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英雄與王 第二章 魔女們和劍之王(1/2)
1
拿坡里(註:那不勒斯)在義大利是少數的幾個大都市之一,同時也是港口街道和觀光地。
這個古都的美麗和優雅的程度,甚至衍生出『看過拿坡里就能瞑目了』這句話。
實際在高台上向遠方眺望的話也十分漂亮。
沐浴在太陽溫柔光芒下而閃爍湛藍光芒的拿坡里灣,桑塔·露琪亞之港,和數不清的年代悠久建築物。
世界三大夜景之一的城市風貌,被各種各樣的燈光照亮,向東面看過去的話,就能觀賞十公里處的地方聳立著維蘇威火山的偉大容貌——
「呼~~從遠處眺望的話,還真是漂亮的城市,可是進去以後就會發現到處都有垃圾亂丟、牆上地上滿是塗鴉、路上總是塞車、小偷強盜又多、人又隨便、地方又亂,就算說奉承話,也不能算得上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啊。」
「卡蓮,雖然你說很對。不過也不要當面對這都市的居民講吧——?」
「迪亞娜阿姨,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個性就這么正直,一不小心就講出真心話了。」
這裡是蘇柏卡·拿坡里,位於拿坡里市的舊市街。
在加里波第廣場和大聖堂附近的都市中央,有著市井風格的一角,有一家由迪亞娜·米莉德開的舊書店。
「——阿、阿姨!?琍琍你聽到了嗎!?這個女孩竟然叫我……阿姨!你快念她幾句!」
「卡蓮,稱呼像迪亞娜這種……少女的話,應該有更加合適的稱呼方法吧?」
以披薩發源地而聞名的拿坡里,實際上也是一個大學城。
在一二二四年,敘利亞王國時代所設立的拿坡里大學直到現在依然健在,因為這種環境的緣故,在市內意外有很多舊書店。
特別是在舊市街的貝里尼廣場周邊,是非常有名的舊書店街。
在這其中一間名為『米莉德之家』的店裡,她們三位魔女聚在一起。
不可思議的是,不論是在什麼國家,舊書店這種地方的氣氛都非常相似。
這個店造型設計整潔,在狹小的店內卻堆積擺放著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舊書,種類繁多雜亂,散發出一種特有的氣氛。
「琍琍亞娜小姐說著些言不由衷的話時,一定會望向遠方、不直視對方眼神發言……就像剛才一樣。」
「你說什麼!?琍琍,你難道在敷衍我嗎……」
「才沒有那種事情!卡蓮,不要胡說些沒有根據的話!」
「哎呀,可是你上次也是挺在意的不是?——迪亞娜小姐實際年齡到底是幾歲呢?上次還說過她雖然打扮刻意年輕化,但是最近連眼角那幾條小小的魚尾紋也隱藏不起來之類的話。」
「我才沒有!我才沒有講得那麼誇張!」
「哎、哎呀,露出馬腳了,琍琍,你們這兩個姑娘太過分了!」
店主迪亞娜·米莉德是居住在拿坡里的魔女,年齡不詳,是個有張娃娃臉的女性,穿上有很多蕾絲邊、看似輕柔又漂亮的洋裝也不會讓人感覺突兀。
跟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琍琍亞娜只有七歲,而那時的迪亞娜應該已經是個妙齡女郎才對。
從那時到現在約九年左右的時間,迪亞娜現在還是用那張如同小孩子般的臉龐微笑著。
雖然這麼說,時間總會流逝,最近在眼角出現了細細的魚尾紋,肌膚比起以前也沒那麼有彈性了。
她到底幾歲了呢?果然還是不要想太多會比較好。
琍琍亞娜趕緊換了個話題。
「比起這個,薩爾巴特雷卿遲到了,不禁讓人有點擔心。」
「哼……琍琍真是的,居然想用這種話題來打馬虎眼,身為弒神者的薩爾巴特雷卿怎麼可能會有萬一呢?」
迪亞娜鬧彆扭地回答。
你的年齡也已經不小了,請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好嗎——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琍琍亞娜還是忍住這股衝動。不能這樣,這是相當危險的NG字眼。
「當然,我沒有那種意思,我所指的是卿在精神面上的問題,也就是他偷懶成性、為人隨便,這是他要和自己內心交戰的意思。」
在她們當中,只有琍琍亞娜有過跟『劍之王』直接會面的機會。
聽見她的話後,迪亞娜也露出擔心的神情,卡蓮則是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也就是說,薩爾巴特雷卿為人很那個嗎?……如果不提他身為『王』的權能,在人格方面,是個很難令人讚賞的人吧?」
「我常常聽人說他是個不拘小節又豪爽的人……」
琍琍亞娜拿出藍色的手機。
麻煩的是,薩爾巴特雷·多尼不會帶著這種類型的道具出門。
聽說就算帶上了,也會隨手就不知道丟到哪裡。不過為了預防萬一,這次招聘中請來了助手,他在這個時候應該能幫上忙。
經過數次的呼叫,那個人物接電話了。
「我是葛蘭尼查爾……薩爾巴特雷卿現在的情況如何?」
『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不管我總算是把他帶到拿坡里了,不過現在王到了加里波第廣場買冰淇淋,所以停下腳步,你們可以來這邊接我們嗎?就在這邊把這個包袱——不對,我是說想把嚮導的工作移交給你們。』
雖然有些疲累,不過還是用十分冷峻的聲音回答電話另一頭的問題。
看來是經歷相當的苦戰,想起不能用一般方法對待的『王』,琍琍亞娜馬上決定過去增援。
「好的,那樣的話,我馬上過去。那麼等一會見……卿已經到達拿坡里了,我現在就去迎接,迪亞娜先帶著卡蓮去地下吧,這樣子做起來會比較快。」
掛斷電話後,琍琍亞娜告訴同伴剛才的情況。
店主迪亞娜擺出了『本日因事公休』的牌子在店門前,三位魔女開始走向蘇柏卡·拿坡里的街道。
不過,只有琍琍亞娜跟夥伴們不一樣,一個人向加里波第廣場前進。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在身為騎士的同時,也是一位魔女。
在魔術的世界裡,這個頭銜的意義很重大。
她的競爭對手艾莉卡·布朗德里,雖然廣義上而言也是個魔女,但這不過是『女性的魔術師』這種程度的意思罷了。
『魔女』和單純的魔術師之間,有著一線之隔。
這是代表最原始的時代里,成為聖女的巫女和祭師的女人們末裔的詞彙。
她們的知識和魔術都是直接從先代的魔女們直接口傳而得。
迪亞娜·米莉德是隸屬於《青銅黑十字》、居住在拿坡里的魔女,也是授予琍琍亞娜魔術睿智的導師,而有同樣素質的卡蓮待在琍琍亞娜的身邊,一樣是為了要讓她接受魔女的教育。
辭別有著師徒羈絆的魔女同伴們,琍琍亞娜走過被太陽照得閃閃發亮的翁貝托一世雕像,來到加里波第廣場。
被革命英雄朱塞佩·加里波第的雕像守護的站前廣場。
果然是人潮洶湧的地方,不過目標人物會在哪裡大概有眉目了。
因為在騷動的人群中,混雜了兩個曾經聽過的聲音。
「那就回答我吧,薩爾巴特雷·多尼,我剛才才看到你在舔冰淇淋,那你到底又是什麼時候買了這個啊?」
「這種芝麻小事就別在意了,安德烈,來欣賞一下這片天空吧。」
外表引人注目的兩位青年好像在爭論什麼。
一位是黑髮男人,他戴著銀色邊框的眼鏡,在知性又有點神經質的鵝蛋臉上,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另外一個人則是看上去十分爽朗的金髮帥哥。
「瞧,太陽不是很燦爛,聽好了,現在是盛夏喔,而且我們現在可是在拿坡里——太陽與海之城啊,這裡有遊玩嬉戲的老幼男女、遊輪、沙灘、啤酒、燒烤,夏天該有的東西全都有了!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一件事情要做,沒錯,就是渡假!」
他的手裡握著一小瓶檸檬酒。
看起來非常冰涼,瓶子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結了很多水滴。口中咬著吸管的金髮男子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發表熱烈的言論。
還要說的話,他還穿著一件花俏的開襟襯衫,看上去是十分隨便的打扮。
「薩爾巴特雷卿!」
琍琍亞娜向著金髮的美男子高聲呼喚。
沒錯,他就是薩爾巴特雷·多尼,義大利最強的騎士『劍之王』,身為殺神之人其中一員的弒神者。
「呀,好久不見了,呃,你應該是那個叫什麼葛蘭尼查爾的吧?」
「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我的王。」
對著滿臉笑容打招呼的弒神者,戴眼鏡的青年恭敬地補充。
他的態度和用詞非常殷勤,而且還抑制住感情,讓自己板起
一張面無表情的撲克臉,和兩人相處的時候比起來,他的態度和表情可以說是在一瞬間完全改變。
他的名字是安德烈·里培拉。
為薩爾巴特雷·多尼工作的年輕大騎士與參謀,有時候也是秘書,更重要的,是監督人。
包攬所有的職務,被稱為『王的管家』的青年。
「餵——是這樣啊,不好意思,我可以好好記住見過五次以上的人名字,不過你的話好像只有三次吧?所以我還不能好好記住你的全名——」
正對哈哈笑著的『王』,琍琍亞娜做了一個武者式禮儀。
實際上已經見過六次面了,不過她不敢回嘴,被對方開朗態度欺騙是不可以的,眼前的人物是實實在在的怪物——即使與地上全部的魔術師為敵也可能取得勝利,是個不死的劍之王。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王就拜託你嚮導了,因為我還有別的事情,所以要在此分開,沒問題吧?」
「沒有任何問題,感謝您的幫助,安德烈卿。」
琍琍亞娜對安德烈·里培拉恭敬地表達謝意。
他要是不在薩爾巴特雷·多尼身旁的話,那薩爾巴特雷就只不過是個戰士,沒有身為義大利魔術界盟主的機能可言,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賜予他『王之管家』這最高敬意的稱呼。
「那麼,王啊,現在開始就交給葛蘭尼查爾了,好好傾聽她的要求,表現出王應有的器量,在下里培拉在此衷心希望您這麼做。」
里培拉恭敬地建議。
身為世界上僅有的七個魔王之一,他對這番話皺起眉頭。
「我就說我知道了,不會亂來的啦,你還真是愛操心啊。」
「這也是我的職責之一,請您諒解——說是擔心,不如說是擔心您在工作途中突然任性離開,這種場合的話就讓葛蘭尼查爾儘早聯絡我,能夠注意這點的話就是幫我一個大忙了。」
您要是敢跑掉的話後果自行負責……他話中隱約帶有這種意思。
琍琍亞娜對這情況暗暗點頭。
里培拉在薩爾巴特雷·多尼成為『王』之前就是他的朋友了,除了這層關係,他在魔王面前也能毫不畏縮給予諫言,這種剛毅又認真的個性備受欣賞,所以才會獲得管家的工作。
「這些事我都知道,倒是你呀,我吩咐你的事情,你要好好辦喔。」
對著心腹的苦口婆心,薩爾巴特雷·多尼卻揮揮手示意要他離開,看見王任性的行為,里培拉只是無言行了一個禮,就不帶任何疑惑消失在人群之中。
「安德烈卿是去哪裡?」
「我要他去處理一些俗事……那麼也準備出發去解決你們的事情了。」
多尼用似乎很無聊的語氣回答琍琍亞娜的問題。
吸光剩下的檸檬酒後,他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
那是一個看上去,連超大開數的設計圖也能放進去的細長黑箱子。
他被稱為『劍之王』的理由,跟那個大型行李也有關係。
「不過,還真是讓人興奮不起來——聽說可能會有危險的事情才會過來跟我商量,不過果然還是……」
多尼懶散地抱怨。
雖然和那個德揚史塔爾·沃邦的蠻橫行為和威嚴相比,他這樣子已經不算什麼,然而他的任性行為,恐怕也能說是身為『王』的可怕之處。
常在戰場。他就是這句話的實踐者。
知道這點的義大利魔術師們,反而都把他爽朗樂天的性格當成是一個時代錯誤的鬥士風範。
「果然,敵人不在眼前出現的話就是提不起勁,你說是吧?趕快來幾個哪裡的神啊、惡魔啊、怪物之類的,就算是自己同伴也可以,趕快來向我來找碴就好了——」
「卿……因為這次的案件應該是跟神或者龍之類的存在有關係,所以我想這次能夠滿足您的期待。」
琍琍亞娜簡潔地傳達事實。
可以的話,還是想在得到詳細情報之前先保密的,不過沒辦法了。
總之已經把這位王帶到拿坡里,這就足夠了,最需要避免的是在出發前就讓他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騷動。
聽到這個消息後,薩爾巴特雷·多尼馬上一改懶散的態度。
「能說詳細點嗎,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無論說過多少次都沒記住的全名,這次居然流利地說出來了。
他的嘴角稍微歪向一邊,跟以往表露出來的吊兒郎當模樣,以及好青年的開朗笑容完全不同,這是顯示出他身為戰士黑暗面的喜悅微笑。
2
拿坡里原本是古希臘人的殖民城市。
當時被奴隸的人們工作的採石場遺蹟,以及後世的羅馬人建造起來的上下水道和儲水槽等建設遺蹟,甚至還有中世紀時所留下儲存糧食和酒類的地下倉庫遺址。
那些建設至今也在舊市街附近,當成地下的遺蹟而存在。
拿坡里·蘇德拉尼亞——也就是被稱為『地下拿坡里』的地方。
「……雖然舊市街的地下遺蹟等地方已經變成觀光景點,不過這一帶的遺蹟沒有對外公開,而是被拿坡里的魔女們封印,並且隱藏起來。」
在前面嚮導的琍琍亞娜說道。
桑塔·露琪亞地區。
是個面對拿坡里灣,包含了桑塔·露琪亞港口和蛋堡之類的觀光勝地。
他們進入那一區域中的一間舊衣店,向店內的大嬸問好。
即使說好聽點也不能說是漂亮的店鋪,與店面十分相配的肥胖大嬸老闆娘無言地把琍琍亞娜和多尼帶到店內的深處,她實際上是迪亞娜手下的魔女。
店內深處——是非魔女之人絕對不可能見識到的地方。
那裡是地下遺蹟的入口。
在毫無遮蓋的地面上,突兀的開啟了一個四角的洞穴,石頭造的階梯延伸到地下,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琍琍亞娜和多尼,連手電筒都沒帶就走下樓梯了。
「……總覺得好像『蛇』的成分比較多,再來就是『牛』嗎?」
走在帶路的琍琍亞娜後面的多尼喃喃說道。
這是如同廢坑道一樣細長的地下遺蹟通路。
如果追溯到公元前的話,這裡是原本是個採石場,所以跟廢坑道相像十分理所當然,不過在牆壁上面到處被刻下的大量壁畫,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全都是簡單樸素的線條畫,如果說這是石器時代的人類雕刻出來的,說不定也有人相信。
就跟多尼說的一樣,有很多像蛇一般的生物被畫在牆上。
有將長長的身體盤踞捲縮的大蛇,也有好幾個頭部的九頭蛇,以及擁有像是鯿蝠般翅膀的蛇,牆上刻畫著各種各樣的蛇。
其他也能看到一些牛、鳥、豬和獅子之類的線畫。
只要讓有點魔術修養的人看到,就會知道這些全都是地母神的象徵,刻下這些壁畫的時期,估計是羅馬帝國支配期以後的時代。
「因為以前這裡是地下秘密神殿的所在地……」
琍琍亞娜因為不想打亂聖域的寧靜而小聲回答。
自從某個男權主義的一神教成為國教以來,過去擁有神聖力量的巫女們,都被視為『魔女』而受到追殺。(註:基督教)
所以她們逃到地下,為了守護住自己的睿智,建造出這些以傳達信息為目的的地下神殿。
這些壁畫都是刻出魔女的信仰對象,想要模擬神的姿態。
「這麼說來,蛇好像是魔女的守護神吧,為什麼呢?」
被突然問了這個問題的琍琍亞娜有點不知所措。
在古代世界裡,侍奉大地母神的巫女是『魔女』的原型。
歐洲隨著基督教的普及而喪失自古以來的信仰,也可以說是被鎮壓抵制,在這個過程中,原本應該是神聖的巫女們受到迫害,變成被人害怕和忌諱的存在。
古代的大地女神多數都是同時支配地上和冥界的生命與死亡之女神。
雅典娜、伊什塔爾、伊西絲、提亞瑪特、希栢利等等不勝枚舉,以愛與美之女神聞名的阿芙蘿黛緹,原本也是強大的大地女神。
而代表死亡和生命之間循環的聖獸就是蛇。
因此蛇是成為地母神的象徵,魔女們的守護者。
在這種地方說明有關陰密學的知識讓她有點猶豫,琍琍亞娜不置可否地決定把麻煩事放到後面再說。
「因為要說起來會很花時間,所以容我等會再進行說明,請先稍等一下。」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實這個以前我有學過,只是現在完全忘光了。」
多尼爽朗的語氣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琍琍亞娜略帶稍微惶恐的心,將這些打哈哈的
話當成耳邊風。
弒神者和魔術師只是相似而已,實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琍琍亞娜再次深切感受到這個傳聞的真實性,這麼說來,布朗德里所執著的草薙護堂,在不久前也只是沒有任何魔術知識的外行人而已。
「那麼,你們的同伴們躲避的地方就叫赫拉神廟嗎?」
「是的,幾個月前發現的戈爾貢之石是女神美杜莎和雅典娜的封印,而赫拉神廟則是女神赫拉的封印,古代就有這樣的傳說,赫拉是有著蛇身捲曲而成的毛髮和母牛眼睛的女神——這些封印無論哪個都顯示了地母神的神性。」
希臘神話中,赫拉是神王宙斯的妻子。
不過,這個女神原本是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地母神。
那裡被宙斯的原型、崇拜天空神的印歐語系騎馬民族入侵征服之後,赫拉被迫成為從屬宙斯的女神。
不久,兩人到達地下神殿的深處。
那裡有著漆黑的石柱,在那旁邊站著兩位魔女——迪亞娜·米莉德和卡蓮·楊格洛夫斯基在那裡等待。
「初次見面,薩爾巴特雷卿,這次您肯接受我等的請願,真的是非常感激——」
「這種事又不重要,趕緊進入正題,這就是傳說中的赫拉石柱?」
多尼毫不客氣打斷迪亞娜的問候,然後望向石柱。
那是用類似黑曜石一樣的黑色石材打造的圓柱。
從很久之前曾經是採石場的地下神殿地板上,像樹木一樣生長。
在那表面上刻著很像大蛇盤踞的線畫,雖然只是拙劣的雕刻,不過卻有種能吸引觀看者注視的神奇力量。
高度約為兩公尺,這就是赫拉石柱的外觀。
「嗯,好吧,我有感覺到很厲害的神力。」
「沒錯,在希臘發現這個石柱,並且辛苦地移送到這個地方的人,就是數百年前的拿坡里魔女——也就是我們的祖先。」
迪亞娜嚴肅地說明。
那是跟剛才在舊書店那種慌亂的姿態完全不同,現在她的舉止很有威嚴,就算她外表這樣子,她可是《青銅黑十字》拿坡里支部的領導者。
「剛好是今年的春天——就是在卡拉布里亞發現戈爾貢之石的時間,像是為了和對方呼應一樣開始儲存咒力,所幸一開始沒有這麼強,所以我們可以編織『隱遁』的結界將其隱藏起來,但是……」
最近已經開始不能完全控制了。
長嘆一口氣的迪亞娜說明結束後,多尼卻很開心似地點頭。
「真懷念啊,戈爾貢之石嗎?我那時剛好在偷懶——」
「……您說您在偷懶嗎?」
「嗯,你回想一下,那時候剛好是在跟護堂決鬥完受傷之後的事情,而且我還不得不出差,所以只能跟他說明原委,請他順便處理這件事情吧?」
對著忍不住用責備口吻詢問的琍琍亞娜,多尼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這個毫無責任感的青年,一直摩拳擦掌期待同為弒神者的少年,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他最大的強敵,琍琍亞娜再次確實感受到這個情感。
薩爾巴特雷·多尼是純粹的戰士。
無論是喜歡還是友情、憤怒、愛情或者悲傷,他全部都只能從戰場中感受,所以他再怎麼顯得利落大方,看起來有多開朗——這都不是真正的他。
能讓他展現出真正自我的地方,只有戰場上——而且也只有面對強敵的時候。
所以他深愛自己稀少的敵人,並且稱其為友,還會擦亮用來全力打倒對方的劍。
雖然自己和艾莉卡被稱為天才魔術師,擁有不錯的實力,不過遠遠不及這個青年,琍琍亞娜在無法抗拒內心傳來的戰慄時,就已經承認這一點了。
過去,薩爾巴特雷·多尼曾被人烙上不入流的烙印。
不過那也只是因為他是一個超乎標準以外的人物而已。
這是凡人的尺度不能測量的巨大才能和歪曲,完全捨棄所有魔術不顧,專注修習武術,只靠那把劍的鋒刃就能斬殺神的異能天才。
這才是『劍之王』的本質。
當然,眼前他爽朗和隨便也應該是他的本質之一……
「那時候聽說出來的神是雅典娜的時候,我還在想『糟糕了!』了,要是不交給護堂,而由我去戰鬥就太好了,真是可惜……如果我拿著赫拉石柱的話,那赫拉也有可能出現吧?」
「是的……啊,我倒是希望這個可能性能夠降低……」
迪安娜用困惑的表情回答,原本要把這個圓柱帶出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得將石柱從地面里挖起來,然後再移交。
這樣就得準備人員和器材,而且如果在作業中,赫拉石柱起了什麼異變就糟糕了,這個風險很大。
「話說起來,剛才也說過,有可能會有龍出來,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多尼唐突地提出這個問題,三位魔女趕緊用眼神打暗號。
(……連那點都要進行說明嗎?)
(……應該沒錯,只要聽到他剛才所講的話,就能知道薩爾巴特雷卿的魔術相關知識,根本和實習魔術師是同一個等級。)
(好、好了,卡蓮,千萬不要說些什麼奇怪的話啊!)
以上為三位女性的眼神溝通。
身為弒神者,更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劍士而受到欽佩之人,魔術知識卻勉強只有外行人的程度,一定要想法子惡補一下。
想稍稍發點牢騷的琍琍亞娜,稍微低聲咳嗽。
「那是因為從結果上來看,龍是蛇的變形,我講極端一點,把鳥和蜥蜴、馬和獅子的一部分放到蛇身上的話,就成為龍了。」
「咦~~是這樣啊?總覺得這理由太牽強了。」
「並不牽強,為了讓神聖的巫女們被貶為『魔女』,地母神化身的蛇也隨著時代的累積變成『龍』,在這過程中,還得到兇惡的形態和強大的能力。」
這時,琍琍亞娜想起了傳聞中薩爾巴特雷·多尼的豐功偉業。
「這麼說來,薩爾巴特雷卿也應該擁有跟龍有關的悖道權能吧。」
「有那種東西嗎?我應該沒有跟龍戰鬥過。」
「當然沒有直接戰鬥過,不過您和繼承龍——大地與水的神靈,也就是魔獸力量的英雄,已經有直接交手過了。」
多尼第一個打倒的神,就是塞爾特的神王努阿達。
他從這個神的身上,篡奪了有名的魔劍權能,接著打倒沃邦侯爵召喚出來的神,得到龍的力量——不死的鋼之權能。
屠龍的戰士們會將視為征服對象的龍蛇之神性,以不同的型式轉化為自己的能力。
基於這個理由,多尼點頭贊成琍琍亞娜所說的指正。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您已經明白了嗎?那就好。」
「不,你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不過我不知道這些東西,都可以一路戰到現在了,所以我想內容也沒什麼大不了,我明白這一點,所以沒問題啦。」
「既、既然您覺得可以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琍琍亞娜徹底明白到,這個人的腦部構造果然跟我們不一樣。
憑藉粗枝大葉的思考方法,這個王居然能走過這麼多的危機,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也算是他的偉大之處吧。
「那麼,該怎麼對付這個赫拉石柱呢?像護堂那樣直接拿回去的話,也有點太大了。」
高度約為兩公尺的黑色圓柱,而且還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多尼眺望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赫拉石柱,緊接著不經意地微微一笑,高興提出建議:
「把柱子從根部砍斷,細分成可以用手拿起的大小,然後再放在包包裡面讓我拿回去……這樣不行吧?」
「砍掉赫拉石柱!?這是很重要的神具啊!?」
「這、這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
迪亞娜不禁大喊,就連平時都十分冷靜的卡蓮也嚇得臉色大變。
戈爾貢之石就算了,赫拉石柱對歐洲的魔女來說是神聖的祭祀用具,即使是『王』,這個建議也太過火了,琍琍亞娜跟著發言:
「薩爾巴特雷卿,就如迪亞娜她們說的一樣!而且,您的魔劍再怎麼厲害也很難砍動地母神的神具才對!」
「不,我感覺這個是能砍斷的,因為我現在沒有砍不斷的感覺,所以應該能夠砍斷。」
看著赫拉石柱的多尼靜靜斷言。
他是真的想這麼做!確信這一點的琍琍亞娜,險些就要叫出聲了。
「絕對不行!現在赫拉石柱已經儲蓄大量地和水的咒力,雖然依靠迪亞娜她們編制的結界使咒力不外流,不過如果卿在這裡使用權
能的話,事態就會變得不能預測!最糟糕的情況,是積累下來的咒力一次爆發,把整個拿坡里炸飛也說不定,所以應該避免輕率行事!」
「不過啊,就這樣待在這根柱子旁,等待變化產生也太無聊了。」
「所以我們想藉助王的智慧看看要怎麼解決,因為只要有關神的事件,再怎麼說您也是義大利最頂級的專家……除了切成小塊以外還有什麼別的好方法嗎?」
「嗯……這個的話……」
被琍琍亞娜嚴厲指責的多尼陷入思考,但是馬上就搖了搖頭。
「想不出來,我完全不知道。」
「卿!請認真點思考!」
要和這個王商量事情,就連自己的節奏都會被弄得亂七八糟。
終於氣得大聲諫言的琍琍亞娜,嚇得連冷汗都流了出來,要是像這樣對沃邦侯爵發言的話,肯定會被立刻處刑。
不過多尼卻是掛著爽朗的笑容,不敬的失言他都當成耳邊風。
「嗯,我剛才的意思是指大家都累了。總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休息,都已經很晚了,或許明天一早起來就能想到好方法唷!」
現在沒有拒絕這個命令的理由。
一直待在在赫拉石柱面前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所以這個提案也是當然的,於是三位魔女和『劍之王』準備直接沿路返回地上,不過……
回去的途中,不斷竊笑的多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琍琍亞娜從他這個表情當中,感受到不吉利的氣息,暗自下定了某種決心。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