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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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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痛痛痛痛!」

老爸抓著我的手腕,輕輕地將我的手往上扭,重複了同樣的話:

「讓開。」

老爸想讓我用自己的意思自己讓路。其實只要他願意,應該可以很輕鬆的把我丟出去再強行突破。因為手腕的疼痛,我一邊流淚一邊說:

「我不……讓。」

喀啦喀啦喀啦……

手腕的劇痛更加強烈了,老爸是如何有效率地讓對方感到疼痛的專家。

「唔……」

好痛~~~~~~!啊———說真的!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在沒有得到本人的許可之前就進房間搜查,是不好的吧……即使是父母,也有可以做跟不能做的事情,所以我不會讓開。」

我忍著疼痛,說出了自己的主張。

看來,我似乎是想保護妹妹的收藏品。

我明明就完全不管那傢伙會發生什麼事的啊。

再說——要是女兒持有妨礙風化的物品,好好加以管教就是父母的責任。

老爸想要盡到為人父母應盡的責任,至於最後的結果,桐乃要大哭還是大鬧,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吧。

那為什麼,我要忍受這種痛楚,做這種完全沒有好處的事情呢?

雖然……話是這麼說啦!可是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接受了她諮詢的請求——而且我回想起妹妹讓我看她的收藏品時,她一臉得意的神情。

因為我回想起,我當時想幫這個硬逼我玩成人遊戲,還逼問我感想的妹妹做點事情。

在秋葉原的麥當勞,我親眼看到了明明是初次見面,卻熱烈地吵了起來,而且很開心地吵吵鬧鬧的御宅族們。所以我認為,不應該捨棄這份興趣。

可是這明明……就不像是我會做的事——

「……老爸。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我會試著和桐乃談談看,至少在那之前再給她一點時間。珍藏的東西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被隨意丟掉了——不是很可憐嗎?你覺得呢?就拜託你了……!」

我拚命地幫桐乃說話,然後老爸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你……」

老爸,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要說,我如此拚命地坦護感情不好的妹妹很奇怪吧?啊啊,是啊。我想也是……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可是,我是最清楚這個理由的!

「…………」

我們一語不發,互瞪了好一陣子。老爸一臉嚴肅,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終於……他放開抓著我的手腕的手。

「——好吧,我就等她吧。我就不進桐乃的房間了。」

老爸自己說出口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遵守,不會反悔。

「相對的,京介你要負起責任把她的那些東西丟掉。全部丟掉,一個都不許留。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叫桐乃丟掉的。」

我只能這麼回答,這裡沒有其他的選項可以給我選。就像先前說的,老爸即使沒有進到桐乃的房間,也能肯定她的房間裡還有「不應該存在的物品」。

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過我如此強烈的阻止老爸去房間裡搜查,反而是在大聲說裡面「有喔」……

如果我沒有遵守這個約定,老爸是不會放過我的吧。我這麼說完全不誇張,我即使被他宰了也不奇怪,因為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

那些收藏品要全部,一個不留的全部丟掉——我必須把這個命令告訴妹妹。

除了責任重大,這還是非常困難的一項差事,而且是沒有報酬的任務。

我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料,我要怎麼達成呢?

真是的。桐乃你……總之,我幫你爭取到時間了——

你……也不會感謝我吧。唉……

總算阻止了老爸之後,我請買完東西回來的老媽收拾善後,就為了找桐乃再次出門。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跑出家門的桐乃會去哪裡。我心裡連個底都沒有。

我在夕陽下,沒有目標的衝出去。

你會想說打電話給她不就好了吧?問題是我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啊!我老媽不是說過嗎?我們兩兄妹的感情很不好。桐乃討厭我的程度就像討厭垃圾一樣,而我向來也都完全不把妹妹這傢伙放在眼裡。

我們從不交談,連眼神都不會和對方對上——就像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關係冷漠。

所以我也不知道妹妹的手機號碼,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可惡……這傢伙是跑到哪裡去了……」

可是我現在正在找那個我向來不當一回事的傢伙,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找她。

公園、商店街、電玩中心、學校、車站前——到處都看不到我那美麗出眾的妹妹的身影。

也不在這裡!可惡!還有哪些地方沒找啊……可惡!

我心裡的苦惱和著急,絕對不是因為我在擔心那傢伙。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氣什麼。我現在在做的事情非常不像平常的我,所以我才會這麼痛苦嗎?所以我才會這麼焦慮嗎?

「不知道原因……我是笨蛋嗎?」

這真的不像我……真的不像我!啊啊,真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不管了。總之我不願意再想了——像個白痴一樣。

「我哪知道啊……」

我吞下混亂的思緒,咬牙切齒的跑了起來。

我就像和妹妹借來玩的遊戲裡的主角,高圾京介。為了找奪門而出的妹妹,奔跑在夕陽下的城鎮中。腦中想的全是我那「可愛的」妹妹。

和遊戲中不一樣的是,我的妹妹對我的好感度是負指數。

還有我和那個有戀妹情結的主角不一樣,我最——討厭妹妹了。

雖然我現在做的事情和那個主角一樣!

遊戲中的高圾京介,在被黃昏染紅的街道上,遇到他在尋找的妹妹。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抬頭仰望著夕陽的主角面前。很巧的,他的妹妹出現了。

不過,這終究是電玩的情節。

但在現實中,我找到妹妹的畫面,跟那種浪漫、還有遊戲中一定會出現的美好情節相差十萬八千里。

在傍晚時分的車站前商店街,我正準備從電玩中心旁邊跑過去的時候——

「啊。」

有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看過的,染著淡褐色頭髮的女孩子,像在發泄一樣的用力地揮著太鼓達人的鼓棒。她完全無視節拍,「咚!咚!咚!咚!」地敲打著。

你是要敲壞它嗎!

「……好痛……」

我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這個笨蛋,我這麼拚命的到處找你……我的太陽穴痛了起來。

不過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會有那種像連續劇一樣的發展。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大家都去死吧!」

還以為她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麼,竟然是說這種話!你真的是個很可怕的女人耶。

我感到莫名的無力感,走到用遊戲來發泄的桐乃附近。

然後從她身後,輕輕地敲了她的後腦杓:

「可惡,你才去死啦。」

「是誰?」

桐乃轉過身,「啪」地一聲將鼓棒揮過來。我的臉又中了她一記。

「唔……」

「…………什麼啊……是你啊……」

你這傢伙……不確認對方是誰就打人家嗎?如果過來的是請你不要那麼粗暴地使用機器的店員該怎麼辦?真是的,看來你真的很抓狂啊!

可是轉過身來的桐乃的態度,幾乎看不出來和剛剛一直說著「去死去死」的是同一個人。她的聲音和表情,都非常灰暗:

「……你來幹嘛。」

「你還問我來幹嘛……因為你突然衝出去……我當然是出來找你的啊。」

「……真惡,你在說什麼啊?不要把遊戲和現實……混為一談啦。」

我才沒有喜歡上像你這種人呢。我很想這麼說,你求我我還不要咧。玩過妹系的美少女遊戲之後,我再度了解到了——

我真的不需要三次元的妹妹。

有超級囂張的妹妹的哥哥們,一定都會同意我的說法。

找到這傢伙之後要怎麼做,我真的已經想不起來了。

可是這傢伙真的在鬧脾氣,說話都有鼻音了。

「你真煩。我跟你說,你要好好感謝我。」

「……什麼?我為什麼一定要感謝你?」

「你跑出去之後發生大事件了,老爸他想進你的房間——」

「……什麼……」

桐乃睜大她那哭腫的眼睛,抓緊我的領口。惡惡……超難過的啦!

「……你有成功把他擋下來吧。」

你啊,為什麼說得一副我理所當然要幫你擋住老爸的口氣啊。我是你哥哥,可不是你的僕人耶!喂,你知不知道啊。

「我……我當然有擋下他……我用身體擋在他前面。」

「很好。」

她的「很好」聽起來像是在稱讚小狗。雖然說有一半是我自作自受,但我的尊嚴完全掃地了。桐乃放開我,用難以形容的表情雙臂抱胸。

「……總之,我們換個地方吧,在這裡太引人注目了。」

我們走進附近的星巴克(Starbucks)。

雖然說現在剛進入夏天,但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要天黑了。

脫下制服的我和桐乃,面對面的坐在小圓桌,喝著咖啡。

這裡的客人不多,主要客群是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大哥哥,和剛下班的上班族。在這個時間,已經看不到剛結束社團活動的國高中生了。

在這群客人里,我和桐乃在周圍的人眼中,看起來像是什麼樣的人呢。

從剛剛開始我們就一句話都沒說。

而且桐乃身邊圍繞著憤怒的氣息。她用充滿血絲的眼睛,一直瞪著我……

我非常不想被其他人以為我們是在吵架的情侶,而且吵架的原因是因為我花心。

我無法忍受這份沉默,也沒多想什麼,就開口跟她說了話:

「桐乃……聽我說。」

「……說什麼?」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桐乃用不快的表情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說: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回到家之後,就會遇到老爸,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

實際上,桐乃這句話的意思是「……你覺得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從妹妹口中聽到這句話。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個可靠的哥哥。當她已經到了必須要拜託這樣的我的地步,就是這傢伙已經被煩惱逼到牆角了,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所以在這時候我不能跟她說「我哪知道」,即使我心裡真的這麼想。

我還是先別跟她說,老爸叫她把東西「一個不剩的全部丟掉」吧。老爸的話在我們家就是聖旨。當這傢伙知道她寶貝的收藏品被判死刑的時候,她會怎麼想——

嗯,她在這裡發飆也很麻煩。總之我就先問她我想問的問題好了。

「桐乃,在那之前我有幾個想問你的問題,我可以現在問嗎?」

「……問什麼?」

「你被老爸念了些什麼啊?你們似乎聊了很久。」

從老爸跟我的對話來看,他應該沒有叫桐乃把東西丟掉……

我會這樣問,是為了讓我了解桐乃現在的立場。

「……餵……餵……桐乃……?」

桐乃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我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唔……唔。」

桐乃一聽到我的問題的那瞬間,她的臉頰脹紅,全身開始發抖。

她用一隻手按著胸口,另一隻手在桌子上緊緊地握著拳頭。

她可愛的臉孔都扭曲了。我很快地別開我的視線,即使如此,我已經接近厭惡般的體會到,這傢伙心中狂暴的情緒是什麼。

那是憤怒、悔恨和些微的徹悟情緒。

不甘心,好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好傷心。

她難過的心情,深切的傳了過來。

但我依然不知道當時在客廳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說了什麼話。

可是我知道有發生了什麼會讓桐乃的情緒如此激動的事。

「…………了。」

從低著頭的妹妹的嘴裡,傳出像是黑色嘆息般的小聲話語。

我快嚇死了,我反問了她「什……什麼?」之後,桐乃很用力的拍了桌子。

咚!

「他說這個很無聊!我喜歡的動畫也是!遊戲也是!今天剛參加回來的網聚也是!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他明明就不懂!明明就不是這樣的!我……什麼……都……嗚……」

她接下來說的幾乎都變成哭聲,我幾乎都聽不懂。

桐乃仍舊維持著用拳頭敲完桌子的姿勢,垂下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你沒辦法反駁他——嗎?」

「……嗯……」

她的眼淚「滴答滴答」地掉在桌子上。

這個時候,幫妹妹做過人生諮詢的我能夠了解。

桐乃今天非常生氣。因為我當時看到的那些——她的「重要的東西」被踐踏了。

所以桐乃現在才會這麼生氣,她流著淚,不甘心到要死掉了。

也許拿來跟她比較是很愚蠢的,可是就連我多少也有「重要的東西」。

如果有人用很無聊來否定我珍藏的東西,我也會和桐乃一樣暴走吧。

我也一定會生氣的。即使對方是老爸,我也一定會揍他,不這麼做難消心頭的一口氣。

桐乃的心情也是如此吧。

「我完全無法回嘴……就……想拿水晶菸灰缸打他……可是被他壓制住了……嗚……我真是不甘心……」

馬上就拿鈍器攻擊對方,就是這傢伙令人害怕的地方。因為當時我幾乎聽不到裡面的聲音,沒想到客廳里有這麼激烈的對戰……

我收回她的心情會和我一樣的話!

這傢伙的情況不是要打對方,而是要把對方宰了!

「來,桐乃,手帕拿去。」

「……嗯……不要……妝……會掉……」

我把手帕借給桐乃,桐乃擦了臉之後,離開位置一陣子。

她去卸妝。冷靜一下,然後重新開始——我和桐乃都是。

「呼……」

喂,你們在看什麼啊?我瞪了周圍的人,驅散好奇的視線。

幸好是在這種時間點。在這個時間,我和桐乃的紛爭應該不會被她的或我的同學看到。

我喝完完全冷掉的咖啡,把妝卸掉的桐乃回來了。

她坐回我的對面。

……我絕對沒有說出來的打算。可是這傢伙,不化妝的時候不是比較可愛嗎?

因為我正想著這件事……

「……餵。」

「嗯?什麼?你說什麼?」

這時桐乃突然跟我說話,我愣了一下。

沒化妝的桐乃,用柔弱的語氣問我:

「……我很……奇怪嗎?喜歡……那種東西……不可以嗎?」

「桐乃……」

她用哭腫的眼睛,間我這種問題……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至少,老爸他是這麼說的吧。並不是老爸特別嚴格,而是普通的父母都會這麼說,這是可想而知的。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吧——基於形象,這種興趣當然不能被發現。」

「可是……因為……已經……被發現了……」

「是啊,所以已經太遲了。一旦被發現了就不能裝作沒這回事。」

我盡力竭誠地說:

「你必須做個選擇。」

我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妹妹的眼睛。

「你是說……要放棄這個興趣?」

「可以放棄的話,就要做得徹底。你不當御宅族,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老爸也不會生氣,你害怕被大家發現的炸彈也消失了。我最近聽到很多關於你的傳聞,覺得你好厲害。運動全能、成績優異,在當模特兒又參加社團——真的很了不起,我是真的這麼覺得。如果你沒有那種興趣,不就真的很完美了嗎?你知道我想說的意思了吧?」

「……我知道。我很厲害的這件事,我自己是最清楚的了。不當御宅族的話,這一切都會變好——我也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桐乃這次輕輕的,用拳頭敲了桌子。她用冷靜的聲音說:

「可是我不會戒掉的,絕對不會。因為……我很喜歡它們啊……我真的非常喜歡!我明明這麼喜歡還要我戒掉……我才不要呢!我辦不到……」

「是嗎。可是對老爸而言,你的感覺都是無所謂的。不好的東西必須矯正過來——這句話應該是聽到耳朵都爛掉了吧?不管你有多喜歡,對老爸而言都是『無聊、不值得欽佩的興趣』。他一定會硬要你戒掉吧,我們應該是無法抵抗了。」

「即使如此!」

桐乃一臉認真的表情大聲說道——那是我覺得欽佩的那種表情。

「我是不會戒掉,無法停止喜歡它們的!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兩邊都是我。不管是失去了哪一邊……捨棄了哪一邊,我就會變得不再是我自己了。的確我還是個小孩,我也認為不能不聽爸爸的話,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也無法忤逆他。可是如果捨棄了我的興趣……失去了它們,就會變成之前的我都不曾存在過……所以我絕對不會停止去喜歡這些東西的心意。」

……這麼說的話——

即使你的收藏品全都被丟掉。

即使手機和電腦都被丟掉,無法使用網路。

你都還是要當御宅族,絕對不會改變,因為你很喜歡這些。

不管失去了哪一邊,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是嗎。」

你真的是個——笨蛋。真的,是個笨蛋。是笨到令人無法置信的笨蛋,傻子。

動畫和成人遊戲有這麼重要嗎?是值得你這麼固執,非得保護的東西嗎?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這明明就不是可以向他人炫耀的興趣,為什麼可以這麼寶貝、開心、聚會、熱鬧呢。

啊啊——真是的……所有的御宅族,都跟你一樣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果然就跟我想的一樣。

「不壞。」

「什麼?」

面對驚訝的妹妹,我用自信的笑容跟她說:

「我說這樣也不壞,這就是我對你剛剛問的問題的回答。」

我是怎麼了?我真奇怪,今天——不,是最近的我。平常的我……如果是大約到上個月為止的我,剛才就應該完全不會想去攔住老爸。

也應該不會想去找我最討厭的、從來不放在心上的妹妹。

然後,聽了這傢伙可憐的主張,也應該不會有現在這種心情——

我「嘖」了一聲,帶著異常地毫無迷惑的心情,緩緩站了起來。

「桐乃——」

我看著妹妹的臉,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臉:

「就交給我吧。」

在十七年的人生中,我說出了最不像我的話。

簡直就像是這傢伙的哥哥一樣。

——我在說什麼啊,我是笨蛋嗎?

我一邊趕著回家,一邊和強烈的自我厭惡感戰鬥著。

我把桐乃留在店裡,叫她過一個鐘頭之後再回來。我單方面說完,也沒聽她的回答就先離開了,不知道這傢伙會不會聽我的話。

不管她聽不聽,在她還沒下定決心要回家之前,應該是不會回來吧。

所以我要在這之前,和老爸好好談一談。

「呵……」

你可以笑我。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笨,真的覺得自己很笨。

說什麼「就交給我吧」,我都熱血起來了,這下不是很不好意思嗎?

我的臉似乎要冒火了。耍什麼帥啊,明明自己長得就不帥……

接下來,雖然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但我也要和那個老爸做個對決。

我只看得見我粉身碎骨,頭髮被剃光的未來。

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把她房間裡的東西都丟掉。」「不要再當什麼御宅族了。」

能對桐乃說這些嗎!知道這傢伙的心情之後,我不能原諒還對她說這種話的人!即使是老爸!

——我的確是最討厭那個自大的臭妹妹。

我的人生里不需要像她那種不平凡的登場人物。而且她似乎也很討厭我,所以我們平時的相處模式,都是覺得只要裝作沒看到彼此就好。

關於這點,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改變。

我完全不在意那種傢伙。真的,我打從心底完全不在意她。

你覺得很奇怪嗎?覺得說謊之後就會產生矛盾嗎?

……到底是怎麼了呢,連我自己都不太了解今天的自己了。

以上全部,全部都是我的真心話……也許,這其中有連我自己都沒意

識到的「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從我心中湧出地奇妙心情的真面目。

啊啊。總之,我現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雖然,桐乃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一次都沒有……

我是那傢伙的哥哥。

就算我很討厭她,不把她當一回事,還有她那超級自大的個性很不可愛。

可是身為哥哥還是必須幫助妹妹。

不是嗎?

三十分鐘之後,我站在客廳的門前。

我一隻手上拿的袋子裡,放了一些秘計在裡面。那是我一邊跑回家,絞盡我那不夠多的腦汁,拚命想出來的。

受到老媽的幫忙,總算湊齊了我想要的東西。最後我吩咐老媽不要進客廳,我的準備就完成了。

可是……老實說,我完全不敢保證我會成功。會很不漂亮的跳針的可能性還比較大吧。

「唉……」

可是我就是要做,不是為了妹妹,而是為了決定要這麼做的我自己。

可惡!我就竭盡所能試試看吧!

我重新打起精神,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喔,客廳飄著酒香。我的心情就像是進入酒吞童子的房子的源賴光。

父親坐在沙發上,用清酒杯喝著酒。注意到我走進來,他把他那兇狠的眼睛轉過來瞪著我:

「京介,問候呢。」

「我……我回來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別開玩笑了!他這股驚人的魄力是怎麼回事……

他本來就一副黑道大哥的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憤怒經過醞釀,跟剛剛相比,現在更是一副壞人臉。

難得我重振精神,怎麼會這樣子就消失不見啊……

我無法抑制自己的寒毛一根根地豎起來。我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輕輕的、輕輕的往前走,但實在是無法站在老爸的正前方。

我站在離他側面三公尺遠的地方,一邊祈禱他不要轉向這邊。

你覺得我很丟臉嗎?哼,所以說門外漢真令人傷腦筋……只要你真的站在這裡就能明白了。那就像是有隻空腹的猛獸,在你旁邊低吼著、轉來轉去的感覺,我已經無法再往前一步了。真是的,說實話,我已經泛出淚光了。

「老……老爸……我有話要跟你說。」

拚命地抑制住聲音的顫抖,我開啟話題。

老爸沒有回應,喝了一杯酒:

感「找到桐乃了嗎?」

「……是啊……我和她談過了。」

「然後呢?」

催促著我的老爸完全沒看我。說實話,還真感謝。雖然最後應該還是必須要直視他的眼睛跟他說話吧。不過現在這個時候,我想避開對上他的眼神的可能性——

因為很可怕。

「…………」

四周的空氣變得非常沉重。我異常的覺得很熱,呼吸困難,可是我還是無法不發抖。

討厭的汗水一直從臉上冒出,從下巴滴下。

「然後呢?」

我被同一句話催促,我用像要跳下懸崖的心情說:

「希望你能……認同桐乃的興趣。」

我說出這句話的那瞬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客廳里又變得一片死寂。

我只聽得見我心臟跳動的聲音,和我慌亂的呼吸聲。

「京介。」

那低沉、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了:

「我剛剛說了,『你要負起責任把她的那些東西丟掉。全部丟掉,一個都不許留』吧。然後你回答我,『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叫桐乃丟掉的』吧。」

「是啊。」

「說到就要做到。」

老爸簡短的回答我之後,又再次陷入沉默。這倒也是。老爸說的是正確的,怎麼想錯的都是我。我知道。

可是……我不能在這裡退縮。

「我收回前言。」

「你要打破自己說過的約定嗎?我什麼時候這樣教你了?」

老爸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沉沉地迴響在客廳。我用牙齒咬了下唇,大聲說道:

「我不管。我不會讓那傢伙戒掉她的興趣,也不會讓她把所有藏起來的收藏品丟掉,即使我的理由被你拒絕。老爸,你先聽我說我要這麼做的理由。」

「……你就說說看吧,我聽完再來教訓你。」

咿……雖然我說得很有威嚴的樣子,可是說這話的人真的在哭了!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不過要是被他看到我這麼丟臉的模樣,大概在聽我說話之前我就會被他打飛。沒有站在老爸的面前真的是太好了!

哼,你們這些門外漢看到了嗎,這就是內行人的作戰!

……嗯,會增加羞恥度的話題就先到這邊。我用T恤擦了臉。

「的確……桐乃的興趣和一般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樣。可是她身邊的朋友們,又沒有人和她興趣相投。」

我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所以那傢伙,想要找和自己有相同興趣的朋友。然後她做了很多嘗試,總算是順利找到了……到第一次和她們見面的時候真的是苦盡甘來。」

「…………」

老爸用很快的步調喝著酒,默默地聽著我說話。現在的我,說話完全沒有考慮到自身安全,即使在老爸心中被判了死刑也不奇怪。

無言的壓力,真的是很可怕。不過試著想想,老爸今天也是很倒楣的。

發現寶貝養大的愛女「其實很喜歡成人遊戲」。

要罵她、把她導正回來,還差點被菸灰缸打死。

甚至不成材的長男還出來湊熱鬧,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要擁護妹妹的怪興趣。

這樣子的確是會想一直不停地喝酒。真的是很抱歉,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老爸現在應該很想馬上揍我一頓吧?但請再聽我說一下下吧:

「……那是最近的事情。今天那傢伙和上次交到的朋友一起去網聚……去了有共同興趣的人的聚會,這些老爸你有聽她說了吧?」

「……嗯。」

「然後你說了這個很無聊吧。對很努力交到朋友的桐乃說這個……別開玩笑了!你也不是很清楚這件事,不要隨便下定論!」

我代替後悔著什麼都無法反駁的妹妹,抒發她的想法。

這應該不是我的心情,明明這件事應該跟我無關,可是我卻真的生氣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對我而言這已經不是別人的事情了。

「我親眼看過那傢伙的『重要的東西』,和她一起去見了同樣珍惜那些東西的人。嗯嗯,的確她們會遭受偏見也無可厚非,因為她們都是很奇特的人。言行舉止和服裝都很詭異——老實說,我還是搞不懂她們,可是!」

我回想起,當我看到當時情景的想法。

「我認為這不是壞事,因為那些傢伙快樂到令人無法置信。明明彼此都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卻突然開始超大聲地吵了起來,大吵大鬧的。她們是有多熱愛自己的興趣啊!桐乃和那些人都真的那麼生氣,真是不簡單!桐乃和那些人,都熱中自己喜歡的東西到這種地步!讓我看得都快要覺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了!可是從那一刻開始,她們就是夥伴了!是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朋友!」

不久之前的我,連想都想不到我會做這種苦差事。即使是現在,一個字一個字的,我每次開口都會嚇到自己。

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麼激動的一面。可是普通、平凡、平庸——悠悠閒閒的過我的人生——我的這個信念,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但是不久之前的我和現在的我,的確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因為接受那傢伙的諮詢、照顧她、看了很多之前不曾想過要去了解的東西,所以我受到影響了。改變的人其實是我。

還真是不想承認,自己受到那些詭異的人們和無法理解的事物影響。可是事實就是如此,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從那些傢伙身上得到「什麼東西」而改變了。我變笨了,變成丟臉的傢伙了。

所以,即使是眼睛泛著淚光。

我可以像這樣勇於面對這個可怕的老爸了。

「當然我完全無法了解那些傢伙的興趣。雖然我無法了解!不過熱中興趣是這麼糟的事情嗎?這種行為不是非常珍貴的嗎!你說啊!不是可以這麼輕易捨棄的東西吧!」

「所以……你是要叫我放過她嗎?同意她那種只會帶來不好影響的無聊興趣。」

老爸站了起來,看著我。那個比桐乃還要可怕一百倍的眼神貫穿了我的心臟。

好像會一不小心尿出來,我現在就想立刻跪下求饒。

「你說那是只會帶來不好影響的無聊興趣……」

就是這個時候——我下定了要拿出王牌的覺悟。我毫不猶豫接近老爸,拿出包包里的東西灑在桌子上。啪!首先,我丟給老爸的是桐乃的成績單。

「喏……你看,這個嚇死人的成績。全縣前五名耶,而且不是只有這一次而已吧?那傢伙的成績向來如何,老爸應該是最清楚的。」

「那又怎樣。桐乃是為了要遵守和我的約定,只不過如此而已吧。所以我才允許她穿那種輕浮的衣服,也允許她從事模特兒之類的活動。」

「還有呢……」

我接著丟給他的是,許多的獎盃和獎狀。

其中最新的一個是,去年某田徑大會的東西。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你看看!全部都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這個是小學的!這個是幼稚園的!可惡為什麼她有這麼多?我收集起來之後都嚇到了!喂!老爸!你的女兒,不是很厲害的傢伙嗎?」

「我知道,那又怎樣。」

「什麼那又怎樣!小鼻子小眼睛!她不是頭腦好、運動行、多才多藝——和我大大不同的女兒嗎!她不是很厲害嗎!只不過是有一個奇怪的興趣,那又怎麼樣!有什麼關係!就寬容一下吧!你那引以為傲的女兒,只不過是有一個你不喜歡的地方,就嚴厲的說教,還罵哭她,甚至叫她把她珍藏的東西丟掉——這太超過了吧?」

「這就是父母管教小孩的方式。」

可惡!我全力說出我的主張,老爸卻完全不為所動。

可是我還沒完呢。啪!我丟給老爸一本厚厚的書。

「……桐乃的相簿嗎,這又怎麼了。」

老爸的口氣,有稍微變得溫柔一點點。這是很大本又很厚的相簿,放有桐乃從出生到現在的照片,裡面有非常多的照片。

有嬰兒時期的桐乃,睡在嬰兒床上的照片,有被媽媽抱著的照片。

有幼稚園的發表會上演主角的照片——有七五三的照片、有幼稚園畢業典禮的照片、有小學入學典禮的照片,還有運動會上跑第一名的照片……

當然這些全部都是老爸親自用非常貴的單眼相機照的。

老爸眼中的桐乃是什麼樣子,即使只有這些照片也能完全明白了吧。

可是我的照片真的是一張都沒有呢。

「京介……我問你拿這個出來要做什麼?」

「不要急……」

啪!我又丟了一本薄的書給他。老爸的臉色很明顯的改變了。

「…………!」

「……我拜託老媽借給我的,她說這個是老爸的寶物。」

我給老爸看的是一本剪貼簿,裡面貼著的是從teen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有非常眼熟的染著棕色頭髮的模特兒,穿著流行的衣服、擺著姿勢,照得很清楚的照片。

好幾張、好幾張照片,貼了好幾頁的本子。

恐怕是桐乃從出道以來的照片,全部都被很寶貝的收藏著。

還沒當父母的我,不了解有女兒的老爸的心情。

可是我還是可以想像到:

「其實你很高興吧?嘴上說不贊成,卻還買登有桐乃照片的雜誌,還剪下來收集……」

「……不要亂說,我當然要確認女兒在做什麼工作。」

從他這種說法……我就能確認他和桐乃真的有血緣關係。

「然後呢?確認之後……老爸覺得呢?是老爸有偏見的那種輕浮的工作嗎?」

我一邊一頁頁的翻著剪貼簿,一邊說著:

「應該不是吧。不然就不會把她工作的樣子,弄成這樣像寶物一樣的收藏……我說的沒錯吧。」

像在走鋼索一樣的緊張感。我和老爸四目交接,真可怕。但我不膽怯,我沒把眼睛別開。

老爸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是不需要顧忌的工作。但那種打扮,我現在還無法認同。」

「那麼,這個如何。」

我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張最後的照片。

「!」

照片裡的是,桐乃和黑貓、沙織三個人。

這張是沙織今天用手機的相機拍的照片。

這是在星巴克和桐乃說話的時候,從桐乃手機里的照片列印出來的。我要跟桐乃拿照片的時候她還跟我吵很久。

「這是看起來像是必須顧忌的東西嗎?」

「…………」

這是在網聚上照的,桐乃和朋友的照片。

她們三個人擠在一起,用小小的鏡頭照下來的。

一個人把手臂往前伸,輕輕地拿著相機。

剩下的兩個人,即使在爭吵,眼睛還是看著相機。

「只有不好的影響,是無聊的興趣?」

她們吵鬧的對話似乎現在也能夠聽到……從桐乃皺著眉頭的臉,可以看出她隱藏著的真正心情……是張令人感到欣慰的照片。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也許老爸你不想承認——這就是她從興趣中得到的東西!」

那是——

「這本相簿是和家人一起笑的桐乃……這是因模特兒的工作,穿著流行的衣服、擺著帥氣姿勢的桐乃。這是在網聚上和御宅族朋友並排坐著,皺著眉頭吵鬧的桐乃——這些全部都是桐乃!因為有這些,她才能做她自己!只要少了任何一方,她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現在喊的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聽到的桐乃說過的話。

可是我並不是在代替她說這些話。

現在跟老爸說的,是從我肚裡湧上的,我自己的話語和情感。

我抓著老爸的前襟跟他說:

「聽好了……!看了這個,如果老爸還是要說不能認同她的興趣……!我就代替桐乃揍你!你明明就什麼都不懂,不要隨便亂說!」

老爸依舊嚴肅地看著我,只有一點點……瞠目結舌的樣子。

不久他用那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了:

「……我了解你說的了。」

血管浮現在他那張黑道大哥的臉上,樣子十分可怕。

真的就像鬼一樣,抓著他前襟的我非常害怕。

「我暫且收回很無聊的這個指責。我的確對它完全不了解,我承認我說話帶有偏見,這樣行了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許可桐乃的興趣。」

「……真……真的嗎?」

就在剛才我把自己的心情全對老爸表明了。

剛剛的大叫只是憑著一股意氣,沒有什麼有邏輯的道理,單純只是亂七八糟的懇求。

即使如此,只要拚命的傳達,對方還是會懂的吧。

我可以許可桐乃的興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這場勝負就是我贏了。

可是老爸繼續說了:

「不要讓我重複同樣的話。可是只有一部分,我並不許可那個盒子裡裝的那種怪東西。這不是東西好或不好的問題,和我的不了解或偏見也都沒關係。你想想看那個18禁字樣代表的意義。」

這句話總算出現了。我放開抓著老爸前襟的手,表情痛苦陷入沉默。

老爸說的非常正確。因為那是18禁的東西,未滿十八歲的傢伙有那個不好吧。

可是假設這點乖乖地聽老爸的話……桐乃大部分收藏品都會被丟掉吧,那就沒意義了。

不管怎麼想,關於這點老爸是對的。雖然是對的……我還是有反駁的餘地。我大概有猜到他會說這種話了。所以……我姑且有想到一個對策。

「…………」

雖然是有想到對策……可是,老實說,就只有這個我不想實行。

從未發生過的掙扎,在我心中激盪著。

這樣做真的好嗎?為了那種妹妹,我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但是今天的我整個人都很奇怪,怪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於是……我的頭腦,同意了關於要不要使用這個對策的方案。

我說了:

「……桐……桐乃沒有設有年齡限制的東西啦。」

聽了我這麼說的老爸,就像是要冷靜下來的樣子閉上雙眼,動了動眼皮。然後突然用力的睜開眼睛。

「哇啊!」

他用著像是要掐斷我後頸般的力量,把我抓起來,然後掐住我的頭,硬是把我的頭轉向DVD盒的方向。嗚啊啊,超痛的啦!

躺在盒子裡的就是那片光碟,上面清楚的寫著18禁的字樣。

「你這傢伙……竟然在這種時候說謊……!」

「不……不是啦!」

我從那些傢伙身上得到「什麼東西」而改變了。我變笨了,變成丟臉的傢伙了。

所以我必須要實行這麼無謀的策略:

「這是我的啦!」

這是我這輩子最糟糕的發言。

「所以這個絕對不是桐乃的啦!是我托她保管的我的東西啦!所以可以不用丟掉吧!?」

這應該是再也不會出現第二次的場面了,就睜大眼好好看看吧。

額頭浮出血管的惡鬼,面無表情地吐了我的槽: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可是這個是要放到電腦里玩的遊戲吧……我們家有電腦的……應該只有桐乃……」

喔,竟然比我想像的還要清楚。我的腦袋及時想到一個藉口:

「那……那是,我跟桐乃借電腦玩!」

「……啊,啊啊啊!你……的意思是說,你在你妹妹的房間,用妹妹的電腦,玩對妹妹做些下流事情的遊戲嗎?」

「超好玩的!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的臉被揍了一拳而飛了出去。轉了好幾圈之後撞上牆壁。

我是超級大白痴嗎?至少說我是跟她借筆電,在自己的房間裡玩的啊!

「……唔……嗚嗚……」

我的視線模糊,嘴裡血的味道散開來,接著頭痛、意識渙散。啊……我已經不行了……這下……也許會死……

可是還沒完,我怎麼能在這裡結束……

我仍舊躺著,抬起臉,一邊哭著一邊說。

聽好了……我那像聖人般,清純的藉口——

「總之,那個是我的東西!高中生有18禁的A書也沒什麼關係吧!老媽也同意讓我留著我床下的收藏品!那個遊戲也和A書一樣啦!有什麼不一樣嗎?你說啊!沒有吧!所以我絕對不——會丟!哈哈!不管誰說什麼,我都會捨命保護它們!老爸,你給我聽好了!我啊,動畫也好,成人遊戲也好,我都超?級?喜?歡的!說我愛著它們也可以!把它們丟掉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成人遊戲是我的靈魂啊……」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自暴自棄的叫著。

「知道了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

接受了我靈魂的吶喊的老爸,就像是低血壓發作似的步伐蹣跚起來:

「你……你這……你這……」

他像是頭部受到強烈的撞擊,按著太陽穴:

「笨蛋兒子!隨你便!我不管你了!」

那是前所未有的大叫!我打從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老爸這麼生氣。

可是他似乎沒有要宰了我的意思。老爸氣呼呼的肩膀上上下下地動著,突然他轉過身去,噠噠噠地離開客廳。

好,我贏了。我按著我滿是鼻血的臉,浮出微笑。

呼……如何啊,桐乃……你的收藏品……我一個不漏的全保住了。

嘿嘿嘿……完全無法收尾,很像我的下場。

我到了集合的老地方,我那戴著眼鏡的青梅竹馬,如往常般早就先在那邊等我了。然後就又如往常般,她拿著書包在裙子前面揮著,笑嘻嘻的叫我:

「小京,早安。」

「喔,早安,麻奈實。」

這是十分常見,隨處可見的早上的一幕。

啊,真安逸。果然我平常就是得這麼過生活。

我的名字是高圾京介。今年十七歲,就讀於附近的高中。

這麼說自己可能有點怪,我是個非常平凡的男高中生。

今天早上也和樸實、平凡的青梅竹馬,一起悠閒地去學校。

如何啊,有點羨慕我吧?所謂的平凡就是指,和周遭的人齊頭並進,腳踏實地的過生活。所謂的平淡,也就是風險比較低的意思。

平庸萬歲。萬歲,平凡的人生。

可是不平凡又危險的生活方式,也有它好的地方。

——我最近開始也會這麼想了。

開心、熱鬧,有時候還會覺得非常害羞。

那是超越我的理念,不用腳走路,像是飛在天上的生活方式。

我已經自己親身體驗過了。

「小……小京,你的臉怎麼了。」

「嗯?啊啊,這個嗎?」

我樸素的臉應該不會讓她如此驚訝吧。但我不否認,因為麻奈實指的,應該是我臉上貼著的超大塊撒隆巴斯吧。

「該怎麼說呢……發生了很多事。」

真是的。還真的是發生了很多事……在我的人生當中,這一小段插曲特別印象深刻——大概會讓我終生難忘吧。

那個超級自大、討厭我的程度就像討厭垃圾一般的妹妹,找我幫她做她秘密興趣的人生諮詢。

我和那傢伙,在這短暫的時間中說了好幾十年份的話。以往不曾想過要去了解、關於她的事情,也知道了一點點。

可是,如果要說我跟她之間冷淡的關係改變了,倒也沒有。

還是老樣子,我最討厭妹妹,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

那傢伙也和往常一樣,今天早上也是,把我當路邊的石頭一樣無視。

算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改變。

嗯,你覺得很奇怪嗎?因為發生了那麼多事件,我這麼努力去完成它們。妹妹對我的好感度,應該會一口氣上升很多才合理吧?

別開玩笑了!不要讓我有不愉快的想像!首先這並不是遊戲,我認為人生基本上都是不合理的,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是我的人生!

喔喔,我太興奮把話題扯遠了。回來回來。我想想,的確昨天我幫助了妹妹。說服老爸,讓他認可桐乃的興趣。

可是我會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想讓她感謝我才做的。我不是會要求回報的人,這也不是因為有誰這麼說過我才這麼說的。

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只是我自己隨意的多管閒事而已。

所以這個結果,還有我得到的代價都是在自己心裡的。不是能從其他人那裡得來的東西。

「是嗎……發生了很多事情嗎……」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

雖然不是有什麼收穫的事情。

「辛苦你了,小京……你很努力了吧。」

得到完全不知道來龍去脈的青梅竹馬的和緩慰問。

「還好啦。」

對我來說,就是相當大的回報了。

這天的放學後。從學校回到家裡,和平常一樣妹妹在客廳講著電話。

「我回來了。」

基於禮貌,我試著跟她打招呼,不過她不但沒回應,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穿著水手服的桐乃坐在沙發上,穿著超短迷你裙盤著腿,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對著手機很開心的咯咯地笑著。

她的笑臉的確很可愛,不過她以後也都不會對我這麼笑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什麼?你真的有好好看過了嗎?我是說DVD版耶?那你為什麼會有那種結論!真不敢相信,所以我就說邪氣眼女的感性有問題……真是的,算了,你也差不多快從廚二病畢業比較好吧!再見。」

什麼對話啊……

桐乃掛掉電話,粗魯的丟下手機,她讓我受到相當程度的驚嚇。

不過這傢伙也是,和以前的她相比也有一點改變了吧。

沒有我,她也是做得很好啊……不是嗎?

總之這下桐乃的煩惱就解決了。

所以這次是真的,不適合我的人生諮詢……我的任務結束了。

我在心中自言自語,打開冰箱門。拿出紙盒裝的麥茶,倒入玻璃杯,一口氣喝完。呼……我百感交集的嘆了一口氣。

安心感、滿足感,還有些微的寂寞感閃過腦海。

我抖抖肩膀,想要離開客廳的時候……

「餵。」

「……嗯?」

我把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她叫住我,我回頭看她。

然後,妹妹用她那總是不親切的口氣,脫口說出了驚人的事情:

「因為我還要,人生諮詢。」

…………真的嗎?

由於過大的絕望感,我慢慢……的,眼中浮出淚水。

我依舊握著門把,一動也不動。

「還有——姑且,那個……」

桐乃對著我,欲言又止的看著我的眼睛。

她只說了一句話。她很害羞的微笑著:

「謝謝哥哥。」

她說得很清楚。

然後她很快的把頭別到其他方向。

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她好像有臉紅。

「……………………」

我瞠目結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再怎麼說,這都應該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我非常懷疑自己的眼睛

和耳朵,又同時在內心這麼想著……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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