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章（2/2）
——咦？怎麼變矮了？剛才明明很高大啊……
「因為我穿了靴子。」
沙也佳再度這麼低聲說道。
於是我便回頭瞄了一下玄關。啊啊……這靴子的鞋底也未免太厚了吧。難怪被踩下去會這麼痛。
「因為穿了那個……所以看起來才會那麼高大啊。」
「還有帽子也是……」
沙也佳緩緩地把報童帽與墨鏡拿了下來。
原來如此……塞了東西的帽子啊。此外再加上詭異的服裝與被跟蹤狂襲擊的情境，就讓我有了她不但異常高大而且相當恐怖的錯覺。
那個相當嚇人的女跟蹤狂——竟然是個矮小童顏的小學生。
在得知她的手法後，不禁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幹嘛遮遮掩掩的，明明長得很可愛啊。」
「嗚嗚！」
原本是想緩和現場氣氛所說出來的話，似乎反而讓她更加生氣了，只見沙也佳重新把拿出內容物的報童帽戴了上去，並且用力往下壓來遮住臉部。
唉……這時我也只能調整一下心情並且再度問道：
「你是怎麼認識綾瀨的？」
「………………」
但沙也佳只是保持著沉默，一直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我瞄了綾瀨一眼之後，她馬上便回答「我不認識這個女孩」。從她的表情看來，似乎到現在還在生氣，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但是沙也佳卻像是對綾瀨的反應感到難以置信。
「咦……」
受到衝擊的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我……和你念同一所學校……」
沙也佳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如此訴求著。不忍心見她這樣的我只能趕快補上一句：
「是綾瀨念小學時的學妹嗎——？」
沙也佳立刻點了點頭。另一方面綾瀨則是默默地搖著頭。
唔……綾瀨小學時的學妹——但兩個人卻不認識，只有沙也佳單方面知道綾瀨的事情並且非常仰慕她——事情似乎是這個樣子。
「還是問一下好了——應該不是綾瀨的模特兒夥伴吧？」
眼眶含淚的沙也佳搖了搖頭。從這種沮喪的模樣來看……她一定是認為綾瀨絕對會記住自己才對。
其實這也是常見的誤會之一。我自己也曾過過這種事情。像是和很久沒碰面的小學朋友擦肩而過——結果鼓起勇氣和對方搭話之後，才發現人家根本完全不記得我了。自己認為對方是好朋友，但對方卻沒有這種想法，這的確是經常會發生的事。當然我可不是什麼自我意識過剩的傢伙唷——我覺得啦。
「不是模特兒的話，怎麼能拍到拍攝現場的照片呢？」
「……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她的攝影行程……然後只要用望遠鏡頭就可以了……」
是躲起來拍的嗎？對攝影不甚了解的我是不太清楚啦，想不到距離很遠也能夠拍到那麼清晰的照片。或許這時應該要譴責她偷拍的行為才對——但我卻因為這一點而對沙也佳感到相當佩服。
「你這小學生真是厲害。」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厚道——不過呢，沙也佳她感到沮喪之後，整個人也變得穩定多了。跟剛才抓狂的時候相比，這時的確比較容易溝通。
她發飆的時候根本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嘛。
關於她的事情應該問到這裡就可以了吧。是時候進入主題了。
「那麼，首先要解開最大的誤會，也就是我和綾瀨並沒有在交往唷！」
對吧，綾瀨？向綾瀨徵求同意之後，她也對著我點了點頭。
「但是有嘿咻吧？」
「噗！」
這……這小鬼在說什麼啊！
「什……什麼嘿咻……」
「果然有嘛……」
「才沒有哩！」「我們沒做那種事！」
我＆綾瀨同時大叫著否定。
「因為她每天都到你這裡來啊——不然還能做些什麼？」
「她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而來這裡幫我煮飯和做家事而已！」
怎麼搞的？這個年代的小鬼馬上就會有這種想法嗎？
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到底有沒有倫理觀念啊。
「那個……你知道桐乃對吧。綾瀨之所以每天到我家來是因為——」
把一些比較難說明的地方矇混過去並把整件事傳達給沙也佳知道後，她似乎也能夠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嗯。」
「但這樣的話……」
她瞄了綾瀨一眼並且噘起嘴唇說：
「在來這裡的路上那種雀躍不已的腳步是怎麼回——」
當沙也佳說到這裡時，綾瀨的手馬上用力掐住了她的喉嚨。
竟然用單手就使出了鎖喉功。
而且速度快到像格鬥漫畫裡的人物一樣。接著眼睛失去光彩的綾瀨便開口說：
「到此為止了——女娃兒。」
連女娃兒都出現了嗎？
「喂喂！喂喂喂喂——你在做什麼啊！」
「沒……沒什麼啦。」
「怎麼可能沒什麼！」
「只……只是要滅口而已啊。」
雖然她是用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說，但就是給人她確實準備這麼做的感覺……！
綾瀨把手從沙也佳脖子上移開後，馬上就像麻奈實那樣豎起指頭擺出告誡的姿勢說：
「總之呢，那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嗚……嗯……」
看見沙也佳沒有拚命咳嗽之後，我便知道她沒有掐得太用力。
至於雀躍的腳步究竟是怎麼回事嘛——雖然很讓人在意，不過還是別追究下去比較好。
「那個……總之這樣應該能解開『我和綾瀨正在交往』的誤會了吧。」
「……嗯，我知道你們兩個沒有嘿咻了。」
看來這件事對她來說的確很重要。
雖然跟國中生對話就已經相當辛苦了——不過看來跟小學生講話時，又得注意不同的要領呢。雖說兩者都比起邏輯更重視感情，但年紀較小，視野似乎也就更為狹窄一點。
應該說只看得見自己重視的部分而已。
某個田徑運動狂好像也是這樣。不過日向的想法似乎比較成熟一點，所以「小學女生」都是這樣的分類方法好像又有點太過於籠統了。
看來我得弄清楚這傢伙「重視的事情」是什麼，才能順利和她溝通。
我想告訴
她跟蹤別人是件壞事並且用理所當然的道理來一板一眼地斥責她根本就沒用吧。因為她早就知道這是件壞事了。
重要的是——她即使知道這是件壞事，卻還是加以實行的理由。
那個時候——我幫助了即使知道這樣不對，但還是玩了成人遊戲的妹妹。
那是因為……她讓我看見太多她之所以會這麼做的「理由」了。
「你說自己是綾瀨的粉絲對吧。」
「嗯。」
感覺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我四目相交。
「為什麼你會喜歡她？有什麼原因嗎？」
「……當然有啊！」
原本相當沮喪的沙也佳像是要以堂堂正正的態度迎擊敵人般堅定地這麼說道。
她接下來要說的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綾瀨家和我家很近，很久以前，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們就是同一個上學路隊了。」
什麼很久以前，而且你現在也還是小孩子啊。不過我沒有直接這麼吐槽她。
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說明一下所謂的路隊制度吧，住在同一個區域的小學生會組成一個路隊，然後由高年級生擔任路隊長帶領該路隊的學生到學校去。比如說小學生京介要是睡過頭的話，擔任路隊長的麻奈實就會氣呼呼地跑來迎接他。
那真的是很麻煩的制度。
「綾瀨是我們路隊的路隊長——從我上小學開始，就一直和她一起去上學……她對我們真的很溫柔……」
好棒喔～我也好想和綾瀨學姊一起去上學。
這時候綾瀨本人卻很尷尬地看著說出這種回憶的沙也佳。
……啊～這傢伙一定不記得了。
「就連我被欺負的時候……也是綾瀨救了我。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懂憬的對象。」
她還說綾瀨畢業時，自己大哭了一場。
看來綾瀨學姊真的很受學妹景仰呢。
溫柔、可靠又相當漂亮的綾瀨學姊。
從那個部落格里感覺到的「綾瀨」就是這種模樣。
除了是模特兒工作的前輩、恩人之外，還是感情良好的同班同學——
過去綾瀨也曾經以熱切的口吻這麼形容過桐乃。
她把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強行加諸於桐乃身上。
沙也佳——不也跟當時的綾瀨一樣嗎？
原本靜靜聽她說話的綾瀨這時開口表示：
「所以你才會自認為我是漂亮、完美而且完全合乎你理想的學姊囉。」
「什麼叫做自認為？你實際上就是啊。我從以前就一直是綾瀨的粉絲——看見你成為模特兒後真的覺得很高興。明明也決定要儘可能地幫你加油——」
「但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呢？」
綾瀨中途插嘴幫沙也佳這麼說道。接著便看著我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大哥，我收回前言。雖然那個時候和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但這個女孩就跟我一樣啊。被自己的錯覺所擺布——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來，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這……這是什麼意思？」
沙也佳憤怒地反問道。
相對的，綾瀨則是用冰冷的眼神緊盯著面前的女孩。
「抱歉讓你對我幻滅了。你最喜歡的『綾瀨學姊』或者『綾瀨』都是只存在於你心中的幻影而已唷——筧小妹。筧沙也佳小妹妹。」
「————」
沙也佳雖然已經瞪大眼睛僵在現場，但還是拚命反擊道：
「你們不是要解開我的誤會嗎？剛才明明還表現出和男人半同居的行為只是我想太多而已——」
「是要解開誤會沒錯啊。其實我覺得根本沒必要——」
她側眼瞄了我一下後又繼續說：
「但是大哥這個爛好人好像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嗯，的確是這樣。
「不過，就算解開誤會，我依然不是你理想中的那個『新垣綾瀨』。」
「沒有那種事——」
「沒有那種事？那你喜歡的『綾瀨學姊』會在短短三年內就忘記仰慕自己的學妹，因為某些原因就去購買成人遊戲的公仔、明明最討厭說謊卻欺騙並利用自己的朋友——還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好友身上然後和她大吵一架，甚至對自己說謊，害得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而後悔不已嗎……！她會是這麼狼狽的女孩子嗎……？」
綾瀨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已經無法隱瞞自身的憤怒。
她是在對誰發脾氣呢。是對過去的自己，還是……
「其實呢，只有最自以為是的人，才會說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這種話來——因為無論是誰都沒辦法完全了解自己啊。」
「綾瀨……」
綾瀨完全不理會我，只是露出很痛苦般的表情繼續說：
「筧小妹——筧沙也佳小妹妹。如果你現在還是仰慕我的話——那就請你看看最真實的我吧。解開誤會之後，再次仔細地檢驗我是什麼樣的人。當你知道自己竟然會憧憬一個如此愚蠢的女生後，一定會感到非常失望。」
「…………我……我……」
聽見憧憬對象說出真心話的沙也佳臉色整個變成鐵青。
就跟聽見桐乃豁出去說出事情真相時的綾瀨一樣。
不過目前的狀況還是和當時不同。
和下定決心要爭取回好友的桐乃不同，綾瀨根本不打算修復和沙也佳之間的關係。應該說，她根本是一副「拜託你快對我這個滿是缺點的人感到失望吧」的態度。
——真讓人不爽。我快看不下去啦。
我可不是為了看見這種結局才在重要的考試前跳進來仲裁這場糾紛的啊。
「到此為止了。」
我像在參拜神明一般啪啪地拍了兩下手。
「————」
兩人的視線因此集中在我身上。喔喔，好恐怖喔。是要我別打擾你們嗎？
於是我故意用輕鬆的口氣說道：
「這種嚴肅的話題先放到一邊去吧。剛才是我正在向沙也佳解開我和綾瀨之間的誤會不是嗎？別忽然就插話然後進入屬於你們的兩人世界好嗎？」
「但……但是，大哥……」
「好啦。交給我就對了。」
我一邊搔著頭一邊站起身來，然後移動到房間的角落。
也就是用床單蓋住的——公仔展示櫃前面。
「你好像是寫——『小綾瀨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呢？』對吧？來，讓我解開你的誤會。」
接著我便唰地一聲拉下床單。
公仔展示櫃與其內容物也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超級妹系成人遊戲迷御鏡送給我的超情色成人公仔。
就這樣烙印在稚嫩的小學女生眼裡——
「什……什……！」
潔癖症可能比綾瀨還要嚴重的沙也佳馬上瞪大雙眼並張大嘴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出自內心的超級吶喊。
「呀——！呀——！哇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小學生開始哭鬧。甚至拿下深深戴在頭上的報童帽，露出了她依然稚嫩的臉龐。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長髮，此外還有兩條瀏海像觸手般往前延伸。
「你……你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沙也佳可愛的童稚臉龐像蘋果般紅了起來並且表現出慌亂不已的態度。
「哼……」
唉～明明已經發誓不再性騷擾了，現在又得做出這種自打嘴巴的事情。
雖然已經做出可能會像之前那樣遭到飛踢的覺悟，但綾瀨這時候竟然只是呆呆地看著我的行動。這已經是第二次在她眼前發生，所以她應該相當清楚了吧。
沒錯，在這種狀況之下——就是我高坂京介要發揮本領的時候了。
「仔細看著吧小學生！這就是有潔癖的綾瀨為什麼會去買成人公仔的理由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些公仔呢，每一尊都是《自動送上門來的妹妻》這款成人遊戲裡的角色。」
「我不想聽！」
「唉呀，先聽我說完嘛。其實綾瀨的朋友裡面呢——有一名最喜歡這種妹系成人遊戲的御宅族……」
「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對吧！」
其實不是啦。唉……雖然不想說謊，但為了讓事情順利發展下去也只能默認了。就算被她誤會了也沒關係。我的腦袋可能已經麻痹了吧……
「然後呢……綾瀨一直試著想要去理解那種御宅族興趣。」
「咦————」
綾瀨像是聽見了什麼意外的發言般嚇了一大跳。
喂喂……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還有什麼理由會讓你去買下那種公仔呢。得到這麼多提示之後，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該發現了。
「綾瀨她非常討厭御宅族，也覺得他們很噁心——還曾經因此而對朋友感到幻滅，並且產生誤會進而絕交。但是十分重視朋友的她……最後甚至不惜欺騙自己來跟朋友和好。」
沒錯——其實只要稍微考慮一下，馬上就能知道這個簡單的事實了。
「我啊——最…喜歡妹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種臨時想出來的謊言，怎麼可能一直騙得過綾瀨呢——
綾瀨她應該早就發現那是我在說謊了吧。
但即使發現了——她還是為了在討厭御宅族的自己，以及想珍惜身為御宅族朋友的心情當中取得折衷點而選擇了繼續讓我欺騙。她只能不斷地對自己說謊。
這一切都是為了桐乃。
「大哥我————」
我轉身正面對綾瀨並且表示：
「我真的很感謝你！因為我是個笨蛋，所以一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且就算再怎麼道謝、再怎麼鞠躬，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之意！你的所作所為確實值得我們這樣感謝你。」
我為了全力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而怒吼著。
「——所以！為什麼綾瀨要為了這種事情而遭受譴責呢！」
這太說不過去了吧！
——給大騙子大哥：
托你的福，我跟桐乃才能夠和好。當然我並不是認同她的那種興趣了，也沒有打算收回我前幾天所說的那些意見——目前只是先折衷一下，在沒辦法完全接受的情況下先繼續做朋友。
「當……當然不承認了！雖然不承認……但是算是慶祝……所以這次算特別……而且既然要送禮物，就想送最能讓她高興的東西……加上自從上次之後，我也有稍微和桐乃聊一些……比較不下流的動畫。」
綾瀨在這一年裡——誠心誠意地面對桐乃，並且試著去了解好友的興趣。
最討厭說謊的她強迫自己相信謊言，就算內心一直在責備自己，也還是為了好友做出了對兩人關係最有幫助的選擇。我和桐乃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件事。
所以——我便看著她的眼睛，直接做出這樣的宣言。
「聽好了。無論是誰因為這件事而責備綾瀨，我都絕對饒不了他。」
就算那個人是你自己也一樣。
「——知道了嗎？」
「……嗯。」
綾瀨輕輕點了點頭。
「…………」
另一方面，沙也佳則是咬著嘴唇低下頭去。
對於不知道桐乃與綾瀨之間友情的沙也佳來說，可能聽不懂我想傳達的意念吧。
但我還是希望喜歡綾瀨的她能夠了解。
就像綾瀨那個時候接受了桐乃一樣。
「其實這一次呢……也是前陣子……綾瀨從那個朋友那裡拿到了一份小禮物——所以才會硬著頭皮走進自己不喜歡的御宅族商店裡，買下那樣的公仔——事情是這樣子的。」
我想一定是這樣。綾瀨把那尊公仔送給了桐乃當禮物。
我對著緩緩抬起頭來的沙也佳這麼說道：
「解開你的誤會了嗎？」
「…………」
「怎麼樣，你憧憬的學姊很溫柔吧？明明連看都不想看到御宅族商品——卻還是一邊煩惱一邊努力理解朋友的興趣。你所看到的就是那樣的情景。這樣子你還會對綾瀨感到幻滅嗎？」
「這個——但是……那真的……很噁心……」
「別擔心。你的部落格也很噁心啊。」
「什……」
「想跟綾瀨成為朋友的話，直接找她說話不就得了，但你沒有這麼做，只是偷偷跟在憧憬的人身邊偷拍並擅自刊登到部落格上，然後還寫一堆甜蜜蜜的妄想小說。這樣子你還覺得自己不噁心嗎？」
應該是傳說級的變態了吧。
「你……你看過了嗎！」
「看得很仔細哩。你公開在部落格上的一百三十四篇文章我全部從頭到尾都看過了。小學女生的部落格——其實還滿有趣的嘛。」
不過當時我還不知道寫這些文章的人是小學生。
沙也佳連忙起身跑到我身邊來。
「變……變態！別隨便看人家的部落格好嗎！」
被變態罵變態其實還滿傷人的耶。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哭出來了。她的臉部因為過於羞恥而扭曲，眼淚也不停地落下。
真是的——別因為公開的部落格被人看見就哭成這樣好嗎？
不過……我也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無論是推特還是部落格——要意識到自己所寫的文字正公開在全世界面前，並且被不特定的多數人閱讀其實是件不容易的事。
感覺上那就好像原本收在抽屜里的日記被拿到朋友之間傳閱，搞到自己的秘密就跟寫在宣傳單背面沒有兩樣。
這也就是所謂的網路隱私問題。
如果是相當熟悉網路的傢伙也就算了，但過著一般生活的正常人，是沒有辦法自然學會這種保護自身隱私的技能的。就連已經是高中生的我都是這樣了，要小學生在寫部落格時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根本是天方夜譚。
「……嗚……嗚……」
沙也佳開始啜泣了起來。
「那個……沙也佳啊……」
當我這麼對她搭話時，腳脛忽然就被踢了一下。接著又連續吃了好幾記同樣的攻擊。這根本就是遷怒嘛。唉……算了，反正我也很習慣被踢了——跟某個人的必殺技比起來，這還算是好的呢。
「很痛耶！喂，我說沙也佳啊……」
我再次這麼說道：
「雖然你所做的都是『錯事』——但我很喜歡你的部落格唷。一看就能夠了解你有多喜歡綾瀨了。而且你的拍照技術在這兩年來也成長了不少對吧。」
初期有很多照片根本都是模糊不清。
依序閱讀部落格的文章之後——就能看出她不斷努力的成果。
「其實根本不是拍攝的技術變好了……我只是不再用手機拍照罷了，因為後來我買了一台單眼相機。」
「我知道。」
因為我也看過那篇文章了。
「你除了把零用錢與壓歲錢存起來之外，還向爸爸撒嬌——然後考試考了一百分。最後才終於買到那台相機對吧。」
當時那篇文章里就寫著因為接下來能拍到更棒的照片而感到非常高興。
當然也跟往常一樣寫了那種噁心巴拉的短篇小說。
然後也刊登了拍得比過去還要漂亮的照片。
「你刊登在部落格上的照片，我全部保存下來了。我第一次看見你的部落格是在一個月之前——之後就每天都在期待你的更新。我上個月一直都在拚命準備模擬考，你的部落格已經變成我的心靈慰藉了。如果今天的考試順利……可能有一部分是你部落格的功勞呢。」
「剛才明明說是噁心的部落格……」
「有什麼興趣是不噁心的呢。」
我看著展示櫃的內容物並這麼說道。
「不過呢，不管是噁心也好，不正當也好，都不能夠看不起別人的興趣。」
因為不正當的話將會遭受處罰，噁心的話將會遭到拒絕。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絕對不能藐視他人的興趣。
因為那就跟藐視自己最重要的事物一樣。
那麼……
像老太婆裹腳布那麼長的前言就到此結束吧——
我現在就對這傢伙表明一直想講的內心話好了。
「我很喜歡你的照片。希望以後還能繼續欣賞你的作品。」
唉……真是的。拜託開放一下部落格的留言好嗎？
竟然得繞上這麼一大圈，才能對你說出這句話。
「不過呢，你還是應該先就擅自偷拍與刊登照片等事情向綾瀨道歉才對。然後才正式請她讓你拍照。難得有這麼棒的模特兒，躲起來偷拍實在太浪費了。」
「但……但是……我——」
「還是你現在討厭綾瀨了？因為幻滅——所以不想幫她拍照了？如果是那樣的話……」
「怎麼可能！我……我的夢想就是——」
於是沙也佳……
「成為職業攝影師，然後幫綾瀨拍照啊！」
終於敞開心胸，說出了真心話。
「我知道。」
只要看完你部落
格所有的文章，很容易就能察覺這件事了。
「那麼——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你應該知道現在要怎麼做吧。」
「————」
沙也佳看著我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她接著便轉身面向自己憧憬的學姊——對她深深地低下頭並且說：
「對不起。」
那是很符合她小學生身分的直率道歉。
這時綾瀨把手放在胸口，看著我露出了調侃般的微笑。
「真是的……大哥你……究竟要幫助我幾次啊？」
「交給我就對了。不管幾次我都會幫的。」
雖然最後又變成很符合我個人風格的無力結局，但我還是注意到考試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於是便急忙前往考試會場。
至於綾瀨和沙也佳則是留在我家裡。所以我也不知道事後她們兩個人又談了些什麼。
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她們都是能夠慎重向人道歉的人。
等考試結束事情較穩定之後，我再詢問綾瀨事後的發展吧。
老實說，我還真希望今晚就能看見「Lovely My angel小綾瀨♥粉絲部落格」的更新呢——
「小京，這邊這邊！」
「喔！讓你久等了！」
我在考試會場入口——某大學的正門前和麻奈實碰面。
「沒關係啦～現在還有時間。不過……你跑去做什麼了？」
「管閒事。」
我笑著這麼回答。就像過去一樣。
而麻奈實也露出熟悉的微笑。
「辛苦了……你一定很努力吧。」
「沒有啦，其實這次也沒多努力。」
「……是嗎？」
「嗯。因為我這次只是對一個惡作劇過頭的小學女生展示成人公仔然後把人家弄哭而已啊。」
「為什麼一大早就做出這種事……」
麻奈實露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但馬上又恢復原來的模樣說：
「那我們走吧。」
「嗯嗯。對了——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下保健室。」
我甩了甩右手，決定不再逞強。
……在這傢伙面前，也不用顧及什麼形象了。
「其實我剛才跌倒……手痛到快要哭出來了。」
「————」
麻奈實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才嘆了口氣。
用慈愛的表情對我說：
「真拿你這個笨蛋沒辦法。」
每個人當然都有自己拿手的科目，而每個考生也不一定會跟我有相同的想法，但是——
「……為什麼這世上要有英文這種東西呢？」
這就是我在考完這次模擬考後最想表達出來的真心話。
尤其是聽力，真是最後的大魔王啊。
而且筆試題目也有夠難的。
我想考試中在腦子裡大喊「咕喔喔喔喔！誰知道啊！」的，應該不只有我一個人才對。
才剛因為國文實在太過簡單而覺得這下沒問題了，誰知道馬上就落得這種下場。實在是太過分啦！
不過後半段還是稍微補救了一些回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希望能夠一切順利……
我就這樣帶著自信與不安交雜的心情走出考試會場。
然後和麻奈實一起走在我們報考的學校里——要是順利考上的話，春天就要到這裡來求學的校園裡。
「小京，你沒問題吧？」
「嗯？我想除了英文以外應該都沒問題——」
「我不是問這個——不對，這也是重點啦……」
「你到底要問什麼？」
「你的手不痛嗎？」
「現在還是超痛的。」
我老實地這麼回答。
「根本連鉛筆都握不住了，所以我是用左手拚命畫電腦卡的啊。不過應該對考試分數沒有影響啦。」
就算對方是麻奈實，我這時候還是忍不住要耍帥一下。
因為手受傷而沒辦法拿到A判定——就算是事實我也絕不想讓人家這麼說。
「這樣啊。那……得去一趟醫院才行。」
「說得也是。啊啊，對了，麻奈實，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麼事？」
「——謝謝你。如果我真能拿到A判定，那一定是托你的福。」
當然其他人也幫了不少忙……我也準備向他們每個人道謝。
「現在還不是道謝的時候吧？」
等結果出來時再跟我說吧——麻奈實這麼表示。然後便快步走到我前面。
「那我先回去囉。」
「怎麼忽然就要先走。你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事——不過現在待在這裡還是會打擾到你們。」
她講出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那再見囉。」
她舉起一隻手，元氣十足地往前跑去。喂喂，你這個粗手粗腳的傢伙別用跑的啊——到時跌倒我可不管。
當我凝視著麻奈實奔跑的方向——
才發現原來她說的是這麼一回事。
有個一陣子沒看到的傢伙正靠在大學的正門上。
「——終於來了。」
那個人就是桐乃。
「考得如何？果然不行嗎？」
這就是她的第一句話。對好久不見，而且才剛結束重要考試的哥哥能講這種話嗎？但這跟平常完全沒有兩樣的德性，反而讓人忍不住發笑。
於是我便故意裝出自信滿滿的態度來回應她。
「完全沒問題——別忘了我們兩個之前的賭注啊。」
「是是是，現在就隨你去說吧。」
兩手依然插在上衣口袋裡的桐乃，這時候撐起原本靠在門上的身體。
今天的她戴著毛線帽，身上套了一件夾克——很難到看見她這種男孩子氣的打扮。
看見妹妹所穿的衣服後，我才有了已經是冬天的實感。
「話說，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聽綾瀨說你受傷了。」
聽起來就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綾瀨這傢伙，竟然跟桐乃打小報告。嘖，幹嘛這麼多事呢。
「受傷？你在說什麼啊。」
「別裝傻了。你是笨蛋嗎？幹嘛還逞強啊……」
「嗚咕……」
這傢伙真令人火大。
讓人火大的程度大概跟考聽力的時候第一題就聽不懂一樣。
「很痛吧？」
「完全不痛啦。」
剛在她面前揮了揮綁繃帶的右手……
結果她竟然就用力握了下去。
「好痛啊！」
這臭女人到底在做什麼！
「果然還是會痛嘛。」
「你這傢伙……」
眼眶含淚的我瞪了桐乃一下，結果她馬上前走了幾步，轉頭對著我說：
「你還在幹什麼？不是要去醫院嗎？」
「…………………………喔。」
我忿忿地閉上嘴巴，走到已經在前面的妹妹身邊。
我們兩個就這樣緩緩走在寒冷的空氣中……這時我忽然開口說出一件毫不相關的事情。
「一年前——你那時候好像正在寫手機小說對吧？」
「是嗎？」
好冷淡的反應。
「是啊。黑貓來家裡玩，然後一起看梅露露——接著你便忽然說自己要出道當作家——
還要我在聖誕節時——和你到澀谷去取材。
「我早忘記了。」
「是喔。」
吐出來的氣息冒出一陣白煙。照這個樣子看來，可能不久後就會下雪了吧。
「我說你啊～」
「什麼事？」
「有什麼打算？」
「什麼有什麼打算？」
「就是畢業之後啊。」
「………………」
桐乃沒有回答。但我也沒有繼續追問。
於是我們兩兄妹……
就這樣默默地走了好一陣子。
當我們來到熟悉的醫院之後，桐乃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視線依然看著前方……
「餵……」
忽然這麼對我搭話。
「啥？」
我把頭轉往旁邊後，就便成往下看著妹妹的姿勢。
……咦？這傢伙有這麼矮嗎？
我覺得她在女孩子裡已經
算高的了啊。
不對——不是這樣。
是我長高了。
「怎麼啦？」
我一這麼問，妹妹便抬頭看著我。這時白色煙霧從她正在考慮用詞遣字的嘴巴里冒出來。
桐乃首次露出了微笑。
「還是要說聲——————辛苦了。」
哼……這傢伙。
「謝啦。」
一個月後——
模擬考成績發表了。
我，高坂京介獲得了A判定。
「恭喜啊，京介。很了不起嘛。」
「哈哈哈哈！這沒什麼啦！」
成績發表日的白天。在客廳里。我坐在桐乃經常占據的沙發上大聲笑著和老媽說話。
成績單寄過來後我便馬上確認——然後馬不停蹄地沖回家裡。現在的心情實在是太痛快啦。努力獲得回報確實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對一個人來說，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
但還是有些事情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我想……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忽略的事實。
……我……真的拿到A判定了。
現在真的高興到快哭出來。好丟臉啊……
當然這樣的結果不過是一個通過點，只能算是一次的練習，真正的考試要在過完年後才會來臨。
但是——達成某件事的充實感，已經在我內心留下不可抹滅的痕跡。雖然這麼說似乎有些誇張——但正因為是自己的事，我才會忍不住誇大了起來。
你要笑我是個浮誇的男人也沒關係。
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為了自己而努力——然後獲得勝利，留下值得紀念的記錄了。
「老媽，桐乃呢？」
「跟綾瀨去美容院了。」
「這樣啊……」
那傢伙搞什麼。虧我拿到A判定後——馬上就想跟她炫耀一下耶。
「對了——我已經拿到A判定了。這樣應該可以解開老媽莫名其妙的誤會了吧？」
「什麼叫莫名其妙的誤會？」
「就是——我和桐乃之間有曖昧的天大誤會啊。」
這一點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老媽懷疑我和桐乃之間有不純的關係，所以才會要我搬出去住好跟桐乃保持距離。但為什麼拿到A判定就可以回來了呢？這對我和桐乃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什麼影響吧？
「啊啊，你說那件事啊。」
老媽一邊呵呵大笑一邊用歐巴桑常見的動作空揮著手。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你會對妹妹亂來啦。」
「——啥？」
我好像聽見什麼奇怪的事情耶。我在腦袋裡思考了一下老媽所說的話——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邊大叫一邊站了起來，接著更探出了身子。
「你最近好像和妹妹感情不錯。所以便覺得只要用那種條件把你們兩個分開，你這個懶散的哥哥應該就會發揮妹控的力量努力用功才對。看來老媽我的計策可以說是完全成功了。」
老媽接著又稱讚自己說：「我真聰明。」
「完……」
完全被你耍著玩嗎？可惡啊！什麼？這太誇張了吧！怎麼可以這樣……！
我至今為止所做的事情，完全在老媽的預料之中嗎？
「太過分了吧！你知道我有多煩惱嗎！」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也因此獲得足以拿到A判定的學力啊。」
「是沒錯啦！」
「還是說怎樣？難道你真的跟桐乃有什麼——」
「才沒有哩！」
這個臭老太婆在胡說些什麼。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唉……算了。我不想管了。」
感到全身脫力的我只能癱倒在沙發上。
「那我去買東西囉。為了獎勵你，今天晚上要吃大餐唷——」
「好啦好啦。」
臭老太婆，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唉～～或許在這個人心中，我永遠都只是個小鬼頭吧。哼，不過我想每個父母都是這樣吧。
老媽出去後不久，客廳的門再度打了開來。
還以為是忘記拿錢包的老媽又回來了，結果進來的人是妹妹。
「我回來了……啊……」
我們的眼神直接對上。
「嗨……」
從美容院回來的桐乃已經改變了髮型。現在的她有著明亮的發色，輕柔的發尖也燙得比較卷一點。這讓她看起來變得非常成熟，我也因此而嚇了一跳。
「你的頭髮怎麼了？」
「很適合我吧。」
「還可以啦。」
「啥？你以為你是誰啊？」
桐乃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在玩RPG的時候，要進行魔王戰之前不是都會整理好裝備嗎？」
她稍微抓起頭髮，然後接著說：
「現在大概就像是那樣吧。」
「你在說什麼啊。」
我用滿不在乎的口氣回答完後，桐乃就在我坐的沙發另一邊角落坐了下來。
三人座沙發的兩端。
這就是目前我們之間的距離。
桐乃稍微瞄了一下我的臉後，隨即像帶有深意般「呼」一聲吐出一口氣。
「又怎麼啦…………」
由於她應該知道今天是考試成績發表的日子，我便認為她可能是要詢問成績，但妹妹卻轉過頭去說：
「歡迎回來。」
她只短短說了這麼一句話。其他就再也沒有多說些什麼了。
至於我那個時候有什麼想法嘛，那就是——
嘿……這種獨角戲好像也已經成為慣例了呢。
改變髮型的桐乃。
不知為什麼穿著超時髦的新冬裝。
回到睽違兩個月的家裡後……
「你的新髮型真的很適合你耶。」
我對著露出不悅表情轉過頭去的妹妹這麼說道。
結果她又把頭轉過去了一點。
「害我還想說，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去死吧你——」
妹妹只丟下這麼一句話來，當然，我看不見她這時候的表情。
就這樣……我為時兩個月的「一個人生活」結束了。
花了好幾天整理好行李後，老爸便在下一個假日，像搬過來這裡時一樣幫我把行李運回家。在搬運時最得花心思注意的，當然就是那個玻璃制的展示櫃以及內容物了。我準備了好幾個小紙箱，把每一尊公仔用保護墊保護起來——其實這是按照沙織的建議所做的處置，但那真的是很麻煩啊。雖然我根本不想要這種東西，但既然是人家的禮物，而且要是弄壞桐乃一定又會囉哩囉嗦的，所以也只能乖乖照做了。
更誇張的是隔了兩個月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馬上就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餵……桐乃……」
站在房間入口的我開始發起抖來。而桐乃則是從我背後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回答：
「什麼事？」
「這是哪裡？」
「不就是你的房間嗎。」
「這是我的房間？」
其實也難怪我會說出這種話來。
過去曾經是我房間的場所……現在已經放滿了桐乃的私人物品。
而且全是御宅族相關的東西。
「這已經變成你的房間了吧！」
「因為我房裡的收納空間已經放不下了啊。借放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大有關係！別開玩笑了……妹妹趁哥哥不在家時占領他的房間，就算這是老家常出現的情形，但你這樣實在太誇張了……」
幾乎快哭出來的我走進房裡看著四周圍的環境。
「啊～啊……變成這種模樣。貼滿了成人遊戲的海報與月曆……曾幾何時多了成人遊戲專用櫃，床套上面還畫著大大的裸體妹系角色……嗚哇，這窗簾是怎麼回事？」
這應該能稱為痛窗簾了吧。在我不在家的這兩個月里，我房間的窗簾變成了「不堪入目的花樣」啦。可惡，我一定又會被麻奈實調侃了。
「我說這窗簾真的沒問題嗎？如果從外面也能看見圖案的話我真的會自殺唷？」
「哎呀……其實我老早就想裝上去看看了～」
桐乃害羞地搔著自己的後腦勺。
我可沒在稱讚你耶？這絕對不是稱讚！幹嘛不好意思啊，小心我幹掉你唷！
「拜託你
稍微有點愧疚之心好嗎！我的房間根本變了個模樣嘛！」
「經過我認真的改造之後，你的房間變成妹妹天堂了。」
我看得出來！這已經比御鏡的房間還要猛了！
桐乃一邊哼歌一邊指著房間角落說：
「把壽屋櫃放在那邊，然後擺上公仔～當然我也會拿房間的公仔過來一起擺……嗚嘻嘻，真是個充滿夢想的空間～」
對我來說是個惡夢啊。根本沒有把書桌放回去的空間了嘛。
「馬上給我恢復原狀。」
「咦～？」
「這種房間能住人嗎——！」
我是不是不要搬回來比較好啊？
「好，打掃完畢。」
接著我便把帶過來的打掃用具收進背包里。
「…………」
在這裡生活了兩個月的房間。第一次過一個人生活的舞台。
經過一連串騷動後，現在行李已經都搬回家去——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在離開前先把它打掃乾淨，然後把鑰匙還給房東——這就是我今天的預定行程。
……要退房的現在，心頭不禁湧起無限感觸。
「應該算是個——很不錯的經驗吧。」
至少學力上升了不少。怎麼說呢……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我這幾個月來的模樣，那我還真想問他，你覺得高坂京介是不是有所成長了呢——
一年前的自己。兩年前的自己。三年前的自己。五年前的自己。十年前的自己。
雖然跟以前的自己比起來，現在似乎已經成長了不少，但這也只是目前的我所有的想法罷了。如果是國中生高坂京介。那個不堪回首的少年時代的我，看見現在的我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不過我至少可以知道，讓一年前的我和五年前的我交談的話，應該會造成相當悲慘的情況。因為價值觀、意見與性格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雖然是同一個人，但是卻完全無法互相妥協……
嗯……當然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妄想罷了。
五年前的高坂京介可能會對現在的我所說的話——
一年前的高坂京介可能會對現在的我所說的話——
「總算是上軌道了啊。」
「喂喂，你還好吧？」
過去的自己，似乎會這樣對我說。
我無法忽視這些我對自己所說的話，也比任何人都了解每個時期的我都有不同的價值觀。
「我會繼續努力看看啦。」
獨自這麼說完後，我便走出房間。當我鎖上門，準備走下樓梯時便遇見了綾瀨。她身上穿著可愛的漁夫外套。
「嗨。」
我舉起一隻手向她打了聲招呼，而她也對我點了點頭。
「我忽然來到這裡，大哥卻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
「因為我總覺得會遇到什麼人。」
「…………」
「一個月沒見了耶。」
「是啊。」
考試結束之後，綾瀨就不再到我住的地方來了。
說起來桐乃和綾瀨之間的約定本來就是「到考試為止」，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忽然就不再過來了，總是會讓人覺得有些在意。
「咦，你的髮型……好像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
「啊，想不到大哥這麼遲鈍的人也能注意到。」
「什麼叫我這麼遲鈍的人啊。」
綾瀨像在調侃我般瞄了我一眼，然後開口表示：
「因為你有前科啊。呵呵……算了，這不重要。你能夠注意到我還是覺得很高興啦——沒錯，我和桐乃一起去了美髮沙龍。」
「嗯嗯，那傢伙好像有說過。」
「我只是稍微剪得整齊一點而已。不過桐乃就變得相當可愛了對吧。」
「還好啦。」
變身成超級桐乃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拚命。
綾瀨笑了笑之後說道：
「本人不在的話，大哥就敢說出真心話了。」
「吵死了。」
「呵呵。」
開始覺得有些害臊的我馬上改變了話題。
「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大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有事情要跟你報告，然後要向你道謝，最後還有在意的事情想問你。」
當我列出要找她的幾項事情後，綾瀨便馬上這麼回答我：
「恭喜大哥拿到A判定了。」
「是桐乃告訴你的嗎？」
「不是——只是我原本就認為大哥一定沒問題的。」
「這樣啊……那如果我拿到B判定的話不就糗大了。」
那我一定會很受傷啊。當然，你對我這麼有信心我是很高興啦。於是有些害羞的我便搔著脖子來掩飾自己的心情，但最後還是直視著她的眼睛向她道謝。
「謝謝你，多虧有你幫忙。」
「——————」
綾瀨把一隻手移動到胸前並緊握了起來。
「那是大哥靠自己的實力獲得的。」
「因為有你和大家的幫助我才能成功啊。」
我是真的這麼認為。我這個人啊，自己一個人根本幹不了什麼大事。有時候甚至會不顧後果而衝動行事，所以還是需要自覺、自戒與自辨才行。
「但我認為這些也都是大哥的實力——對了。大哥在意的，應該是筧小妹的事情吧。」
「嗯嗯。」
這傢伙的腦筋真的很靈敏耶。
結果從那天之後沙也佳的部落格就沒有更新過了——
「那之後究竟怎麼樣了？」
「我把她埋在山裡了。」
「咦！」
「那個……希望你別把人家的玩笑話當真好嗎？」
綾瀨又說了句「只是開玩笑啦」，然後便皺起眉頭。
「……原來是開玩笑啊……哈哈……」
糟糕……我還以為是殺人兇手的自白呢。
「真是的……大哥到底是怎麼看我的？之後我便帶著她一起到事務所去和御鏡先生以及相關人員道歉了。接下來也會讓她到大哥家道歉，也會讓她賠償醫藥費。」
「喔，那沒關係啦。」
「不行！」
這樣喔。看來學姊很用心在教學妹唷。
「你們和解了嗎？」
「我也不確定耶。總之我個人的部分呢，在打過屁屁之後就算原諒她了。」
已經處罰過了嗎？這學姊真是恐怖。
原本說到打屁屁還露出微笑的綾瀨學姊，這時候臉上出現微妙的表情……
「不過部落格的事情還不算解決了。」
「乾脆直接變成官方粉絲網站嘛。」
「文章內容太噁心了，我絕對無法接受這個決定。」
綾瀨堅決地說道。
「對了——大哥。其實我也有事情要找大哥唷。」
「嗯？什麼事？」
話說回來，這傢伙都特別到這裡來找我了。當然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吧。不過綾瀨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呢——我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擺出防衛姿勢，但……
「………………」
她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最後她終於抬起臉來看著我，用認真的語氣說：
「大哥。你早就注意到我在說謊了吧——」
「啊啊……是這件事啊。是啊……」
「雖然現在說已經有點太遲了——但和桐乃和好那天，一回到家裡……馬上傳了『那封簡訊』給大哥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是我卻利用大哥的好意……把大哥當成壞人……一直欺騙著自己的心靈。」
——給大騙子大哥。
「我一直想向大哥道歉——但是卻都沒辦法開口……」
「這你不用在意啦。倒是……你這樣沒關係嗎？」
把事情向我說清楚的話，你不就……不能繼續欺騙自己了嗎？
「沒關係了。」
綾瀨說完便笑了起來。
「謝謝你的關心。我知道大哥這一個月來一直都在為我著想對吧。大哥是在等我重新找到好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讓自己能夠再度接受和桐乃之間的關係——」
「…………」
「所以才一直都沒跟我連絡對吧？」
「……其實也不只有這個理由啦。」
「呵呵，是這樣啊。」
她先是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然後又恢復原來的表情說：
「總之——我已經沒事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堅定。
「對於桐乃的興趣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有那麼強的抗拒感……而且我總有一天得停止對自己說謊來正視這整件事情。應該說這剛好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樣啊……」
這時綾瀨的臉色忽然為之一沉。
「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對大哥做出如此過分的事情——」
「沒關係啦。這是我自願的。」
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去年九月無法實現的對話。
不對……應該說現在總算有這個能力進行這樣的對話了。
「我也一直對你說謊，真的很抱歉。」
「別這麼說。」
我們彼此向對方低頭道歉。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她才用呢喃般的聲音說：
「…………雖然我很討厭說謊。但也是有這種……善意的謊言呢。」
「或許是吧。」
並不是所有謊話都是充滿惡意。
「啊。不過像『和我結婚吧』等玩笑話，我還是覺得大哥應該去死。」
「……抱歉。」
糟糕。開始翻舊帳了。
「唉……真是拿大哥沒辦法。」
綾瀨像要調侃我般嘆了口氣。
「大哥真的是個超級大騙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相當嚴肅。
「除了好色、變態之外，嗨是妹控兼蘿莉控，而且還是個超級被虐狂。」
「……」
也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
當我決定先道歉而準備張開嘴時——整個人就僵住了。
因為持續罵著我的綾瀨，眼眶裡竟然浮現出淚水。
「每次見面都對我性騷擾並惹我生氣……」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而且越來越是細微。
「總是那麼地爛好人，又愛管閒事……」
當她用袖子拭去淚水並抬起頭來時，聲音已經變得非常堅定。
「而且又遲鈍又不講理又溫柔，總是一直困擾著我——」
「但我還是喜歡上這樣的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