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順從之神 第六章 漆黑暗夜之刻,旋風吹起(1/2)
1
佑理與甘粕花了十幾分鐘從暗夜的世界逃出。
幸運的他們攔到一台沒察覺到異常狀態逼近的計程車,總算是回到芝公園旁邊的七雄神社。
在神社境內,有一棟平房建築的社務所。
之前佑理臨時保管戈爾貢之石的地方,就是這間和室。這間房間是特別為她準備的個人房間,所以她能自由使用。
她讓甘粕在神社境內等著,自己進去社務所。
帶著戈爾貢之石出來時,他正透過手機報告著目前事態演變的情況中,對方想必也是委員會的同伴。
「那就是惹出問題的神具啊,居然是蛇神的紋章,真是棘手的物品。」
大約講了三分鐘後,甘粕邊掛掉電話邊說道。
甘粕把跟草薙護堂的會面,到自稱是愛人的義大利少女出現,包括降臨的女神雅典娜——前不久的情況全都報告了。
事態都已經如此迫在眉睫了,甘粕冬馬這個人到底是多麼我行我素呀。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到底也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特工。
起碼會某種程度的咒術,也具備一些武術修為,對古今往來東西的超自然現象與神話都很詳細的人才……應該是這樣。
「這個名為戈爾貢之石的神具,我實在無法想像它是非洲那一帶出土的物品,以它與希臘神話中女神有所關連這點來看,這太奇怪了,對吧?」
沒有抱持太大期待的佑理提問。
她只抱持著,也許或多或少能得到一點解答的想法。
「喔,不是的,那一點都不奇怪。柏拉圖曾經有過〖希臘神話的女神雅典娜與利比亞的女神Neith(奈特)是同一位神祗〗的說法。」
「柏拉圖?」
看著甘粕簡單回答出來的表情,佑理不禁另眼相看。
不愧是正史編篡委員,不管怎麼說還是擁有遙遙超出自己的豐富知識。
「沒錯,我記得應該是在Timaeus(提瑪友斯)中提及的。在古代希臘時,這應該是很廣為人知的故事吧。Herodotus(希羅多德)也有寫過類似的事情。像是『幾乎所有的希臘神祗,都是由異國流傳演變而來的』……」
聽到這句解說,佑理有些佩服。
佑理身為巫女接受過英才式教育,雖然比起同年代少女們更加博學多聞,但是畢竟所學沒有觸及希臘的古典文化領域。
「原本希臘神話的眾神,許多都是從古代世界各地東拼西湊出來的,追溯其出身地,有從埃及、利比亞、巴比倫尼亞、敘利亞……等等許多地方。合併了各個地區、民族的神祗到自己本地神話里所產生的結果。」
「原來如此……我全都不知道。」
「別在意,這也是日本人的壞習慣。因為一直以來的閉島鎖國,在文化受到異民族的影響而變質這一部份的感覺變得十分遲鈍……對了對了,就拿草薙護堂打倒的烏魯斯拉格納神來說,追溯淵源也出現在聖經中唷。」
「咦!?是真的嗎?」
據說擁有十種化身的古代波斯神話中的戰神。
這樣一位中亞地區的神祗,怎麼會出現在世界最大著作中呢?
「嚴格來講,應該是那位神祗的遠古祖先。之前我也說過,烏魯斯拉格納曾經與海克力斯在民族融和後,被相提並論為勝利之神,而海克力斯則是統一了各地英雄神的神祗,而其最古老的原型之一,就是古代Canaan(迦南)中的神王,同時也是暴風之神的Ba'al(巴力)。這位神祗在舊約聖經中則被記敘為異教邪神·巴力西卜,到了新約聖經更被戲稱為大魔王·別西卜(糞蠅王)。」
「那麼你的意思就是說,非洲的女神奈特被易名後成為雅典娜……是這樣子嗎?」
對於這個問題,甘粕表露出含糊不清的微笑。
「這個的話,誰知道呢?關於這件事,我認為身為外行人的我不應該輕易去斷言……說實話,這也是雅典娜棘手的地方。這位女神不單單與奈特,似乎跟美杜莎一樣有很深刻的關聯。」
「我記得打倒美杜莎的Perseus(珀耳修斯),就是受到雅典娜庇護的英雄吧。」
佑理想起希臘神話中非常有名的情節。
頭髮是幾十隻蛇形成,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變成石頭的妖女美杜莎,珀耳修斯將她的首級砍下來後,獻給了雅典娜。
「那段神話正暗示著美杜莎與雅典娜之間的因緣關係,獻給了雅典娜的美杜莎之首,之後一直都在雅典娜身旁,你知道嗎?自古以來,女神雅典娜之像所持之盾,可以說幾乎都一定會刻上美杜莎的肖像。」
美杜莎就以這種形式一直待在雅典娜身旁。
與其牽強用夥伴形容,不如說是有某種強烈的緣份將兩人連結在一起更加貼切。
「順便一提,追本溯源美杜莎的由來,就會發現她是非洲北方出身的大地女神。沒有錯,她不是怪物。」
為了打壓異民族神祗的地位,常常讓其以邪惡的妖怪在神話中登場。當然,在故事的最終都是被打倒的命運。
諸如此類造作的降魔除妖傳說,古今東西的神話中隨處可見。
「不只如此,除了美杜莎以外看似與雅典娜有淵源的女神還有許多,總之相似的角色實在太多了。」
「相似的角色是指什麼?」
對於懶得解釋的甘粕,佑理再一次發問。
看似與正題無關的題外話。
理當如此的內容,她卻感覺到這個話題有著無比的重要性,不是好奇心驅使,而是身為巫女的靈感正警示自己。
「跟雅典娜名字類似的女神啊,南歐還有非洲北部,以及土耳其與敘利亞為首的地中海沿岸,與雅典娜名字雷同的女神多到不自然。有雅典娜、雅塔娜、雅托娜、雅娜塔……Asherat(阿舍拉),Aset(阿賽特),Ath—enna(雅托·安娜)等等的神祗。還有剛剛提到的巴力神,其妹妹之名為Anat(亞娜特),也是戰爭的女神。這同樣是相似的名字。」
「戰爭的女神……妹妹……」
佑理在腦海里不斷串聯。
眾神之王·主神的妹妹/女兒/妻子。戰爭女神/蛇之女神/生命女神。
「這些言語學上的相似,例如發音相似的名字,這都不能小看它,原本同樣的一個名字,在不斷流傳的同時,就會在當地得到富有當地色彩的名字……從這個角度去想就會覺得很自然了。」
甘粕的臉上浮現出些微苦笑,也許他覺得題外話說太多了。
「也有人說雅典娜是貓頭鷹的化身,黑暗會像現在這樣擴散的原因,或許就是與此一說有關。對了,剛剛打電話時我問了現場的調查報告。」
「現場——你是指暗夜的領域嗎?」
「沒錯,雅典娜正由千葉地區往都心高速移動中。她的目標想必就是那個戈爾貢之石,一面移動一面讓暗夜領域擴散,似乎還順便呼喚來成群的貓頭鷹……這樣簡直就像是颱風一樣了。」
就在甘粕再次脫口說出輕率的玩笑沒多久。
七雄神社的境內就完全被籠罩在暗夜中。
此處周圍雖然圍繞著樹林,畢竟是在都心的中心點,四周林立的大樓總是投射出令人鬱悶的明亮光芒。
除了街燈,更有大型商店耀眼的霓虹燈。
以平常來說,即使是夜晚這一帶依然燈火通明,然而現在,四周的暗夜只令人感覺到無比的深邃、無止盡的黑暗。
只留下高掛在天空的半月,朦朧地照耀地面。
「哎呀,這裡已經受到女神的影響了……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不得不祈禱魔王大人趕緊出場,否則事態就不可收拾了。」
被暗夜吞噬的神社境內,甘粕輕率地喃喃自語。
2
「這是暗之神的氣息……而且戈爾貢之石有蛇的印記,那是與大地相關的神具。就是跟黑暗與大地相關的女神……」
佑理從神社的境內里仰望天空。
眼前呈現有如黑珍珠般漆黑的夜晚。
「貓頭鷹是雅典娜的使者,它是只有夜晚才會出現的不吉利之鳥,並且象徵著凶兆,不過卻也被視為是象徵智慧而備受崇拜的一種聖鳥,自古以來就是同時象徵神聖與凶兆。將〈蛇〉與〈貓頭鷹〉兩者結合起來——這謎題到底該怎麼解呢?」
甘粕不高興地低喃。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是聲音跟氣息都很接近。
神社裡也有其他人察覺到異狀而來到神社的境內。
雖然看起來感覺好像靠不住的樣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國家沒有幾個人可以跟這個〖不順從之神〗相抗衡。
連最接近
的他們,也只能彷徨不知所措。
佑理不由得顫抖。
說起來,人類原本是對夜晚感到恐懼的,但是由於電燈的出現使得人類忘記了對夜晚的懼怕,人類是出自於本能的害怕夜晚。
剛才也是,光是要逃出黑暗的領域就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手扶著牆壁和護欄之類的,只靠著細微的月光行走,明明只是一條毫無特別之處、隨處可以看見的道路,卻都令人十分不安。
如同相互緊密結合般深邃夜晚來臨時,不管人類身處何方都無一倖免。
「請看,如果是細微火光的話倒是還有辦法。」
突然,亮起了溫暖的橙色火光。
甘粕用打火機點起了火,然而這火光也隨即燃燒殆盡。
「光所產生的東西——也就是說光亮跟火失去了力量,對吧?」
「沒錯,強大又可怕的黑暗屬性……真不愧是〖不順從之神〗。」
無論是哪個時代或是哪個國家,人類經常賦予眾神名字與其神話。
強大的眾神們威脅著人類,卻又時而施惠於人。
在遠古的時代,他們沒有名字。
人類只是在一望無際的廣大天空和土地上發現了神的蹤影,將狂風或洪水當成是神怒而畏懼著,並且將危險又強大的野獸當成是神的化身崇拜。
但是經過歲月的流轉,人們賦予眾神名字並且編織出各式各樣的神話。
比如說,大地的創造神Eru(艾爾)、戰場之神Ogmios(奧格米歐斯)、豐穰女神Artemis(阿提米斯)。
比如說,鬥爭與鍛冶之神Ogoun(歐古)。是狂戰士之神的同時,也是破壞神的Tezcatlipoca(泰茲卡特里波卡)。
比如說,追逐著高天原的流浪者須佐之男。擁有十二個化身的Vishnu(毗濕奴)。
有如繁星般眾多的神。
全是出於人類之手。
這可以說是卑微人類為了防範眾神強大威猛的力量而產出來的一種儀式。
獲得名字與其神話的眾神們不會做出越距之事,不管是施與人們恩惠時或是報復人類時都不會超出自己的職責範圍。
所以,人們才可以對神的威脅或者祝福應對。
然而如果有神想要做出超越其名,以及其神話所代表的意義。
倘若它們回到最初,那個仍未受制於神話限制的時候。
那樣的神就稱為〖不順從之神〗。
他們與人們所編織出來的神話背道而馳,彷徨於世上,有的流轉在授與其名的國家,有的則是漂流到陌生的土地。
無論如何,〖不順從之神〗將會給人類帶來災難。
如果太陽之神降臨的話,那整個世界就會變得灼熱無比。
如果海之神降臨的話,那整個世界就會被浪濤吞噬沉沒海底。
如果冥府之神降臨的話,那疫病就會蔓延到世界每一個角落,讓世界變成死亡之城。
如果裁判之神降臨的話,那住在這裡的人就會受到各種不同的刑罰。
只是經過這個世界而已就會帶來莫大的影響,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創造自己姿態的災厄之神——這就是〖不順從之神〗。
「但是在剛才的黑暗之中,不止是沒有光,連車子也停住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雖然幸好沒有發生事故……」
佑理再次確認之前的疑問。
高速行駛中的車輛或摩托的大燈如果突然熄滅的話,應該會發生多起事故。
如果雅典娜通過的區域都發生這樣的悲劇——光想像就覺得可怕。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黑暗領域會讓光和火無效化,跟這兩個有關的東西都停止運作。不僅是燈光,雅典娜的力量讓車輛的引擎也停止運轉,雖然難免會有汽車追撞的意外發生,幸好都沒有釀成悲劇。」
然後甘粕又提到,在這黑暗中能長時間發出光與火的道具——除了照明設備以外,瓦斯和汽油或者油燈之類的器具都不能使用。
但是,電話和無線電還有空調之類的可以正常使用。
江戶川、江東和中央區約三分之一到一半左右被黑暗吞噬,現在連港區都開始被侵蝕。
受此影響,東京都東部的電車陷入停止運作的狀態。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未免也太誇張了。」
「因為雅典娜並不是仇視人類的邪神,所以雖然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困擾,還不至於釀成大禍。以她的力量來看,要做出更大的破壞是一點也不難……雖然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甘粕所擔心的問題相當正確。
不快點解決不行。
但是,佑理內心的某種疑慮正逐漸擴大。
幾個小時前,草薙護堂為了見女神而出去了,可是他至今一直沒回來。相反的,雅典娜卻來到東京。
還不但沒有隱藏自己的所在地,反而大肆破壞。
這樣會不會太毫無防備了,如果有弒神者在附近的話怎麼辦?不是應該要慎重一點嗎?
「難道說,草薙同學已經輸給雅典娜了?」
佑理因為擔心會發生這種事而感到不安。
明明擁有魔王的權能卻一點都不可靠——不止如此,草薙同學看上去不過是個與自己同年的少年,完全看不出哪裡有偉大之處。
在看到真面目之前還因為緊張和恐怖而想逃跑。
但是實際見到面之後,別說緊張了,反而讓人有一種安心感,最後甚至還教訓對方,要他做事更加小心謹慎一點。
面對異性,不對,即使是面對同性也沒說過這種話。
跟草薙同學在一起時,心情就會不可思議地輕鬆起來,然後就會變得不拘小節——說不定自己和草薙同學在某些地方很合得來。
對第六感很好的佑理來說,她總是能知道自己跟初次見面的人是否合得來。
一想到這裡,她就連忙地搖頭。
他身旁已經有那麼下流的愛人了,才不想跟那種傢伙太過親近。沒錯,即使天地顛倒也不會,絕對!
「——先、先和那個人聯絡看看,甘粕先生,請把手機借給我。」
「請用,不用客氣。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他幫我們擊退雅典娜嗎?唉,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不等佑理回答就將長方形的手機放在佑理的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雅典娜的影響,手機的液晶屏幕看起來比平常更加黯淡。但是甘粕說通話的功能不受影響。
在分開的時候,護堂有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紙條上後拿給佑理。
因為已經把號碼記起來了,所以很快就輸入號碼……響了幾聲之後有了回應。
〖餵~~?〗
「我是萬里谷。草薙同學嗎?你現在人在哪裡!?」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之後,佑理叫了出來。
〖呃……在荒川附近的葛西一帶。汽車和電車都停止不動了。對了,有件事要先跟你報告一下,雅典娜應該是朝著戈爾貢之石前進,她所經過的地方都會變得不能使用光跟火,要小心一點。〗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到底在做什麼?雅典娜已經到達港區了!?」
〖……真丟臉,其實我被雅典娜搶先一步,直到剛剛都在鬼門關前徘徊。〗
「鬼門關!?你身體沒事吧?如果不能動的話,我馬上去接——」
對於突發的嚴重事態,佑理相當不安。
佑理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開玩笑,草薙護堂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佑理是這樣相信的。
〖啊,沒問題,不用擔心。你也知道吧?我的身體強壯到令人難以置信,沒那麼容易死的,而且還可以利用這點來騙人。〗
「騙人——請你不要說這種傻話了,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之後還到處亂跑,真是太亂來了,即使草薙同學的身體比一般人還要強壯也……」
佑理不由自主地就擔心起來了,因此念了他一下。
如果現在對電話那頭的人放著不管,有種會出事的感覺。果然,草薙接下來說的話正應驗了佑理內心的不安。
〖嗯,因為我不是普通人所以沒關係,你不用擔心啦,倒是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如果不願意的話拒絕也沒關係,可是請聽我說。〗
「……什麼事?是我做的到的事嗎?」
〖是的,倒不如說我只能拜託萬里谷同學了。但是因為非常危險,所以我並不會強迫你答應——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埋伏等待雅典娜過來。〗
「埋伏!?」
埋伏那個強大的〖不順從之神〗——雅典娜。
這簡直就是自殺行為。草薙護堂到底想叫自己做什麼。
〖如果雅典娜到附近的話,就叫我的名字。這樣一來,我就會飛到你的身邊了——應該。〗
「飛?……這麼說的話,這也是草薙同學的權能?」
〖嗯,應該是,如果是知道我長相的人呼喚我的名字,那麼我就會飛到那個人的身邊——我想大概是這樣的能力。〗
「……你從剛才就一直使用『應該』、『我想』之類不明確的用詞,是我聽錯了嗎?」
因為佑理覺得怪怪的,所以這麼詢問草薙。
〖呃,事實上我也不確定,使用條件還在確認當中,而且也不一定每次都會成功。好像是要知道雙方的長相、對方陷入危機當中、雙方都處在風吹得到的地方……我想滿足這些條件大概就可以使用了。〗
「你確定?」
〖我想沒錯……只是不知道對方要陷入何種程度的危機才行,不過我認為如果是遇到神的話,應該沒問題。〗
「這種不確定又危險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人答應你!」
〖果然,我想也是。真抱歉,對你提出了過份的要求,因為好像無法馬上追上雅典娜的樣子,所以就在想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你那邊也很危險吧?別管戈爾貢之石了,趕快逃,雅典娜交給我處理就好了。〗
正當佑理激動的時候,護堂直截了當地回話。
草薙同學應該不是真的想要這麼做才對。
但如果不使用這種犯規手法的話,他應該很難追上雅典娜。此時佑理發現了這一點。
如果有件事一定要有人去做,而那件事只有自己辦得到的話——
那不就是非做不可了嗎?
「我知道了,我跟戈爾貢之石在這裡等雅典娜過來……我一定會叫你的名字的,請你一定要過來,我才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死,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
如果遇到了強大的〖不順從之神〗,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光是視線相對就讓佑理髮狂了。
神與人類就是相差如此懸殊的存在。
〖………真的可以嗎?萬里谷,雖然這是我提出的,不過你也別太快下決定。〗
「沒有其他辦法了吧?如果有的話,你就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了。而且雖然你的確令人頭痛,卻不是會開這種惡意玩笑的人。」
〖呃,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說,我們今天才剛見面而已。你這麼相信我好嗎?〗
「我畢竟是武藏野的媛巫女。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只幫你這麼一次,你要趕快過來喔。」
不等對方回答,佑理就把電話掛斷了。
如果再聽到對方出口勸阻自己的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會變得猶豫不決了。
草薙護堂真的會遵守剛才的約定嗎?佑理的靈感沒有告訴她答案。
佑理突然抬起頭。
她現在才注意到,甘粕和神社的人在不知不覺中都聚集她身旁了。
「……佑理小姐,你什麼時候跟草薙護堂變得那麼親近了?」
「甘粕先生,請你別開我玩笑了。從剛才的對話當中,哪裡可以感覺到『親近』了,比起這件事,我要拿著戈爾貢之石像到神社外面。」
面對感到訝異的甘粕,佑理淡淡地反駁。
「草薙同學好像可以使用權能回到這裡,而我來擔任他的引導。但是,不能把雅典娜引誘到這附近來,要移動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才行——各位,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了。」
佑理以帶有媛巫女的威嚴命令。
雖然是使用敬語,這確實是命令。不允許其他人反駁信。
「太危險了,讓我來把雅典娜引出來。」
甘粕建議。
在佑理強烈的注視下,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唯獨這個男人例外。
「不行,甘粕先生好像無法呼喚草薙同學過來。這件事只有我做得到,所以請讓我一個人去。」
如果對手是雅典娜的話,人數再多都一樣,單獨行動反而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犧牲。
佑理為了安撫甘粕,露出淡淡的微笑。
「沒問題的,草薙同學說他絕對會過來的。那個人大概只有這種時候才會遵守約定,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3
在被黑暗封閉的街道上,佑理快速前進。
在這裡能夠依靠賴的只有月光、星光以及總算習慣了黑暗的雙眼。
平常即使是夜晚也相當明亮。
商店街里,從高樓大廈的窗戶里總是會透出幾盞燈光,而且大量的街燈也會照亮街道。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造的光了。
真正的黑暗支配著這一帶。
眼睛凝視著手錶的指針,現在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四周連一個行人都沒有。
在這種深夜的商店街里,如果不是熬夜加班的話,街上的人會比白天少上許多。但是這附近也是有一些居民的,況且應該有人剛從加班地獄中解脫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可能像這樣毫無人煙才對。
大家都待在家裡或者公司里,等待著早晨的到來。
即使到外面來,有的也只是毫無止盡的黑暗深淵。
在這種連手電筒都不能使用的狀況下,還敢在外面到處亂晃的人,應該只剩下佑理一個。
這理應是平常熟悉的街道。
平常的話根本不用擔心會迷路,不過只有今晚不一樣。
佑理用手沿著建築物和護欄邊確認前面的狀況邊前進,在「連數幾米前是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一直前進。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方向感什麼的根本派不上用場。
已經無法正確掌握自己身在何處了。
目的地是比商店街更加人煙稀少的地方——東京灣,佑理像無頭蒼蠅般走著。
佑理所拿著的包包裡面裝著戈爾貢之石。
只要拿著這個,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有如雅典娜手掌心般的黑暗領域。
但是佑理想讓草薙護堂和女神的決戰,在儘量不波及周遭的地方進行,她一心只想著這件事,所以才能獨自一個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
因為佑理身穿巫女服的緣故,要是在平常的夜晚,早就集眾人好奇的眼光於一身。
但是現在,不會有人用好奇的眼光盯著自己。
佑理突然有股不知名的孤獨感,正當她想要橫越馬路時。
情況已經糟到大家都棄車而逃了,所以完全不需要去管什麼交通規則。
途中,背後有人出聲叫住佑理。
「——侍奉著不知名神明的巫女啊,把你手上的蛇之印交出來。」
寂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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