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南洋的姬神 第7章 魔女永別了(2/2)
浮在半空的女神背後,出現了一道藍色的身影。
那是一道輪廓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各部位帶有菱角,好像穿戴了盔甲一樣,身長約莫有五公尺,說是巨人也不為過。
對方手上還拿著鐵弓和鐵箭——護堂看過那個武器。
那道身影是喀耳刻之前稱為『弓之御靈』的存在。護堂看穿了敵人的真面目,『戰士』的化身擁有透析敵方神祇的能力。
「那是從奧德修斯身上奪來的力量吧?」
護堂看著喀耳刻和人影說話。
喀耳刻具有『憑藉美貌和魔術削弱英雄之力』的權能,和這種女神關係最密切的英雄就是奧德修斯。
喀耳刻能使用他的部分屬性也不奇怪,但是護堂另有疑問。
「這傢伙或許比神獸厲害,但應該比不上我們弒神者吧?」
護堂用『戰士』的慧眼觀察持弓的對手,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弓之御靈』純粹是奧德修斯的翻版,這種存在頂多相當於神獸的自我,缺乏人類的智慧和心靈。
護堂不認為這是喀耳刻用來突破困境的王牌。
「沒錯,你說的對,請你盡情嘲笑走投無路的女人有多愚蠢吧,接下來我將行使最後的魔術。」
最後的魔術?這個危險的字眼令護堂皺起眉頭。
喀耳刻緩緩舉起剩下的右手,刺向自己的左邊乳房。銳利的黃銅指尖貫穿白嫩的肌膚,鮮血自傷口湧出!
護堂瞪大雙眼,遠處的佑理也倒吸了一口氣。
美麗女神的指尖貫穿人體心臟的部位,血流如注的傷口卻立刻止血,真是莫名其妙的一擊。
「我向鮮紅的血液與天地立誓,接下來我的魔術如果不能打倒草剃大人,我願意自絕這條不死的性命!」
驚訝的護堂無言以對,因為喀耳刻的宣言中灌注了言靈之力。
這是一種詛咒,女神喀耳刻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如果沒能達成誓言,女神就得按照誓言付出代價——
為何她要下達這種愚蠢的詛咒?
不久,喀耳刻身上的咒力呈倍數增長!
幾乎和過去的強敵·齊天大聖召喚豬剛鬣和深沙神時一樣強大,護堂想起了美麗的義姊羅翠蓮的教誨。
眾神的實力和自我、執妄、特性的強度呈正比!
「我懂了……你發誓要用最後一招魔術打倒我,還用詛咒束縛自己——藉此讓『打倒草剃護堂』的動力突破極限!」
這個美艷敵手的奇策讓護堂戰慄不已。
護堂終於發現他在開戰前的不安是怎麼一回事了,為什麼他不認為這個半死的女神『很弱』?理由很簡單,沒有什麼比負傷的野獸更可怕了。
喀耳刻已是將死之人,她根本不怕死。
她不惜用自己性命為武器,也要豁盡一切打倒草剃護堂,甚至讓這種殺意化為她唯一動力!
……曙光女神喀耳刻開始朗聲詠唱。
她用不死的性命換來強大的咒力,準備解放最後的魔術。
「繆斯,告訴我那個男人的故事。那個攻破特洛伊後浪跡天涯的策士,經歷了什麼樣的遙遠旅途!」
護堂發現喀耳刻使用的咒術真面目了,他記得自己曾經聽過這段詩句!
「這位智慧享譽天下、威名直達天聽的人叫——」
奧德修斯!
女神詠唱那位英雄的名號,護堂嚴陣以待。
持弓的人影——原本只具備模糊影像的『弓之御靈』慢慢獲得明確的形體,變成一位身穿青銅鎧甲、手持鐵弓鐵箭的武裝戰士。
喀耳刻坐在五公尺高的巨人左肩上。
「是從屬神嗎……」
『英雄奧德修斯和女神喀耳刻之間的緣分,絕對不是主從關係……或許稱為同盟神比較恰當……』
佑理使用精神感應提示護堂。
奧德修斯降臨大地,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響。
他的左肩坐著喀耳刻,右手拿著鐵弓這種『泛歐亞英雄』使用的武具,頭盔的面罩蓋住了他的臉,護堂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可以肯定的是,他正神色不善地盯著弒神者草剃護堂。
「那傢伙是最強之鋼?在世上最後顯現的王?」
『——不是的,英雄奧德修斯沒有《鋼之軍神》的神相,只是我感應到那張弓具有不凡的力量。請小心一點,護堂同學!』
佑理的聲音微微顫抖,可能是感應到藍色弓手有多強大的緣故。
不過既然對方不是《鋼》,那麼具有『不死性』這種棘手能力的可能性也減低了,護堂慶幸這個可能性,並且重新提振精神瞪向這位流浪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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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宙斯的後裔,不屈不撓的勇士奧德修斯降臨!眾神啊,看仔細吧,見識我難得重回人間所展現的智勇英姿!』
青銅的頭盔中響起了嗓音低沉的宣言。
聽這種口吻,奧德修斯是個自我表現欲強盛又擅辯的英雄。這一點護堂也
能理解。
畢竟奧德修斯是有名的『特洛伊木馬』的策畫人,也是一個智勇雙全、辯才無礙的流浪英雄。這種男人的個性不可能太內向。
可是,喀耳刻對這位能雷善道的青銅巨兵說了。
「奧德修斯大人,我很高興和你再次相會,但這裡是我的戰場,請你稍微掩飾一下鋒芒!」
喀耳刻的宣告鎖住奧德修斯的發言權。
片刻後,青銅頭盔中發出了吼叫的聲音,而不是人類的語言。
Gooooooooohhhhhhhhhhhg!
奧德修斯的聲音純粹是怪物的嘶吼,完全沒有一絲英雄的風範。坐在奧德修斯左肩的喀耳刻滿意地聆聽吼叫聲,露出微笑點點頭。
喀耳刻認定奧德修斯只需要英雄的武力,不需要智慧和辯才。
「唉,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那樣吧……」
護堂不禁說出了心裡話,他對奧德修斯湧現了一股親近之情。
護堂沒有鬆懈警戒。奧德修斯全身散發出驚人的殺氣,護堂沒有任何放鬆心情的餘地。
「奧德修斯大人,請用你的弓箭討滅草剃大人吧!」
Gooooooooohhhhhhhhhhhg!
奧德修斯聽從喀耳刻的號令開始射擊。
他搭起鐵製弓箭、拉滿弓弦,箭鏃瞄準南海的星空,而不是敵人草剃護堂。
咻!弓弦的破風聲響起,索命的鐵箭射入漆黑的夜空中。
隨後天上降下了無數箭雨!
無數藍白色的光箭,如流星雨般降臨這座小島的大地,箭矢的數量少說也有數萬以上。
龐大的箭雨撲天蓋地射來。
這一招名副其實的『箭雨』根本無處可躲,護堂要是繼續呆站在原地,很快會被數十支箭矢射成蜂窩——
「可惡!」
抱怨的護堂使出了『鳳』的化身。
這是遇到高速攻擊才能使用的神速權能。護堂的速度快如閃電,撲天蓋地的箭雨在他眼裡就像放慢了一樣。
要躲過漫天箭雨,使用這個化身是唯一的辦法。
護堂用上神速衝鋒,抱起愕然仰望天空的佑理,小心翼翼地準確躲過每一支光箭的攻擊。
他這麼做不單是要保護自己,也是要保護佑理的安全。
閃過所有的攻擊後,護堂停下了神速權能。
「護、護堂同學,謝謝你!」
「敵人的下一波攻勢要來了,我們暫時需要高速移動,你忍耐一下!」
「是。」佑理話一說完,奧德修斯進行了下一輪射擊。
這一次鐵弓射出的不是箭,是藍白色的光線。護堂再次啟動神速權能,橫向跳躍躲過雷射般的藍白光線。
不過,光線的照射沒有結束。
藍色英雄操縱鐵弓射出的光線,猶如長槍揮舞似地橫掃過來。
Gooooooooohhhhhhhhhhhg!奧德修斯放聲大吼。
「那我就往上躲!」
護堂向上跳躍,躲過橫掃過來的光之長槍。
使用『鳳』的化身時身體會異常輕盈。護堂絲毫不受另一個人的重量影響,他直接抱著佑理躲過光線的攻擊。
奧德修斯舉起鐵弓對準上空的護堂和佑理。
光之長槍也跟著向天空掃去!
護堂的跳躍力用盡後開始自由落體。他在半空中沒辦法移動身體,所以沒有辦法躲過光之長槍的攻擊,但是他試著減緩降落的速度。
護堂慢慢地降落,速度約每秒一毫米。
這種降落速度幾乎和停滯半空沒有兩樣,『鳳』的化身不但可以加速,也可以運用這種超越常理的減速。
護堂緩慢落下,避開了眼前的光之長槍。
成功避開攻擊後,護堂又一次啟動加速權能,和佑理一同降落地面。
護堂關閉神速,用力吐了一口氣,敵人不愧為神射英雄,接下來的攻擊想必也很難應付,護堂雖然能用神速躲過攻擊,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擊中。
而且長時間使用『鳳』會造成心臟劇痛,身體也會逐漸無法動彈。
護堂和佑理已經沒有多少使用時間了。
「到頭來,我還是需要主動分出勝負才行啊……」
護堂下意識地彎起嘴角,那是猙獰的微笑。
護堂之所以在使用『鳳』的權能前痛罵可惡,是因為他早料到戰況會如此發展。他得在使用這個化身的同時,發動足以打倒奧德修斯和喀耳刻的攻擊。
護堂只有一個辦法,問題是他需要夥伴的幫助——
「我沒有異議喔,護堂同學。」
佑理在護堂的懷中說話。
「你真敏銳,你用靈視之力看穿了嗎?」
「不是的,我看護堂同學的表情就知道了。幸好在這個島上也不會給其他人添麻煩,請讓我再次幫助你吧!」
護堂打算再次發動無法控制的『黑之劍』——
神情嚴肅的媛巫女贊成這個危險的計劃。
『這一招會給你添很大的麻煩不是嗎?』
護堂把這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順便放下懷中的佑理。
「我可能會不小心毀了這座小島,到時我們就得在海上漂流了,請你陪我到最後吧!」
「嗯,我們一定也要像奧德修斯一樣重返家園!」
這種大家閨秀少有的堅定氣魄,以及剛毅的神情實在很可靠。
在佑理的支持下,護堂召喚出天叢雲劍。
他的右手憑空出現一把三尺三寸五分的黑色神刀。自從之前使用『黑之劍』後,這個夥伴一直維持在沉寂的狀態,顯示那一招的消耗極為龐大。
因此,護堂事先朝神刀注入咒力。
護堂在開戰前便做好準備,以應付不時之需。他要用這種方法喚醒神刀,就算只能使用一下子也好,護堂見時機成熟,從右臂中抽出天叢雲劍——
『先等等,王,你要使用那個麻煩的咒法,或是要選用其他的手段都無所謂,不過現在先稍待一下比較好。』
神刀意外的忠告令護堂大吃一驚。
他馬上就理解了這個忠告的意義,身旁的佑理也開心地仰望著夜空。一道藍色的光芒自島外飛來——那顯然是璃璃亞娜的飛翔術。
幾秒後,璃璃亞娜、艾莉卡、惠那三人降臨在護堂他們面前。
「看來,我們趕上最關鍵的時刻了!」
語氣這麼泰然自若的,當然非艾莉卡莫屬。
護堂向微笑的惠那點點頭,他知道這些女孩是如何在這個時機趕來的。
「惠那稍早感覺到天叢雲恢復精神了。好不容易察覺到天叢雲的氣息,惠那就拜託璃璃亞娜小姐探查天叢雲發出氣息的方位。」
「我們請人派船接送,在搜索附近的海域時找到你們。」
璃璃亞娜也在旁邊進行補充。見到她久違的認真神情,護堂也非常高興。銀髮的女騎士眯起眼睛,看著持弓的青銅射手和魔女。
「英雄奧德修斯……還有美發女神喀耳刻?這就是那個女神的真面目嗎!」
璃璃亞娜獲得靈視天啟,說出了女神的真名。
艾莉卡和惠那也保持警戒。她們三人才剛趕來現場,都已經蓄勢待發準備一戰了。她們的戰鬥直覺果真敏銳。
……不對,也可能是和草剃護堂相處久了,才會被鍛鍊得這麼厲害。
不過,有援軍終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現在有夥伴過來,護堂就不必冒著漂流的風險,進行超級危險的挑戰——
護堂低頭看著自己的心臟。
使用『鳳』的疼痛還沒有發作,他能使用神速的時間比明顯以前更長了,儘管這種進步不是他自願的,卻也印證了他身為弒神者的成長。
另外,關於『鳳』的化身機能,他有了一個新的領悟。
現在切換化身,就不必受心絞痛和動彈不得的缺點所苦——!
護堂和佑理交換眼神,決定取消黑之劍的咒法。
「各位,可以麻煩你們對付一下奧德修斯的箭擊嗎!?一分鐘就好,我會利用這段時間打倒那個女神!」
護堂將天叢雲劍插在地上。
惠那迅速拔起神刀,伸手輕撫夥伴的刀身。紅藍雙騎士也召喚出了愛用的魔劍。
眾人準備好了,護堂可以心無旁騖地詠唱言靈。
「為了勝利,快來到我的跟前!不死的太陽啊,請賜我閃耀的駿馬!」
護堂決定用之前被喀耳刻擋下、還被她拿來利用的『白馬』化身。
不過如今女神耗盡魔力、滿身瘡痍,護堂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有著駿足的靈性之馬啊,將象徵汝主的光輪帶過來吧!」
「嗚……奧德修斯大人,請賜予我加護之力!」
太陽再次從東邊的天際升起。
這一次,是護堂利用曙光火焰發動攻擊,白色的烈焰之槍即將降臨大地。
他的目標是坐在青銅射手左肩上的瀕死女神,女神無法像上次一樣使出吸收『白馬』火焰的光之旋渦。
召喚英雄的代價,使喀耳刻無法再使出其他咒術。
相反的,魔彈射手奧德修斯架起鐵弓迎戰『白馬』的攻擊。
Gooooooooohhhhhhhhhhhg!
奧德修斯舉起左手的鐵弓為盾,準備犧牲一臂擋下『白馬』火焰。
運送太陽的天馬和英雄的鐵弓正面對決——
護堂將咒力注入『白馬』力壓奧德修斯,奧德修斯也向左臂和鐵弓集中咒力,傾力截下這一擊。
可是這次的正面衝突,護堂直覺領悟到自己會贏。
奧德修斯是英雄神,不是喀耳刻這種太陽神。鐵製武器和青銅鎧甲開始被太陽的高熱融化。
護堂只要繼續維持『白馬』便能得勝,但弓之英雄也祭出了其他手段。
Gooooooooohhhhhhhhhhhg!
奧德修斯用剩下的右手指著護堂。
五根手指的指尖各生出一支鐵箭——總計五支鐵箭射向護堂,仿佛從指尖的槍口射出子彈。
五支奪命鐵箭,照理會在護堂身上射開五個洞口。
「約書亞吩咐百姓說:呼喊吧,因為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
「他們就照耶和華所吩咐摩西的,與米甸人打仗!」
雙騎士用上聖絕言靈幫忙防禦。
艾莉卡舉起倒棘狀的長槍,和璃璃亞娜剃刀狀的殲滅聖劍交叉成一個『X』形,在護堂和其他夥伴面前張開魔力防壁。二位神聖殲滅者的守護力化成了保護全員的結界!
奧德修斯射出的五支鐵箭被魔力防壁彈開。
聖騎士合作無間、默契十足,但是弓之英雄的右手射擊沒有結束。
五根手指像機關槍一樣不斷射出鐵箭。
護堂又一次見識彈幕般的箭雨,他要趁雙騎士的防禦被打破之前迅速打倒喀耳刻——
就在護堂準備凝神摧動『白馬』火力的時候。
惠那手持天叢雲劍衝殺出去。她壓低重心,有如狼般衝出艾莉卡和璃璃亞娜的魔力防壁,奔向了奧德修斯。
「王,交給惠那和其他夥伴吧!」
奔馳的太刀媛巫女放聲大喊,夥伴天叢雲劍的意識也傳遞到護堂心中。
護堂得知神刀和惠那的計劃後,惠那已經飛快衝入箭雨當中。
……幾天前,惠那才因請神降臨的招術而身心俱疲。
短短几天的休息或許讓她恢復了不少力量,但應該沒辦法長時間全力作戰,不過護堂很清楚『他的夥伴們』有彌補這個缺點的計策。
奧德修斯的無數鐵箭即將貫穿惠那——
惠那高聲呼喊。
「呼喚吾王草剃護堂之名!請賜予秘刀風之呼聲的引導、化為吾王的劍刃!」
瀕臨危機的同伴呼喚了草剃護堂的名字。
這是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一化身『強風』的使用條件,效果是草剃護堂會瞬間移動到呼喚他的對象身旁。
惠那和天叢雲劍打算呼喚這個化身的力量。
可是護堂不能放棄使用『白馬』,自從對付齊天大聖后,他很久沒有同時使用兩種化身了。
護堂持續發動太陽烈焰攻擊喀耳刻和奧德修斯,並且運用另一個化身。
他要讓天叢雲劍吸收『強風』的化身,而不是飛到惠那的身旁。
「嗚——!」
護堂咬緊牙關,忍住強烈的頭痛。
這次驅使兩個化身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痛苦了,這也是護堂身為弒神者的成長證明,他越來越精通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實力也越來越高強了。
獲得『強風』的力量後,惠那和天叢雲劍化為一道劍與人形的暴風。
轟!
旋風纏身的惠那迅速衝過奧德修斯的漫天箭雨。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衝到力戰『白馬』的奧德修斯面前了。
惠那的速度快如疾風——這種奔馳速度堪稱瞬移了。
手持天叢雲劍的惠那連斬兩刀。
第一刀斬斷奧德修斯箭雨連發的右手前臂,第二刀從肩膀部分砍下防禦『白馬』而嚴重燒傷的整條左臂。
惠那腳步不停,順著斬擊刀勢衝過奧德修斯身旁。
一旦停下腳步,她也會受『白馬』波及。
護堂滿意地點頭,吸收了『強風』的天叢雲劍,帶給刀手惠那疾風的速度和颶風的破壞力。
這一刻,太刀媛巫女學會了超越自身王牌·請神降臨的『風之劍』。
反觀失去雙手的奧德修斯——
只能眼睜睜地被『白馬』轟到左肩飛了出去。
坐在左肩上的喀耳刻跟著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馬』終於擊中了曙光女神。
5
流浪的英雄奧德修斯。
誠如佑理所言,他並非不死身的《鋼》。
不過他自稱『不屈不撓』也非言過其實,失去雙手、左肩炸開的奧德修斯,仍然想拼命起身再戰。
無奈他力不從心,動作中途停了下來。
穿戴青銅鎧甲的英姿逐漸淡化,最後變成透明消失無蹤。
奧德修斯沒有死去。召喚他的女神用盡氣力和咒力,他的肉體無法繼續在人世顯現。
然而,這個現象點出了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氣力用盡的喀耳刻居然保住了一命。
「不好意思……看來這一戰是我贏了。」
護堂俯視瀕死的女神,宣告這一戰的結果。
他不想誇耀自己的勝利,所以刻意用溫和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喀耳刻的黃銅義體早就已被燒得焦黑破爛、狀極悽慘。
唯獨喀耳刻的肉身保持著白淨美麗。
曙光女神倒在地上氣喘不止,她的夢幻美貌浮出汗水、表情乜十分痛苦,與其說那是即將敗北死去的模樣,不如說是久病厭世的哀愁美少女虛弱神色。
女神在死前最後一刻,展現和自身最相稱的美感。
那種不負魔女之名的神秘和奇蹟,連護堂也為之動容。說不定是護堂用『白馬』發動最後一擊的關係,用太陽的駿馬攻擊太陽女神可能效果不彰。
不過,這一招的傷害也足以讓女神殯命了。
「護堂,這種時候了結對手的性命也是一種慈悲喔。」
在後方靜觀的艾莉卡提出建議。
她和佑理、璃璃亞娜、惠那保持一段距離,靜觀這場決戰的結局。
剛才的發言,和她平時勸護堂『打倒神明獲得權能』的語氣不同,而是在戰場上追逐生死的騎士基於矜持所做的發言。艾莉卡說那句話時,神情就是如此嚴肅。
這個道理,護堂也不是不懂——
只是喀耳刻這個女神和雅典娜或蘭斯洛特之流的敵人不同,何況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有一部分也是那個英國禍害惹出來的……
護堂對女神說:
「那個,你們神明可以到幽世隱居對吧?要不要趁還有一口氣在的時候過去那裡?」
這是神和弒神者分出勝負後,最和平的解決方式。
喀耳刻聽了,露出一個脆弱而美麗的微笑。
「呵呵……草剃大人,你真是太天真了。你是一個弒神者,怎麼可以對親手擊敗的神說這種話呢?以一個男人來說,我很喜歡你這樣的特質,但是以一個戰士來說,這樣的個性會害你吃盡苦頭……」
被一個將死的女神關心,護堂尷尬地抓抓頭。喀耳刻接著說:
「而且你忘了嗎?我在挑戰你的時候立下了魔術的誓言,沒有獲得勝利的我非死不可……」
「我知道。可是,去大靈界那種地方或許能逃過一死吧?」
「的確,捨棄肉身化為純粹的靈體,或許能逃過一死——但我不想用這種手段在幽界存活下去……我要遵循女神的矜持,經歷我的生命與死亡。」
魔交之神臨死前,說了一番醒悟的話。
她要是能更早領悟,彼此也不必戰鬥了。
護堂嘆了一口氣。他在戰前非常生氣,也不能原諒喀耳刻要傷害佑理的事實,不過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不想再計較了。
畢竟,護堂自己也做了不少危險的
事情。
「我是認為,彼此都嘗到苦果,也學到教訓就夠了……」
「會有這種破天荒的想法,不愧是弒神之君,可惜我身為神的性命,早在幾年前就被亞歷山大大人奪去一半……以我的半身為祭品,那個愚蠢的魔女大概無法使用『篡奪的圓環』吧……」
「?你在說什麼?」
喀耳刻開始說出意義不明的話。
女神緩緩閉起眼睛,沒有回應護堂的疑問。
「啊,不過草剃大人擁有那種劍的力量……那麼,獻上我殘破的半身也是有意義的……聽到了嗎——不要再做什麼奇怪的考量了,一定要把我喀耳刻留下來的生命接續在草剃大人身上……」
喀耳刻閉著眼睛喃喃自語,護堂已經無法判斷那些內容了。
「黑之劍……白——總有一天你會擁有成就十字的武具……我看到了,草剃大人……」
「喂,你沒事吧!?」
護堂深怕喀耳刻接近最後的時間,急忙關心她的情況。
喀耳刻緩緩張開美麗的紫瞳,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草剃大人……我剛才在向舊識說話。我提醒那個人,一定要用我的性命幫助我曾經深愛的男人……」
「你曾經深愛的男人?」
「當然就是指你啊,草剃大人。」
「呃,我們絕對不是那種關係吧!」
女神在最後一刻恢復了醉心愛情的少女氣質,護堂趕緊高聲辯解。
很遺憾,遲鈍的護堂不懂在這種時候扮演戀人成全對方的心意。
「呵呵呵呵,對我這種女人來說,你純真的個性很可愛喔?」
看到護堂焦急的模樣,喀耳刻露出了可愛的微笑。
如果女神一開始展現出這樣的一面,雙方也不會迎來這樣的結局——護堂又嘆了一口氣。
「啊,最後我再說一件事情,用來報復那個薄情的亞歷山大。關於那位大人在尋找的英雄,你們若想得知那位英雄的真名,就著眼於阿爾戈號的系譜,往那個方向搜索,這件事我只偷偷告訴草剃大人喔!」
說出這件秘密的女神喀耳刻,臉上保持著燦爛動人的笑容。
之後,她的身體發出『噗滋』的聲音。恐怕是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詛咒破壞心臟的聲音。
轉眼間,喀耳刻的身體開始化為細砂崩解。
「她說阿爾戈號?」
「勇士亞宋率領的英雄所搭乘的船隻……就是求取金羊毛的那艘船?」
艾莉卡和璃璃亞娜探討著女神留下來的秘密。
護堂則是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那個女神知道亞歷山大·嘉斯科因探求的答案,但她和對方相處的時候從來沒提過這件事,護堂深切感受到「女人有多可怕……」這點。
當然,護堂沒有說出這種感想,他怕被其他女孩子聽到。
實際上,佑理已經來到他的身旁了。
「護堂同學,辛苦了,總算和大家平安重逢了。」
「嗯,萬里谷,這次讓你幫了不少忙啊,謝謝你囉。」
護堂衷心感謝這位溫言慰勞自己的媛巫女。
結果卻換來意外的回應,佑理若有所思地凝視護堂。
「萬、萬里谷?」
「…………」
佑理不說話,她的眼神似乎在無言地傾訴什麼。護堂察覺了,他發現佑理想表達什麼了。
剛才熱衷戰鬥的護堂,很自然地用『那種方式』稱呼佑理,現在他又恢復成以前的稱呼方式了,換言之佑理希望護堂稱呼她的名字。
「佑——」知道佑理要求的護堂,正要開口呼喊她的名字。
不過護堂說不出口,他不好意思隨便稱呼女孩子的名字。看護堂欲言又止,佑理有些難過地低下頭,眼神難掩失落神色。
護堂急忙重喊一遍,但這種行為的難度太高了。
護堂結結巴巴地連話都說不好,佑理看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暫時照以前那樣稱呼沒關係喔,等你習慣了再稱呼我的名字吧。」
「萬里谷……」佑理慈悲開恩,護堂才鬆了一口氣。
連這種事都讓佑理操心,護堂深覺自己太沒用了。
「可是你要是一直沒有改變稱呼方式,我又會生氣的。請你先做好覺悟喔?」
佑理都這麼說了,護堂也只能點頭答應了,就在這時候。
護堂意外察覺背上多了什麼重量。
「護堂同學,剛才那是女神喀耳刻的——」
佑理瞪大了眼睛,她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寄宿在護堂身上。
「好像……有什麼力量進入我體內,問題是我的身上……會增加新的權能嗎?」
「你的意思是?」
「那個女神半生半死,不在完美的狀態對吧?這種情況該怎麼算呢?」
護堂嘴上這麼說,其實他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身為和平主義者,他也不想再得到什麼奇怪的力量。權能沒有增加,也是一件輕鬆的好事。
這麼說來,打倒蘭斯洛特也過很久了。
為什麼沒有增加權能的跡象呢?護堂非常納悶。
艾莉卡、璃璃亞娜、惠那三人也來了,她們看著護堂和佑理,熱烈討論奇怪的話題。
「真的沒錯,他們兩個有一種獨特的氛圍,好像有什麼特殊進展,還是聽從艾莉卡小姐的話,仔細確認一下比較好喔。」
惠那非常擔心。
璃璃亞娜以憂愁的口吻回答。
「原以為一起漂流的對象是萬里谷佑理,可以不用太過操心……果然孤男寡女共處好幾天,而且還在這種吊橋效果的狀態下,完全不能掉以輕心……」
「我不是說過了嗎?佑理其實是很容易隨波逐流,個性也意外相當激情。要想確認我們現在的立場,看來審問會是避免不了了。」
「審、審問會?」
艾莉卡口中的危險字眼令護堂皺起眉頭。
聽了眾人的說詞,佑理也急著解釋。
「那、那個,聽各位的說法——好像我和護堂同學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一樣!?」
「不,萬里谷佑理。有沒有問題不是你判斷的,是由我們判斷的。」
「在你們獨處的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事情,希望你們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我們會依據情報的內容進行審問。」
璃璃亞娜神情嚴肅地下達通牒,艾莉卡也難得用欠缺優雅的口吻追加。
連惠那也百感交集地仰望夜空。
「之前,大家在討論要請王去誰家的時候,惠那沒料到佑理會大獲全勝……這就叫無欲則強對吧。」
「惠、惠那。我們好不容易重聚了,不要說什麼輸贏的奇怪話題!」
「就是啊,況且你們以『一定有問題』為前提討論我們的關係,這樣絕對很奇怪吧!?」
「你閉嘴,護堂。的確、你在這種時候是被去勢的馬一樣安全無害,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艾莉卡的身上散發出女王鎮壓反叛者的威嚴和冷酷。
「不過,你偶爾也會展現意外的爆發力,這次我們要確認你是否一如往常,或是展現了難得的特例,你要給我乖乖接受審問。」
今夜,五位夥伴再次集結、平安重逢。
天上高掛滿天的星斗,孤島四周儘是蒼藍的南洋大海,充滿了開放的浪漫情懷。而且,這裡無處可逃。
冷靜想想,護堂他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
可是,一想到要被追究這兩天的生活情況,他們莫名感到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