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虛幻聖夜 第7章 冬之祭典到來(2/2)
護堂每說出一句劍之言靈,周圍就多出幾道光之劍。
在璃璃亞娜的注視下,護堂在寬廣的地下室中央詠唱言靈,如今他是烏魯斯拉格納最後的化身『戰士』,正要拔出斬斷神格的劍刃。
「冬至是慶祝太陽復活的大祭,在農耕文化的國家或聚落中,這個活動被視為冬天與春天轉捩點。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讓眾人得以開開心心休養生息的祭典。」
『唔!這道光和言靈,你是想解開本王的來歷嗎!?』
上方傳來灰色人物的聲音。
整個地下室劇烈震動,地板也上下起浮。以震度來比喻的話差不多輕易超越了五級以上的地震,重心不穩的護堂差點跌倒。
璃璃亞娜趕緊衝到護堂身旁。
銀髮的少女一把抱住護堂,支撐他的身體。
「古代的羅馬有很多太陽神。最具代表性的是太陽神索爾,希臘則是稱為阿波羅,還有東方來的英雄密特拉斯……」
璃璃亞娜的身體輕盈,纖細得像妖精一樣。
不過璃璃亞娜在地動天搖中穩固支撐護堂,纖細的身體反而令護堂覺得十分可靠,護堂也才得以分神關注他的『夥伴』。
那個夥伴就是在地上戰鬥的惠那使用的天叢雲劍——
護堂從下方的臨海公園呼喚神刀之力。
「你應該就是這類神明的其中之一,君臨古羅馬天界的太陽神,在被某人擊敗以前,你曾經是光芒萬丈的光之神。」
護堂對灰色人物放聲宣言。
他在以往用來斬斷神格的言靈中,加入了天叢雲劍的力量。那是過去他和雅典娜再次交手時使用的劍刃,融合雙劍來封印神具的言靈。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太陽神,可是你一定曾經在冬至節這個太陽祭典受人盛大朝拜,賜予羅馬萬民祝福。」
『啊!求你住手,草剃護堂!』
灰色人物口中發出的已經不是懇求,而是幾近哀求的聲音了。
『你要用言靈斬斷本王魂魄、封印本王,這種做法本王無法承受啊!』
過去,護堂從沒在任何一位神身上聽過這麼軟弱的話語。
護堂領悟了,對方是個失去神格超過一千五百年的神靈,恐怕和那些神祖——那個桂妮薇亞是相似的存在。
凌駕人類的超越者,其力量和魂魄又不及眾神。
是失去了過往輝煌和力量的落魄神靈。
「你過去曾為太陽神,而你的亡骸成為了重現冬至祭典的神具,亦是誕下豐饒和祭典之神薩圖爾努斯的神具。之所以會有這種效果,原因在於——薩圖爾努斯雖是大地之神,卻又是侍奉太陽神的從屬之神。」
出自護堂言靈中的『劍』正在著實增加。
這些劍不知不覺間增長到地下室無法容納的數量,無數利劍的金黃光芒宛若財寶般照亮室內,之後劍刃轟向地下室的牆壁、地板、天花板。
首先,護堂要破壞這個寬廣的地下室。
他要先從內部破壞神具『薩圖爾納利亞之冠』,再來封殺對方。
護堂攻勢不停繼續詠唱言靈。
「薩圖爾努斯是被囚禁的神,被羅馬主神朱彼特囚於神殿深處,每年會被釋放一次,而且時間只有七天。」
無數的『劍』化為亂舞的光芒,地下室遭逢無情摧殘。
被切裂的石材直接灰飛煙滅。
這個地下室也和地上的小麥田一樣,是靠神具之力創造出來的空間,一旦用上融合『劍』跟天叢雲劍的神具封殺攻擊,這種空間自然會被消滅。
「這七天也就是慶祝冬至節的七天。薩圖爾努斯身為大地之神,卻得在慶祝太陽復活的祭典開始時才能獲釋,同時也是一個不自由的神,這層關係也代表薩圖爾努斯是隸屬於你們太陽神的底下!」
黃金之『劍』所到之處,就會有一處空間被消滅。
約莫數十秒,劍與劍光完全消滅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以及上方的神殿。
連無限寬廣的金色小麥田和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也無一倖免。
空間消滅後,護堂和璃璃亞娜回到了夜空中,他們站的地方,是曾經在葛西海面上落地生根的鳥形紋章,二人踏在那個石造的鳥上。
他們的腳下也不再動搖,但璃璃亞娜依然扶持著護堂的身體。
那個已經現身多次的灰色人物,就站在他們的面前。
手上抱著地下室內的亡骸,也就是曾經身為神的肉身,穿戴腐朽金衣和黃金面具的太陽神屍骨——
『草剃護堂!本王雖然已經不是神,但本王還是想與弒神者一戰!請你和本王的薩圖爾努斯戰鬥吧……!』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陪你胡鬧。」
護堂上個月接受了軍神蘭斯洛特的勇敢挑戰。
不過他沒有打算接受這個神靈的懇求,他不願意為了這個要求害全東京陷入險境,最重要的是……
護堂稍微想起了先前感受到的憤怒心情。
他再次體認到,自己不想對這次事件的元兇採取非必要的寬宏對待,他環視了一眼飄浮在身旁的諸多『劍』。
眼前是數量超過上百的金黃光球。
那些遠比天際星塵耀眼的劍刃軍團,隨著護堂一聲令下加快移動速度。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我必擊垮任何阻擋於前的敵人與惡魔!」
輝煌光劍呼應烏魯斯拉格納的聖言,在空中無盡盤旋飛舞。
光劍切裂灰色人物和抱著的太陽神亡骸,被大卸八塊的對手終於消失了。
灰色人物和太陽神亡骸剛才的所在位置,只剩下那個黃金的獅子面具。
護堂和璃璃亞娜先前立足的石造鳥形紋章也跟著消滅了。
立足點消失,二人頓從高空掉
落。護堂急忙大叫。
「璃璃亞娜!」
「是!」
光是兩句簡短的對話,他們已經充分理解對方的心思了。
璃璃亞娜抱著護堂使用飛翔術,全身發出藍光在天空飛行。這樣一來就能安全降落在臨海公園裡,但是他們在落地之前也飛向了空中的黃金面具。
那個黃金面具大概才是不朽不滅的神具——『薩圖爾納利亞之冠』的本體。
護堂伸出右手,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個面具,成功回收面具的護堂,打算之後把面具送回到義姊手中——
護堂朝下一望,他們離地面越來越近了。
從上空俯瞰葛西臨海公園,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經驗。
護堂看著寬闊的綠地、森林、巨大的觀覽車、公園中央的步道、水族園區等地。
他在靠近海邊的綠地上,發現半神半木的巨人手持雙叉杖逞凶,那邊的敵人也正等著他收拾。
護堂詠唱言靈,準備終結這整起事件。
「為了勝利,快來到我的跟前!不死的太陽啊,請賜我閃耀的駿馬。有著駿足的靈性之馬啊,將像征汝主的光輪帶過來吧。」
侍奉灰色人物的從屬之神薩圖爾努斯。
一百五十年前在地上帶來混亂的『不順從之神』,陷人民於狂亂之中的薩圖爾努斯,自然滿足了某個條件。
也就是使用『白馬』的條件,懲治折磨民眾的大罪人——
眼見東方閃耀旭日的光芒,仿佛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數。
艾莉卡和惠那默默地以眼神交流,開始退到安全區域。
離天亮還有好幾個鐘頭,東方的夜空卻現出了玫瑰色的曙光,發現異狀的半神半木巨人吼出震天咆哮。
太陽閃焰般的自光長槍轟向了臨海公園。
那道光芒——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三化身『白馬』的烈火輕易吞沒巨人,巨人被光焰完全蒸發,再也無法重生。
『白馬』的閃光衝過攻擊目標後,也波及了大型觀覽車——同樣消滅了那座堪稱葛西臨海公園代名詞的遊樂器具……
「沒辦法,護堂認真作戰自然會變成這樣。」
艾莉卡在戰鬥結束後的公園內聳聳肩。
不該出現在黑夜中的曙光已然消失,眾人的頭上再次恢復冬季的夜空景象,剛才浮在東京灣上空綻放異彩的金黃橢圓形也消滅了。
草剃護堂的四周和東京終於重拾和平。
當然,前提是要無視這些事後處理的繁雜工作——
「啊,那個是王和璃璃亞娜小姐吧?」
惠那指著夜空中的藍色流星。
那道從星空降臨地面的藍色軌跡,正是璃璃亞娜施展的飛翔術光芒。
萬里谷家的姊妹也趕了過來。
恢復意識的佑理注意到艾莉卡和惠那的眼神,向二人點頭示意。妹妹小光開朗一笑,元氣十足地朝她們揮揮手。
「事情看來告一段落了,把佑理她們找來,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
「啊,你是說聖誕派對的事嗎?」
聽見惠那的回答,艾莉卡嫣然一笑,搖頭否認了惠那的推測。
艾莉卡臉上浮現的笑容,是護堂和璃璃亞娜偶爾會稱為『惡魔笑容』的微笑,那是艾莉卡·布蘭德里專屬華麗又壞心眼的笑容。
「不,我們要討論的是,等護堂和璃璃回來後要怎麼欺負他們。」
「咦,你要欺負他們嗎!?」
「嗯,打從他們飛上天空,我就有預感事情會變成這樣了,情況果真如我所料,大家逗弄他們一下也不為過。」
「啊……說得也是。他們一起進行了『劍』的準備……」
發現問題點的惠那也感同身受說出這些話。
「聽你這麼一說,惠那也想對王惡作劇一下了。」
「沒錯,一下下就好,這種程度也算淑女的嗜好。」
「對啊,都給他們占便宜了,稍微逗他們一下也無傷大雅。」
提案的艾莉卡臉上的笑容活像在國王的宮廷中玩弄權謀的貴婦。
惠那也露出了喜歡惡作劇的爽快笑容。
「那麼,他們很快就要回來了,我們快點開始討論。」
「了解,啊,佑理、小光!快點過來這裡,有件事要和你們商量一下——!」
總之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草剃護堂的周圍也逐漸恢復『以往』和平與打鬧交錯的生活。
4
這次的敵人是過去曾為太陽神的神靈,和差點變成『不順從之神』的神木。
兩者都被消滅後,草剃護堂的周圍也重回安穩的平常狀態,沙耶宮馨和甘粕冬馬這一類具有強大咒力的相關人士,在恢復正常後也保有受詛咒時的記憶。
「和神明有關的事件,果然無奇不有啊。」
這是和護堂再會的甘粕發表的評論。
不過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件,甘粕難得還能保持散漫的工作態度,這要歸功於正史編纂委員會在這次的事件中,不需要進行太多隱蔽工作的關係。
在冬至前夜飄浮於東京灣上的無數鬼火。
以及護堂等人在葛西臨海公園與敵人展開的惡戰。
目擊到這些奇怪現象的附近居民,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正史編纂委員會認為,可能是薩圖爾努斯的記憶操作詛咒發揮了奇蹟般的效果,衍生了意想不到的功效。
當然,戰鬥痕跡觸目驚心的葛西臨海公園目前禁止開放。
「這也許是老天爺提早給我們的聖誕禮物。」
看到馨苦笑的表情,護堂非常過意不去。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之所以常常忙著處理善後工作,起因無疑是這位住在東京的弒神者害的,也難怪護堂會如此愧疚。
另一方面,不諳咒術的普通人失去了關於這一場騷動的記憶。
大家忘記了聖誕老人灰色化的奇怪現象。和草剃護堂親近的人,也不記得他們曾經對護堂的認識有所偏頗。
頂多東京里四處流傳著某些奇怪的軼聞,例如有人發現不知何時購買了灰色聖誕老人套裝之類的東西……
艾莉卡等人也決定要在草剃家舉辦聖誕派對。
一開始,發起人璃璃亞娜提出了建議。
「現在也來不及預約店面了,會場設在我家怎麼樣?」
「要在我的公寓也無所謂喔,只是亞莉安娜從二十四日休假到新年為止,沒辦法請她幫忙喔。」
艾莉卡也提出了建議,但是護堂說出了另外一個主意。
「我爺爺人還在國外,我們家的父母也不會因為聖誕節特地趕回來,不然在我家舉辦好了?靜花也說她當天會在家喔。」
「當天,靜花同學也會在家是嗎?」
護堂點頭回應佑理的提問。
「是啊,她一開始還說要和班上的朋友出去玩。」
當初護堂一聽說靜花要和同學出去玩,就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既然家裡沒人,那找大家一起來聚聚』,靜花聽了這句話馬上改口說:
「哥哥要舉辦這種聚會的話,那我平安夜也要待在家裡!我也該阻止哥哥在家裡為所欲為了!」
妹妹啊,你到底是怎麼看待哥哥呢?
護堂心想,總有一天要問個清楚……反正派對會場就這樣定下來了。葛西一戰過後,護堂也用簡訊通知回到秩父老家的惠那。
『知道了,惠那會帶糧食過去的。』
惠那回傳了一封超簡短的訊息。
於是,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當天。
二十四日下午兩點,護堂的手機收到了三封簡訊。
那是名波、反町、高木三人傳來的,每一封的內容都很短。名波的簡訊甚至沒有文字,只附了一張照片。
『我們才剛爬上這條無盡的硬漢嶺(反町)。』
『不懂愛情,就不會悲傷(高木)。』
最後是名波附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名波、反町、高木三人在一個陌生公園的露營設施里,進行著烤內準備和切聖誕節蛋糕。
他們的身旁沒有其他人,似乎是他們三個人的聚會。
而且他們的表情一點也不開心。
他們以一種挑戰的眼神瞪著食材,臉上露出強烈的悲壯感。
護堂不禁仰望蒼天。天上萬里無雲,絲毫沒有白色聖誕的氣息,可是今天的風勢異常凜烈寒冷。
——今天根本不適合在野外烤肉啊……
護堂百感交集地望著那三個笨蛋的照片,不自覺悲從中來,究竟是什麼樣的激情,逼他們非得做到這種程度呢?
「你怎麼了,哥
哥?」
「啊,沒有,我的同學傳簡訊來了,我也邀請他們參加今天的聚會,但是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拒絕了我的邀請。」
護堂回答在他身旁漫步的小光。
草剃護堂的人際關係在冬至節事件中亂成一團時,那三個笨蛋的身上明明充斥著看破紅塵的氣息。不過事件一結束後,他們又變回事件發生前的無奈模樣。
「算了,他們那樣玩也很開心,應該沒關係。」
護堂自言自語,和小光一起走在赤坂的街道上。
他們一起來拿今天派對要吃的預約蛋糕。二人約在上午碰面,吃完午飯後前往蛋糕店。
回程的路上,護堂手中提著放入四角形紙盒的袋子。
「今天好像有很多人會來,感覺好開心喔♪」
小光興奮不已,護堂陪著她走向車站。
——另外。
今天護堂會和小光一同外出,其實是艾莉卡在葛西一戰結束後,突然提出某個要求的關係。那一戰結束後,艾莉卡像個貴婦般和顏悅色地說了。
『對了,護堂。日本的情侶都習慣在聖誕節前一天單獨約會對吧?那麼,我們這樣做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咦?』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裡也有艾莉卡·布蘭德里以外的女孩子,我就給你自由挑選的權利吧?』
『你、你在說什麼啦?事情好不容易才解決,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啦!』
『草剃護堂說的對,艾莉卡。現在要先討論如何善後才對……』
護堂聽了艾莉卡的要求十分慌張,一旁的璃璃亞娜也幫護堂答腔。
可是,艾莉卡冷靜地露出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你們很在意我為何要挑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嗎?那我要問問你們,你們在上面是怎麼戰鬥的,又是怎麼研磨劍之權能呢?』
『唔!』『嗚!?』
面對微笑提問的艾莉卡,護堂和璃璃亞娜無言以對。
『護堂你啊,每次總是衝動行事……這我就不計較了,璃璃整天把騎士道掛嘴上,該偷跑的時候倒是一點也不猶豫……這我也不計較,所以這次我才希望你能確實從我們之間做出抉擇。』
『就是啊,偶爾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好。』
惠那也淡淡附和了艾莉卡的話。
『平常啊,惠那會找佑理一起陪王出去玩,不過今天希望王能選擇惠那就好。』
『的、的確有道理。』
最後,連佑理都勉為其難地表達出明確的要求。
『護堂同學,偶爾也該化被動為主動了……』
眾位女子凝視著護堂。
她們在沉默等待護堂的抉擇和發言。護堂的本能很清楚,無論他選與不選都會引起大問題,因此他只能大叫:
『我、我選小光!小光,我們一起出去吧,我之前就答應過你了!』
選擇最年少的對象,這對年長者來說是理所當然又安全的抉擇。
當晚,護堂感謝小光的陪伴,踏上慶祝聖誕節的歸途。身旁的十二歲少女笑著說:
「啊,哥哥。以後像那種情況,你隨時都可以來拜託我喔!」
護堂覺得小光開朗的語氣既可靠又可怕——
護堂的妹妹靜花,在草剃家的客廳陰沉地嘀咕。
「過去,我一直都很注意哥哥的一舉一動,以免他學壞……」
「學壞?護堂是個認真的好孩子啊~~」
這位笑容溫柔婉約、語氣平淡祥和的女子是香月櫻。
她是護堂和靜花的表姊,算是他們遠房的親戚。
「我承認他很認真……但才不是什麼好孩子呢!草剃家每一代的男性祖宗沒有一個好東西,當中最出類拔萃的就是爺爺了,哥哥從幼稚園就被那個人一手帶大,而且還繼承了父親那種老大不小還愛耍不良的血統!」
「呵呵呵,叔叔和弦藏爺爺都很有趣~~」
靜花忍不住激動得破口大罵,櫻姊始終溫和地聽她抱怨。
「如果只是有趣那也就罷了,那兩個人才不是什麼好東西。哥哥個性認真嚴謹,感覺卻已經踏上了墮落的路途。真是的,為什麼我們草剃家族都沒有正經一點的男人啊……」
「原來如此,草剃家專門出那種人啊。」
聽了靜花憂鬱的評論,在一旁的幼女說出感同身受的話。
「真不愧是五郎,不對,真不愧是護堂的親族啊!」
「啊,你是櫻姊的朋友吧?你也認識哥哥嗎?」
靜花開口提問,那位幼女——更正,連城冬姬在榻榻米上禮數周到地低頭致意。
和中學三年級的靜花相比,大學一年級的冬姬外表顯然更年幼。
「我是連城家的繼承人,名叫冬姬。我想和您家兄長進行『有效率』的交往,還請您多多指教。」
「咦?有效率?」
「是的,具體上來說不管是『愛人契約』或『假結婚』什麼的都沒關係,總之我希望他能提拔我,讓我可以出人頭地,最好能比我的青梅竹馬馨更有地位!」
「咦?」
「呵呵呵呵呵,冬姬也真是的,最近常說這種事情~~她說啊,和護堂打好關係特別容易出人頭地~~」
「等等等等一下,小、小學生在胡說八道什麼!」
「唔,我、我是女大學生啦!可是亭亭玉立的成熟女性喔!」
櫻姊說完溫柔一笑,靜花被這位貌似小學幼女的驚人發言嚇到,冬姬本人則是嘟起嘴巴主張自己是『成熟的女性』。
這時候附近的鄰居德永明日香也來了。
「靜花,你家還是這麼熱鬧啊。聽說你們今天要辦派對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這位少女是草剃兄妹的青梅竹馬,也是壽司店『德壽司』的長女,平時很常造訪草剃家的明日香擅自打開大門,朝客廳遞出壽司桶。
「明日香,太好了!我正需要有人來幫我!」
說話的靜花走向門口收下壽司桶。
那位雙馬尾的青梅竹馬露出困擾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啊……抱歉,等一下我要參加其他女性朋友的聖誕節聚會。大家都是沒有男朋友的女孩子,要一起去唱卡拉OK,靜花,我知道等會是一場硬仗,你要加油喔。」
「咦~~最近哥哥的墮落程度爆增三倍,呈等比級數成長啊。」
靜花認識這位年長的女性朋友已久,所以毫不客氣地擺出不開心的表情。
「我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了前線,絕對不可能啦。」
「不過,參加這場眾會的都是和護堂很要好的女孩子吧?應付起來感覺會很累,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參加啊——咦?」
明日香尷尬地一笑,她的身後走近一位穿著圍裙和洋裝的女性。
「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位女性很有禮貌,又帶有一種親和的開朗氣質。
身穿女僕裝的女性躬身一揖,在門口脫下鞋子後進入了草剃家,然後快步走向廚房。
她的步伐和背影一看就是幹練的專業人士。
「剛、剛才那是女僕?今、今天的派對還有角色扮演活動!?」
「你也知道那不是角色扮演吧?那是和哥哥『很要好』的艾莉卡小姐雇用的女僕。」
「他……他連那種人都找來了?那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明日香一下子變得很不高興,似乎是被意外出現的人刺激到了。
「靜花,我剛剛說的不算數。卡拉0K我會找時間離開,中途再和你會合,在我來之前你要獨自撐下去,絕不可以讓那傢伙滿面春風!」
護堂要是聽到青梅竹馬這麼說,不曉得會有什麼感想。
他大概會想,我又沒想過要滿面春風……這種生活反而只有麻煩和辛酸而已……
另一方面,草剃家的廚房中正忙著準備派對的伙食。
「唉呀……還是日本好啊,待在這裡有股重生的感覺。」
這句真摯的發言是出自昨天剛回來的陸鷹化口中。
陸鷹化在廚房的桌子前面負責削蔬果的皮,而且他用的不是便利的削皮器,是料理用的調理刀。
「你問我哪裡好?光是能遠離師父這一點,就好到沒話說了,這種解放感在中國絕對享受不到,就連香港也有師父的眼線啊。」
陸鷹化閒聊時,手上的削皮動作也沒停下來。
他的削皮動作又快又仔細,比任何機器都要來得快速而精密,馬鈴薯和紅蘿蔔完全沒有多削一公厘。
現場的三位女子看著他靈巧的神技,還不時發出讚嘆。
那三位女子是在廚房負責今天
料理的璃璃亞娜、佑理、惠那。
「陸鷹化……難不成你的料理手藝很高超嗎?」
「和職業主廚差不多……不,職業主廚應該沒有你這麼厲害。」
「你居然能把不好削皮的刀子用得這麼好……」
陸鷹化只負責幫忙切食材。
然而,他的動作和身形透露出一流廚師的氣息。這種人的料理不可能不高明,在場的女孩子從他身上看出了這樣明確的說服力。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有信心不會煮出難吃的東西,不過好不好吃我就不知道了……」
陸鷹化小聲地說道。他那雙陰鬱的眼眸凝視刀尖,那是回憶起黑暗過往的人特有的眼神,這段時間內,他也沒有停下削皮的動作。
「待在師父的庵堂里時,張羅三餐都是我的工作,萬一煮出難吃的飯菜會有意想不到的懲罰,所以我拼命也不敢煮出難吃的飯菜。要吃東西的話,一般外面賣的垃圾食物不就可以拿來餬口了嗎!」
「哇……這麼說來,陸家少爺,你的料理技術比佑理她們還要好囉?」
「光聽你的經歷,幾乎可以肯定你的廚藝比我們好了……」
「畢竟他每天要張羅那位大人的三餐,鍛鍊方式不是我們能夠比上的。拿我們和他比較,對他太失禮了……」
三位女性以充滿敬佩和同情的視線看著陸鷹化。
「各位,辛苦你們了!」
亞莉安娜·哈亞馬·亞莉阿爾蒂來到了廚房。
她和平常一樣開朗地打招呼,將手中的塑料盒放在桌上。
「安娜小姐,你不是今天才開始休假嗎?」
看到這位熟識的女僕兼艾莉卡的助手,佑理微笑地打招呼。
「是的,艾莉卡小姐讓我休到過年,我打算去拜訪住在長崎的祖父母,在出發前我想送點東西表示一下心意。」
亞莉安娜的祖父是日本人,所以她的日語說得非常好。
這位除了燉料理和開車以外完美無缺的女僕,笑盈盈地指著桌上的塑料盒。
「這是我花三天時間燉的叉燒。我第一次做這道菜,可能味道不是很好,還請大家不要嫌棄喔!」
在場三位女性早已受過亞莉安娜的燉料理茶毒了。
佑理、璃璃安娜、惠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明白危險性的陸鷹化則是不置可否地繼續削皮作業。
夕陽西下,聖夜將臨。
護堂帶著蛋糕和小光一起回家,金髮少女也在最後趕來了,聽說她剛才忙著到其他的聚會上露臉。
「通常在派對開始前要先來場問候。不過矛盾的是,話說得太多又顯得不解風情,我們還是從簡為宜,各位好好享受今晚的派對吧。」
金髮少女展現出姍姍來遲卻搶盡風頭的特技。
艾莉卡以一貫的華麗演說,將那一招發揮得淋漓盡致,小小的派對就這麼開始了。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派對,純粹是一群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愉快談天罷了。
對護堂來說,參加這場眾會的大多是他認識不到十個月的對象。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看著在場眾人讓他感慨願深。
與會者有艾莉卡、佑理、璃璃亞娜、惠那、陸鷹化、小光。
還有靜花、櫻姊、冬姬,據說明日香晚點也會過來。
馨在派對途中也跑來了,她說她有兩個小時的空間參加派對。
「今年也辛苦你了。啊,護堂先生,明年要不要舉辦我們之前提過的旅行啊?我們兩個聯手的話,一定會在旅途中碰到許多愉快的事情喔!」
馨又說起了過去提議的搭訕旅行。
護堂也有邀請甘粕參加,但他以『有事不克前來』為由拒絕了。
不過,馨來的時候還帶了裝入大量炸雞的籃子,她說那是甘粕的一點心意。護堂本來以為那是外面販賣的炸雞,想不到卻是甘粕親手做的。
隨著派對進行,飲料也喝得差不多了。
事前,艾莉卡理所當然地帶了好幾瓶紅酒到場,惠那也若無其事地帶了大罐的日本酒過來,她還說宴會就要喝個痛快,幸好這些酒在派對開始前就被護堂封印了,可是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被拿出來喝掉。
於是護堂只好離開家裡去買飲料。
今晚是平安夜。
護堂獨自前往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途中,護堂抬頭仰望夜空。冬季的星塵遠比其他季節更加鮮明美麗,當他找到獵戶座的冬季大三角時。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護堂一看液晶熒幕,是璃璃亞娜打來的電話。
「怎麼了嗎?」
『你怎麼自己一個去買東西呢,也太見外了吧?』
璃璃亞娜開頭就嫌他見外。
護堂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享樂,所以才默默地出來買東西。
他抱著一種確信的心情回頭,璃璃亞娜果然在他身後朝這裡走來,艾莉卡、佑理、惠那也緊隨在後。
「難得的節日,沒必要刻意孤單一人吧?」
「護堂同學,這些東西很重,我們也來幫你拿一些。」
「對啊對啊,現在這裡人多~~」
看著四位夥伴追來,護堂不禁笑了出來。
這種小小的貼心舉動令護堂非常開心。
護堂又感受到先前在葛西戰鬥時的喜悅,他很慶幸有一群願意陪自己面對麻煩的夥伴,她們都很關心草剃護堂。
護堂已經心滿意足,不會想要其他奢求了。
護堂和大家一起漫步街頭,他再次仰望頭頂的天空。
和剛才一樣的冬季星空映入眼帘。
然而,他總覺得那片星空比幾分鐘前更加閃亮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