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劍之巫女 第七章 天叢雲劍(2/2)
惠那有如人偶般用僵硬的動作移動著手、腳、身體。就算如此,她的神刀依舊迅速致命地將騎士們逼至絕境。
好像明白分開戰鬥的話,就算是二對一也不是她的對手。兩個人開始商議。
「雖然我不太願意,現在只能兩人合作了。攻擊與防守,你選擇哪邊?」
「我來防禦,琍琍攻擊。如果有機會的話,就用弓攻擊!」
「這樣好嗎?打中的話,那個巫女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這也沒辦法,對方都使用那種力量了,不過要儘可能對劍攻擊!」
「了解!」
兩個騎士像緊貼一樣靠在一起。
將自己半個身子託付給對方,艾莉卡在左琍琍亞娜在右,開始以相同的速度前進。
雖然速度和剛才一樣,攻勢卻沒有之前那麼零散。
神刀砍上來時,艾莉卡就用劍將其巧妙檔住,但不展開反擊。
在一對一的戰鬥中不斷防禦的話,對方很容易趁勢攻擊過來,不阻止敵人的進擊,就會讓自己屈居劣勢。不過——
代替專心於防禦的艾莉卡,這次由琍琍亞娜全力反擊。
她完全不考慮防禦,展開一面倒的攻擊,兇狠與氣勢強到就連天叢雲劍也不能如往常一樣反擊回來。
『……』
神刀跟巫女都沒有吭聲,但是很明顯加強了戒備。
這是因為艾莉卡跟琍琍亞娜的陣勢,攻擊與防禦的分工,一邊臨機變化著相互的位置,兩個人勇猛地一齊正面突破。
就算二對一也占有壓倒性優勢的媛巫女,第一次被壓制住了。
看到紅與藍的騎士們在緊要關頭出色的聯手攻擊,護堂也為之訝異。
「艾莉卡!我現在要準備弓箭,請再撐一下。」
「明白了!」
為了保護搭檔,艾莉卡向前邁進。在她背後,琍琍亞娜收起魔劍,代替魔劍的是她左手裡顯現出散發藍光的長弓——約拿單之弓!
在和珀耳修斯戰鬥時,護堂曾經聽說過。
「弓之歌」是創造出掃羅的劍或約拿單之弓的法術。
前者與艾莉卡寄宿有「各各他的言靈」的魔劍一樣,是連神也能劈開的利刃。
後者能將召喚出的言靈轉化為弓箭射擊。
射擊的次數與咒力的殘留量有關,一次或者兩次,如果沒打中的話,難得的王牌便會白白浪費。在珀耳修斯戰鬥時,看過她使用同時射出好幾隻箭的招式,是為百分百命中敵人而混入幻影用來迷惑敵人。
琍琍亞娜召喚出這個王牌,是想在這裡分出勝負!
——可是看穿她用意的媛巫女,也一樣要祭出王牌了。
「天下治賜,食國乎,定,賜等,雞之鳴,吾妻乃國之,御軍士乎,喚賜而,千磐破,人乎和為跡,不奉仕,國乎治跡!」
這是用來擊潰夷狄的咒歌,接著惠那的身體將天叢雲劍高舉於頭。
風旋轉成漩渦。
漩渦般的風從惠那的腳底猛然颳起,形成小型的龍捲風。
「琍琍快點!」
「我明白!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驚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
在琍琍亞娜的右手中,出現四枝散發藍色光芒的箭。
在這瞬間,天叢雲劍以水平之姿橫掃過來,艾莉卡的獅王之心企圖擋下,卻反被彈飛出去。
甚至連艾莉卡跟琍琍亞娜的身體,都被惠那腳下所產生的龍捲風吞噬。
「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伴隨著巨大的慘叫聲,兩個騎士都被龍捲風拋向高空。
被拋到高空,又被狠狠摔向地面!琍琍亞娜手中藍色的弓與箭都消失了,似乎是暈了過去。
「艾、艾莉卡同學,琍琍亞娜同學!」
「戰況不太妙啊,草薙先生,你打算怎麼做?」
氣喘吁吁跑來的佑理看到這決定性的一幕時,臉色瞬間變
得慘白。
在她旁邊冷靜詢問的是甘粕,護堂無視兩人的問題向惠那跑去。
『——終於來了,殺神之人啊。』
嘴唇沒有動作,目光呆滯的媛巫女低語。
護堂不禁咋舌,對手確實很強。
然而,就算天叢雲劍是神刀,但它所操縱的畢竟還是人類的身體,強度有極限,憑著弒神者的直覺,護堂看透敵人的本質。
被神刀竊取身體的清秋院惠那,擁有凌駕於人類魔術師之上的力量。
現在她的等級,大概和在拿坡里遇到的龍,以及在薩丁島目擊到的神獸們差不多。
可是跟「不順從之神」相比的話,不算是什麼大威脅。
譬如使用「駱駝」的話,應該能夠簡單擊倒,但是受到護堂權能攻擊的話,惠那的身體恐怕也會出事。
在緊急時期便要採取緊急行動。就算這麼說……
「護堂,還輪不到你出場。這裡能交給我嗎?」
有人在向自己說話。
聲音的源頭是拼命想要站起來的艾莉卡。
將獅王之心召回身邊,代替拐杖用來支撐身體。
「如果一直被她打敗躺在這裡的話,有損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威名。」
「好了,你就躺著休息,已經到極限了吧!」
「不對——戰鬥才剛剛開始……我正要開始華麗反敗為勝的第二章呢?不要妨礙我……!」
艾莉卡完全站了起來。
雖然是在逞強,但是她卻說出了不符合她風格,充滿激情的宣言。
用燃燒般的瞳孔注視著惠那,相對地,媛巫女用有如人偶般的眼神與表情承受。
該阻止她?還是讓她繼續戰鬥?當然是阻止她了。
這點不必質疑。她再繼續戰鬥下去的話,就算死掉也不奇怪。在知道艾莉卡沒有勝算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她戰鬥——
……慢著。真的沒有勝算嗎?
神刀剛才那一擊就把琍琍亞娜打飛,並且讓她失去意識。
可是艾莉卡卻撐住了,從剛才一直消耗魔力、遭受攻擊,她明明比琍琍亞娜還要虛弱才對。難道有力量在保護著她嗎?——對了!
護堂注意到這點的時候,視線與艾莉卡交會。
目光凝視著她的下腹部。
伴隨著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將手放在下腹部那裡,看來艾莉卡也注意到了。
「我都忘了,現在我的體內有護堂授予的加護……向我魔力淵源的《赤銅十字軍》之印懇請,承諾賜予我榮譽騎士之武勛!」
蘊含著咒力的言靈從她的口中說了出來。
同時變化產生了。
艾莉卡披著的紅黑披肩變成長斗篷式的上衣,下擺長達艾莉卡的膝蓋,激烈飄舞的模樣就像是展翅的猛禽。
然後是獅王之心。
本來應該是細身長劍的雄獅之鋼,則是變成槍的外形。
猶如鋼鐵的倒刺,看起來是中世紀騎士傳說中的騎乘用長槍,尺寸如果縮短到兩公尺左右,便是步兵用單手長槍了。
她用右手拿著這把槍,而左手裡握住橢圓形的鐵盾。
鮮紅與漆黑交織的戰衣飄舞,裝備騎士之槍與盾的艾莉卡雄姿,正是被冠上十字紋章的聖騎士之姿。
「咦?為什麼艾莉卡會得到護堂同學的——烏魯斯拉格納的力量!?」
佑理十分吃驚,她大概是用靈視之力看到了變化的原因。
但是護堂也同樣吃驚,沒想到「少年」的加護居然會帶來這種變化——有勝算。
「艾莉卡,還可以嗎?能打倒清秋院那傢伙嗎?」
「當然!現在的我不會再輸給那個女的了!」
這個約定便是第二幕的開端。
明明腳步移動那麼笨拙,卻又異常迅速的惠那沖了過來。雙手握住神刀的她趁勢從右上往左下用力劈砍。
艾莉卡用橢圓的盾牌擋住這刀。
漆黑的神刀與盾牌激烈碰撞,兩者的接點處火花四散,散發出強烈的神力。情況勢均力敵。
但是在艾莉卡這邊,手上還有一把長槍。
以全身的力量突擊,在槍尖到達之前,惠那的身體如同蝗蟲般向後方跳去。
於是,艾莉卡用腳踢向地板。
面對後退的惠那,她以駿馬之勢立即展開突擊衝刺。
怒濤般的連續攻擊。惠那在地面上翻滾,避開槍頭髮出的數十次攻擊,並且在翻滾中用太刀朝著緊追不捨的艾莉卡小腿處砍去。
艾莉卡靠著出色的反射神經,往旁邊小跳步避過。
因為剛才的反擊停止了艾莉卡的追擊,惠那迅速起身。
「好厲害,居然能和被天叢雲劍操縱的惠那小姐展開纏鬥,簡直就是鬼神之姿。」
甘粕的語氣十分佩服。
佑理跟恢復意識的琍琍亞娜,也用驚嘆的眼神注視著戰鬥。
「草薙護堂……那便是最後一個化身『少年』的效果嗎?真是可怕的力量,話說回來,被艾莉卡搶先一步這點,我倒是想要抱怨一下。」
受到佑理照顧的琍琍亞娜有點懊悔。
一定要讓那個加護的授予方法變成秘密,護堂一邊發誓,一邊輕輕點頭。
接著驚訝的事情發生,惠那居然突然笑出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艾莉卡小姐,真是佩服啊,沒想到你居然可以跟吸納過量神力的我一樣強。」
好久沒有聽到的開朗女高音。
天叢雲劍讓惠那說話了,與之前的冷徹聲音不同。
這是連修羅場也能用飄然態度享受的可愛劍客原本聲音,護堂本來以為是不是神靈附體狀態被解開了,馬上明白是自己弄錯了。
這是因為寄宿於她身上的須佐之男與天叢雲劍的鬥志,變得更加高昂。
「那麼好吧,這次就來真正一決勝負,從現在重新來過!」
喊叫的惠那手中漆黑神刀發出閃光。
火光劈啪四濺,放出蒼白色雷電的天叢雲劍,擁有征服神屬性的鋼之神力,身為暴風神授之子的須佐之王——須佐之男,他的神力正在變強。
惠那將如同自己手腳般揮舞的那把太刀,用雙手握緊的姿勢伸直在胸前。
直至剛才為止,都是被神的魂與力量支配的狀態,沒有一絲的感情。
然而,回想起來決鬥快感的惠那終於取回情感。
並且與天叢雲劍達成同調狀態!
「上次我靠這一招贏了你,這次會怎麼樣呢?天叢雲!略奪吧!」
惠那將刀鋒面對艾莉卡,刀鋒散發出來的毛骨悚然波動襲向了女騎士。
很明顯地,是吸取咒力的攻擊。
「沒用的,你這招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艾莉卡抓起了紅黑色上衣的下擺大力揮舞。
這一招將神刀的波動擋開了,那塊布似乎有著與弒神者幾乎相等的對魔術防禦能力。
惠那毫不在乎似地歪了歪嘴,將神刀上舉。
艾莉卡一邊用盾守護身體,一邊將槍頭對準惠那,是想要正面突破的架勢。
——正面一決勝負。
如同惠那的宣言,雙方都為此做好準備。
兩人同時衝刺,然後激烈碰撞。
神刀向下揮去,長槍向前突刺!
天叢雲劍砍開艾莉卡的肩膀,不過砍到的地方,只是靠近刀柄的最末端部分。
獅王之心刺入了惠那的肉體,可是只擦過了左側腹。
都是不夠徹底的攻擊。
艾莉卡的突進過於快速,因此沒被天叢雲劍最鋒利的部分砍到;惠那用野獸般的動作,以毫釐之差閃開艾莉卡的致命突刺。
可是,這個交鋒還沒有結束。
槍的一擊的確被躲開了。
但是盾依舊高舉在前,艾莉卡整個人衝撞過去。這才是正面突破!
惠那纖細的身體如同被車撞到般整個彈飛。
「唔——!?」
「這就是騎士的風格……堂堂正正突破敵陣的方法。你體會到了嗎?」
對著被擊倒在地的惠那,混亂呼吸的同時,艾莉卡做出勝利宣告。
不過,勝利的一方也馬上跪倒在地。
披肩和獅王之心都變回原來的樣子,看來她也到了極限。
「是啊,體會到了……我投降。」
惠那想用天叢雲劍當成手杖撐起身體……最後還是放棄了。
握住神刀的她倒在路上,雖然身體不能動了,臉上卻是滿足的表情。
那是以前在昭和的青春電影裡,雙方在河
岸決鬥結束時的必備演出,護堂楞楞聳肩時,突然注意到了。
與惠那同時出現的暴風雨沒有減弱。好像還加強了?
狂風咆嘯,大粒的雨珠拍打著道路與護堂。
「——萬里谷!」
「護堂同學,還沒結束!天叢雲劍準備繼續戰鬥下去!」
在詢問佑理的瞬間,便得到了答案。
護堂朝著神刀衝過去,想要馬上將其折斷——可是卻晚了一步。
天叢雲劍突然開始巨大化。
長約一公尺的刀不停膨脹,並且開始變形。
……很長。目測大約有二十公尺左右。
漆黑之刀化為身體、形成手,還有腳,天叢雲劍如今變化為巨人。
原本像柴刀般厚重的劍,刀鋒對著天空形成垂直狀態的身體。
在身體兩旁連接著兩把刀,那就是雙臂,在大約是肘部的地方,連能讓手彎曲的關節都有。
再來是腳,用鋼鐵堅實打造出的腳,比身體和雙臂還要厚重。
跟身體的長度相比之下,腳顯得相當的短,它的外形稱不上好看,因為它原本就是變異的巨人,整體卻給人一種非常銳利的感覺。
刀刃巨人。天叢雲劍變身為了只要輕輕一揮,就斬斷一切的刀刃巨人,而在等同右肩的刀身處,惠那的身體被嵌入在那裡。
「王……」
從天叢雲劍的內部,傳來細小的聲音。
「清秋院,你沒事吧?能從那裡逃出來嗎!?」
「不——好像不行……身體都沒力了。惠那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是惠那正常的聲音,這次好像真正解開了神靈附體的狀態。
「如果是求救的話,再等一下,我正在想要怎麼把你救出來。」
「不是的,我不想再給你添那麼多麻煩……」
惠那用著達觀的聲音回答護堂。
在對話的時候,刀之巨人——天叢雲劍伸出短腿開始移動,前進的方向便是護堂的所在地!
「天叢雲還鬥志高昂地想與王戰鬥,既然如此,就請王趕快使出力量將它打倒。這種小事很簡單吧?就請你不要管惠那了……」
「不要管你是什麼意思啊!?」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我的錯……自己任性妄為,不過最後也打了一場很有意思的決鬥,惠那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所以請不要在意趕快打倒它,再見囉。」
到最後,已經聽不見惠那的聲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越來越接近的天叢雲劍,對方雖然已經變成刀刃巨人,腿卻非常短,並且腳部沒有關節,所以它像跪坐一樣滑行移動。
護堂環視在場眾人。
在剛才的激鬥當中已經用盡力氣的艾莉卡。「少年」的加護已經消失,咒力跟體力全部耗盡。就算這樣,她依然想盡力站起來保護護堂。
因為惠那的一擊昏倒在地的琍琍亞娜,正用搖搖晃晃的身體召喚出白銀巨匠,一樣想要準備戰鬥。
佑理則是用擔心的眼神,看著將惠那吞噬的神刀。
然後只有甘粕冷靜的小聲念念有詞說著「哎呀哎呀,真是麻煩了。」這些話。雖說如此,他也不可能擁有能戰勝失控的天叢雲劍力量。
總之先遠離這裡,不能波及到大家。
打定主意的護堂開始奔跑。
天叢雲劍的腿很短,移動的效率也很差,不管個頭再怎麼大,想要擺脫追擊應該是簡單的事情——正當護堂有這想法時……
想從它的旁邊繞過去時,劍之怪物卻用意外的快速動作追上來。
因為有了不好的預感,護堂一邊跑,一邊注意背後。多虧這樣,他可以確認自己的預感果然正確,天叢雲劍將充當右臂的刀砍了下來。
咻一聲。這是將空氣,甚至雨水也撕裂的聲音。
如果刀再向前多砍個幾十公分的話,護堂的身體就會被徹底切成兩半。
這是多麼銳利的劍,而且攻擊的距離居然這麼大!
「不行啊,王……天叢雲劍不打算手下留情,所以趕快把它破壞吧……快點,不然你會被追上的!」
又是惠那的聲音,她好像還沒有失去意識。但是沒有那個閒功夫去聽。
護堂已經不去看後面了。
全力往前方衝刺,絕對不能被追上。
沿著千鳥淵疾速奔跑,在對面能看見皇居。點綴著護城河的樹木十分顯眼,那是很有名的櫻花樹。
因為距離已經拉得夠遠了,護堂終於停下腳步。
成為刀刃之怪的天叢雲劍,以笨拙的步伐追了上來。說實話,真的很慢,就算要繼續逃也不難,可是那只是將問題延後而已。
「草薙同學,只剩下解決它這個辦法了。惠那不是也說了嗎?」
冷不防從旁邊傳來男人聲音。
往聲音來源看去的護堂大吃一驚,甘粕竟然沒有一點喘息地站在那裡。
「你、你是怎麼跟過來的?」
「我一直追在後面啊,我的腳程很快喔,比起這個,還是那傢伙的事重要,如果放任失控的巨大化神刀不管的話,事態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
甘粕說出了很理所當然的抱怨。
可是護堂卻指出被他無視掉的問題點。
「將清秋院波及進去也無所謂嗎?她現在跟刀身緊緊相連啊!?」
「我認為這也沒有辦法,誠如她自己所言,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這種情況下,就是我的上司·沙耶宮馨也會以正史編纂委員會的負責人身份,認同這個做法。因為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真是這樣嗎?不對,護堂不認同這個說法。
自己還沒有做到應做的事。什麼都沒有嘗試。這種情況下,就用『逼不得已』這種話當成結論嗎!
「既然如此,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總之,先救清秋院。然後搞定那個怪物。這樣如何?」
「喔,有那麼方便的計策啊?那要怎麼做?」
「那來那種東西啊。一邊做一邊想!這裡很危險,你先退下!」
聽見護堂的回答,甘粕露出訝異的表情。
但是自己沒有去理睬甘粕的時間了,護堂將精神集中於正在接近的天叢雲劍。
那傢伙再次用充當右臂的刀揮了下來。巨大的長刀刃逼近頭頂。好快!明明是那種大塊頭,卻有著非比尋常的利落刀法。
然而,正因為如此才能使用這個。只有在被高速攻擊的時候才能使用的化身。
護堂使用了『鳳』。
除了自己以外,這個世界周遭的一切都減速了,只有護堂呈現加速狀態。
從容躲過本來會將自己頭砍掉的巨大鋼鐵,然後飛奔到刀身上面,因為彈跳力跟靈活性都大幅增加的緣故。
接著輕易跑到充當手臂的刀上面,到達被埋在肩膀處的惠那身旁。
被囚禁的媛巫女露出像是「吾之生涯一片無悔——」的弛緩表情。
這傢伙讓人這麼操心,自己卻又這麼悠閒……有點楞住的護堂抓住惠那的肩膀。
使出力氣向外拉,雖然被牢固嵌在刀上,總算稍微動了。
很好,再次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外拉。太好了,終於拉出來了。
就算是這種時候,惠那也是呆然的表情,因為護堂還處於加速狀態中,這也沒辦法,抱著身著制服的巫女,護堂從天叢雲劍的背後跳了下來。
本來想從背後給它一擊的。
遺憾的是『鳳』的權能,沒有能打倒這傢伙的破壞力,所以他放棄這麼做。
向前方望去,佑理正在朝著自己跑過來。
她激烈喘氣,正稍微站著不動調整呼吸。對本來就處於加速狀態的護堂來說,佑理看起來幾乎和靜止沒有兩樣。
艾莉卡跟琍琍亞娜也從後面趕來。
畢竟兩個人都受傷了,就連佑理也比她們快,護堂將惠那放在她們面前。接下來,要怎麼收拾天叢雲劍呢?
雖然想到辦法,不過能那麼順利嗎?護堂準備使用下一個化身。
加速狀態結束,回到一般的狀態。
「唔……果然不行。胸、胸口——!」
護堂按住心臟,整個人跪倒似地趴了下去。
使用『鳳』的化身之後,會有心臟劇烈疼痛的後遺症,而且還會陷入暫時無法動彈的狀態,自己的推測果然太天真了。
「……護、護堂同學,為什麼會來這裡!?惠那同學也在這邊!?」
「咦?我明明被天叢雲劍抓住了?王和佑理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聽到了媛巫女們的聲音。
可是,現在不是護堂去在意那些的時
候。光是忍住疼痛就已經用上全身力氣。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被兩位媛巫女從兩邊摟抱起來,讓自己變成了坐著的姿勢。
「你使用『鳳』的化身吧?然後才將惠那同學救出來……」
「嗯,是啊,身體狀態能稍微再好一點的話,就能將那把刀打壞了,但是現在已經沒辦法了。你們兩人快點逃走……」
護堂一邊對有很強洞察力的佑理點頭,一邊做出指示。
心臟激痛到難以忍受。至少也要讓兩個巫女得救才行——
天叢雲劍左顧右盼尋找追丟的護堂身影。這個狀況的話,只要不帶自己的話,應該就能成功脫逃。
但是,在他身旁的惠那靜靜開口了。
「不,惠那不逃。因為事態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責任,而且天叢雲是惠那的搭檔……我會拖住那傢伙的,你們先逃跑吧。」
「笨蛋!你就算拼上性命,也爭取不到多少時間!」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太刀的嬡巫女似乎不打算改變決心。
可惡,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來了——在護堂咬牙切齒的時候,佑理毅然開口:
「護堂同學,你只要能暫時行動就可以了吧?」
佑理用凜冽的表情詢問。
那股毅然的美麗,讓護堂跟惠那都將反駁的話吞了回去。
「是、是啊,如果能再稍微集中一點的話……」
需要集中精神和力量,如果不這樣的話,就不能熟練地使用那個化身,不過由於胸口的疼痛讓他使不上力。只差一點就可以獲勝啊!
就在護堂咬牙切齒的時候……
佑理的臉突然靠近過來。不對,不僅是臉,連嘴唇也靠過來了。
短暫的接觸?嘴唇與嘴唇?
護堂認清現在的狀況,自己現在正被佑理親吻!
咒力隨著甘甜的吐息被吹進來,胸口的激痛得以舒緩。為什麼?
「對了,如果不從體內施加法術的話,是無法對魔王們產生效果的,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是的,我剛才就是將恢復的法術從嘴裡灌進去……」
因為羞恥而發抖的佑理與惠那交談。
護堂一邊呆住,一邊無言地望著天叢雲劍。
它好像注意到自己的所在地,正開始用滑行的方式前進,距離大概還有二十公尺。
「明白了!那麼王,雖然惠那不太明白,但是我也要幫你。所以一定要贏啊!」
「惠、惠那!?怎麼會,沒必要連你也……」
又來了,這次是清秋院惠那將嘴唇靠近。
這是今天第三次的接吻。
啾一聲,從重疊的嘴唇里傳來有如輕快微風般的空氣。
疼痛大致上緩和下來,但是手腳的指尖開始變得僵硬,整個身體都使不上力,『鳳』的副作用——讓自己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態開始了。
但是現在還來及,可以利用那個。
「山豬」的化身能力——那個從異界召喚出漆黑巨獸的能力!
「將其背脊粉碎,挖出筋骨、頭髮、腦髓,將血與泥土一併踐踏。若吾乃銳牙難近身者,便遵從主之言給予汝破滅!」
在全力吼叫之後,整個散步用的步道都變成黑色的。
相貌魁梧的漆黑「山豬」,從那裡飛奔出來,只有想破壞巨大的物體時,才能召喚出來的化身,當然這次的目標是巨大化的天叢雲劍。
體長約二十公尺的怪獸巨體,讓怪異的巨劍也相形見絀。
舞台是千鳥淵,高大的刀刃巨人與「山豬」的怪獸之戰。
巨人銳利厚重的刀刃,將漆黑巨獸的厚皮與肌肉切開,可是它馬上明白,那只不過是無力的抵抗。
雙方在破壞力的級數上,實在相差太多了。
「山豬」一邊流著藍黑色的血,一邊歡喜咆嘯,它將不遜於對手利刃的獠牙朝對手衝刺,用全身的體重突進撞擊、重踢、踐踏。
最後從嘴裡發出混雜著超音波的咆哮。
受到這種猛攻,天叢雲劍一次又一次被打飛。
「神或是弒神者直接操縱的使役,與神的使者在等級方面的差距,居然如此龐大……」
護堂小聲感慨,他的身體在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連從戰場上逃離、將視線從慘狀上移開也辦不到。
追著被打飛到千鳥淵裡的天叢雲劍,「山豬」跳進護城河裡,直接變成水中決鬥。包圍皇居的石牆受到怪獸身體撞擊而崩潰,或是受到巨大的劍斬擊,現在完全是它們放肆破壞的時間。
千鳥淵的地形也以現在進行式的狀況被破壞殆盡。
護城河裡,每當巨獸與巨劍激烈拼撞時,都會激起巨大的水柱讓水花飛舞。
護城河自身也被粉碎、被刀剜、被斬切和被怪力蹂躪。
每到春天都可以帶給人們快樂的櫻花樹,也受到嚴重的破壞。被折斷、被壓壞、被粉碎……東京的一個櫻花名勝正在逐漸消失。
「好厲害啊,草薙同學。王的力量居然這麼強!」
惠那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護堂,在旁的佑理跟護堂卻是深深嘆息。
「對不起、萬里谷,又變成這樣子了……」
「不、不會,這是不可抗力……我也會陪你一起贖罪的。」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總而言之,這個發展本來就在意料之中。」
「嗯,就算是神造物,直接和弒神者對決的話,會變成這種下場也是再自然不過的結局,這也是沒辦法。」
在破壞劇進行的時候,已經會合的艾莉卡與琍琍亞娜輕聲感嘆。
從兩個人的語氣當中,完全沒有一絲的罪惡感。
另一方面,甘粕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蹤影,可能是為了將這件事隱藏於黑暗之中,已經展開行動了。
於是,這場慘劇的主謀們一邊看著這個慘況,漆黑的「山豬」歡喜破壞著天叢雲劍、蹂躪千鳥淵,讓勝利的咆哮響徹於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