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2/2)
打開壁櫥後,馬上看見裡面放了三床棉被,而房間中央則堆了好幾本厚厚的相簿。
「………………」
我和桐乃無言地面面相覷。
「餵……麻奈實。這是……」
「今天就三個人睡在同一個房間吧。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談才對——」
「好啊。這樣剛好。」
最會抱怨的妹妹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那好吧。」
我在房間中央坐下來之後,桐乃也跟著這麼做。我接著又拿起相簿隨手翻了起來。
「這是——」
「以前的照片。我想放在手邊會比較方便。」
啊啊,原來如此。因為要講以前的事情嘛。
「那我去拿些零食過來。」
麻奈實說完便離開房間。這傢伙……真的打算長期抗戰。
………………房間立刻籠罩在沉默之下。
桐乃默默看了一陣子的相簿,但忽然就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你……還記得這個時候的事情嗎?」
她用手指著相片。
「嗯~我看看。」
桐乃所指的是一張田村家的人和我一起在賞花的照片。
「標籤是寫『畢業紀念』——那應該是五年前左右的照片吧?」
這應該是小學剛畢業,到附近公園賞花時的照片。
照片裡……為什麼沒有桐乃呢。
「看見照片後,你沒想起什麼嗎?」
「嗯~這個時候嗎…………」
於是我便試著回想。這時最先浮現在我腦海里的回憶是——
那是小學畢業後,在上國中之前的春假……既不是小學生也不是國中生的半吊子時期吧。
有個頂著小瓜呆頭的小學生正跪在我面前,並且把額頭貼在地面上。
「大哥——一直以來是我對不起你!」
「嗚喔!你這傢伙幹嘛忽然下跪啊!」
看見突然在我們家玄關下跪的笨蛋,我差點沒把咬在嘴裡的冰棒噴出來。這傢伙叫做田村岩男,也算是我的兒時玩伴……但最近倒沒什麼和這傢伙說話的機會。這名頂著小瓜呆頭且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學生把額頭靠在玄關的墊子上,並且再次向我道歉。
「請原諒我!」
「原諒你什麼?」
這是我的真心話。這傢伙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這時岩男忽然抬起頭……
「之前我在學校把大便拉在褲子上時,是大哥救了我對吧!」
我直接就踹了下去。
「好痛啊!」
「你這傢伙~~~~~~說過別讓我想起那件事了吧!」
那是小學時期最糟糕的回憶。已經快要畢業的我還得收拾灑在走廊上的大便。然後帶這個傢伙到保健室去,並且借這個渾身大便味的傢伙體育褲。接著衝到低年級
教室去告誡、教訓了幾名低年級生,最後還和那幾個傢伙來找麻煩的哥哥打了一架——可說是相當悲慘的回憶。
而且又超臭的!
「是……是大哥自己問我『原諒你什麼?』的啊!」
「少囉嗦。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又舊事重提好嗎?」
「但……但是……」
「沒什麼但是啦。」
我抓住岩男的手臂把他拉起來並且這麼對他說道:
「岩男啊,你跟我下跪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只是覺得很煩人而已。我看就這樣吧,今後……你只要看見有像你當時那樣陷入困境的傢伙,你就好好地幫助他。就算那相當麻煩、辛苦,你也不能說些沒辦法、我辦不到的無聊藉口。」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幫助別人對我來說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你要是幫了什麼人,歡迎你來炫耀給我聽唷!曾被我幫過的你,之後又幫了什麼人的話——」
我戳了戳鼻子,然後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那不就跟我幫了他一樣嗎?」
我在說完「這樣我就會覺得很高興」後,隨即把變小的冰棒一口咬碎。
「嗯……我知道了!大哥!」
「好,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囉。」
「啊,等等……不止這樣而已!」
「啥?還有什麼事嗎?」
「唔……嗯……」
岩男跑來跟我下跪,似乎不止是因為幫助他處理拉肚子這件事而已。
「我一直……很生大哥的氣。」
「什麼?」
這傢伙在說啥啊。
「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我是記得經常用摔角技來欺負他啦,但這他早就習慣了吧。
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讓這傢伙對我發火的理由。
「…………」
岩男低著頭,一直沒辦法回答我的問題。最後他終於小聲地說:
「大哥你沒對我做什麼。只是我們擅自生你的氣而已。」
「聽不清楚啦,你說什麼?」
「都是姊姊啦!大哥和她感情這麼好,讓我忍不住很火大!」
————
「姊姊……你是說麻奈實?」
「對啊!感覺姊姊好像被大哥你搶走了,所以內心一直有股焦躁感……然後就忍不住把氣出在大哥頭上。」
「啊~」
聽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啊~啊~啊~啊~……這麼說起來,你最近還真的常找我麻煩。我去你家的時候不是忽然怒吼——就是跑來找我吵架。」
雖然每次都被我用摔角技給教訓了一頓就是了。
「我不會從你身邊把麻奈實搶走唷。」
「嗯……我想也是。隔了這麼久又受到大哥的幫助後我就了解了。我發現我們真的做了非常愚蠢的事情。熱心助人的大哥果然是我憧憬的存在……」
「呼哈哈!還好啦!別這麼說!」
我這個人最喜歡人家誇我了。
「所以,如果是大哥的話,就算搶走姊姊也沒關係!」
「啥?你在說什麼啊?」
「要說到那個時候的回憶嘛——」
「想起什麼了?」
「一開始想到的,就是反抗我的臭Rock改邪歸正了。」
桐乃差點摔跤。
「那根本無關緊要吧!」
「怎麼會呢……」
你這麼說,我的小弟不是太可憐了嗎?
桐乃接著便噘起嘴說:
「算了,那傢伙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啦……但我既然這麼問了,當然是在問你記不記得關於我的事情才對吧!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搞不懂?」
那你這傢伙又為什麼要故意用這種讓我火大的說話方式呢。
「那個時候的你嗎……」
這時努力回想的我——只能皺起眉頭回答:
「……不太記得了耶。」
「什麼!」
「沒有啦,因為那個時候,我和你——已經沒什麼說話了吧。」
「……那你記得為什麼嗎?」
「嗯……」
是為什麼呢?那個時候,我和桐乃沒什麼對話的理由——
並不是因為——已經開始冷戰了。雖然當時桐乃時常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和冷戰時完全無視我存在的感覺又不一樣。
應該說——
「是我自己和桐乃保持距離的。」
「沒錯……原來你還記得啊。」
「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一直和你玩啦。」
我從小三開始,就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而桐乃每次都很不甘心地緊咬住嘴唇,然後說著「出門小心喔」來目送哥哥離開。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情形。我們的性別不同——而且還差了三歲,本來就很難繼續玩在一起。我想有念過小學的傢伙應該都會同意我的說法。
到了小學三、四年級時,就會有同性之間的交遊,當時普遍都認為和女生一起玩就是娘娘腔——同時也是個大色狼。
要是一個沒弄好的話,還會成為大家嘲笑的對象。
思春期來得較早的我,很容易就接受了小學男生的價值觀,所以有一段時期甚至還不願意和同年齡的麻奈實一起玩。而那傢伙也相當貼心,平日通常都不會來找我。
但就算是這樣,禮拜六或日的其中一天,我一定會帶妹妹到麻奈實家去。
對了對了,我們當時還都叫麻奈實是「小奈」哩。
「小奈~一起玩吧~」「一起玩吧~」
「——歡迎唷,小京、桐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後,某一天我忽然發覺……
咦?桐乃這傢伙最近是不是進入反抗期啦?
明明只有到麻奈實家的時候才會和她一起玩,但這時候卻反而會很不識相地開始耍脾氣。
「你幹嘛發飆啊?」
「不知道啦!笨蛋!」
大概就是像這樣。
「啥?真搞不懂你。」
現在回想起來,桐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會因為不明原因而生氣的女人了。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偶然,Rock那個笨蛋剛好也在同一時期開始反抗我這個老大,所以我才有了「怎麼每個小鬼都這麼煩人」的想法。不過正如我剛才敘述過的,Rock後來改過自新,再度收歸我的旗下了……
但桐乃反抗的程度卻是越來越激烈。
不久後就連我要去麻奈實家,她也不跟著來了。
結果這次的賞花也因為鬧彆扭而沒有一起來。
——啊啊,對喔,我想起來了。桐乃是在我小學五年級還是六年級的時候才開始完全不到麻奈實家來的……也就是我們開始冷戰之前。
好,很順利唷。果然像這樣子對話就能想起很多事情。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不跟我來麻奈實家了呢?」
桐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盤坐著開始玩起智慧型手機來了。
我看一定又是在玩那個什麼《Sis Game》了吧。
「就像你忙於自己的交友圈一樣,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就是說忙著和自己的朋友玩囉?」
「不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輸了啦————————!」
「喂,別邊說邊玩好嗎?」
現在正在講很重要的事情耶。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桐乃保持凝視智慧型手機畫面的姿勢……
「不會吧!這傢伙太強了!我的麗華牌組竟然被打敗了……!」
…………這爛遊戲就算花了六萬日幣也還是會輸嗎……看來真的是人外有人。
「啊——真是的!真不敢相信!活動裝備被搶走了!嘖,砸錢戰士怎麼不去死一死!到底要在遊戲上花多少日幣啊!這傢伙是笨蛋嗎?」
你沒資格這麼說人家啦。
唉……真受不了你。
「結果《Sis Game》是誰花的錢多誰就強的遊戲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自從最近導入新系統後,情況就不一樣了。那叫做『複合戰鬥系統』,只要是登錄在Sis Game里的社群遊戲,就算不同遊戲也能進行戰鬥,所以也能夠將所有卡片組成混合牌組。像『妹殲』就能夠對上『梅露露』。」
「這樣啊~」
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已經完全迷上《Sis Ga
me》了。
「因為對方是《Sis Game》的超老玩家,所以才會連砸錢不眨眼的我都會輸掉,對方好像擁有很多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玩的超古老遊戲所發布的限定稀有卡片。」
以後不能只玩妹殲,也要開始玩其他遊戲才行了——桐乃又這麼低聲說道。
這傢伙已經完全著了遊戲營運公司的道了。
「原來如此……」
桐乃所謂的超古老,指的應該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吧。
這個叫什麼《Sis Game》的,好像從那個時候就有了。難怪我總覺得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說不定在「超古老」之前——我就曾聽過這個名詞了也說不定。
「…………」
「餵…………」
當我要開始回想時忽然又被搭話,結果回過神來的我這才注意到……
「什麼……!」
桐乃不知道什麼時候用趴著的姿勢把臉朝我這邊靠過來了。
「干……幹嘛啦!」
我頓時慌了手腳。
「是你自己問我,我為什麼會那麼忙的吧。」
「是……是啊……」
別忽然把話題拉回去好嗎?嚇死人了。
「去美國之前……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看什麼——」
「我的秘密。」
別用那種引人遐想的說法好嗎?這時桐乃可能察覺我的想法,又重新說了一遍:
「就是我開始練田徑的理由。」
「嗯。」
是說成績單的事情嗎?也就是體育成績還很糟糕——當桐乃還是運動白痴時留下的記錄。
「你說因為有很火大的事情——所以才會開始練習跑步對吧。」
「你還記得嘛。」
「還好啦。」
那還用說嗎?你到美國那天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所以是為了練習跑步才很忙囉?」
「除了跑步之外,功課、服裝以及交朋友等事情——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努力的。」
…………
「在剛才的談話中我才想起來,那時候你總是在發脾氣。那和你開始努力的理由……」
「一樣。」
「這樣啊。」
所以那就是問題的核心嗎?
「那時候你因為遇見了非常火大的事情,所以才開始努力讓功課、運動、打扮都有所進步。也因此總是在發脾氣,然後忙到沒空跟我一起到麻奈實家來。」
「沒錯。因為我真的很忙,而且知道跟你來這裡也只是讓自己更生氣而已。」
「——那麼讓你超火大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我直接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我以前曾經想過,應該是小孩子的時候被某個人取笑腳程太慢,不然就是因為跑得慢而有什麼不好的回憶,才會讓她努力改變自己。
不過,如果超火大的事情和我以及麻奈實有關的話……
那就一定得把這件事弄清楚才行。
我筆直地凝視著旁邊妹妹的臉孔。結果——
「……我不想回答耶。」
「喂!」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啊。
趴在地上的桐乃直接往後退了一、兩步,接著移開視線並噘起嘴說:
「因為……說了大概就會有人開始得意忘形……」
「誰啊?」
「你啊。」
…………誰理你啊,別再吊人胃口了。我實在很想這麼吐嘈她,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開口這麼表示:
「這樣啊。但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不說真的可以嗎?」
「說得也是。」
桐乃呼一聲嘆了口氣。原本趴著的她整個人貼到地板上。
「不說的話,接下來也不用談了。」
………………接著就是幾秒鐘的沉默。
桐乃這時一直瞄著我。看來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吧。
最後她終於微微動起嘴唇:
「話先說在前面,這是超久以前……也就是我年紀還超小時所發生的事唷。」
五年前可以稱為超久嗎?
「知道了嗎?」
「啊……嗯……知道了。」
幹嘛突然發飆啊。
「你……你絕對不能得意忘形喔。還有也不能會錯意。」
「都說知道了!」
這老妹怎麼這麼煩啊,到底要叮嚀幾次才放心。
我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另一方面,開始鬧起彆扭的桐乃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在地板上滾了起來。
「啊~可惡——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時她開始抱著頭亂踢。
「別在二樓亂來啊,會吵到樓下。」
看來她應該很不想講那件「超火大的事情」吧。
桐乃滾動了一陣子後,終於——磅的一聲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
「呼~……好吧。」
她閉起眼睛重新振作起精神,接著撐起身體擺出正坐的姿勢。
然後又在膝蓋上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緊雙拳。
最後——才垂著頭低聲說道:
「那個時候我————————————可……可以說是哥哥的跟屁蟲啊!」
「嗯,是那樣沒錯啊。」
「啥?」
桐乃迅速抬起頭來。
「你那是什麼反應!為……為什麼不驚訝呢?」
「哪有為什麼,因為我早知道啦。」
「什……」
該說是早知道,還是該說我想起來了呢。
「聽你一說就想起的確有這麼回事。」
但是我的反應似乎讓桐乃產生了相當大的衝擊,只見她驚訝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表情就跟之前內褲被我看到的時候一樣。
由於對方一直沒有開口,我只好繼續說起往事:
「『哥哥,一起玩嘛』——你每天都跟在我後面這麼說。」
「我……我才沒說那種話呢!」
「明明就有。」
「沒有!我二年級以後就沒叫過你『哥哥』了。」
「……虧……虧你還記得這種小細節。」
「……啊!」
桐乃因為愕然而瞪大眼睛。但馬上就恢復原狀並乾咳了一聲。
「我……我剛才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是我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已經改口叫你『老哥』了!就算是『哥哥的跟屁蟲』——我也沒有叫你哥哥!這一點要搞清楚!」
「喔……抱歉。」
為什麼要這麼拚命解釋。可能這對桐乃來說相當重要吧。
不過……回想起來還真有點懷念。就像往透明水槽里看去一樣,搖搖晃晃的模糊回憶就這麼出現在閉起來的眼瞼里然後消失。
「那時候的我們感情還沒這麼差。你也——」
「…………也怎樣?」
「——沒有啦,沒什麼。」
「喂,話不要說一半啊!」
是是是。
「我原本是想說,那時候的你不像現在這個樣子,老實說可愛多了。不過想想好像也沒這回事……」
「啥?」
看吧,就是知道你會發飆,我才不想說啊。
「你從以前就很任性了,而且只要我說『誰要和妹妹一起玩啊』馬上就開始大哭,老實說呢,當時我覺得你很煩人。」
「……我好像說過不准得意忘形了吧?」
「都這麼久以前的事了耶。」
「是沒錯啦。」
「——就像剛才說的,當時我一直覺得你很煩,所以對你的態度也很差。結果不久之後,你就不再跟在我後面了——」
咦?
「難道——超火大的事情……指的就是我以前嫌你煩,然後不和你一起玩的這件事嗎?」
怎麼可能。這個完美的妹妹——怎麼可能是為了這種理由而開始努力呢。
「……就這樣?」
桐乃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壓低的聲音表示:
「我說你就想起這些事情嗎?」
「嗯,是啊。」
剛老實回答完,我的臉頰就被用力捏住了。
「……喂,很痛耶。」
「吵死了。」
依然捏著我的臉頰並將其拉開的桐乃接著又說:
「……我想也應該是這樣,但直接聽你說出來後就是覺得不爽。」
妹妹像個小孩子一樣噘起嘴的臉龐,跟五年前比起來已經成熟了許多。
但她依然還是桐乃。妹妹呼一聲嘆了口氣之後便放鬆手指並且說:
「那個時候……我硬要跟著你而生氣地大聲喊叫,結果你就逃走了。然後還很壞心眼地一邊笑一邊說——『跟得上我的話,我就帶你去啊』。」
「——有這種事嗎?」
「當然有。我跑著追了上去……但一直追不到……最後跌倒……只能看著你的背影逐漸遠去……然後你就這樣拋下我跑掉了。等我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
「當時又害怕……又驚慌……只能一直哭。但又沒有人來救我……」
桐乃又表示那真的很讓人傷心。
「然後呢……除了悲傷之外,我更覺得……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可能是當時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里了吧,只見她低下眼睛並且咬著嘴唇。
「心裡只想著,等著瞧吧你。」
「這樣啊。」
甩開煩人的妹妹,盡情地和男生朋友們遊玩。
那個時候的我的確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不過妹妹跌倒了我一定會過去扶她才對,我想應該是當時沒有注意到吧。
——我在哭了,哥哥還是沒來救我。
——他就這樣丟下我自己跑走了。
那個時候老是跟在哥哥身後的桐乃,心裡應該會這麼想吧。
這時桐乃抬起頭來……
「話先說在前面,可別現在才跟我道歉啊。」
「才不會哩。」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麼表示:
「現在已經是你跑得比較快了。」
被拋下來而哭泣的人變成是我了。
我重新盤好腿,然後笑著對妹妹說:
「你真的很了不起。完全超越我這個哥哥,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
「哼。」
桐乃馬上把眼神移開。如果不是我自我感覺良好,那她可能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
「我猜錯的話你直說沒關係。不過,你開始練習田徑……」
「就是為了跑得比你快啊。」
「這樣啊。」
「我決定以後一定要讓你嘗嘗跟我一樣的痛苦。」
「這樣啊。」
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很久之前莉亞那個傢伙就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啊。
桐乃她已經——達成當初的目的了。
妹妹在去美國之前,我曾經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現在和你賽跑的話,我已經贏不了你了。」
然後這傢伙好像很驕傲地說:
「覺得好像放下胸中的一塊大石了。」
她露出滿足的笑容,接著便離開我身邊。當時我還不清楚她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克服運動白痴的缺點,開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以及提升成績……
「——全都是為了給我一點顏色瞧瞧嗎……」
「啥?你少臭美了!」
坐在我眼前的桐乃開始以不屑的眼神來看著我。
「咦?」
「剛才說的——只不過是我變成現在這種樣子的契機而已。」
「我知道啊。」
你之所以會這麼厲害,是因為你很努力的緣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那就好。」
桐乃為了讓我後悔而開始了各種努力——所以才會變忙。
也因此老是對我發脾氣,然後也不跟在我後面了。
——其實講開了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是很簡單的原因。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我們兩個感情變得不好——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真是這樣的話,那實在太無聊了。雖然說兄妹吵架通常都是因為這些事情——但如果是這種理由而造成我們兩個人持續冷戰的話……那不是太讓人難過了嗎?
但我的心痛在下一個瞬間就因為桐乃搖了搖頭而變得毫無意義。
「不是。」
隔了幾秒鐘後……
「雖然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全部。當時的我的確因為那件事而覺得又氣又不甘心,所以那才會成為我改變生活方式的契機,但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
桐乃這時所說的「哥哥」並不是眼前的「我」——
而是當時被妹妹這麼稱呼的「高坂京介」。
「雖然有了那件超火大的事而開始練跑步,也因此減少在一起的時間,但我也還是哥哥的跟屁蟲。開始無視你的存在——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當桐乃這麼表示時,我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
因為,因為呢……
「……幹嘛那麼驚訝?我講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情讓你那麼意外嗎?」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妹妹這句話的破壞力實在是太過於驚人了。
不過我哪說得出口。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是想殺了我嗎?
看見依然保持沉默的我,桐乃又說了一句「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並且發出細微的自嘲笑聲。老實說她剛才說的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但這不是問題。
反而是我現在的心情要是被她發現的話,我就死定了。
在內心產生嚴重混亂的我面前,桐乃已經進入了嚴肅模式。
「因為一直以來,我從沒在你面前說過真心話。」
桐乃筆直地看著我並這麼說道。
她的眼神讓我感覺必須得仔細聽她說些什麼才行,而我也因此而得以恢復冷靜。
「但這時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為不說出真心話的話,我是贏不了的。」
「這樣啊。」
我沒有詢問贏不了誰。
這傢伙現在正準備改變自己。
而轉生過後的新生桐乃,似乎和過去的她完全不同了。
我也得跟她好好學習才行。
因為對我們來說……今天晚上可是第二次的真心話大會談啊。
我想第一次應該是失敗了。但這次我不會再做出錯誤的決定。
………………
兄妹之間籠罩著一片沉默。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之後,紙門終於被拉了開來。
「久等了。」
麻奈實回來了。
「我拿了些零食和茶過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桐乃瞄了麻奈實一眼,接著才回答:
「接下來——正要講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這樣啊。那……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交給你決定吧。因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好吧。小京……」
「咦?」
「接下來可以和我一起……聊聊桐乃不知道的『三年前的事情』嗎?」
高坂兄妹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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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京介:小學五年級~六年級桐乃:小學二年級~三年級┃
┃年┣━━━━━━━━━━━━━━━━━━━━━━━━━━━━━━━━━┫
┃前┃桐乃:雖然和麻奈實之間開始有隔閡,但是言談中還是很替對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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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京介:小學六年級~國一桐乃:小學三年級~四年級┃
┃年┣━━━━━━━━━━━━━━━━━━━━━━━━━━━━━━━━━┫
┃前┃Rock開始有事沒事就找京介吵架。┃
┃┃桐乃:遇見超火大的事情,就算約她也不一起到麻奈實家去了。┃
┃┃一直被京介殘酷對待的桐乃,因為被哥哥丟下來而下定決心讓他刮目相看。┃
┃┃因此而開始各項努力。┃
┃┃┃
┃┃進入【冷戰(第一階段)】┃
┃┃桐乃:雖然不太和京介說話,但內心
還是對哥哥有所憧憬。┃
┃┃京介小學畢業後不久,反抗他的Rock來到家裡向他道歉。┃
┃┃京介與田村一家人去賞花作為畢業紀念,桐乃則是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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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京介:國三桐乃:小學六年級┃
┃年┣━━━━━━━━━━━━━━━━━━━━━━━━━━━━━━━━━┫
┃前┃京介:目擊麻奈實真正生氣的景象。┃
┃┃桐乃真正開始討厭京介。┃
┃┃┃
┃┃進入【冷戰(第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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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京介:高二桐乃:國二┃
┃年┣━━━━━━━━━━━━━━━━━━━━━━━━━━━━━━━━━┫
┃前┃京介:在玄關撿到《和妹妹談戀愛吧♪》。 ┃
┃┃桐乃開始找京介進行「人生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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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乃:因為這次是講過去的事情,所以整理成年表來進行解說唷!
京介: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比較容易了解。
桐乃:請大家注意,這張年表是以第十一集的時間點做為基準唷。
京介:不要和已經出版(去年的故事)的記載搞混囉。倒是——那個【冷戰(第一階段)】是?
桐乃:是我們兩個感情超不好的時期——正式【冷戰】的前一個階段。遇見超火大的事情,然後我因為開始各種努力而不太有機會和你說話就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的。
京介:這個時期你雖然很忙,然後也不太和我說話,但……應該還沒有討厭我對吧?
桐乃:……沒錯。我真正開始討厭你,是從之後的——【冷戰(第二階段)】開始的。
京介:(……之前我在獨白里使用【冷戰】個表現的時候,已經把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的時間混在一起了。)
(「長期以來,感情一直很糟糕」——但實際上不是從「五年前」,而是從「三年前」才真正開始變差的)
「三年前」嗎?從下一章開始,這三個字似乎就會成為關鍵字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