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魔王們的斷章 第2章 王者的晚餐會(2/2)
「惠那來東京的前天晚上,在山裡碰到了從事獵人工作的大叔。惠那說自己最近開始學煮菜,大叔就分給惠那很棒的食材喔。惠那用宅急便寄來這裡,想請王和大家享用。」
「很棒的食材?」
「嗯,高級嚴選食材喔,很少見的。」
「在山裡捕獲的……是野鳥嗎?」
「還是天然的菇類或山菜?」
佑理和琍琍亞娜不太熟悉山上的事物。
惠那有些得意地笑著說道。
「才不是那種常見的東西呢,是超過兩公尺的亞洲母黑熊喔。聽說這幾個月啊,它在埼玉和群馬的交界出沒,徘徊於人們居住的地方。那些獵人大叔辛苦追捕它,好不容易才把它打死。明明是亞洲黑熊,尺寸卻非常驚人,大家都嚇一跳呢。」
「……你說的是熊?」
「……那叫高級嚴選食材?」
「嗯。大叔說好好料理的話,吃起來很美味喔。惠那隻想到煮熊肉火鍋,有其他適合的料理方式嗎?」
不料,兩位料理高手的反應不太熱絡。
「不、不好意思,我沒有用熊肉煮菜的經驗……」
「我也一樣……應該說我們根本沒吃過,清秋院惠那,你呢?你經常出入山林,總有類似的經驗才對吧?」
「很遺憾,惠那也沒經驗。」
惠那在山中修行,多半是吃齋菜清淨身心。
魚肉等動物蛋白質不用多說,蔥類或大蒜那種補充精力的蔬菜也得避免,最後甚至要斷絕五穀雜糧。修行結束後,她偶爾會抓些溪鮭或野兔進補,但沒有狩獵過大型野獸。
「這樣啊。惠那在休養時多次接到王的電話關懷,本來想順便表示一下感謝的心意。這下該怎麼處理亞洲黑熊呢……」
語畢,惠那雙手環胸沉吟了。
「護堂同學有打電話給你嗎?他是怕你覺得無聊吧。」
佑理溫柔笑道。
「也許是這樣吧。王每隔幾天就會打來,陪惠那閒話家常半小時到一小時左右。不過,在家憋了半個月,除此之外也沒什麼樂趣了。多虧王的關懷,惠那的療養生活才比較像樣一點。」
「原來如此,草薙護堂在某些時機或場合,會變得善解人意是吧……」
反之,琍琍亞娜有點羨慕。
「……草薙護堂每次打給我都是事務聯絡,從來沒有私人閒聊的內容。」
「……這麼說來,我也一樣呢。」
佑理也恍然大悟,說出了自己的經驗。
「是說,他稱不上沉默寡言,卻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我也可以理解他沒事不會隨便打電話聯絡,只是一想到他有這個心的話,也懂得這樣關心別人,我就蠻想諷刺一下他這種性格的呢。」
「當然,那是他顧慮到惠那身體不適的舉止吧。我認為這是很體貼的事情,也不想對此抱怨什麼。」
聽了琍琍亞娜的哀嘆,佑理也稍微難過地低下頭來。
惠那有些訝異,對話似乎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他只懂得關心惠那一個人,害我稍微有種想要惹出麻煩的念頭……」
「也對,我也稍微有這種忿頭。」
「是的,真的是稍微而已。」
二人取得了共識。
之後,佑理轉頭面對惠那,報以一個微笑。
那優美的微笑,仿佛在寒冷的冬夜中照耀夜空的皎潔新月。美麗的月之女王要是心生諧謔之意,大概就是這樣的笑容吧。
「我想採用剛才惠那說的方案。」
「咦?什麼意思?」
「今晚,我們找來護堂同學,大家一同用餐吧。」
「這惠那是求之不得啦……問題是亞洲黑熊該怎麼辦?你們也沒有料理亞洲黑熊的經驗吧?」
「放心,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琍琍亞娜自信滿滿地說。
「你不是說過嗎?大部分的肉類放進鍋里燉煮都能下肚。不管用什麼方式過火,煮熟了就沒問題才對。……對了,我聽說艾莉卡的女僕很擅長燉煮類的料理呢。」
「你是說亞莉安娜小姐嗎?那我們也找她來吧?」
佑理馬上提議,琍琍亞娜也附和了。
「這主意不錯。我順便找卡蓮來,她應該會告訴我那個人的電話號碼。清秋院惠那,聯絡草薙護堂的事交給你了。」
「唔、嗯,知道了。」
這個發展和惠那想的不太一樣,但也按照她的期待進行了。
等草薙護堂過來,即可尋問他在軍神蘭斯洛特事件中發生了什麼事。惠那急忙拿出行動電話,這才發現手機沒電,開始翻找自己的包包拿出充電器……
「我是希望啊,可以過得更自由自在啦。」
草薙護堂的語氣很嚴肅。
場所在秋葉原,香港陸家經營的女僕咖啡廳「國士無雙」的包廂里。
跟他在一起的,是年少的友人兼名義上的賢侄陸鷹化,以及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甘粕冬馬。
「此話怎講呢?現在不是已經很自由自在了嗎?」
甘粕語氣淡薄地說道,他和平常一樣穿著老舊寒酸的西裝。
「之前,草薙先生把海灣大橋弄得摧枯拉朽,我還記憶猶新呢。」
「唔……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不時有個感想。給我一個月時間——不、給我一個禮拜就好,讓我到一個完全沒有女人的世界,好好放鬆一下身心。」
甘粕年過二十五。由於是對年長者說話,護堂語氣甚是恭敬。
「在初中畢業之前,我的朋友性別比例是九比一,男性占絕大多數。然而,現在我身邊幾乎都是女孩子……」
這或許是很奢侈的煩惱,但護堂不免有個念頭。
啊啊、以前的生活真是輕鬆啊——
「我懂,以前我也常這樣想。」
附和護堂的,是討厭女人的陸鷹化。
他是護堂結拜的魔教教主·羅翠蓮的親傳弟子。五官纖細的他是一位俊美少年,卻也是對「女性」嚴苛的乖僻人物。
「我從四、五歲就拜入師父門下。其後,在廬山的庵堂被迫——說錯了,是在師父身旁努力修行了六年。」
這種哀怨的口吻,實在不像一個桀騖不馴的天才少年該有的氣息。
「唉、當時我的世界裡,唯一的外人和異性就是羅翠蓮了。一想到那個人對我的虐待和不合理的——說錯了,是各種試煉,我現在還會胃痛呢。」
「啊……那個人的確……」
「跟吃人的獅子相處還比較輕鬆吧……」
護堂十分同情,甘粕也感同身受。
附帶一提,甘粕冬馬的上司,是口才流利、多情花心的男裝美女沙耶宮馨(♀)。在這裡的男性,似乎都有悲慘的女性經歷。
就在這時候,護堂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接聽。
是清秋院惠那打來的。
「餵?啊啊、好久不見了。你來這裡啦?咦、大家一起吃晚飯?稍後就要開始?……等一下,清秋院。你剛才講什麼?熊——是喔,不是我聽錯啊。主菜是亞洲黑熊……」
護堂透過電話和惠那交談,答應了晚餐會的邀請。
在一旁偷聽的甘粕和陸鷹化竊竊私語。
「以中華料理來說,熊是高級食材對吧?」
「是啊,熊掌算是高級料理。我不否認那是美食啦,但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非享用不可的食材。……對了,我聽說日本有些地方會販賣熊肉罐頭是吧?」
「熊肉的咖哩罐頭,是北海道限定的特產,熊肉的腥味蠻獨特的喔。」
另一方面,護堂講完電話,才正要按下結束通話鍵。
「那晚上七點見面吧。啊啊、晚點見
了。……二位,事情就是這樣,我先走一步了。」
護堂收起手機,向二人告別。
「除了清秋院,還有萬里谷和琍琍亞娜呢。——對了,甘粕先生也一起來吧?」
「很遺憾,我還得處理工作呢。」
看上去像在女僕咖啡廳打混摸魚的特務,帶著溫和的微笑婉拒了。
「那鷹化呢?」
「你說笑了,我怎麼可能去一堆女人聚集的地方呢。」
「說得也是。」
「呃、當然你說非去不可的話,哪怕是屍山血海的地獄,我也奉陪到底喔?若是需要我的本事,請儘管開口吧。」
「不必了,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抱歉啊,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苦笑的護堂起身離席,走出了女僕咖啡廳的包廂。
二人目送他離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似乎會演變成很危險的餐會呢。」
甘粕的語氣與其說是傻眼,反而比較接近佩服。
「他明明可以隨便找藉口脫身的,真是個講禮數的人啊。」
「這可難說了。搞不好認真看待這種活動的耿直、體貼、細心,正是暗中支持他霸業的關鍵啊。」
這句話出自陸鷹化之口。
「只是,我覺得他沒必要主動深入龍潭虎穴啦!」
發表感想的當事人,完全沒想到這番話後來應驗了。
那一晚,草薙護堂遭受各式各樣的迫害,嘗盡辛酸苦楚。不具備神通的這兩個人,自然不知道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