還要來得更加有效率,你不要漏算了這一點。」
「我沒有漏算,而是您這個人的想法太古怪了。」
賽西莉亞很罕見地出現很容易理解的感情表現,因為她深深嘆氣。
「亞雷克,您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在帶給世界混亂這方面大概無人能出其右,和其他弒神者相比,您也毫無疑問地勝過他們。」
毫無保留的讚賞,卻沒有比這更難聽的稱讚了。
「比起其他傢伙,我一點也不野蠻,也不會做出無差別行為,不要把我和他們相提並論。」
亞雷克不加思索就擺出張臉回話。
過了幾天。
亞雷克用輕鬆的步伐來到洛杉磯這個地方。
他這幾天走遍台灣、菲律賓,甚至連中國大陸內地等好幾個國家,最後挑選洛杉磯替這次旅程畫下句點。
亞雷克是單身前來,因為他對賽西莉亞下了新的指示,要她個別行動。
他從機場搭上了計程車,朝著美國西海岸的大都市奔馳而去。
洛杉磯,人種的大熔爐,經濟與產業的一大據點,被犯罪漩渦襲卷的魔都,同時也是墮落與繁榮相互抗衡的大都會。
在這個『混沌』的大都會裡,隱居一些超越世理的法外之徒。
把倫理和良心賣給惡魔,獲得超常魔力的異能者——邪術師們,然後就是假面的弒神者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這次赴美其實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
下定決心的亞雷克乘坐計程車來到盧斯費利斯地區的薩曼莎大學,他只有幾年前來過一次,大學內部的構造完全沒變。
這樣子對亞雷克就足夠了。
下了計程車之後,他連導覽圖都不看就開始前進,因為路程他已經記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外國語文學科的喬·貝斯特教授的研究室,在敲門後聽到一聲「請進」,便不加思索開門進去,室內有兩個人。
一位是擁有著知性外表的老年黑人,另一位則是有著燃燒般紅髮的白人女性。
前者當然是貝斯特教授,他是在幻想文學的領域裡堪稱世界著名的研究者之一,也是善之魔術師,他擁有妖精博士的力量,全歐洲無人能出其右。
這一位女性應該是安妮·查魯頓。
她是貝斯特的學生,和亞雷克同歲,戴著眼鏡讓人很有印象的美女,是個沉著冷靜又行動力旺盛的人物,是約翰·布魯托·史密
斯的手下,常常負責偵探般的事務——
教授對於他的到來露出吃驚神色,學生則是稍微表現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他們兩人都曾經見過這位被人稱為黑王子的弒神者。
「我沒記錯的話,今天的訪客應該是由皮雷斯介紹而來的嘉斯科涅先生,是吹了什麼風,才讓您專程過來呢?」
貝斯特教授邊盯著亞雷克的臉邊說。
「這點倒是沒有任何錯誤,我的名字叫亞雷克斯·嘉斯科涅,在牛津讀書的人,而且是個很期待今天與您相會的學生,就是這樣的設定。」
亞雷克臉不紅氣不喘地將虛偽藉口說了出來。
反正就算變裝,被妖精博士的淨眼看穿的可能性很高,不如直接用黑王子的真面目再配合一個不扭曲做作的假名訪問。
「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直接用亞歷山大·嘉斯柯因的名號拜訪和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有關的場所,說不定會發展成魔王之間的外交問題,這是非常亂來的行動。
為了不想把事情變得複雜,所以只好用這種形式來訪——
大概是察覺到亞雷克的意圖了,教授聳聳肩,嘆了口氣。
「你的名字讓我想起了某位需要注意人物的姓名縮寫,這時候我還是別太在意比較好,不對,我覺得還是要多下一點功夫才對!」
「什麼話,在這種時候重要的是形式,並非實質,做到這樣就夠了。」
「那麼嘉斯科涅先生是為了什麼事拜訪這裡?」
安妮·查魯頓這時突然插嘴問道。
眼神銳利的她瞪著亞雷克,如果教授陷入危險,就會立即挺身出來保護,看得出來她有這個覺悟,好一位女中豪傑。
「我不打算在這裡待很久,那就開門見山說了,龍骨——用這個城市的說法就是『天使之骸』,希望您能借我一段時間。」
「你說什麼?」
「你打算用那東西做什麼?」
安妮和教授都驚訝萬分,亞雷克同時露出了一個尊大的微笑。
「為了實驗和佐證。」
「你又打算替世界帶來動盪嗎?」
「誰曉得呢?其實我是打算做出一件替世界拔掉一株災厄之芽的慈善事業喔,但是一些囉嗦的傢伙也許不會這麼想,因為他們無法斷定我的言行到底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聽見安妮的提問,亞雷克故弄玄虛地賣弄關子。
「總而言之,為了這件事我需要龍骨。教授,我有情報指出您在十年前左右於中國四川省採取到了,如果您能爽快借給我的話,我也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功夫,希望您可以好好想想。」
不必要的功夫,也就是偷了。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不論持有者擁有莫大的財力、權力或者是魔力,亞雷克都不會對竊盜行為有任何猶豫,要遵守世俗的良識或常識過活不是他的作風。
「……你這個男人真是的!平常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但只要興頭一來,就會毫不保留地暴露替旁人帶來莫大困擾的本性!」
貝斯特教授困擾地搖搖頭。
「好吧。正如你所願,就把我擁有的『骸』提供給你。」
「喬,請不要那麼草率就決定。」
被安妮直接稱呼名字警告,喬·貝斯特做了一個深思熟慮的回答。
「安潔菈斷氣,《蠅之王》也滅亡了,洛杉磯現在正在歌頌著久違了多年的和平,我同時也不想干涉冥王與黑王子的對決,而且安妮,我不認為在奪取所求之物,還有偷竊行為上,有能夠和他並駕齊驅的魔王。」
如果演變成魔王弒神者們決鬥的話。
這場勝敗完全不可預測,不是雙方強弱的問題,無論身處什麼局面都要求取勝利,用看起來愚蠢的大膽行動達成,這才是弒神者的本領。
但是,如果勝負的領域被限定在『竊盜』的話。
喬·貝斯特是正確的,這會是黑王子亞雷克一個人的勝利。
他是神速同時也是迷宮的魔王,會用古怪的權能陷害對手,同時他還會魔術,擅長使用權謀手段,因為擁有這些資質,亞雷克可以說是史上最強的怪盜。
結果安妮也只能對老師的說法勉強點了點頭。
2
在研究室的桌子上放了一個培養皿。
裡面放著一個乳白色的小石。
「據說顯現在地上的『不順從之神』在失去肉體時,偶爾會留下些許的肉或骸骨。那被中華的道士們稱為『龍骨』,被北美的魔術師們叫『天使之骸』,我沒說錯吧?」
「沒錯,當然,這和地上生物擁有的肉或骨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貝斯特教授對注視小石喃喃自語的亞雷克說明。
「諸神脫落下的肉體會化為沙粒崩潰、變成石頭粉碎,這種時候,偶爾會有還保持形狀留下的部分,就被當成聖遺物成為被崇拜的對象,並且成為魔術師們的強力力量來源,不過這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採集得到。」
教授俯視放在培養皿里的小石頭。
「這個是從中國的創造神·女媧降臨過的土地上,僥倖發現到的東西喔。」
「女媧,也是個擁有『蛇』神格的地母神。」
亞雷克從口袋裡取出天之逆鉾,靠近乳白色的小石頭。
然後鉾變長了,從原子筆左右長度變化成接近一公尺左右的長度。
貝斯特教授和安妮也因為這個突然的變化張大眼睛。
「果然被大地母神的遺骸觸發了……」
持續進行冒險長達十年以上的時間,亞雷克從那些經驗里得知這些現象。
諸神的『骸骨』擁有比神獸要來得上位的神性,也許能得到和神接觸相等的效果——
對於自己計畫能夠順利進行,亞雷克微微一笑。
那麼,要怎麼用這個鉾才好?試一下將尖端插入地板上看看……陷進去了,簡直就像是插入泥濘之中。
天之逆鉾的前端部分陷入瓷磚地板上。
「尚未成國,形態也不定的國土像脂肪一樣漂浮時,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被授予『修理固成是多陀用幣流之國』的命令,被賜予了天之逆鉾。兩柱神站立於天之浮橋上,把這隻鉾插入,攪拌……」
亞雷克想到了日本神話的其中一節。
他試著用天之逆鉾攪拌瓷磚。令人驚嘆的事情發生,瓷磚漸漸失去了硬度和觸覺。一開始就像攪拌泥漿一樣,但是連抵抗感也都慢慢消失了,最後成為與融化的冰沙相似的感覺。
「……融化了?失去形狀了嗎?」
「以日本的風格來說,也許應該稱為蛭子的狀態?」
教授和亞雷克,還有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妮都注視著這個情景。
幾十秒前,瓷磚還是地板的一部分,現在卻變成流動的液體,是種難以形容的顏色。剛看是無色透明的,不過繼續看下去的話會發現變成純白色,不久就開始閃閃發亮。閃亮光輝的各種不同顏色如同萬花筒一樣不斷變換。
似乎能在上面能找到人世間所有的顏色,無色乃為萬色。
「……嘉斯科涅,不,亞歷山大·嘉斯柯因。『蛭子』是什麼?」
安妮冷不防地提出詢問,是那種欠缺學生提問般的口氣,不如說是那種和自己對等的王提出詢問的王者風格。
「那是身為日本的創造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最初生下的異形之子,據說肉體是沒有骨頭而不定型的,誕生之後很快就被流放海中,埋葬於黑暗裡了……」
在一邊進行解說的同時,亞雷克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到剛才為止,他是以順時針方向攪動天之逆鉾,現在改用逆時針的方向攪動看看。攪拌一陣子之後,抵抗感又漸漸增加,一開始就像攪和清水般的感覺,不久就變得如同攪拌冰沙。之後,又變回像攪拌泥漿一樣,最後終於凝固。
……恢復成鋪著瓷磚的地板了,不過瓷磚的中心有著螺旋形狀的紋路,不能說是完全恢復原狀。
「在東亞和南洋流傳的『釣島』和『造國』神話,這個鉾難道是再現那個現象的神具嗎……?形成陸地,甚至是能產下蛭子的創世之鑰……」
好幾個知識和想像正在亞雷克的腦海裡面翻騰。最強之《鋼》、世間最後顯現的王、曾在日本發生過的事件,天之逆鉾應該有派上用場的地方,還有阿瓦隆(Avalon)與桂妮薇亞……
「說不定,這會是個切斷和那個女人因緣的好機會……」
亞雷克用『送還』的魔術讓天之逆鉾消失。
在必要的時候以『召喚』之術就能拿出來。
那是歐洲的騎士們在需要攜帶劍和長槍移動時使用的魔術。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研究室
的主人。
「原諒我打擾這麼久,真是抱歉,我的事情已經全部忙完了,日後必當回禮。」
「對我們而言,最好的謝禮就是……」
聽見亞雷克所說的話,安妮一臉不悅地回答。
「乖乖在帶給我們的城市災難前離開吧,亞歷山大·嘉斯柯因,希望你不要再次踏上加州這塊土地了!
離開研究室,亞雷克化身為閃電奔向海上。
這是為了再度驗證天之逆鉾的機能。
因為得到滿意的結果,所以在洛杉磯待了一晚。
住在面向太平洋,被分類為高級飯店的一間房間裡,做過客房服務也吃過飯,床也已經準備好了。
但是亞雷克坐在靠窗戶邊的椅子上開始沉思。
從東亞一路走訪到北美西海岸,疲勞和時差都開始產生了,可是還有像山積般的事情需要他去思考。
亞雷克事先就已經在這個房間裡布下『結界』的魔術。
那只是個當有危險逼近時,就會發出警報的單純魔術,不過這對神速的弒神者而言,這樣就已經足夠了。要逃跑也好、戰鬥也罷,或是要迷惑敵人都是他的自由,因此就算聽到魔術的警報響起,亞雷克也只是處之泰然地開口:
「要深夜造訪的話,起碼也該事先打個電話徵求同意。」
「對用假名預定的紳士房間來說,我這樣的無禮完全不會構成問題,不做無謂的努力是我的風格。」
對方用了什麼秘術或者是花招呢?
應該上鎖的窗戶被打開,窗簾也因此隨風飄舞。
從窗外悠然進入房間的是個戴著黑色面具的怪人,這裡是十樓高旅館裡的一間房間……
面具的眼罩是讓人聯想到昆蟲複眼般的設計。
那如同魔鳥之翼的披風下,是一身有著歌劇怪人風格的高格調服裝。
「嘉斯柯因,你和我是締結互不侵犯條約的關係,但你不覺得這次的到訪已經觸犯了那條規則嗎?」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君臨洛杉磯的黑暗魔王出現了。
「我不是以亞歷山大·嘉斯柯因的身分來訪……關於這點,我之前應該已經向你的屬下們傳達過了。」
「如果你只有在我朋友的研究室里犯下的惡行來看,對你這個藉口我也許還可以接受。」
史密斯聳了聳披著黑色披風的肩膀,動作十分誇張,就好像舞台上會出現的行為。
普通旅館的一間房間現在簡直成為了劇場裡的舞台。
「洛杉磯海面上……還有海峽群島近海,突然出現地圖上沒有記載的島嶼,這似乎是今天十五時左右發生的異常事態。」
「喔。」
「然後,在十七時左右,這個島嶼又突然消失。」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是感應到巨大的咒力特地偵查的善之魔術師向我報告的,說起來嘉斯科因,你似乎隨身攜
帶一個大有來歷的神具吧?」
「如果我說這只是單純的偶然,那你又想怎麼做?」
亞雷克不急不徐地回答。
「關於這件事,不管我對你會比較有好處喔。」
「雖然你這番話非常有吸引力……但是嘉斯柯因,你到底要做什麼?」
面具上的眼罩緊緊盯著亞雷克的秀麗臉龐。
「雖然豪邁的想像力和行動力是你的優點,不過我記得你那個優點至今為止都沒有被你發揮在個人興趣之外,所以我認為應該慎重對應。」
「別胡說,我不像世人們所說那樣目中無人和具有破壞性。」
「這點我可以同意,但是因為你扭曲又彆扭的個性之故,比起一般性的倫理觀來說,你更為重視自己的美學,而且不多加思索就替周圍帶來麻煩,橫衝直撞的性格就如同傳言一樣,所以我認為不能無視世人對你的評價。」
「餵……」
「我覺得要無條件相信你是一件危險的賭注。」
亞雷克雖然不悅地咋舌,卻沒有回嘴。
這個故弄玄虛又喜歡角色扮演的怪人,與中國的怪力女和義大利的笨蛋不同,要是提出談判和商量的話,還算是能理性與自己進行協商,這時自己必須把話題推展開來才行。
「有個能解決神祖們的頭目,並且將這些麻煩事的根芽斬草除根的計畫,這事對你而言也不是身外之事。」
「神祖,我好幾個月都沒聽到這個名詞了。」
「盤據於北美的邪術師們,也被分類為若干個系統。其中之一,就是昔日歐洲的神祖們當成女王崇拜的魔女一派,那群傢伙從歐洲渡往開拓時代的美國大陸,並且作惡多端。」
亞雷克說出了只有魔術師才知道的歷史黑暗面。
當然史密斯也很清楚,因為在這幾年間,與自己敵對的《蠅之王》正是關聯到魔女系譜的邪術師教派。
最後,黑色面具之王說出「的確沒錯。」這句話點了點頭。
「因為那些魔女們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關係,使得新教的聖職者們病態性地加熱在北美狩獵魔女的活動,讓許多無罪的女性遭受到悽慘的折磨,這是一件悲慘的事情……那麼嘉斯科因……」
史密斯用面具的眼罩正前方定眼看著亞雷克。
「那麼,你的提議就是這個?就算在現代也對邪術師們有巨大影響力的神祖——為了要對她們進行毀滅性的打擊,要我對你的暗中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錯,你應該也不想再與第二個安潔菈開戰吧?」
「嗯。」
史密斯短暫地沉默了一陣子。
「你的提議對於我們雙方都有利益,但是……」
「怎麼了?你是想要看看能證實我所言不假的證據嗎?」
「向你這種男人提出那種要求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不過你的智力和構想力的確不錯,但你也有著要是發生了預想之外的變故,很乾脆放棄整個計畫的一面。」
「那不是放棄,只是為了臨機應變而追加的即興節目罷了!」
被對手說到意想不到的痛處,亞雷克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得粗暴。
「我們的對手一直都是諸神,或者同級的弒神者,正因為對方是常識和計算都不管用的傢伙,所以做出靈活的應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沒錯……對你來說,臨機應變的結果導致整個計畫完全失去原形,大概是在偽聖杯出現的那個時候,中途就忽視和那位公主談判做出的盟約,然後隨意亂來了吧?然後讓公主一直對你抱怨到現在。」
公主。
當然就是那位英國賢人議會前議長,高德汀公爵家的千金愛麗絲·路易斯·歐普·那法爾。
那個女人竟然把密約的事情這麼簡單就泄露出去……!
亞雷克因為被史密斯用如同調侃的口吻戲弄而暗地生氣。可是……
「雖說如此,我也知道亞歷山大·嘉斯柯因的計畫以成功收場的比例頗高……好吧,我對你這次的無禮就先閉一隻眼睛放過吧。」
「這樣啊,真是抱歉了。」
亞雷克因為史密斯這番話而恢復平靜,雖然不像面具怪人那樣喜歡故弄玄虛,但是黑王子也是個很重視自己門面的弒神者。
會談結束後,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優雅行禮,接著從窗口離去了。
就如同謝幕的名演員一樣優雅退場。
十幾秒之後,亞雷克試著向窗外張望,不過已經看不到黑衣黑面具的英雄了,就像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是老樣子,神出鬼沒的男人。」
發完牢騷之後,亞雷克拿出手機。
他對留在英國的心腹爵士·冰男撥了通國際電話。
亞雷克俐落對傳說的騎士說出他在這幾小時之間總結出的「計畫」,組織的首領長時間滯留在外國策畫陰謀,並且要親自實行,冰男果然對他胡來的做法呈上諫書。
『還有……日本的弒神者已經對您做出的行動表達抗議,我告訴他們我們也不知道的亞歷山大·嘉斯科因所在之處這個事實,總算是暫時敷衍過去了。』
「別理他們,我早晚會直接應對。」
話剛說完,為求慎重起見亞雷克又補上一句,
「本部方面就像平時那樣處理就行了,要是草剃護堂憤怒闖進來的話,就趕緊撤退,你們沒有必要直接面對像弒神者那樣的天災,儘量讓他白白消耗卡路里就行了。」
『就這麼辦,首領不在的現在,我們也只能做到這種應對行為了。』
亞雷克對語帶諷刺的冰男若無其事地開口:
「別說這種話,在這個時間點斷絕與桂妮薇亞的孽緣,並且報一箭之仇不壞吧?現在
是挖洞讓那個女人跳進去的最好機會。要是浪費就太愚蠢了,就讓我再自由行動一段時間。」
這時候,洛杉磯的時間是星期四的深夜。
同時,由於時差的關係,日本已經是星期五的傍晚時分,而且居住在東方的弒神者已經開始了行動。
3
雅典娜在日本逝去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星期。
這期間,世界上最忙的魔王是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另一方面,日本的草剃護堂依然過著平常般的普通生活。
不管怎麼他還是學生,平時有著上學的義務。
但是,那意思不是說他的生活人畜無害,不如說是相反。
下個星期不光是星期六和星期日,連下星期一也是放假日的三連假,在這時候,護堂正進行著無禮的準備,事件的詳細前因後果如下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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