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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英雄們的鼓動 第6話 逸聞·顯聖二郎真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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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凶啊……」

護堂看著隨興抽取的簽嘀咕。

他不相信占卜,對這種事也不是太有興趣,所以僅是苦笑而已。這件事發生在他放學回家途中,經過根津神社的時候。

「唉呀,上面寫著很有趣的內容唷。」

艾莉卡在一旁看著護堂的簽說明。

她抽到的是『大吉』,無可挑剔的完美結果。

「天敵將至,紛爭避之則吉——這簡直是預言下一場戰鬥的難度。」

「是嗎?」

護堂隨口應和,他聳聳肩。

「不管惹到什麼神明,絕對是避之則吉吧?」

在日光打完猿神還不到半個月。

單看純粹的戰鬥力,那個神通廣大、擁有鋼之屬性的不死軍神,是護堂至今碰過的最強對手。不過,護堂之前也曾經力戰古代中東神王,以及隱含蛇之本性的智慧女神。

以決戰對手來說,他們每一個打起來都很麻煩。

這就好比七百公尺和七百五十公尺的摩天大樓,從地面看上去也沒什麼太大差異。

護堂大而化之的意見,艾莉卡也苦笑認同,她還補充了一句話。

「可是,我對護堂的『天敵』這個概念很感興趣。你的天敵看似不少,其實也不盡然。」

「畢竟大部分的神明,都做出了許多擾民的惡行啊。」

護堂也知道艾莉卡的意思,所以才會這樣講。

弒神者·草薙護堂的神力,是古代波斯軍神烏魯斯拉格納的『十大化身』之力。每一種化身都有高難度的使用條件,例如敵人必需是折磨百姓的大罪人等等。

而大多數的『不順從之神』經常毫無自覺地犯下惡行。

護堂的力量來源烏魯斯拉格納,也是堪稱『邪惡』天敵的『正義守護神』。

從能力特性來看,護堂反而是『不順從之神』的天敵。

尤其焚燒百姓之敵的『白馬』,以及運用光劍斬裂惡神的『戰士』,是能有效對付眾多神明的王牌。

護堂發現,另一位同行者似乎有話要說。

她是剛抽到『中吉』的少女。

「你怎麼了,萬里谷。」

「沒、沒事,只是有點在意的事情……」

性格內向的大和撫子,一臉困擾地支吾其詞。

護堂用眼神請她開口,她才怯生生地解釋。

「聽了方才的對話,我總覺得護堂同學最近,可能會遇上能力相剋的對手——要說是天敵也不為過……」

媛巫女·萬里谷佑理是擁有近乎千里眼之力的少女。

比起簽上的大凶,佑理的「掛懷之事」要來得更加嚴重。護堂不禁沉默以對,和身旁的艾莉卡對看一眼。

他們猜想,也許這陣子很可能再發生麻煩的戰事……

事後回想起來,這正是事件的開端。

抽籤事件過了兩天後。

護堂在放學後帶佑理前往荒川區。

他們是從學校直接前往的,身上還穿著學校制服。這一趟外出不是處理私事,平時金髮和銀髮少女也該隨侍在側。

不過,今天她們有其他事情處理。

擔任草薙護堂侍衛長的少女,晚點將和他們會合。在此之前,護堂得和佑理獨處。總覺得不太好意思的護堂,轉搭電車後從最近的車站走向目的地。

護堂沒有詢問佑理的想法,不過他相信佑理也是相同的心境。

他們走在一起不太說話,也是出於這個因素。光從氣氛就看得出來,二人都不擅長和異性出遊。

奇怪的是,他們沒有什麼不自在的感覺。

同行的護堂和佑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以同學來說做乎太親密了。

護堂的手掌只要移動幾公分,就能碰到佑理的手掌。

「這、這種時候,換成是小朋友也許會手牽手一起走……」

佑理意外開口,接著害羞地低下頭。

假如這句話出自艾莉卡之口,說不定她早就牽起護堂的手了。

可是這位大和撫子是不會這麼做的。她向護堂靦腆微笑,護堂也微笑以對。

護堂認為這樣就能心意相通,不需再有其他多餘互動。

自從日光騷動以來,他和佑理一直是這種感覺。他們徜徉在心念意同的舒適氣氛中,走沒一會終於看到目的地了。

那是一座隅田川附近的神社。

鳥居後方的步道擠滿了幾十個人。

今天正好有祭典,神社也擺了不少攤位。有章魚燒、熱狗、好吃燒、棉花糖、巧克力香蕉等常見攤販。

「這種光景真令人懷念,好想買個什麼來吃喔。」

「是嗎?那麼我們之後去逛逛吧。」

護堂有感而發,佑理也提出了建議。

當然,護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是他們今天有比參加祭典更重要的事,佑理帶領護堂前往目的地。

二人避開熱鬧的步道,穿過鎮守神社的森林。

從林中進入神社腹地,這裡看不到神主或巫女,其中一個理由是他們忙著祭典吧。

不過,他們不在還有另一個理由。

配合魔王的來訪,自動離開這個地方——

「大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一位身穿巫女裝的少女在神社境內迎接護堂。

她叫萬里谷光,才小學六年級的小光,是具備特殊靈力『禍祓』的見習媛巫女,也是佑理的妹妹。

「準備已經完成了,請往這邊走。」

小光為人機靈,絲毫不像一個年幼的小孩。

她掛著親昵的爽朗笑容,卻又不失禮數地帶領二人前往大殿。護堂點點頭,和佑理一起跟在小光後頭。

大殿內寬廣陰暗,是一座木造建築。

夕陽西下,橙色的夕照映入殿內。裡面排著好幾樣——不,好幾十樣奇怪的物體。

那些物體都是白色的人像。

仔細一看,人像是鹽晶凝結成的。

人像全是男性,年齡二十到四十歲不等,臉上全是驚愕或恐懼的神情,身上的衣服也多半是西裝。

鹽像十分精巧,乍看之下還以為是真人。

「他們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嗎……?」

「是的,六月沃邦侯爵來日本的時候,被侯爵的權能變成鹽像了……」

佑理代為回答護堂的疑問。

資歷最老的弒神者,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來到日本,是想獲得萬里谷佑理稀有的靈視能力。

他和護堂的對決以『平手』收場,最後回到了歐洲——

眼前的這些鹽像則是他留下來的土產。被侯爵藍寶石色的魔眼瞪視的人,全部會化成鹽像。

據說,這是老侯爵從某個魔神身上篡奪的權能。

『索多瑪之瞳……這是格林威治賢人議會命名的權能。』

昨天告訴護堂這些消息的,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甘粕冬馬。

『稍微瞪一眼就能將活人變成鹽像……而且,侯爵有心的話,要瞬間鹽化成千上萬的人也不是問題。舊約聖經中,看過索多瑪被天火焚燒的人,會化為鹽柱——這項權能可隨意重現這則舊約聖經中的故事,所以才被命名索多瑪之瞳。』

甘粕在講解這些軼聞時,總是一臉開心的模樣。

可是同伴受害,他的語氣也多有不耐,他請求護堂幫忙打破魔眼的效果。

「聽說這個權能,是從巴洛爾這個神明身上奪來的是嗎?」

「這就不清楚了……我是沒有這種感覺……」

護堂眺望著林立的人像提問,佑理說出了保守的看法。

「你看到什麼了嗎?」

「是、是的。我看到獨眼……身穿鎧甲的神明。應該是古代——歐洲本土的神格,獨眼的軍神……?」

佑理眯起眼睛凝視鹽像的後方。

身負強大靈視力的媛巫女,正在觀看這項可怕權能的來源,護堂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到沃邦侯爵的代名詞,『狼』之權能。

原先大家懷疑那是篡奪自北歐魔狼芬里爾的力量,其實是希臘太陽神阿波羅的神力。

「那個老頭在某議會成立前就是弒神者了,所以沒什么正確的情報啊……」

在沒有線索的狀況下,佑理的靈視還能看到部分真相,已經是非常值得讚譽的事情了。

那麼,佑理能否看到更重要的情報呢?

護堂凝視佑理,希望她看出一個端倪。佑理帶著歉意搖搖頭。

「我、我只能看到這些,至於和這個權能有關的神名……」

「意思是,烏魯斯拉格

納的『劍』不管用囉。」

「可是,侯爵的咒縛變弱了,這樣也許能用甘粕先生的方法破解。」

護堂也同意了佑理的提議。

弒神者的權能也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減弱嗎?

有疑問的護堂還是決定一試。

歷經沃邦侯爵一戰,護堂也無奈地獲得了新的力量。

「小光,我們吸收力量之後就麻煩你了。」

「是,請交給我吧,大哥哥!」

萬里谷光朗聲答應了。

她使用的靈力『禍祓』是一種可消除任何咒力和咒術的特殊之力。即便是天神或弒神者的權能,也有辦法勉強消除一小部分。

當然,威力不足以消除沃邦侯爵施展的權能。

話雖如此,也不是全無可能。

假如,護堂先吸收莫名弱化的鹽化咒縛,那麼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天叢雲,拜託你了。」

護堂對自己的右臂低語,他的右臂寄宿著神刀·天叢雲劍。

天叢雲是他在處理幽世的麻煩時獲得的『夥伴』。在日光一戰後,他也懵懂領悟了天叢雲的使用方法。

這柄淵源正統的神刀具備吸收咒力的特質。

使用這項能力吸收侯爵的權能咒力,說不定能大幅減弱鹽化的咒縛。

護堂的手中幻化出天叢雲劍。

劍柄刻意變成日本刀的風格,微彎的刀身雖和日本刀類似,實際上是重現古代兵器蕨手刀的造型。

天叢雲劍的刀刃是可怕的純黑色——

護堂隨手遞出天叢雲劍,以一柄神刀來說,這個夥伴的外觀也太嚇人了。

「吸收那個老頭的權能吧!」

「天幸靈驗顯現!」

手持神刀的護堂發令,小光也詠唱使用靈力的言靈。

這次將鹽化的人搬到神社也是別有用意的,這裡是天叢雲劍的庇護者速須佐之男命——須佐之男的神社。

同時,這也是一塊可以提升天叢雲劍神威的土地。

事先將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聚集在這裡,目的就是要施展咒術儀式。神刀釋放力量後,小光也開始動用靈力。

接著,佑理猛然睜開雙眼。

時間約下午五點,天色已十分昏暗。

完成請託的護堂和身穿制服的佑理走在神社步道上。

參加祭典的人潮和攤販,營造出熱鬧滾滾的氣息。二人漫步其中,佑理對護堂露出一個溫柔婉約的笑容。

「總算成功了,真是鬆了一口氣。」

「是啊,希望不要有什麼後遺症。」

天叢雲劍和小光的靈力合力施展,獲得了預期的效果。

他們聯絡了不在現場的甘粕,正好有空的他便趕來進行善後工作。

在他來之前,護堂等人決定先去逛逛。

小光去換回便服,所以現在護堂和佑理獨處。

「我們乾脆在攤販買點吃的,直接解決晚餐好了。爺爺和靜花今天也會晚回家。」

「靜花同學也是嗎?今天沒有茶道社的活動啊。」

「她好像和別人有約吧?」

護堂和佑理閒聊,悠閒地逛廟會祭典。

二人偶然相望,佑理報以一個可愛的笑容。

護堂和佑理沒有什麼對話,有她相伴護堂就很開心了,佑理大概也有同樣想法。另外,剛放學的二人身上都穿著制服。

放學後逛街玩樂,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度過和平生活。

這才是普通、正常的學生生活啊——護堂懷抱這種高中生不該有的感慨,這時佑理拉住他的制服袖子。

「護、護堂同學,在那裡的是……」

「你怎麼了,萬里谷——咦,為什麼那傢伙在這裡?」

護堂順著佑理指示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間炒麵攤,負責看店的女孩在鐵板前手持鐵鏟,豪邁快炒大量的麵條、白菜、豬肉等食材。

身穿祭典服飾的活潑女孩是護堂很熟悉的人物。

「靜花,你在這裡做什麼?」

「嗯——?哥哥和萬里谷學姊!?」

護堂的親妹妹抬起頭來,一臉驚訝的表情。兄妹二人在意外場合碰面了。

「是淺草爺爺那一家子拜託我來幫忙的。」

靜花快炒麵條,說明她在這裡的原因。

這種和纖細少女不搭調的豪邁技巧,也是淺草的爺爺所傳授——這個人算是草薙兄妹的遠親,現在已經去世了。

那位老爺爺性情豪邁不羈,和聰明優雅的草薙家祖父截然不同。

他一生未娶,但是繼承他衣缽的『家族』和草薙家仍有深交。

「對了,他們也有做小販生意。」

「小販生意?……請問,那是做什麼的呢?我第一次聽說。」

兩兄妹談及家務事,引起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好奇發問。

這也很像佑理會提的問題,靜花在護堂回答前使了一個眼色,她的意思是——不要說明太深入比較好吧?

妹妹的顧慮也有道理,護堂選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說法。

「……呃,他們是專門在各地的祭典或廟會做點小生意的啦。」

「……夏天就在海邊,冬天則是滑雪場。」

「唉呀,感覺好開心的工作喔。」

兩兄妹刻意避開某種職業名稱,以及『他們現在改邪歸正』的說明方式,佑理聽了流露天真無邪的笑容。

附帶一提,靜花說的那位爺爺,背上刺著俱利伽羅龍王的圖樣,年輕時曾是權傾天下的亡命之徒,業界許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有參加他的葬禮……

「你怎麼不告訴我,我也願意幫忙啊。」

「哥哥最近似乎很忙碌,對方也不好意思麻煩你,所以只打電話給我啦。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會來吧——」

可愛的靜花皺起眉頭,還瞪了護堂一眼。

面對妹妹莫須有的指責,護堂不太高興地反駁。

「不要隨便亂講啦,熟人拜託我幫忙……」

「你今天不是和萬里谷學姊約會?」

「約、約會!?」

靜花的說法令護堂大吃一驚。

「笨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那我問你,你們在做什麼?」

靜花目露凶光地問道。

「放學後也不回家,兩個人一起跑來這種地方,氣氛也很不尋常。」

「「…………」」

護堂無言以對,佑理也倒吸了一口氣。

聽靜花這麼說,他們才發現這的確是很難解釋的狀況。

護堂也不能老實說,他是來處理東歐的怪物老頭干下的惡行。偏偏他又無法裝傻離開,否則回家一定會被逼問。

就在護堂大傷腦筋的時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幾天前,佑理說他近期會遇上天敵。所謂的天敵指的該不會是靜花吧——

護堂正想抱怨,自己的親妹妹竟然是天敵啊。

突然,一旁的佑理先開口了。

「那、那個……護堂同學、靜花同學。你們說的約會……是指男女單獨外出,享受一段愉快時光對吧!?」

佑理慌張地向兄妹二人確認。

沒想到她會問這麼基本的問題,護堂和靜花有點意外,兄妹二人只好一同點點頭。

佑理錯愕地接著說。

「怎麼辦……我、我今天是第一次約會……」

「咦!?」

「因為,我和護堂同學一直這樣獨處啊——」

不對不對,你妹妹等一下也會過來吧?

護堂忍不住想開口反駁,但是佑理慌亂的神情中夾雜著開心,他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這、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對嗎?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

「呃,也許是這樣吧……」

「我……我是這麼認為的。」

「是、是喔?」

「這、這是約會對吧?」

佑理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傾訴,護堂也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反應。

護堂立刻承認這是一場約會了,即便他很懷疑自己是否該乖乖承認。可是,他很快就忘記這個疑問了。

理由是,他看到了佑理幸福的笑容。

護堂也很自然地笑了,結果他們在靜花面前微笑以對。

「可惡……!打情罵俏還不把妹妹放在眼裡!?那個爺爺都沒有這麼過分做到這種程度啊!」

靜花怒火中燒,快炒的動作也變得更強而有力。

祖父的女性關係和遊玩經驗,堪稱無人能及的地步。被這種問題

人物拿來比較,護堂皺起眉頭。

「爺爺是內心有愧,才沒有在家人面前表現出來啦。我和萬里谷關係不錯,可是我們沒做任何虧心事喔。」

「啊,是的,我和護堂同學的關係一直坦蕩蕩的……」

護堂表明自身清白,佑理也立刻贊成了。

經過日光的動亂後,護堂、佑理、琍琍亞娜無形中養成了這樣的默契。

該說他們身為命運共同體的感情更深厚了,還是乾脆懶得掩飾彼此的關係了……?

「最、最近哥哥越來越不學好,連不諳世事的萬里谷學姊都被帶壞了!哥哥,你也稍微克制一點——」

「炒麵快焦掉了吧?」

「啊,對耶。」

護堂提醒靜花,靜花馬上收斂心情。她以熟練的技巧挪動鐵鏟,將大量的炒麵分裝到幾個塑膠盒裡。

珍惜食物是草薙兄妹的一大優點,不管桌上有再多的料理、或是不合口味的料理,兄妹都會乖乖吃下肚子。

「我有很多事想勸哥哥,例如別在人前打情罵俏、好好檢討女性關係之類的,今天就放你一馬吧,你們也吃一些炒麵如何?」

靜花指著那些炒麵盒,語氣非常豪爽。

「啊,請放心,萬里谷學姊。我們雖然是小攤販,食材我都是叫人買最新鮮的,使用的水也不是骯髒橡皮管接的自來水,而是我叫人用水箱盛裝乾淨的水源,衛生方面絕對沒有問題。」

對於不吃攤販食物的千金學姊,靜花也展現了體貼的顧慮。

靜花的個性強勢,卻也有擅於照顧人的大姐頭脾性。

最明顯的證據是,那些乾淨的食材全是她發落的。想必她對負責看店的『淺草爺爺家的年輕幫眾』下達了不少指示,那些幫眾不在場大概是聽從指示去買東西吧。

有靜花保證,佑理的雙眼發出雀躍的光彩——

不料,護堂猛然一驚,身上並發強大的力量。

這是迎敵的準備,當弒神者察覺身邊有『神』的存在,身心就會進入戰鬥狀態。

「……抱歉,我和萬里谷還有事情,晚點再過來。」

護堂飛快看了佑理一眼,靈感遠勝常人的媛巫女也感應到神聖的存在,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不好意思,靜花同學,我們待會見。」

「啊,好的,哥哥,你不要帶萬里谷學姊去奇怪的地方喔!」

佑理慎重辭別靜花,護堂帶著她離開攤販。

聽著身後傳來靜花的叫罵聲,護堂和佑理離開舉辦廟會的步道,進入了神社的森林。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前往人煙稀少的地方應該沒錯。

護堂和佑理在無人的雜木林里快步行走。

總之,二人趕往神社境內。那裡目前只有小光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相關人士,行至途中佑理大叫。

「護堂同學,你看那裡!」

護堂望向佑理凝視的方向,雜木林中有一團黑影。

他在黑影中看出一對細長的雙眼,除了眼睛以外什麼也沒有,就只有兩顆眼球飄浮在半空中。

當他感應到那兩顆眼球散發神明氣息時——

空中出現了第三隻眼。那對細長的雙眼上,也就是人臉的額頭部位裂開一條縫,張開了第三顆眼球!

同一時間,護堂遇上一件很錯愕的事情。

弒神者的肉體時常儲備大量的咒力,護堂身上的咒力頓時減少兩成,他直覺認定是第三隻眼造成的。從弒神者身上奪走權能的力量來源——到底是什麼性質的神明現身了?

護堂開始思考對策,以便應付即將到來的戰鬥。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鵝強如獅的勇者之器啊——!」

這時,四周響起了大衛的言靈。

一道藍色光箭,自護堂和佑理身後飛來。光箭射中剛才張開的第三隻眼,精湛的射擊不偏不倚地貫穿目標。

「你沒事吧,草薙護堂!?」

射手伴隨正氣凜然的聲音現身,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前來會合的銀髮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可靠的夥伴趕來助拳,護堂也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重整態勢,準備對付那些奇怪的『眼』——結果,黑喑中的三眼天神悄然消失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顯聖——二郎真君……」

護堂疑惑地喃喃自語,佑理悄聲回應他的疑問。護堂看著媛巫女,她美麗的臉龐帶著敬畏的神情,似乎得到了靈視的天啟。

顯聖·二郎真君。

這一刻,草薙護堂首次聽到這個音律特殊的名字。

2

草薙護堂在某座神社內,遇上了身分不明的『三隻眼』。

十幾分鐘後,甘粕冬馬也趕來了。據說這位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其實是忍者的後裔(!)。

「這樣啊,顯聖二郎真君……佑理小姐是這麼說的嗎?」

媛巫女透過靈視看穿的神名,甘粕皺起了眉頭。

另外佑理本人不在現場,她的妹妹使用禍祓後消耗甚劇,因此她先帶妹妹回家了。

「甘粕冬馬,我記得那是中華文化中的神明吧……」

方才趕到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對甘粕發問。

這位博學的女騎士出身歐洲,對中國神話稱不上特別精通。

「你說得沒錯,琍琍亞娜小姐。他是專司治水的道教天神,但是他擊退怪物的事跡反而比較有名,就如同『顯聖』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甘粕特地在紙上寫下漢字。

顯聖,在世間彰顯聖德——

「他最有名的事跡,是捕捉大鬧人神兩界的孫悟空一役。」

護堂想起了半個月前聽聞的名號。

降臨日光的猿之軍神曾經說——老子姓孫,名悟空,乃齊天大聖是也。

「這件事和之前的齊天大聖有什麼關係嗎?」

正氣凜然的女騎士發表了她的看法。

這位銀髮少女私下個性冒失,精神也很容易動搖。可是,在戰鬥或緊急情況時,能發揮認真冷靜的特質。

「這麼說也對……二位也知道,為守護日本免於龍神、蛇神的威脅,日光東照宮才配置了中華的大英雄·齊天大聖。」

甘粕嘆了一口氣。

「以老先生為首的幽世大老,在日光施展封印齊天大聖的『弼馬溫』之術。其實那個咒術的核心,是和顯聖之神·二郎真君有關的聖符——也就是擁有破邪之力的符咒。」

「老先生……你是說守護清秋院惠那的須佐之男?」

「是的,大聖既除,聖符也就派不上用場了,因此我們委員會回收了那樣東西。只是,難得有破邪聖符,我們想進行一項實驗來解決某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難道你們想破解沃邦侯爵的權能?」

琍琍亞娜傻眼地說出推測,甘粕聳聳肩苦笑。

「呃,這要怪相關人士中,有兩個頂尖人物突發奇想外加心血來潮。況且救人要緊,所以我們就實行了這個計畫。」

「我真的很想說,不要心血來潮挑戰這種計畫。」

甘粕很不負責地說出真相,護堂繼續問。

「那張聖符目前在哪裡?」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幹部再怎麼年輕不懂事,也不該進行這種不負責任的實驗。」

琍琍亞娜略微憤慨。

委員會開車送她和護堂前往港區,他們正徒步走向另一個目的地。

「都是那些人害你被不明人士攻擊……」

「沒關係啦,委員會也是要救那些被鹽化的人啊。」

護堂發揮他天生沉穩和隨意的性情,不把這個麻煩當一回事。

個性認真的琍琍亞娜似乎不太能認同。

「話是這麼說沒錯,我總覺得沙耶宮馨和艾莉卡有相同的氣息。」

沙耶宮馨是他們接下來要造訪的人物。

對方還是高中生,卻已經是統轄關東地區正史編纂委員會的負責人。

「你說,她和艾莉卡相同?」

「是的,我的意思是——她們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是會刻意挑選目的,來實行自己喜歡的手段。」

「……原來如此。」

艾莉卡和馨都是擅長動腦的策士,她們並非冷酷的權謀主義者。一旦情況許可,這兩個怪人還會刻意『實行腦海中最有趣的計策』或『在工作中遊戲人間』。

護堂和琍琍亞娜在閒談過程中,抵達了目的地。

二人來到學校前面,有幾個女孩走出校門,她們身上穿著黑色的制服。

乍看之下款式很樸素,實則是一種十分簡

約的獨特設計。這裡是一座名門女校,學力和傳統在都內是首屆一指的。

「原來馨小姐真的是高中生啊。」

而且還是個女高中生,護堂有感而發。

在委員會幹部和媛巫女中,她是位高權重的優秀人才。但就各種意羲來說,她是一個和『女高中生♪』印象完全相反的人物。

護堂剛打電話請求見她一面,她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在忙著準備文化祭,再過一會就有空了。』

學校和文化祭這些字眼,出自馨的口中感覺不太搭調,最後護堂決定主動去找她。

護堂在校門前等待馨的到來,幸好現在有琍琍亞娜相伴,否則一個男人在女校前面實在很難自處。

「你怎麼了?」

瞧銀髮少女局促不安,護堂開口關心她。

他們都穿著城楠學院的制服。而且,琍琍亞娜有許多引人注目的原因。護堂心想,她是被離開校門的女學生偷看,所以才不太自在吧?

沒想到琍琍亞娜憂鬱地說明。

「我對這種『全是女人』的封閉環境,沒有什麼太好的回憶。」

「你經歷過不好的遭遇嗎?」

「嗯,幾年前,我不得已和艾莉卡一起潛入女子寄宿學校好幾個月,當時發生了不少事情……」

「寄宿學校?難道你被欺負了!?」

「不、正好相反。也不曉得為什麼,我和艾莉卡在那裡很受歡迎。艾莉卡的個性你也知道,她很擅長應對進退。至於我就……」

護堂聽了非常感同身受。

艾莉卡不管走到哪裡都很受歡迎。

琍琍亞娜這種美麗又正經的女孩子,在某些『特殊集團』中也很有人氣。

「無時無刻都有人纏著我,連要獨自用餐都沒辦法,真的很令人生氣……再加上,艾莉卡還在一旁幸災樂禍,叫我乾脆趁機召開什麼沙龍……」

「照這樣看來,馨小姐也很有人氣吧……」

聊到一半,護堂的手機發出了來電震動。

是佑理打來的。她說等送小光回家後,會來這裡和大家會合。

「這是靜花同學交給我的。」

搭乘委員會專車前來的媛巫女,交給護堂一盒溫熱的炒麵。

「我送小光搭車前,特地去向靜花同學道別,炒麵就是那個時候拿到的。」

「對了,那傢伙說要請我們吃炒麵。」

「另外,靜花同學有事情要我轉達護堂同學。」

佑理既害羞又靦腆地說下去。

「靜花同學很鄭重地說,要我們兩個好好相處。聽到護堂同學的家人這麼說,感覺真不好意思……」

妹妹的這番話,一定帶著憤怒和諷刺之意。

不過這位不諳人情事故的大小姐,聽不出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佑理的表情靦腆中又帶著幸福。

她的表情令護堂很心動,護堂默默看著手上的炒麵。裡面沒有加海苔,想必是顧慮到和兄長同行的女孩。

另一方面,琍琍亞娜尖酸地說了一句。

「靜花小姐會這麼說,代表在我到來之前,你和萬里谷佑理享受了一段很甜蜜的時光是嗎?」

「不、不要亂講啦,才沒有很甜蜜。」

「是、是的,我和護堂同學純粹是……純粹是一起約會而已——」

「喔,你們約會?」

「萬、萬里谷,譴詞用字稍微注意一點吧。」

「咦?不好意思,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感謝你提供貴重的情報,萬里谷佑理……」

看著頭疼的護堂和不明究理的佑理,琍琍亞娜輕聲嘀咕。

「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草薙護堂,這種時候只要稍有可趁之機,你是一定會出手的。而且會發揮天生的狡猾習性,效率、速度、手法都讓人大吃一驚——」

「等等,琍琍亞娜,你說這種時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指和女性打好關係的機會。」

琍琍亞娜的語氣宛如一個解開謎團的名偵探。

護堂正要反駁,佑理從旁插嘴。

「請、請先等一下。我也不否認護堂同學是這樣的人,但是全面否定這種特質似乎也不太妥當吧!?」

「你、你不否認我想否認啊。」

「護堂同學,你不是對靜花同學說過,我們之間的關係問心無愧嗎?」

佑理沒有全面幫腔,護堂對她的主張小有怨言,反而還被瞪了一眼。

護堂承受雙方面的攻擊,仍然勉強說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約會的事情也不該拿來說嘴吧?」

「我、我能理解護堂同學的心情,然而我認為我們應該表現得俯仰無愧啊。」

「俯仰無愧地報告你們約會了,這根本厚顏了……」

「才、才沒有這回事!」

「是、是的,我和護堂同學沒有做虧心事,況且……」

面對琍琍亞娜的二度攻擊,佑理似乎想到了什麼應對之策。

「現在,琍琍亞娜小姐也和我們一起約會了不是嗎?」

「「咦?」」

護堂與琍琍亞娜異口同聲地發出困惑的聲音。

「呃,男性和女性共度歡樂的時光——這是約會的定義沒錯吧?那麼,我們也算是在約會對吧?」

「……這種講法哪裡怪怪的,又沒辦法說不對——」

琍琍亞娜表情凝重地回答。

「不可否認的是,這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我們三人中沒有艾莉卡那種狐狸精,也罷。」

「琍琍亞娜小姐,不可以說這種話啦。」

「你錯了,萬里谷佑理。你認識她的時間不長,所以你還不清楚。那個女人偶爾會在很糟糕的時機,開一些惡魔般的玩笑。現在回想起來,我在寄宿學校的人氣急速上升,有幾個原因也是艾莉卡害的……」

也許是受佑理的言詞影響,琍琍亞娜開始一個人碎碎念。

現場氣氛緩和下來,護堂也鬆了一口氣。

問題還沒有全部解決,可是他打算暫時不去管這些事。

這是佑理的天真和不諳世事,外加琍琍亞娜極有良知卻缺乏常識的破天荒性格,以及草薙護堂與生俱來的率性所造成的結果,在不久的將來,某個人物在聽了他們的對話後,會吐嘈他們『你們不要耍白目還沒自覺!』

「難得有這機會,在等馨小姐的這段時間,我們吃靜花給的炒麵吧。」

護堂提出建議,一行人移動到學校附近的公園。

途中他們經過便利商店,買了關東煮、中華包子、瓶裝茶飲。

「我沒吃過這些東西,感覺有點興奮。」

「確實,這稱不上是健康的食物。」

很少在放學後品嘗小吃的大小姐發表感想,女騎士也做出了回應。這位女騎士嘴上嫌棄垃圾食物,剛才卻在便利商店購買不少甜點。

三人坐在公園長椅上,享用一頓簡便的晚餐。

護堂首先吃妹妹親手做的料理。

「嗯,沒有特別難吃、也沒有特別好吃,很常見的攤販炒麵。」

「呃,醬料的味道是重了點,但……」

「這是靜花同學特地為我們做的。」

護堂直率評論味道,琍琍亞娜和佑理出言規勸。

話雖如此,廟會祭典的攤販又不是什麼頂級的美食,這些炒麵用的也是價格重於味道的食材,靜花的料理技術也沒比兄長高明多少——綜合以上三點來看,護堂不認為自己的感想有何不妥。

草薙兄妹的成長過程中,有個放任主義的母親和經常隨興外出的爺爺。

所以他們很習慣站上廚房煮飯,不過料理技術稱不上高明是他們的共通點。沒多久,三人終於吃完晚餐了。

護堂的手機也接到了馨的簡訊。

「勞煩王親自前來,在下不勝惶恐,好久不見了,護堂先生。」

沙耶宮馨恭敬地低下頭來。

她一走出校門看到護堂,立刻躬身行禮。她這番話說得富麗堂皇,臉上的微笑卻顯得瀟灑俐落,行禮的動作也極為優美。這種舉止很有馨的風格,護堂也露出一如往常的苦笑。

然而,護堂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馨小姐……你這身裝扮是?」

「很不錯對吧?這是特別製作的高級品喔。」

馨的美貌充滿中性氣息。

她的身材清瘦,看上去既美麗又俊秀。

簡直就是古典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美少年,她的容貌就是這麼唯美。今天,馨穿的是男用的

灰色立領學生服。

「這裡是女校吧?這件制服(?)沒有違反校規嗎?」

「呵呵呵,我也沒辦法穿水手服啊。」

馨的說法仿佛忽視了自己戶籍上的性別。

「我準備了適合自己的制服。當然啦,我也花了不少心思打通校方、學生會、家長會,才得以在入學第一天就穿上這身衣服啊。」

這些地下作業想必活用了她的話術、交涉能力、美貌、智力吧。

優秀的才能不該浪費在這種事情上,護堂將他批判的感想統整成一個簡短的問句。

「你怎麼不選可以穿便服的學校呢……」

「話不是這麼說,有困難才有挑戰的欲望啊。況且,我很喜歡這裡的制服()。」

()裡面的文字大概是『女孩』吧。

護堂在腦內偷偷替馨的解釋加上了註解。

在他們交談過程中,旁邊有幾名女學生經過。她們紛紛用「貴安,馨大人」這種落伍的方式打招呼,甚至恭敬地低頭行禮。

大家都認識馨,不愧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物。

「對了,為什麼你在簡訊上說,希望我一個人過來校門呢?」

護堂留下琍琍亞娜和佑理,獨自前來會見馨。

「如果被別人看到,佑理和琍琍亞娜小姐這麼可愛的女孩跟我在一起,我們學校的女孩子會嫉妒的。護堂先生是男孩子,所以沒關係。」

「……一般應該反過來才對吧?」

看來,馨的要求是顧慮粉絲的舉止。

馨訴說著女校高中生不該有的顧慮,陪同護堂一起到剛才的公園。二人會合琍琍亞娜和佑理,招來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汽車。

一行人再來要前往千代田區三番町的洋館。

那裡是沙耶宮家的別墅,也是甘粕等委員會相關人士時常出入的地方。

聲帶領護堂他們前往書齋。

「顯聖二郎真君的靈符……想不到那樣東西會加害身為弒神者的護堂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們疏忽了。」

「不過,為什麼我會被攻擊啊?」

聽了馨的謝罪,護堂大呼不解,佑理在一旁說道。

「也許,正因為是護堂同學,所以才會被攻擊吧?」

「你看出什麼端倪了嗎,萬里谷?是靈視的天啟是嗎?」

「啊,不是的,這話我也不太好意思說……」

「……原來如此,我也懂了。」

護堂還不了解狀況,琍琍亞娜倒是想通了。

「二郎真君是破邪顯聖的正神,也難怪草薙護堂會被攻擊。畢竟,二郎真君是擊退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善神。」

「你們好厲害,麻煩告訴我原因吧,我真的不了解啊。」

護堂拜託她們,她們始終不方便開口。

馨則是一臉苦笑的表情,她同情地看著佑理和琍琍亞娜。不久,佑理總算肯開口了。

「也就是說呢,足以弱化沃邦侯爵權能的破邪之器……」

「將你這個不下於老侯爵的魔王,視為必需擊潰的『邪惡』了……」

琍琍亞娜補充說明,護堂也恍然大悟了。

「意思是,我做了許多世間難容的壞事,才被那傢伙盯上的!?」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琍琍亞娜和佑理齊聲回答,護堂落寞地低下頭。

馨則拿起放在書齋桌上的木盒。

「原因暫且不提,引發問題的符咒呢——嗯?」

話才說到一半,馨那張夢幻美少年的俊臉皺起了眉頭。

她急忙打開盒子,似乎發現事態不單純。馨的靈視力不及佑理,同樣也不容小覷,護堂等人趕緊探頭觀望盒子。

……裡面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昨天還在裡面啊,什麼時侯不見的……」

馨在說出這段話時,就像一個享受謎團的名偵探。

護堂猛然一驚,力量頓時充斥四肢,這代表附近有『神』存在——不對,是有神造訪嗎?

護堂來不及細辨方位,佑理搶先叫道。

「在後面——在馨小姐的後面,護堂同學!」

沙耶宮馨站在書桌旁邊,之前的『三隻眼』憑空出現在她身後!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年輕幹部在此時展現了過人的反應。

她沒有回過頭來,而是直接沖向護堂。

遇上神或神獸,應以最快的速度尋求弒神者庇護,絕不採取任何多餘的行動。

馨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馬上實行了這個最佳的方針——

她的判斷非常迅速,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飄在半空中的『三隻眼』,細長的雙眸和額上的天眼分別綻放藍色的光芒。

瞬間,馨的瞳孔也閃耀著藍光。

她清瘦的身體俐落躍動,卻不是要躲到護堂身後。

一記漂亮的迴旋踢踢向護堂側臉,馨的踢擊中隱含高深的武術造詣。

「喝——!」

聲大喝一聲,她使出的上段踢擊既快速又銳利。

護堂壓低重心,索性直接跌坐在地上。

踢腿掃過護堂原先頭部的位置,要是沒躲好很可能中招。護堂確信自己的判斷無誤,並且在地上翻滾一圈,和馨拉開一段距離。

護堂利用翻滾的動作,順勢從地上起身應戰。

他不在意自己的動作不好看,能順利躲過攻擊重整姿態就夠了。

「請小心!顯聖之符上寄宿著二郎真君的意志,他控制了馨小姐,以便討伐身為邪惡一方的護堂同學!」

獲得靈視的佑理提出了警語。

仔細一看,馨的模樣確實和平常不同。那種遊戲人間的眼神和唯美的氣質不見了,閃耀藍光的雙眼充滿鬥志,英勇的華麗氣質更添美麗的風采!

身穿灰色立領學生服的身影再次躍動,準備對護堂發動攻擊。

「快醒來,沙耶宮馨!」

琍琍亞娜趕緊介入二人之間。

雙眼綻放藍光的馨揮出左手,看起來要排除妨礙。

她以日字沖拳攻擊銀髮少女的顏面,護堂看得十分吃驚。剛才的踢腿和這一記攻擊都是中國武術的技巧。

琍琍亞娜舉起右臂,想要截下馨的左拳。

她沒有拔出愛用的魔劍是不想傷到馨的身體。不過,被『破邪之力』操縱的馨,一拳震開琍琍亞娜的手臂。

銀髮騎士大驚失色,訝異的神情表露無遺。

不過她毫不氣餒,試圖再對馨出招——不料,她的身體不由自主蹲了下來。

馨伸出左手食指,戳向琍琍亞娜的橫膈膜一帶。

「嗚,是點穴技法……!」

蹲在地上的琍琍亞娜痛苦低吟,麻痹的身體無法動彈。

攻擊人體穴道要害,自在壓制對手——

這一招很像大中華的魔教教主使用的手法。那位教主的親傳弟子曾告訴護堂,橫膈膜一帶有名為『鳩尾穴』的穴道。

護堂深知,馨再來要攻擊自己了——

在他提神戒備的瞬間,馨的口中再次發出暴喝聲。

佑理尖叫一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她被剛才的暴喝聲嚇到了,裙擺下的雙腿也在不停發抖。

佑理渾身乏力,連要站起來都辦不到。

靠氣勢震懾媛巫女後,馨轉身重新和護堂對峙。

英姿煥發的美貌,猶如日正方中的陽光。看到那張符合『正義』『善良』『英雄』等稱號的面容,護堂喃喃自語。

「……難道對方不想傷害萬里谷?」

對方趁佑理採取行動之前,用不殺的手法剝奪其行動力——

護堂懷疑這才是馨暴喝的用意,她真正的敵人只有『邪惡』的草薙護堂。馨美麗的臉龐浮現淺笑,似乎是承認了護堂的猜測。隨後,她的手中幻化出一把兵器。

那是三尖刀——尖端分為三叉的大刀。

馨用的果然是中國刀,而不是日式的刀劍。馨手持三尖刀,靈活地踏向護堂。

對付護堂,對方沒打算施捨任何一絲『善人』的慈悲。

敵人毫不猶豫地揮下三尖刀,護堂乾脆不閃不躲。

眼前的敵人不是折磨民眾的大罪人,也沒有超越常理的力量。再者,這種精湛的武藝也極有可能封殺『鳳』的神速。

這種情況下,只有一種化身能派上用場。

護堂的左肩被三尖刀砍中——三尖刀斬開他的皮膚、肌肉、鎖骨、肋骨,即將穿破裡面的心臟。幸虧弒神者的骨骼堅硬更勝金鐵,護堂才得以保住一命。就算如此,他的身心也得承受強烈的熾熱痛楚。

左臂差點分

家的護堂,急忙使用『駱駝』的化身。

在心臟中刀前,護堂的化身成功發動了。

憑著一身足以和眾武神互斗的格鬥能力和踢力,護堂使出一記輕柔的前踢,那是一種用腳掌攻擊的踢技。

清瘦的馨被一腳踢了出去。

然而,護堂只是踢倒對方,沒有造成對方的傷害。

護堂操縱權能的技術日漸熟巧,他已經能稍微控制『駱駝』的破壞力了,所以才有辦法做到這種戰術——

前踢施展後,護堂又接了下一招迴旋踢。

上段迴旋踢輕輕掃過馨的太陽穴,撼動她的大腦。護堂以最小的傷害引起腦震盪,意圖剝奪馨的戰鬥力。

護堂的戰術成功,馨像失去動力一般暈了過去。

馨失去意識,琍琍亞娜身體麻痹,佑理嚇得癱坐在地上。

三位少女吃足苦頭,幸好危機已經解除。

護堂向清醒的佑理和琍琍亞娜點點頭,二人也表現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二郎真君的意志……似乎離開這棟別墅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為什麼二郎真君要附在沙耶宮馨身上,而不是一直陪伴草薙護堂的我們呢?難道,因為她是使用破邪靈符的人嗎?」

聽見佑理和琍琍亞娜的談話,護堂想起了一件事情。

甘粕說『相關人士中,有兩個頂尖人物魯莽行事』其中一個是馨,那麼另一個是——

護堂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那個人該不會是……

「如果我們的猜測正確,下一個被附身的也許是清秋院吧?」

和馨一起試驗二郎真君靈符的,想必是那位擁有首席媛巫女稱號的夥伴。

佑理恍然大悟,急忙拿出行動電話。

「我、我這就聯絡惠那!」

佑理下半身癱軟,上半身的活動沒有什麼問題。

她笨拙地操作手機通訊錄撥號,隨即落寞地低下頭來。

「打不通……」

護堂不經意地凝視自己的右臂。

右臂中的神刀也是清秋院惠那的『夥伴』。這個夥伴平常很懶散,唯有在戰鬥時才會展現出古道熱腸的一面。

據說,天叢雲和惠那即使分隔兩地,依然保有靈性上的牽絆——

「餵……如果清秋院遇上麻煩了,你幫我告訴她。」

護堂明知該照顧在場的女孩子,他還是選擇走出書齋。

他獨自走過沙耶宮家的走廊前往庭園。

「危險的時候,叫她呼喚我的名字,這樣我就能趕去救她了……」

護堂離開門口,抬頭仰望東京晦暗的星空。

他稍微聽到遠方傳來了呼喚聲——王,這裡的情況不太妙,你快點過來吧。

瞬間,護堂的腳下捲起一道輕風。

旋轉的風勢越來越強,最後成為強烈的旋風。

只要有人在險境中呼叫護堂,護堂便會飛到對方身旁,這就是東方戰神的第一化身『強風』的力量。

如今這股力量,將草薙護堂帶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3

護堂在『強風』引導下,抵達了陌生的土地。

他馬上領悟到,這是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造成的瞬間移動。

在某條溪流的碎石岸邊,護堂看到變紅後的雜木林鮮艷奪目的色彩。

這裡顯然是某座深山裡,把護堂『叫來』這裡的清秋院惠那,是一位將隱居山林當成家常便飯的少女。

清秋院惠那本人在前方數公尺的位置。

平常她總是穿著某間高中的制服,今天卻是和式的裝扮。上半身是白色的和服,下半身則是男用的紅色褲裙,腳上還套著木屐。有點類似修行僧和巫女的折衷扮相。

而且,她正以中段架勢手持木刀備戰。

木刀直指的方向——是護堂方才見識過的三隻眼!

眼見半空中的細長雙眸,以及上方裂開的天眼,護堂放聲大吼。

「清秋院!那傢伙好像是什麼二郎神的意志!」

「二郎……難道是顯聖二郎真君?這傢伙想附在惠那身上,惠那差點就被偷襲了。」

惠那的語氣一派輕鬆,木刀和視線一刻也沒從敵人身上移開。

不過,護堂的『強風』化身會發動,代表她遇上了一點也不輕鬆的危機。從這點也能看出惠那的膽識過人,不愧是太刀媛巫女。

「這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神遺留在世上的部分意志吧……惠那是這麼感覺的,這東西沒有實體,惠那不要被附身的話,應該是不會造成什麼奇怪的狀況。」

護堂非常認同惠那的推測。

懂得使用秘術,請神降臨的惠那,與神明接觸的經驗遠勝任何人。況且她還擁有動物般的敏銳直覺,她的推測大概八九不離十。

可是,隨後發生了一件令他們驚訝的事情。

現今日落西山,天上滿布星塵。夜空中降下一個閃爍藍光的光球。

光球如同雪花般緩緩飄落。

最後落到三隻眼上。

下一瞬間,三隻眼幻化成一個高大的青年,相貌端正又威風凜凜。他身上的衣服活像京劇表演的中國式華麗戲服,有點類似齊天大聖穿的武將裝束。

當然,他也有三隻眼睛,額頭上多了一個縱向開闔的第三隻眼!

『我乃玉皇大帝外甥、天地雙軍之將,記下我二郎顯聖真君的威名,草薙護堂,你這邪惡魔王將是我討伐的對象,做好覺悟吧。』

這位俊美的青年自報名號時,還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唯有對自己的正義深信不疑的人,笑容中才有那種特殊的風采。

然而他自報名號的聲音細小,並沒有特別清亮。照理說無法聽清楚的音量,透過奇特的神力卻傳入護堂和惠那耳中——

「變成神了……?」

「肉身和意志合而為一了啊……」

他們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訝異,卻也沒時間探究原因了。

二郎真君手中幻化出兵器,是尖端分成三叉的三尖刀!

「王,小心!」

二郎真君揮舞三尖刀攻向護堂。

惠那上前守住護堂,不過她乎上拿的是普通的木刀——護堂立刻大喊。

「天叢雲!清秋院拜託你了!」

惠那也了解了護堂的用意,直接丟下手中的木刀。

她的手上也幻化出天叢雲劍,那是一柄具有日本刀握柄,以及微彎刀身的漆黑神刀。惠那手持夥伴砍向二郎真君。

天神和媛巫女各自持刀互擊。

雙方對上兩、三招後——護堂和惠那再次感到意外。

二郎真君應付不了惠那的刀招,向後拉開一段距離。惠那的確是用劍高手,但她的實力不足以壓倒擁有武神、斗神稱號的天神。為什麼二郎真君會被逼退呢……?

『——呵呵,湊合使用的身體,果然不太好活動。看來要麻煩你們稍待了,等我習慣這個身體後再戰吧……』

三隻眼的俊美青年低語後,如同煙霧一般失去了蹤影。

「啊,那個原來是我們搞出來的神明啊,抱歉抱歉。」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但你的『抱歉』能不能有點誠意啊?」

護堂解釋事件的前因後果,並對惠那輕率的謝罪表示意見。

按惠那的說法,這座山是奧秩父的其中一隅。這次她同樣待在深山裡,利用深山幽谷的靈氣滌淨身心。

「那麼,我們在此迎擊那個奇特的(?)神明吧。反正對方的目標是我,在山裡也不會給城鎮或其他人添麻煩。」

「嗯,了解,就這麼辦吧。」

惠那爽朗一笑,很乾脆地贊成了這個意見。

事實上,草薙護堂和清秋院惠那的性格很相似。他們都擁有動物般的靈敏直覺,比起動腦思考他們更喜歡實際行動,遇上緊急情況也懂得當機立斷。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基本上不會有太冗長的作戰會議。

「剩下的問題是,要在哪裡等待對手吧。留在這裡是也無所謂啦,可是氣溫似乎降低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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