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故事的開端 第六章 其名為烏魯斯拉格納(2/2)
「喔?」
「你現在只是擁有強大的力量而已,雖然是個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的神,卻只是一個恣意妄為的怪物,那個樣子的話,完全稱不上是個英雄,我不會認定只有強大力量的傢伙是英雄的!所以不想遵從,也不覺得有必要下跪。有什麼意見嗎?」
咒文、言靈、語言的力量。
護堂根本就不相信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只是現在,對烏魯斯拉格納的反叛之意,已經明白從口中說出來的同時,他的恐懼心也逐漸變得微薄了。
「只有強大才是身為英雄的資質,這是自古不變的真理。」
烏魯斯拉格納如同嘲笑愚蠢孩子的滑稽般微微一笑。
「汝真是讓吾無言了,汝的固執居然能抵消吾之言靈!雖然奇怪也可以算得上是偉業了,值得稱讚。」
「不是,這不是我的能力,那是因為禰是個無藥可救的傢伙。」
眼前的神確實以極強的力量自誇。
像艾莉卡那樣的魔術師,應該能明確推算出它的力量,所以她把以少年姿態的怪物當成神,而對這個偉大的存在,獻出自己的敬意。
不過護堂既不是魔術師,又沒有關於神的知識。
所以他會這麼想。什麼啊,以前的那傢伙——失去記憶時的那個傢伙,才是厲害的人。雖然一樣都說著在任何比賽都不會輸的豪語,但是之前那個傢伙會混入人群里,發揮出如同太陽般的光輝以及神聖的魅力,有人尋求幫助時也會像風一樣趕去幫忙。
但是現在,眼前這個神不是這樣。
這傢伙只有強大的力量,不會有人羨慕,也不會有人尋求它的幫助。
「現在的你只是自稱為英雄,但是卻沒有一個地方符合這個稱號,所以禰當然無法使用英雄的力量!」
「嗯,汝想說的,吾都明白了,即使這樣,吾乃常勝不敗之神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汝想反抗吾嗎?還是老老實實順從才好。」
「是這樣嗎?那個絕對不敗的招牌,看起來也很奇怪。」
要做就要做到底。憑著這句話,護堂咬緊牙關,順勢說出了貶低神祗的話來。
事到如今,就用歪理和它抗爭到底。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烏魯斯拉格納,卻皺起眉毛。
……對萬事都以超然態度看待的軍神,這次讓他露出了不快感,這一點能激怒他嗎?
「你一直小看了比賽這件事,在跟我與艾莉卡比試的時候,也是故意選擇我們擅長的項目,然後跟我們玩。是不是認為自己必勝無疑?」
可惜的是,護堂幾乎沒遇過自己穩操勝卷的比賽。
他一直有著分析敵人,或是將會成為敵人的對手戰力和習性,然後再想出對策,必要的時候,也會為了勝利而使用幾乎等於犯規的怪招。
少年杯時代的對手,三浦就經常中了護堂的招數。
當一直敗給護堂的他來拜訪時,護堂總是講「那個不是實力」,不過這只是為了耍帥,心裡其實在想「那傢伙雖然有點才能,卻只是一個腦袋單純的傢伙,所以絕對不能輸給他。」這種事情。
因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太過執著於輸贏的性格,所以這些事他絕不會公開說出來。
從護堂的這種個性看來,他絕對不會認同烏魯斯拉格納在比賽時吊兒郎當的態度。
「就算你是神,在一千次比賽當中,也會被對手撿到一次勝利喔!接下來就是要怎樣引出這千分之一的機會了。」
當然,護堂這句話被烏魯斯拉格納一笑置之。
「小子,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在身為神的吾面前,期待這樣偶然又有何作為?吾只要用一根小指,就能使將汝燒為焦炭喔?」
它說得一點也沒錯。
不過只有這一次,不能這樣斷定。
其實護堂看著艾莉卡與烏魯斯拉格納決鬥時,以及自己用嘴巴與神明應對的時候,一直思考一招必殺技,幾乎快和犯規沒兩樣的怪招。
不對,護堂重新想了一下。
這不是犯規,不如說是依靠外力。
「即使這樣,你輕敵的事實依然不變。就像現在也是——喂,神!我所擁有的這塊石板力量你也看過了吧!?接下來就是由你來擔當艾莉卡——也就是剛才那個女孩的角色了,這次說不定會成功喔!所以請借給我力量!」
護堂朝著天空怒吼。
在烏魯斯拉格納打破森林結界時對話的聲音,護堂又一次聽到了,那道雄壯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在搞什麼鬧劇,所以在旁邊安靜看著!沒想到不敗的軍神竟然會中了人類的詭計!』
腓尼基的神王梅爾卡托。
他豪放的笑聲響徹天空與森林。
『面對眾神之王的我說這種話,你這個願望實在太僭越了,小子!但是注意到的地方還不錯,那就佳許你一下吧!烏魯斯拉格納啊,你最麻煩的是那把『劍』,但是它到底能不能成為同時斬斷普羅米修斯和我,這兩位神的武器呢?』
突然間,虛空歪曲了。
從那裡飛出來的是兩根棍棒。
『追擊啊!放逐啊!追逐者,變成我爪牙的一對武器啊,追擊東方的軍神!讓他見識一下我怒火的威力!』
「嘖……!梅爾卡托王那傢伙!」
烏魯斯拉格納的美貌,第一次因為焦躁而扭曲了。
在護堂曾經將無數的高速球擊飛的雙眼中,都無法看清楚的高度,兩根棍棒——追擊和放逐衝上天際。
其中一根像閃電一樣從正上方逼近,另一根像飛鳥一樣從後方襲去。
烏魯斯拉格納高高一跳變成『強風』,但是,兩根棍棒就像知道位置一樣巧妙配合,追逐著強風。
「——護堂!趕快使用『普羅米修斯秘笈』!在烏魯斯拉格納詠唱出討伐梅爾卡托王的言靈之前!」
趴在地上的艾莉卡,急忙地叫了起來。
護堂急急忙忙地舉起了秘笈,刻著束縛的普羅米修斯畫中突然噴出豪爽的藍色火炎,大概是因為已經用了第三次了吧,已經能夠非常順暢操作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強風大概準備使用『劍』,所以在空中變回了少年的姿態。
藍色火炎接近時,立刻被黃金的光球阻止了。
但是,其中一根棍棒飛來,直接命中他薄弱的胸甲上。
「嗚!?」烏魯斯拉格納發出苦悶的叫聲,光球的光輝也變弱了。
「你到底有沒有一邊使用『劍』,一邊使用其他化身的餘力呢?答案當然是沒有!就像你看穿我的實力一樣,我也看穿了你的實力!你剛才才打破了我的結界,而且處於不是完整力量的狀態!繼續這樣使用神力下去,你的存在將會變得很奇怪!就像那小子說的
,你太輕敵了,烏魯斯拉格納!」
「不,還沒有完!還沒確定吾會敗北啊,梅爾卡托王!」
對著雷鳴般震天的神王聲音,烏魯斯拉格納叫喊。
「追逐者追擊與放逐!是過去工匠之神庫薩瓦·哈席斯贈送給你的武器!身為巴力的你,用它們將龍王亞姆從王座上引開,並且殺死了它!憑藉這次討伐,你才升級到了神王的寶座!」
難道說,這也是言靈——由黃金之『劍』所產生的咒文。
護堂屏住一口氣。
現在烏魯斯拉格納是想將對普羅米修斯用的『劍』,切換成對梅爾卡托用的劍嗎?即使這樣還是無法改變戰局。如果要使出起死回生的一招的話,對了。
那就是使用二刀流才對。
與護堂的預想相同,黃金之光在烏魯斯拉格納的兩手上集結。
光漸漸凝縮,變成了擁有黃金刀身的長劍,他的左右手各一把。
『哈,捨身攻擊呀!哈哈,真不愧是烏魯斯拉格納!與其選擇輕敵而敗北,不如選擇超越自己極限的戰鬥。這個鬥志不錯,那麼好好地和你一戰吧!』
露出喜色的梅爾卡托聲音轟轟發出巨響。
相反烏魯斯拉格納的額頭上,已經流出了一道深紅的鮮血,至今一直朗朗誦讀言靈的嘴唇,以及秀麗的美貌都變得蒼白。
就算如此,他還是雄偉地在空中揮舞雙劍。
在那裡飛來飛去的兩根棍棒追擊和放逐,以及像彗星一樣在空中飛舞的『普羅米修斯秘笈』的藍色火炎。
神明的戰鬥形式,到現在沒有定數。
4
烏魯斯拉格納的雙劍與梅爾卡托的棍棒、普羅米修斯的火炎在空中碰撞。
在這下面,護堂連忙抱起腳受傷的艾莉卡。
「你還能走路嗎?稍微忍一下。這裡非常危險,還是移動到別的地方比較好。」
「護堂……你竟然謀算了『不順從之神』,真的是做出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在神明激烈大戰時,兩個人進入樹林。
讓沒法好好走路的艾莉卡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並肩走著。
總算到達了大樹底下。
把艾莉卡放在一邊,護堂又拿起了『普羅米修斯秘笈』。
空中的戰鬥,烏魯斯拉格納擁有優勢,因為有能夠封印神力、將敵人斬裂的武器,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追擊、放逐以及藍色火炎都被砍中了無數刀。
少年神取得勝利,大概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但是他在空中飛翔的行動,以及揮劍速度都慢慢變遲鈍了。
「那樣下去,『普羅米修斯秘笈』也很難偷走他的力量。」
「是這樣吧——護堂,在烏魯斯拉格納到這裡來之前,快點一個人逃走,我只會變成你的絆腳石,你就把我丟在這裡。」
靠在大樹上的艾莉卡痛苦地說著。
明晰利落的美麗聲音,就算被灰土、沙塵、汗水弄髒,卻依然美麗的容貌,至今護堂才對這少女容姿端麗這件事情有了實感。
「你會使用治癒傷口的魔術嗎?就是遊戲裡常見的那種招式。」
「雖然我可以使用,但是法術要發揮效果,需要一定的時間。將這雙腳治好的話……大概需要用到三十分鐘,所以已經來不及了。」
能把看似折斷的雙腳治好的法術,應該是非常強力的咒文。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用。
現在,能夠派上用處的只有一個。
護堂毅然決然地向烏魯斯拉格納的方向看去,然後艾莉卡說:
「那麼,果然王牌只有普羅米修斯的石板了,我會想辦法做那個傢伙的對手,快點使用那個魔法,如果腳治好的話,我們就一起逃走。」
「別說傻話了!你把烏魯斯拉格納逼到那種地步!不知道你會受到什麼神罰喔!?」
「不過啊,那傢伙能變成風吧?我一個人逃走的話,早晚也會被抓住,所以不和你一起同行的話,大概逃不掉。」
這時護堂深深嘆氣。
「說實話,除了這招以外,也沒別的手段了。但是——」
「但是?」
「艾莉卡不是也說了嗎?那傢伙比較喜歡我。我也非常注意那傢伙,但是,從前是朋友的傢伙竟然變成那樣,果然丟著他不管的話,會有一種很差的感覺。」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身為朋友的少年迷失了正途。
自己能做什麼呢——不知道。
就算滿身傷痕,但是強大的軍神依然會燃燒鬥志。
自己能做什麼呢——不知道。
就算如此也要看到最後一刻,只有這個感情是真實的。
「你果然……是個真正的笨蛋吧?」
「關於這件事,我完全無法反駁。現在你說的這些,我只能全部接受。」
面對既是魔女又是女騎士的責罵,護堂反而溫柔地回答。
艾莉卡放棄似向天仰望,她短短嘆息。
「笨蛋,而且真的是個大笨蛋,已經蠢到沒藥醫的笨蛋呀。」
「隨便啦……你高興想怎麼講就怎麼講吧,我也不想反駁了。」
一直無法醒悟的護堂讓艾莉卡微笑了,雖然看起去既不像嘲笑,也不像可憐的感覺,似乎放棄的成分還比較濃厚。
「但是那個傻傻的地方,也有一點可愛之處……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不想改變決心嗎?」
「是啊,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無法選擇逃跑。」
「……人情?是喔,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只說了幾句話,艾莉卡就已經察覺到了。
護堂非常吃驚這一點,同時也非常高興,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能跟這個女孩心靈相通,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絕對沒辦法想到這件事情。
「只是用一句沒有辦法就想解決全部的事,真讓我們弱小的人類不開心,無論如何都要讓神明也吃點苦頭才行。」
這樣說的艾莉卡,稍微沉默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她盯著護堂的臉認真說:
「大概我們已經忘了,『普羅米修斯秘笈』里儲存著烏魯斯拉格納的神力——『白馬』化身的力量對吧?」
「啊,是啊。好像是這樣。雖然是跟太陽有關的力量,為什麼是馬呢?」
「關於這件事,我之後再告訴你。你給我聽清楚了?到烏魯斯拉格納那裡去的時候,如果覺得已經是最後的話,不要猶豫,趕快使用這個力量。」
聽了艾莉卡的勸告,護堂突然瞪大眼睛。
這不是之前璐克蕾琪雅警告的「絕對不能使用」的手段。
「這樣做的話絕對會死的吧,璐克蕾琪雅小姐不是警告我們了嗎?」
「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們大概也是死路一條,但是那樣做的話,說不定會大逆轉喔,你知道西洋棋的升變規則嗎?」
護堂歪歪頭,不知道艾莉卡在盤算什麼。
好像是,到達棋盤底線的士兵可以換成皇后或騎士的規則。將棋的話,也就兵升變走六格的意思。
「可惜的是,不可能所有事都那麼順利……你死亡的機率非常高,但是真的成功的話,會有非常可觀的收穫喔,比起平白犧牲,這樣子更有嘗試的價值。」
她在這時非常溫柔地微笑。
像小小的紅椿花蕾一樣,高貴公主般的笑容,這個女孩會有這種笑容啊,真是預想外的一擊,護堂的視線被奪走了。
「草薙護堂,你真是個非常傻的人,但正是這個愚蠢指引你一路走到這裡,這也是事實。所以你就加入成為世界上最愚蠢,也是最偉大之人的行列中去吧,我不會叫你鼓足勇氣,但是相反的,好好貫徹你的愚蠢——明白嗎?」
「是喔,我差不多明白了……但是被你一直說笨啊蠢啊之類的,總有種複雜的感覺。」
「哎呀,我剛剛是在讚美你唷,是充滿愛意的『笨蛋』喔——連這個都感受不到嗎?真是個遲鈍的人。」
「完全感受不到,這麼富有深刻含義的笨蛋,我是第一次聽到。」
面對投降的護堂,艾莉卡笑了出來。
「其實我剛悟出一件事,『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這個是剛才說明的弒神者別名,只是這句話有著奇怪的涵意。」
「厄庇墨透斯。又是希臘神話里的神明嗎?這個名字給我這種感覺。」
「是啊,正確答案。如果有再次見面的機會,我肯定好好告訴你。所以不用猶豫地去吧,護堂,有就算擁有勇氣,聰明之人也無法通過的道路。能夠在這之上行走的只有大愚之人,我相信你有這個資質。」
「……雖然不是很明白,
我知道了。多謝你的照顧,謝謝。」
對於意義深遠的話,護堂表達感謝之意。
其實,去烏魯斯拉格納身旁的理由還有一個。
他對這個強大美麗、又全身帶刺的少女不能置之不理,就自己一個人逃走。如果自己這樣做的話——草薙護堂大概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比起這樣,還不如讓自己去與神對決。
要對女孩見死不救,還不如張開身體守護女孩比較痛快。
雖然內心裡已經下定了這個決心,但是——
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來。如果說出來的話,自尊心極強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就算會折斷自己的腿,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對了,等一下,護堂。把腰彎下,耳朵靠過來一下。」
艾莉卡是不是又想對我提出什麼建議了?
剛才還挺優雅的氣氛,現在變得有點扭扭捏捏——是很難以啟齒的話嗎?
還是有什麼悄悄話呢?
帶著疑問,護堂照她所說的做了。把自己的耳朵,朝著腳痛而站不起來的艾莉卡嘴邊慢慢地靠近。
她在這樣的狀態下,仍然在猶豫。
「怎麼了,不是有話要說嗎?」
「是啊,就是……雖然要說的話剛才都已經說了……」
「那為什麼讓我擺出這個動作?」
「行了,給我閉嘴!我只是想送給你一個美好的禮物!」
預想外的攻擊正是在這個瞬間襲來。
經過一段猶豫之後,就像是突然下定決心一樣,她將櫻花色的唇辦靠近護堂的臉頰,然後親了一下。
啾……
柔軟、輕輕的觸感傳了過來。
護堂大腦突然空白。
非常小,而且觸感非常輕,但是這個衝擊卻是非常大!這個女孩到底在做什麼啊!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剛才是怎麼了!?」
「少、少囉嗦!為了這種事情就這麼驚訝!只是……對了,只是幸運的咒語而已!雖然非常倉促,但是我想這個是最有用的!」
害羞的艾莉卡臉頰變得通紅。
「我親吻過的男性,至今為止只有叔父和父親而已!所以肯定非常有效!你要感謝我!」
護堂的臉頰——不,整個臉都在發熱。
大概是自己的臉也變得通紅,這也是沒辦法的,像這樣的美少女會親吻自己的日子到來了,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
已經沒法子好好看著艾莉卡的臉了。
她慌慌張張地轉過身,護堂也一口氣沖向曾經是朋友的那個神身旁。
聖巴斯特遺蹟。梅爾卡托所造的嚴密的大門前。
被切成兩半的追擊和放逐插在那裡,普羅米修斯的藍色火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盡了。
烏魯斯拉格納喘著氣,黃金的雙劍已經不在手上。
現在呈現滿身創痍,全身是傷的狀態。
這樣的他與手持『普羅米修斯秘笈』的護堂,終於正面對峙了。
「小子,吾要說汝做得不錯。但是就像這樣,吾已經將梅爾卡托王的武器擊退,汝的火炎也被擊破,現在吾介意的只剩普羅米修斯的秘石了,快,把那個交給吾吧。」
「我才不要,只要你不肯離開這座島,這個就是我們人類的——最後王牌,不能因為我而隨意放棄它。」
護堂堅毅地反抗將手伸出來的烏魯斯拉格納。
護堂的執著讓少年吐出了嘆息之聲。
「真是沒救的傢伙,和區區一個人類的小鬼為對手,竟然得逼身為軍神的吾使用神力,真是浪費時間!」
喃喃自語的烏魯斯拉格納慢慢靠近。
步伐十分沉重,看來非常疲勞。
所以這之後的行動,就跟護堂想的一樣,少年身姿的神突然蹬了一下地面。
如果沒有神力的話,它會使用什麼招式呢?只能依靠身體了,在他領悟的瞬間,衝擊就隨之襲來。
挨了一記烏魯斯拉格納的迴旋踢,護堂飛了出去。
即使這樣還是偏了一下頭,躲過直接攻擊,多虧鍛鍊過的動態視力,而且他拼命抓住『普羅米修斯秘笈』,所以沒有放開手。
「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還是不肯拿出真本事對付我這種角色嗎?真是輕視比賽啊。」
「這不是比試,只是為了懲罰不知道自己分寸的愚蠢人類罷了。」
這也對,如果進行格鬥技和體育比賽的話,草薙護堂也沒有勝算。
但是,身處下風也不能直接被它看扁。
「艾莉卡告訴我了喔,烏魯斯拉格納是什麼樣的神——不斷變身,無論怎樣的戰場都能取勝的神吧?最初是戰士階級的王族之神,然後受到歡迎進而崇拜伺奉,最後變成民眾與正義的守護神吧?」
「正確,這正是吾的來歷!」
這次是前踢向護堂襲來。
雖然沒有用命中要害,但是烏魯斯拉格納的攻擊十分狠毒。
體會到了車子衝撞而來般的打擊,護堂再度被打飛,然後掉落在地面,他的意識消失一會兒。
「明明是這麼偉大的神,現在卻玩弄我這樣的小鬼,不覺得奇怪嗎?在碼頭相見時的你,可不是這樣喔?更像是太陽,讓人們仰慕——就像你自己說的。沒錯,像英雄一樣!」
「不要說了,這是吾將『不順從之神』的本性忘記時候的事情。本來的話,神話中的吾,確實是太陽之子,守護光的英雄。」
這次是掌,下一擊是拳,再下一擊是手刀。
避開與防禦都無用的快招,護堂像沙袋一樣挨打,像球一樣飛來飛去。
身體各處都變得灼熱,全身上下都是重度的瘀傷,也許已經骨折了。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更重要的是全身疼痛。
「不過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懷念無法回去的過去也是沒用的。」
烏魯斯拉格納丟下這句話。
但是護堂沒有認同它這番話,即使到了現在的地方,右手依然抓著『普羅米修斯秘笈』。這是四棒打者鍛鍊出來的握力以及毅力的結果。
「為什麼要把這塊石板給我呢?第二次相遇的時候,為什麼把這放在我這裡呢?在那時毀了它不是更好?」
多爾加利的一幕,那個時候,少年在最後不是說了?
在時機到來的時候,一定要讓那個為這世界派上用處。
這大概會是今生的告別。
也就是說那傢伙自己也明白,如果把烏魯斯拉格納的分身,那些神獸在那時打倒的話,自己的未來就會變回『不順從的烏魯斯拉格納』。
——所以,草薙護堂欠他一個人情。
卡利亞里的少年將護堂與碼頭的年輕人們卷進來,然後高興地玩耍。
多爾加利的少年一開始先用『普羅米修斯秘笈』將『山羊』打倒,卻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與『鳳』戰鬥。
他憑藉將從自己的化身中誕生出來的神獸打倒,取回身為神的力量。
同時取回『不順從之神』的自己、應該被封印的烏魯斯拉格納神名,以及反抗神話,仇視人類的性質。
回應護堂的願望,它把自己的分身打倒了。
所以,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了。
在卡利亞里相遇,在多爾加利再會的少年已經不在了,現在,眼前的只是一個名為烏魯斯拉格納的少年神。
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跟它第二次相遇的時候,自己應該不會跑去戰鬥。
而且現在自己非常明白,因為草薙護堂的任性,使得它不得不變回它不想變回去的姿態,而且還很慎重地,把會讓自己痛苦的王牌留給護堂。
這不是人情,還會是什麼?
所以護堂不得不使盡全力阻止烏魯斯拉格納,絕對要阻止才行!
「就像汝所說,確實那是吾的失誤。呵呵呵,為什麼會做那種事……一點也想不起來。」
「真的嗎?真的想不起來嗎?」
渾身是傷的護堂趴在地上,然後就這樣質問神。
現在終於明白了。那傢伙到底希望草薙護堂做什麼,期待他什麼,這樣居高臨下看著人類的少年神美貌,跟之前的那傢伙有點相像。
「……嗯。吾真的想不起來啊,小子,請原諒吾。」
「誰會原諒你啊。還真是健忘的神,我代表人類對禰抱怨幾句,」
少年的視線與神交錯。
人類的少年瞪著迷失自己的『不順從之神』靜謐雙眼。
攻擊停止了,護堂鞭打自己滿身是傷的身體,終於站了起來。
——哼。
稍微嘆氣的烏魯斯拉格納安穩微笑。
「呵呵,汝是個不錯的傢伙,如果沒有因為因果與神相遇的話,現在應該還是過著平穩的生活,真是運氣不好的小子。」
「就是說啊,在這個島上遇到的傢伙都是一些怪人。不過,我不覺得自己運氣不好。」
「哈,雖然吾等的意見有所分岐,但是以汝的立場來說,不覺得太勉強了嗎?」
烏魯斯拉格納和草薙護堂。
就像在卡利亞里港相遇的第一天一樣,兩個人正在交談。
至今只過了四天,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兩人的狀況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雖然奇怪,但是大家都是有趣的人。天才又驕縱,本性卻很溫柔的魔女;還有個性非常慵懶,卻又要硬要裝成年輕人的老太婆。」
「喔?」
「還有還有,記憶喪失、自信過剩的神,這傢伙雖然正在給別人帶來麻煩,不過我也不是很討厭這個傢伙。」
「性命都被操控在神手裡了,居然還說出這種玩笑話,真是太不敬了!」
「如果想讓我敬佩的話,那就多做點更像是神會做的事。不是很簡單嗎?」
已經不是互相對瞪了。
神和人類的眼睛筆此相望,過了十幾秒。
先把眼睛移開的是烏魯斯拉格納。
「都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不可能這樣做了,吾已經變回不順從之身。這樣的吾,如果要回到神的本道,只有取得敗北,獲得新生以後才行,那麼,汝說這得花多久時間呢?」
露出有如朝霞一樣的微笑,少年神把手伸了出來。
在那裡有小小的火花,像是閃電的前觸。
這隻手伸出的方向,正是之前一起行動過的少年。
「輸了就行了嗎?那麼,我就把這東西給你。」
護堂顫抖的手將『普羅米修斯秘笈』舉起,對準了軍神。
回應持有者的意志,石板漸漸熱了起來。
「住手,小子,人類運用神之力會超越汝的極限,是不是準備使用吾的『白馬』的神力呢?如果這樣做的話,最後汝會死,乖乖把這個交出來就行了。這樣的話,吾會救汝一命。」
「煩死了,被一個帶給人類麻煩的神這樣說,怎麼可能會照做!」
「真是愚蠢!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攻擊吾,最多也只是兩敗俱傷。汝知道嗎?」
「好像不是這樣——艾莉卡,那個比我聰明的那個傢伙說,這樣說不定能完美收場——所以要我賭一下,雖然不知道有什麼道理,如果這樣就有勝算的話,我就把一切都賭在這上面!」
「在短暫人生的最後,居然做出這種像呆瓜似的賭博。真是麻煩的小鬼!」
「……我的名字叫草薙護堂。給我記住了。」
「什麼?」
「都一起做出各種各樣的事情了,好歹也該把我的名字記住,跟艾莉卡一樣,都不注意我的名字吧?真是失禮的傢伙。」
再次相視的兩名少年。
居高臨下的少年神微微一笑。
被藐視的人類少年表達出不服氣的遺憾。下一瞬間,從手中出現了閃電,從石板中出現了白色的火炎。
兩敗俱傷。兩個少年所放出的攻擊,正是兩敗俱傷。
5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沒用啊,烏魯斯拉格納。不敗之神竟然在柔弱的人類孩子面前敗北。』
「閉嘴,梅爾卡托王。你才沒用,竟然會被這種傢伙利用。」
——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的對話。
惡痛苛責自己的五肢,腦袋和全身都非常燥熱。
璐克蕾琪雅所說的『普羅米修斯秘笈』的反噬,烏魯斯拉格納給予的傷害,以及最後的雷擊,大概是這就是疼痛的全部原因。
都受到了這麼大的傷害,還沒有死掉。真是奇怪了。
『哼,利害一致的前提下,我才同意這傢伙的提案。當然,你別忘記,這傢伙和我馬上就能甦醒了,而他自不量力的狂行,我等一下會好好讓他嘗嘗這個苦果。』
「甦醒?」
『忘記了嗎,軍神,厄庇墨透斯和潘朵拉,那個普羅米修斯的可惡弟妹所留下的咒法。誕生愚者與魔女之子的暗黑聖誕祭,只有以神當成祭品才能成功的篡奪秘儀!看吧,你的神力已經流到了這傢伙的身心之中!』
「喔,呵呵呵,這樣啊。原來她的目標是這個,魔女。真是不可小覷的女孩!」
「真是奇怪的傢伙。敗北之後還在笑?連腦子都腐爛了嗎?」
「太失禮了,神王。只是一次敗北而已,連這種程度的挫折都接受不了,只能說是度量的問題,一想到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的敗北,就會覺得是個不錯的經驗!當然,這沒有第二次!」
「呵呵,烏魯斯拉格納大人真是的,果然討厭失敗吧。」
「唷,你是——喔,這樣啊。注意到有新的孩子誕生了。」
『潘朵拉,將所有的東西賜予他們的女人!你親自顯現了啊!』
「唉呀,神王大人,好久不見。只要是神與人都在的地方,我就會顯現出來,我可是賜予所有的災厄和一絲希望的魔女啊,也不是什麼吃驚的事吧?……這孩子就是我新的兒子。呵呵,痛苦嗎?但是忍住,這個疼痛是將你帶領到最高峰的代價,乖乖接受就行了!」
甘甜又充滿憐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腦袋。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是不是艾莉卡?
「那麼請各位將祝福與憎惡賜予這個孩子吧!第七人的弒神者——擁有最年輕的魔王之命運,請將神聖的言靈獻給這孩子!」
『閉嘴,魔女!你新誕生的孩子,我馬上就會把他埋葬了。』
「呵,好吧。那麼草薙護堂,吾將祝福賜予成為弒神之王而新生的汝!汝是將吾——勝利之神的權能給篡奪過去的第一人!比任何人都要強大吧!擁有直到與我再戰的那一天,都不會敗北的身體吧!」
治癒的魔術還沒完全發揮效果。
所以艾莉卡·布蘭德里只能拖著疼痛的右腳,來到了遺蹟之處,明明還有十幾分鐘就能痊癒,但是她已經等不及了。
「——護堂!」
看到了因為神明之間的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的聖巴斯特遺蹟,在那裡躺著一個正在呼呼大睡的日本少年。
看到他平安無事的樣子,艾莉卡鬆了一口氣。
使用『普羅米修斯秘笈』盜走的神力時所受到的劇痛,受到烏魯斯拉格納全力雷擊時的衝擊,這到底是多痛苦,艾莉卡無法想像。
但是現在,草薙護堂他——
被破破爛爛的衣服包著,瘀傷、骨折與燒傷,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傷,但是——
他卻安穩地熟睡。
那個滿足的睡相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傷痕了,其他的傷,只要過一段時間也會再生……他的生命力和治癒力已經超乎人類,變得與神差不多了。
「將神殺掉了吧,草薙護堂……第七個的弒神者誕生了!」
艾莉卡雙腿癱軟下來,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看見睡著的這個弒神者——有朝一日會成為魔術師的『王』進而被崇拜,手握君臨世界命運的少年之臉,她說:
「你應該不知道吧?轉生出弒神者的秘儀,是來自普羅米修斯的弟弟厄庇墨透斯和妻子潘朵拉,將充滿災禍和一絲希望的盒子打開的這件事情。」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的艾莉卡,將護堂的頭抬起。
平時的話是絕對不會做出的行為,這次是特別的獎賞,因為現在的他是將神打倒的功勞者。
「普羅米修斯的姓名,意思是先思之人,也就是指擁有先見之明的賢者,相反的厄庇墨透斯代表後思之人,也就是行動之後,才在那裡後悔的愚者。」
把自己的膝蓋當枕頭讓他躺著,順便用手帕擦拭他臉上的血與汗與泥土。
艾莉卡說著神的話題。
「只有像你這樣的傻瓜,才能得到厄庇墨透斯的恩寵。聰明的人是不會跟神一對一對決的,我剛才也有和你說明才對。所以,弒神者又被稱為是『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也就是愚者之子,是個很適合的稱號喔,大笨蛋。」
要趁現在好好罵罵他才行。
如果在這之後,他變成了一個殘酷暴君的話,她就連這樣的指責也做不到了。
……不,如果真到了這一天,她肯定會負責反抗,這個因為自己而誕生的『王』。
但是——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未來。
他今後會遇到難以想像的鬥爭與苦難的日子。
即使他自己期望著平穩,但是世界和魔術師,特別諸神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算了,這樣子就夠,到那時我會再陪你一會兒,你會變成這種身體的責任在我身上,而且我也有一點介意你的事。當然,這還得看你有沒有誠心誠意拜託我才行。」
自言自語的艾莉卡。
當然知道對方沒有聽到,但是,剛才開始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想一直沉默下去。
「所以,草薙護堂,快點醒來。《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天下無雙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在等你醒來喔?讓我久等了可不原諒你喔?」
但是,這個聲音非常小。
不能打擾『王』的沉睡,當然知道這樣做也是沒用的,艾莉卡自身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呢?
算了……反正這也是一起興起。
在人生的大道上,稍微繞了一下小路,對自己的人生應該沒有任何的影響,所以最年輕的『王』的誕生,自己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了。
就在這樣決定的瞬間。
遺蹟一角的三角形洞穴——地下神殿的入口,艾莉卡張大眼睛瞪去。
由腓尼基的神王所建造的岩石防壁,已經消失了。
相對的,在洞穴上空出現了黑色的雲團,周圍雷光閃爍,風也在捲起漩渦。
「梅爾卡托王,您出現了嗎?」
『呵呵,正是。那個小鬼的轉生,似乎平安結束了,我感覺得到弒神者的氣息。他身上散發出我的仇敵,古代戰士的氣息!』
黑色影子中發出聽到過的神王聲音。
「那麼王啊,現在就要和新的弒神者對決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可是眾神之王,偉大的戰士,屠龍的最強獵人!這麼可能對剛出生的小鬼做出這種卑鄙的事!』
看著昂然面對黑影的艾莉卡,梅爾卡托的聲音朗朗宣告。
『他醒來的時候告訴他!你最初的敵人是軍神烏魯斯拉格納,第二個敵人是我——梅爾卡托!不久我就會取回完全的力量。到那時,代替那個軍神,我憤怒的矛頭將會對準你!把寶劍磨亮,等著我的到來!』
轟!一陣狂風吹起,黑影像閃電一樣飛走了。
神王梅爾卡托離開了。
「就是這樣,你也真是辛苦,竟然被那種粗魯的神盯上了。」
艾莉卡聳了聳肩,繼續看著護堂安穩的睡臉。
「沒辦法,我就再守護你一段時間吧。你欠我的,之後會好好要你償還的,即使對方是『王』,但是欠錢還是要還的,做好覺悟喔,草薙護堂!」
就這樣,故事的開端結束了。
因為弒神的命運而獲得力量的少年,還有與他的少女騎士相遇的故事。
故事到此告一落幕,接下來開始的,是魔王和騎士在世界上帶來各種騷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