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黑貓if 上 第二章(2/2)
然後縮回了屋內。
我姑且向黑貓問道。
「你們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
「哦」
就沒想過她會告訴我,所以沒問題。
黑貓扭扭捏捏的似乎有些難為情,然後她抬頭看向我,
「……我也一起去」
她似乎要來。
「太好了」
和黑貓一起外出。
雖然天還亮著,但離日落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要拍照,最好選一個離得近的地方」
「去哪裡?」
我從包里拿出地圖將其攤開。
「去神社吧。我打算在同一個構圖中分別拍下傍晚和晚上的照片」
地點已確認,出發。
離開民宿『三浦莊』向北走上一下會兒後,便看到了神社的指路牌。
牌子又老又髒基本看不清楚,不過上面應該寫的是『feitian神社』。
「「feitian」是什麼意思啊」
「之後去問問三浦社長吧。搞不好可以作為素材」
「噢」
我們順著牌子上的箭頭走上坡道,隨後地面便從瀝青路變成了砂石路。
有種森林步道的感覺。道路兩旁圍著木製柵欄,一直順著路延伸下去。
「感覺這附近可以拿來做背景呢」
「那就開始拍吧」
我立馬拿著數位相機拍起照來。這是向老爸借的。
「我們抓緊時間吧。這裡比想像中遙遠。得趕在日落前走到才行」
「你沒問題吧,累不累?」
「沒問題」
看她說得信誓旦旦,我便一邊留意著她的情況一邊走了起來。
接著走到步道的盡頭後——。
「………………」
黑貓像是在說『不是吧』一樣臉色煞白。
上面是一段很長很長的石台階。『feitian神社』應該就在盡頭吧。
「……用我背你嗎?」
「……沒,沒關係」
「可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像沒事啊」
「好了快走吧」
明明沒什麼體力還在這兒逞強較真。我重重嘆了口氣。
「我累了。咱們慢慢走吧。如果太陽下山了那也沒辦法」
「你這用心也太明顯了」
黑貓那白皙的眼睛看穿了我的想法,但她莞爾一笑,
「不過,謝謝。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噢,噢」
殺了我個措手不及。
搞得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個『喜歡』,是哪種喜歡啊……?
讓我考慮起這樣的事情來。
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我轉向前方。
「走,走吧」
「嗯,嗯」
喂,怎麼連你也動搖起來了啊?
爬完冗長的石台階後,有一座木製的鳥居。
站在高處回頭望去,是一片鬱郁匆匆的樹林。
這座神社看來是位於森林中一處孤零零的空曠地帶。
「……呼……趁著太陽還沒下山走上來了呢」
黑貓似乎已經到達極限,靠著鳥居在那裡大喘著氣。
「辛苦了」
「彼此彼此。……話說回來,日落的速度……是不是有點慢……?我們……爬上來……應該……花了……不少時間吧」
別勉強了。先平復一下再講也不遲。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天一點也沒黑啊」
明明還在去民宿的路上時天就已經開始變色了。
可現在天空還是一片晚霞。
「時間意外地並沒過多少啊?」
「現在,是幾點?我的手機忘在旅館了……」
「我瞅瞅」
我看向手錶。
然後——。
「咦?不轉了……哇——,不是吧……我什麼都沒做啊」
「這可是機械白痴的藉口呢」
「不不我是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壞掉啊。之前的手機也是,最近我身邊的東西壞得也太多了吧……唉」
表不轉了那就沒辦法了。呃……我的手機也丟在旅館裡……那就看數位相機的內置時鐘好了。
我剛這麼一想。
相機也被格式化了。雖然對拍照沒什麼影響所以可以暫且放心。
我做出無計可施的動作說道。
「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時間」
「真是的……」
似乎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黑貓穿過鳥居轉向了我。
「既然如此,那還是先快點把傍晚的照片拍好吧。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就黑了」
「也是」
我拿起數位相機,想要朝黑貓走去。
在穿過鳥居的瞬間,感覺脖頸像是竄過一道靜電一樣,
「?」
我把那當成了錯覺。
「你怎麼了,學長?被蜘蛛網給纏住了嗎」
「不,沒事。現在就來」
我小跑著追上了先走一步的黑貓。
追上停在那裡等我的她之後,站在了她的旁邊。
神社裡毫無人煙。只有我和黑貓兩個人。
我們面前的,是一座連賽錢箱都沒的小神社。年代似乎已經相當久遠,不過維護的很好,看上去並不髒。這股老舊感反倒是增加了一絲神秘的印象。
莊嚴的神域。
「…………………………………………」
我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這片清淨的空氣,靠照片和視頻恐怕是無法傳達的。
社長說的沒錯,帶黑貓來是正確的選擇。
現在感覺算是明白「親身去體驗」的重要性了。
照片,只不過用於留下回憶的工具而已。
「學長,照片」
「啊,噢」
要不是黑貓提醒我,恐怕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發呆。
以夕陽下的天空為背景,我拍了幾張神社的照片。然後改變鏡頭方向,也拍了拍院內的景色。
為了以防之後再出現材料不足的情況,我不斷改變拍攝位置,拍攝了大量照片。
「這裡嗎?」
「從鳥居院內拍一張,然後再以從石台階上仰視的形式拍一張」
「了解」
在黑貓的指示下,又拍了一些照片。
傍晚的照片已經拍完了,現在我們在不是那麼熱的樹蔭下等待日落。
等之後天黑了再以同樣的構圖拍些照片後,就可以回去洗澡了。
雖然回去時走夜路讓人有些擔心,不過路上都有照明,也沒什麼問題。
嗯,就一邊閒聊一邊等著這個頑強的太陽下山吧——……。
「我說,學長。關於我負責的女主角……」
「啊啊」
「……我想聊聊她第一次出場的場景,能聽聽你的意見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的意見可以嗎?我可完全是個外行人啊?」
「對於galgame,你比我更了解吧?」
「啊,嗯,這倒是……」
主要都怪妹妹。
「我還是第一次寫galgame的劇本。之前一直都對這種遊戲沒興趣,就算桐乃提起,也只是單方面的蔑視,瞧不起它……」
「…………………………好懷念啊」
真希望能再見到一次因為喜歡的作品大吵一架的你們啊。
黑貓說道。
「既然要寫,就要認真寫。簡而言之,就是創造出桐乃會萌上的『可愛的女主角』就行了對吧?」
「這個,嘛。我覺得這個方針挺不錯」
在各種意義上。
排除掉傾向妹妹這點,桐乃對於galgame的感性其實也挺大眾向的。能明確『想要取悅的受眾對象』,我想這是好事。
我非常解桐乃。
那傢伙會覺得什麼遊戲好玩,會愛上什麼樣的女主角——。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呢。
對於黑貓接下來要寫的故事,我知道若·是·換·作·桐·乃·她·會·說·些·什·麼。
「我說,等她回日本之後,讓她玩玩如何」
「是呢……呵呵……我要讓她像平時那樣被萌地不能自理。用我們創造的女主角」
這可是極好的。就這麼著吧。
嘿嘿……這個方針真是不錯。事情變得超級有意思了。
「那——你說女主角登場的場景?」
「對……因為是第一次寫,所以想普通一些」
「是嗎,那是怎樣的場景?」
「『從天而降』你覺得如何呢?」
「這可真是普通啊」
不止是galgame,這在漫畫和動畫裡也是很常見的一種展開。
「我覺得可以啊?那傢伙可不會因為黃油里的女主角登場太普通就一票否決。她最關注的是妹妹如何。第二關注的則是角色是否色情又可愛」
「是呢」
黑貓苦笑著點點頭。
「這番話給了我自信,謝謝你。女主角的名字我心裡已經有數了,『為什麼她會從天而降』『在哪裡降落的』『掉下來的時候,主角如何了』——接下來要定奪的大概就是這些了」
「『為什麼她會從天而降』——比如她是天使,或者外星人之類的」
「『在哪裡降落的』
——就正常地選在上學的路上,或者撞破主角房間的屋頂掉下來,或者是和女主角有關係的地方」
「『掉下來的時候,主角如何了』——一般來說就是撞在一起了吧」
「要弄出幸運色狼這個套路呢」
「畢竟是男性向的遊戲啊——」
——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在一起想點子的時候……
我們正在樹蔭下聊天的,黑貓突然瞪大了眼睛。
「學長上·面」
她慌忙大聲喊道。
「誒?」
我發出一道傻不拉幾的聲音向上看去——。
「咕噢!」
然後被掉下來的東西給砸中了。用臉接了個全壘打。
衝擊相當強烈。真虧我沒被砸暈過去啊。
我閉上了眼睛,因此什麼都看不到。
「啊……嗚……疼疼…………」
用天上掉下個隕石來形容這一幕再恰當不過。
雖然我當場倒了下去,但幸運的是可能因為是站在土上,所以並沒有受什麼傷。
這些事瞬間在我腦中掠過,
——有什麼東西壓在了身上。
我睜開了眼睛。隨後——。
「嗚~~,疼死了~~」
眼前是一名白色的少女。
身上的襯衫乾淨整潔,宛如新雪一般白皙通透的肌膚仿佛會溶化消失不見一般。
這樣一名少女正一屁股坐在我身上,因疼痛而閉上了眼睛。
看來這女孩好像是『從天而降』的。
當然我並不覺得她真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之所以能夠老實接受這種難以理解的現象,大概是因為她的容貌實在太顯眼了吧。
「學長,你有沒有受傷?」
黑貓擔心地看向我
我點點頭表示「我沒事」,然後問向這個神秘少女。
「喂,你是……?」
「誒?啊——」
聽到我的聲音,少女睜開了眼睛。
「嗚誒誒!」
你是不是吃驚過頭了?明明是個美女,這傢伙的反應也太過激了吧。
反倒把我嚇了一跳。
「誒?誒?什麼情況?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隻手捂著大張的嘴巴,用顫抖的手指向我的臉,腦門上冒出了一堆「?」。
我冷靜地對她說道。
「很抱歉我知道你還很混亂,不過能先從我身上起來嗎?」
「哇!哇哇!」
以放在漫畫裡估計能冒出「手忙腳亂」這種擬聲詞的動作,她終於從我身上站了起來。
接著我也站起身,問她「有沒有受傷?」。
隨後少女撿起大概是她私人物品的素描本,
「我沒事!」
「是嗎」
呼……心裡算是踏實了。
「——那麼?」
雙手抱臂的黑貓插入了我與少女之間。
「你是從哪裡掉·下·來的?」
「……噢噢…………」
「竟然看著我的臉在那裡吃驚,你這人真沒禮貌」
「對,對不起。啊——……那個…………我只是覺得你好漂亮啊~」
「禁止找這種敷衍的藉口」
黑貓眯起了眼睛。
再怎麼說也能看出來。
她明顯是在搪塞什麼。
「才沒這回事呢!呃,你是問我,從哪裡掉下里的對吧。——從那裡哦」
少女指向了上面。我們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向上看去——。
「雲上?」
「樹上」
「……唉……」
黑貓很失望。
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在妄想——可能『有天使從天上掉下來了』啊?
呃,雖然我也有一瞬那麼想過,沒資格說她就是了。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這名會讓人誤以為是天使的白色少女說道。
「我去爬樹,然後掉下來了」
「這麼大歲數了還爬樹?難道你是想去樹上畫畫嗎?」
黑貓瞥向她手裡的素描本,如是問道。
似乎在表示若是為了尋求特殊的構圖——為了創作才做出這種奇特行為的話自己倒是能理解。
順便一提,少女的年齡看上去和黑貓差不多。
大概是初三或者高一吧。因為人各有異,所以具體多大我也不清楚。
她用上肢體動作,「不是不是」這麼否定了黑貓的問題,突然得意洋洋地說道。
「我是想去捉獨角仙來著!」
「……都這麼大歲數了?」
「這有什麼嘛!啊,別用這種無語的眼神看我啊!話說在前面,這座島上的蟲子可是很厲害的!這裡現·在·竟然棲息著獨角仙和鍬形蟲這種稀有昂貴的蟲子!」
「嘿,是這樣嗎」
老實講,要吐槽的地方多的數不清。
總之關於她爬樹的理由,聽了她的話算是明白了。
這似乎減弱了黑貓對她的關心。
「是嗎。那你可要小心別把這麼漂亮的一身衣服給弄髒了」
她唰地移開視線,轉過身去。喜歡自己做衣服的黑貓,可能在生這個穿著一身漂亮的衣服去爬樹的少女的氣。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等等!」白色大聲地叫住了她。
「那個,這其實是有很重大的原因的!我——」
然而,黑貓卻冷淡的哼了一聲。
「我沒興趣」
「不你聽我說呀!不會說太久的!好不,好嘛,好不容易也算是認識一場!」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說來聽聽」
不對勁……這·可·是·異·常·事·態。
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黑貓竟然能進行正常對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她毫無徵兆就突然成長到了能與他人構築起正常關係了嗎。
在我對黑貓產生了超級失禮的感想的時候,少女開始講述起來。
「我,是來這座島上旅行的…………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現在身無分文!」
發生了什麼事啊。你是不是把重要部分給略過了?
「所以,我得趕快確保『衣·食·住』才行。——可是,像我這樣的年輕女孩,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找到臨時工做吧?現在都已經傍晚了」
「那你為什麼要去捉蟲子」
「這是抓到稀有貨拿去賣掉賺取今晚住宿費大作戰!」
這作戰名可真輕鬆愉快。
我記得昆蟲並不是規制物種,好像即便進行個人交易也沒問題來著?
會有那麼順利嗎。再說這座島上真的有會收購甲蟲的店嗎。
聽完她的話的黑貓,這次很明顯地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你的旅伴呢?你該不會是獨自來旅行的吧?去報過警了嗎?」
「啊~……我是和家人一起來的,不過這方面她們不太靠得住呢~~~~~」
似乎有什麼隱情。這女孩好可疑啊。
黑貓她板著個臉,唔唔……地陷入了思考。接著,她開口道。
「我叫五更琉璃。告訴我你的名字」
「誒?我,我叫——高,不對……好險……」
白色少女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她沉思了一段時間,再次開口道。
「我——……叫槙島悠」
「你·說·什·麼?……漢字怎麼寫?」
「犬槙的『槙』,島嶼的『島』,寫作悠久的『悠』讀作『haruka』」(A:犬槙即羅漢松)
「………………是嗎」
這對話是什麼情況。
黑貓竟瞪大眼睛動搖了起來……。
這很明顯是假名,應該不單只是因為如此吧?
有種強烈的違和感。首先她用假名這件事就很可疑,而且……。
如果是瞬間想出來的假名的話,被問道漢字怎麼寫時她回答的也太流暢了。
她明明用的假名,卻沒有像是在撒謊的感覺。
這很奇怪吧?
啊……名字的話,如果她是從這座島的名字中取得……不,這也不對。
而最為奇怪的是,她明明用的假名,我·卻·對·此·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若以桐乃(黃油玩家)的方式來說的話,不知為何——我一開始對她的好感度就相當高。
就像是她
開了外掛一樣。又或者說,像是中了強力的催眠術一樣。
感覺會被誤解所以我先澄清一下,若只因為她是美女的話那可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因為我早就看妹妹看習慣了。
苦惱了一會兒後,黑貓語氣稍強地開口道,
「槙島悠——對吧。如果,你實在走投無路的話,就來我們住的旅館吧。就是在澡堂旁邊的『三浦莊』。那裡的標記是有一個煙囪,只要找的話很快就能找到。——所以,可不能因為沒錢就想著露宿街頭」
「再怎麼說也不會那麼做啦!我看上去有那麼野生嗎?」
「有」
「嗚欸……原來是這樣啊啊——……不過,謝謝你。……那個……五更小姐,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被這麼一問,黑貓想了一下,然後咧嘴一笑。
「請叫我黑貓」
「這是——……」
「是我的網名……不——……是我的「靈魂真名」」
第一次見面的人突然中二病爆表,肯定把悠嚇得不輕吧。
我剛這麼想。
「……了解。小黑貓」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看上去很開心。然後看向我,
「你呢?」
「高坂京介」
「嗯」
嘻嘻——露出仿佛是看著眼前的新遊戲的桐乃一樣的表情,
「請多指教,京介」
悠這麼向我說道。
雖然不像和黑貓待在一起時那樣,讓我心跳加速。
可這張笑容令我心中一暖,感覺很幸福。
和我的妹妹很像。
拍完夜晚的神社的我們和悠分別,回到了『三浦莊』。
我迅速做好準備,正打算前往後面的澡堂,結果在玄關碰到了黑貓。
「喲」
我舉起一隻手打了個招呼後,她點頭示意了一下,走到了我旁邊。
我和黑貓都拎著裝著換洗衣物的籃子。
畢竟目的地一樣。我們便默不作聲地一起走了起來。
「學長,果然……從之前就感覺時間的流速太慢了」
「是啊,社長他們竟然還沒洗完」
說實話,我還擔心會不會趕不上晚飯,結果是我杞人憂天。
現在甚至還有閒工夫去洗澡。
「真是不可思議啊」
要說這是錯覺的話,這可是我們兩個都有的感覺。
不消一會兒便看到了目的地。這裡也和『三浦莊』一樣,是個留下了濃厚的昭和風的建築。
感覺就是個帶著煙囪的古舊卻又很棒的『澡堂』。
鑽過入口處的門帘後就是鞋箱,在那裡換上拖鞋後再進入室內。
付費前台旁邊就是大廳,那邊放著顯像管電視和電扇,撞球桌,破破爛爛的投幣遊戲機箱,自動售貨機之類的東西。
算是個有模有樣的休息處。
社長和真壁以及赤城兄妹正在那裡乘涼。
明明剛洗完澡,有的社員卻在那裡火力全開的打桌球,也有的在那裡玩很令人懷念的猜拳投幣遊戲機。
看來他們都在全力地享受著合宿的夜晚。
剪刀·石頭·布,往哪邊,瞧!往哪邊,瞧!
一邊聽著這有些生氣的喊話,我付完了錢,穿著浴衣的赤城看到我朝我走了過來。
「噢,你來啦高坂」
「小琉璃,這邊!」
瀨菜單手拿著牛奶,看上去很開心。
她摘下眼鏡,剛剛洗完澡穿著浴衣的模樣顯得十分煽情。
浩平老哥的眼神有點可怕,所以我立馬把視線從瀨菜身上移開了。
然後,便和社長對上了視線。這個人穿浴衣也出奇地合身。
他一邊用團山給臉扇著風,一邊沖我露出了賊笑。
「如何?」
「挺有收穫的。感覺拍了些不錯的照片。之後給你看看」
「喔,是嗎!那感情好啊……那另一邊呢?」
「另一邊是指?」
「…………啊,算了我懂了」
社長似乎察覺到什麼結束了話題。
另一方面,黑貓也被瀨菜抓著又說起了悄悄話。
「嗚呼呼,小琉璃,這裡的澡堂啊——……」
「誒…………」
「然後……我還從社長那裡聽說,現在…………」
「所,所以這又如何」
「嘻嘻——,你明明心裡清楚~~。感覺這應給能給你們營造出一個不錯的場景」
「我才不管呢……。隨你怎麼說吧」
黑貓哼地扭向一旁,然後輕輕瞥了我一眼。
「………………」
她沉默地看了我幾秒後,快步走進了女澡堂。
社長嘭地推了下我的後背。
「趕緊進去。馬上就到吃飯時間了」
「噢——」
我鑽過男澡堂的門帘,走進了更衣室。
我在浴室里洗了洗頭和身體,用淋浴衝掉了旅行造成的疲勞和污垢。
接著,做好萬全準備走向了露天浴池。
「噢噢……還蠻正規的嘛」
老實講我嚇了一跳。從這澡堂的外觀來看根本想不到裡面竟然會有露天浴池。
不過畢竟有那麼大個煙囪在那裡豎著,總不可能是溫泉。
這裡另外有普通的浴池,所以露天浴池並沒有多麼寬敞。
這個獨自坐落於種植著羅漢松的庭院裡的浴池,看上去意外地帥氣。
心裡發出嗚咻地歡呼聲,我泡進了池子裡。
在我將水沒過肩膀,用皮膚感受著水溫的時候——。
「……學長…………是你嗎?」
「誒!?」
明明泡在熱水裡,我卻覺得心臟驟停了。
因為從我身後的柵欄對面,傳來了應該在女澡堂里的黑貓的聲音。
……看來,男女澡堂的露天浴池挨得似乎相當近。
也就是說……這個單薄的柵欄對面……就是一絲不掛的黑貓……。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咽了口口水。
這……該死的鄉下!防範意識也太低了吧!?
黑貓你也是的!如果進來的不是我你要怎麼辦啊!
陷入大混亂的我強行佯裝鎮定地回道。
「啊,啊……是我」
「……是,是嗎。瀨菜她說現在的男澡堂……只有……學長你自己……」
「啊——原,原來如此」
剛才她們說的悄悄話就是在聊這個啊。
在我自己在那裡恍然大悟的時候,黑貓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那個……就這樣,稍微待一會兒……你覺得……如何呢」
「我沒關係啊。就像是去溫泉旅行一樣蠻開心的。感覺賺到了」
「是呢」
雖然沒有說出口。
不過隔著柵欄和在對面女澡堂的學妹聊天——這種事。
豈不是超有青春味道的嗎,我這麼想到。
我為了驅散浸蝕大腦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儘量用冷靜地聲音說道。
「呃,那,咱們聊點什麼好」
「關於剛才的——悠的那件事」
喔,這件事啊。黑貓竟然會聊起第一次見面的人的事,確實很罕見。
我在腦海中回想起那個自稱叫做槙島悠的白色少女的模樣。
「啊……感覺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老實講她超可疑的,可卻不覺得她是什麼壞人」
「是呢」
「我說,你怎麼了?」
「……你是指什麼?」
「感覺你對她格外的親切。我覺得這很稀奇」
「……啊……這是因為……」
隔了一會兒,她才繼續說下去。
「……她們的名字…………是一樣的」
「名字?呃……你是說,她的名字和你認識的人一樣……這樣嗎?」
「不是的……是和我·接·下·來·打·算·寫·的小說遊戲的女主角一樣」
我沒能立馬給出回應。因為這個回答實在太令我意外了。
「這——」
「當然,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槙島悠』這個名字,是只存在於我心裡的設定」
「……………………」
「——很不可思議對吧?」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不,應該是真的吧。
雖然黑貓是個重度中二病患者,但她不會撒這種謊
。
自己擁有黑暗之力——雖然她會把這種話掛在嘴邊,還用『魔眼使』這種人家不想要的外號稱呼瀨菜就是了。
喜歡引人注目譁眾取寵的傢伙——倒不至於這麼說。可如果要問我有哪裡不一樣的話,我也沒什麼自信能回答上來。總之,她沒在說謊。
那也就是說……。
「這是……偶然嗎?」
「一般來想是這樣。她的想法和我很像,然後報上了這樣的假名——這是最能信服的理由。從『犬槙島』上面——取『槙島』二字。至於『悠』——這名字也很常見,沒什麼稀奇的……可是」
「結果還是難以接受吧」
「……是啊。和我的女主角一個名字的女孩,還偏偏『從天而降』。和我構思的場景一模一樣——雖然當時我的態度很冷淡……可其實我在意地不得了」
「畢竟,有這樣的原因在嘛」
聽完她剛才的話,我只能說這是很正常的。
「感覺,好像真的發生了件不可思議的事啊」
這也不是中二病發作。
「是呢……而且……………………」
「而且?」
「知道那女孩遇到了麻煩……我還覺得不能不管她。這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那個……我想想……可能,是因為她很像吧」
「很像?你是說——」
我的腦中浮現出桐乃的臉龐。然而黑貓說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她和日向……和我的妹妹有點像」
「是嗎……」
日向。就是之前和我打了會兒電話的——那個女孩吧。
「雖然她們長得並不怎麼像,年齡也相差甚遠。……但她們像的地方不在外貌,而是性格……或者說,就是感覺給人的印象……很像」
經她這麼一說,那活潑的地方卻是好像是一樣的。
「我——覺得她和桐乃很像」
「啊……她也長得很漂亮呢。毫不遜色於桐乃」
「不,這就有點言過了。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她們的臉好像也有點像?」
「……你真箇人哪,真的是……該說你是天然嗎」
「誒?」
「……不,沒什麼。然後呢?」
「我是說,悠的精神方面,和桐乃有點像。雖然性格完全不一樣,可……就是給我這種感覺。我也說不清楚,不,還是算了」
「我懂。啊……所以和她交談起來很輕鬆呢。算是有些明白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正因為現在和黑貓在這裡獨處,才讓我有一瞬能坦率承認。
不管是我,還是黑貓,在桐乃離開之後…………。
可能變得有些寂寞。
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面對第一次見到的她,竟然能看出桐乃的影子。
那丫頭,現在在幹嘛呢。
我們就這樣又聊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我們一不小心就會立馬聊起桐乃的事。
……這有什麼辦法嘛。畢竟這可是我們共有的——永遠也聊不完的話題。
接著……。
「差不多該出去了。再泡下去感覺就要泡暈了」
「哈哈,你的妖氣保護膜哪去了?」
「呵……在神聖的領域內效果太差了」
「好吧好吧,那我也出去了」
「……在大廳碰頭吧」
我們在浴池裡互相告別。
洗完澡之後的準備工作,自然是男生要快得多。我來到大廳之後,並沒有見到黑貓。
在自動售貨機買了水果牛奶,我一邊乘涼一邊等著她。
當剛剛好喝完一瓶牛奶之後……。
「……久等了」
穿著浴衣的黑貓鑽過女澡堂的門帘走了出來。
「……噢,噢」
我發出了混雜著回應與驚嘆的聲音。
剛剛洗完澡的女性,為什麼會顯得這麼煽情呢。
從熱騰騰的肌膚上冒出的水蒸氣,感覺就像是魅惑的氣場一樣。
「水果牛奶可以嗎?」
「嗯,謝謝你」
我佯裝平靜,把飲料遞給她之後,我們一起乘起涼來。
「……晚飯會遲到的呀?」
「還來得及。看」
我擺出放鬆的體勢,指向了壁掛鐘錶。
「再放鬆一會兒吧」
來到這座島之後——。
時間的流逝感覺神奇地變緩了。
這奇怪的現象,同時也令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真拿你沒辦法……那,要不要來一場桌上冰球呢?」
「喔,可以嗎?我可是很拿手的啊?」
「哎呀……呵呵呵……你以為在遊戲上能贏過我嗎?」
「那好,來一決勝負吧!放馬過來!」
我改變想法了。
唯有現在,時間流逝變得多慢也無所謂。
就這樣。
遊戲研究會合宿的第一天終於結束了。
這一天就像是兒時一樣,就像是小學時的暑假一樣,漫長又平穩。
以這座島為舞台的非日常生活,還有六天。
我在被子裡,安穩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