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我的姊姊是電波又少女心的聖天使〉(1/2)
我的姊姊一年一班五更珠希
我有兩個姊姊。排上面的是琉璃姊姊大人,排第二的叫日向姊姊。兩個姊姊都很溫柔、對我很好,所以我非常喜歡琉璃姊姊大人和日向姊姊。日向姊姊喜歡講話,每次都會跟我說有趣的事,或是陪我一起玩。琉璃姊姊大人很會畫畫,總是努力地畫漫畫。睡覺前她會念故事書給我聽、和我一起睡,陪我到睡著為止,這樣我才不會怕。她非常會做菜,每次都煮好吃的飯給我們吃。媽媽、爸爸和日向姊姊吃的時候都說好好吃。琉璃姊姊大人總是很努力。上次她————…………
「唔~」
在客廳讀著妹妹寫的作文的我,心情相當複雜地發出低吟。
「小珠我問你喔。」
「什麼事?姊姊。」
留著妹妹頭的小女生,正保持規矩的坐姿,呆愣愣地抬頭看著我。
這個女生是五更珠希。我可愛得不得了的妹妹。
「呃,沒什麼事啦。」
「呼嗯?」
……不行不行,我問不出口。
小珠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琉璃姊?這種問題。
「哎,傷腦筋。總覺得很吃醋耶。」
作文題目明明是「我的姊姊」,她寫的內容卻以八比二的比例偏向「好愛好愛琉璃姊!」。身為珠希的另一個姊姊,我有點不是滋味。
而且更重要的是很害羞。珠希不會說謊,所以寫在這張稿紙上的內容,全都是事實。她好愛好愛好愛姊姊,喜歡姊姊這個、喜歡姊姊那個——和姊姊們一起生活,實在好幸福。
就說會害羞到死掉嘛!
要怎麼形容呢?我整個人好像都快融化了。
「小珠,這個……你會在教室發表嗎?」
「是的!」
「你會在所有人面前念出來?」
「是的!」
她回答得相當有精神。
「這……這樣喔。」
啊~~~~真的假的?慘了。我光想像就會死掉。
「……不行嗎?」
「不……不會啊!」
哪有可能不行?再說我很高興就是了。雖然還是超難為情啦。
——好,拖別人下水吧。
「小珠,等一下你也拿給琉璃姊看一遍——她肯定超高興的喔!」
「呵呵。」
珠希露出軟綿綿的笑容。她應該是在想像,最喜歡的姊姊高興時的模樣吧。
——哎唷,這女生到底有多乖啊?
連我都會臉頰發燙了,琉璃姊看完這封來自寶貝妹妹的情書,絕對會害羞得受不了。
「嘻嘻嘻嘻嘻。」
糟糕,超想看的。超期待。我舔著嘴唇妄想那幕情境。
「怎麼了嗎?」
「哎呀呀,沒事沒事啦。」
為了掩飾,我再度將目光落在稿紙上。
那麼,到這裡我覺得要先做個自我介紹。
我叫五更日向。註冊商標是頭髮綁成兩束的小學五年級學生。三姊妹裡面,我夾在超可愛的妹妹、以及溫柔又笨拙的姊姊中間。
大概就這樣吧。關於我自己,應該也沒什麼特別好說。我是滿普通的女生,現居千葉縣,嗯。
我和珠希正在客廳等晚餐做好。雖然家裡的客廳要說寬廣也算滿寬廣,但如果和朋友家比,好像稍微老舊一點耶?以前我並沒有這麼想過,最近開始變得介意了。畢竟,我這個年紀會崇拜時髦的品味。最近我也會去店面站著翻時裝雜誌,可是我有的衣服,全是姊姊轉讓下來的樸素貨色,身為女生我對這部分偶爾還挺不滿的。
話雖如此,這個家根本沒有人可以陪我討論穿著。
我媽的品味真的很樸素。妹妹又才小學一年級。而姊姊同樣有她的問題,要是找姊姊商量,她八成會興致勃勃地幫我做禮服。
「……呵……看來你也差不多需要暗之衣裳了?」她絕對會講出諸如此類的話。
沒錯。我的姊姊想法有一點——不對,她受不明電波影響的症狀非常之明顯。
五更琉璃。我都親密地叫她琉璃姊。
她在網路上似乎是用「黑貓」這個暱稱。
琉璃姊擁有令人羨慕的漂亮黑髮和白淨皮膚,是個流露出避世氣質的人。平時情緒淡薄,沉靜臉龐上連一絲溫度也沒有——的樣子。
她總是用冷冷的眼光睥睨周遭——的樣子。
雖然只要住在一起,就會知道她是個有喜感而且捉弄起來很好玩的人。
至今,我還沒有遇見能分享這項有趣嗜好的同志。
姊姊從以前就常待在家裡玩,現在已經徹底沉浸於動畫和電玩、漫畫與小說之類室內性質的嗜好,她應該就是所謂的御宅族吧。
幾年前她開始自己創作小說和漫畫,甚至還受到動畫的影響,自力縫製哥德蘿莉服來穿,每天晚上更會在自己的房間舉辦詭異的儀式。
姊姊的「儀式」日漸加劇,比如跟虛構的對象講電話,對她來說早就變成家常便飯。
只要沒有那些毛病,她真的是個好姊姊啦……
像這樣,我心裡想著敬愛的琉璃姊,一邊也讀著妹妹作文的後續內容。
——那時候,琉璃姊姊大人似乎在茫漠的日常生活中,發現了光輝耀眼的命運。可惜的是,我一點也不懂,但姊姊大人滿臉高興地說:「呵,他的靈魂在轉生之後依舊沒有毀損。」和她在跟「黑暗世界的居民」講話時一樣,臉好紅,很興奮的樣子。我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聽得懂姊姊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不可以聽懂——!」
我忍不住喊出聲音。糟糕……純真小朋友已經受到嚴重的負面影響了……
幾年以後,假如珠希講出「墮天聖」或者「我的真名乃是黑貓」這種慘痛的發言,該怎麼辦啊……應該說這一篇作文,在引用到琉璃姊台詞的瞬間,就已經發出無比驚人的黑歷史氣息了……!但不愧是冰雪聰明的珠希(雖然就某種層面來看是非常糟糕的傾向),她還懂得將琉璃姊的電波文章,確切地翻譯成國語記述下來。
那些話不太好懂,所以我試著用自己的方式思考,我覺得,那一定是這個意思:
姊姊大人有喜歡的人了。
「耶?咦咦咦!」
她似乎寫了非常不得了的內容!
等等,欸……什麼狀況?這是要在教室念出來的吧?小珠——問題不是這個啦!
「呃,小珠……你寫在上面的,全部都是真的對不對?」
「對!」
珠希握緊拳頭舉向天。我想也是,她不可能寫假話嘛。
實際上,琉璃姊偶爾會找還不太懂事的老么,私下傾訴一些秘密。語氣感覺就像:「珠希,你聽我說——」我想,那大概類似於對著布娃娃吐露秘密,算是在尋找某種慰藉吧。
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那是因為我這裡有幾個用來戲弄琉璃姊的梗,就是從珠希身上取得的。
嗯,意思是說——這一次她爆的料可能也是真的囉?
咦!不會吧!那個琉璃姊——有喜歡的人了?反正不是二次元男友就是腦內男友之類的吧?
「唔……可是,一口咬定對方不存在也不好。」
再說如果事情屬實,也沒有比這更有趣的梗了。
去確認看看吧。
我立刻前往廚房。話雖然這麼說,也就幾步的距離而已。
「琉璃姊琉璃姊~」
我朝穿著連身烹飪服切蔬菜的琉璃姊搭話。
於是,一如往常的溫柔答覆傳來:
「……你真吵,再等一會就好了。」
「沒有,我不是來催你做飯啦。」
「那你有什麼事?」
「琉璃姊,你有喜歡的人了是真的嗎?」
咚!我聽到像是菜刀插在砧板上的聲音。接著琉璃姊用機器人般僵硬的動作,一節一節地轉過身來。
「你在說什…什什什…什麼呢?」
「咦……等一下,真的嗎?」
這種反應,讓可信度提高百分之五十了嘛!
「啊,不是……你……你想錯了。」
好啦,真相落定。她臉居然變得紅通通的,哎唷,有夠可愛!
「不會吧!原來琉璃姊真的有喜歡的人了!恭喜!」
「我…我都說…你想錯了不是嗎……」
雖然「腦內男友論」沒有因為這樣就消失,總之這個笨拙的姊姊,似乎真的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我趁機繼續問: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告訴我嘛!」
「你……你這小孩都不聽別人講話。」
「不
要再裝傻了啦,告訴我嘛。好在意好在意!」
「好在意好在意!嘻嘻!」
不知不覺中跟到我屁股後面的珠希(雖然我想她大概不懂這是什麼狀況),也將相同的要求重複一遍。
於是臉色變得像蘋果的琉璃姊點點頭,開始陣陣地發抖。
「……他。」
「他?」
「他非常……迷人。」
「呀啊——————!」
琉璃姊講出來了!不妙,實在不妙!超有趣的!
「你……你們已經在交往了嗎?」
「還……還沒。」
「什麼嘛!那……那……告白了沒?」
「你……你有分寸點!我要生氣囉!」
「什麼啊,原來還沒告白?」
我猜這時候挑釁會有效!
「琉璃姊果然很像小朋友耶。」
「唔……」
琉璃姊氣得拳頭髮顫。
「……呵……別把我當成傻瓜。」
看吧,她上鉤了。小意思。
然而姊姊說出口的台詞,卻超乎我的預料。
「我也是有跟我訂完『契約』的男人……」
「咦?契……契約!」
她……她她她說的契……契約是……
「呵呵,對呀——我就是說『契約』。」
琉璃姊自滿地露出笑容。
「他目前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叫『京介』。當我過去還是『黑色野獸』時,他就已經是要成為我伴侶的野獸……」
「什麼嘛,結果還是二次元男友嗎?」
真受不了,這樣嚇唬人。
一瞬間,讓我還以為琉璃姊已經登上大人的階梯了。
「錯了。他是確實『存在』的。」
…………琉璃姊好可憐。
「小珠,你去一下那邊。」
為了不讓小妹看見長女悲哀的一面,我把人趕走。然後,我擦著流下的眼淚溫柔說道:
「嗯,就是說啊……黑色野獸……呃,他叫京介?我知道,他是存在的。」
在琉璃姊心中。
「……我現在為什麼會被妹妹同情?」
「沒有,你不用介意喔。我只是眼睛裡跑了一點灰塵進去而已……」
我眼淚停不下來。雖然我一直覺得琉璃姊是個慘痛的人,但沒想到她真的會在腦內創造出男朋友,還在腦內和對方做色色的事情……好悲哀。未免太悲哀了……
簡單來說……這表示——每晚的「儀式」又加了新的設定吧……
在琉璃姊的心變得堅強點以前……或者在真正的迷人男朋友出現以前,我認為不應該讓她直接正視現實。
至少我們兩個妹妹要懂得配合她才可以。
「呃……琉璃姊喜歡的對象,是哪裡迷人呢?」
「……全……全部。」
拋回來的是少女心全開的答覆。
唔哇……她被迷得神魂顛倒耶。
對一個存在於妄想中的對象。
琉璃姊仿佛害羞得站不住,當場蹲下來了。
接著,她臉紅通通地嘀咕說:
「他長得帥,個性又溫柔……是個非常可靠的人喔。」
「打架也很厲害?」
既然是琉璃姊喜歡的maschera角色,我記得應該很強才對。可是琉璃姊卻說:
「不……今生的『他』應該沒有戰鬥能力喔。」
好好好,設定是那樣對吧?
「……你不試著跟他告白嗎?」
「這個嘛……因為他是個很遲鈍的人,如果沒有直接說清楚,他大概不會懂吧。」
明明都已經訂完「契約」了,心意卻還沒有傳達過去?這太莫名其妙了吧?
「再說……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喜歡他……」
嗯……以腦內男友來說,對琉璃姊不利的設定滿多的耶。換成平時的琉璃姊,我覺得她應該會在腦內設定成「他可是我的僕人」。雖然「堅強專情的少女」才是琉璃姊的本來面貌,但是會裝壞心把那些特質藏起來,就是琉璃姊之所以是琉璃姊的地方。
「有人會因為我告白而受傷。」
「那麼……意思是你不會告白囉?明明喜歡對方。」
「……………………」
姊姊露出的表情太過認真,我實在無法拿她尋開心。
從姊姊那裡聽說高坂桐乃這個人,是多久以前的事?一年前的夏天,姊姊初次參加「網聚」這種集會——並且順利交到朋友回來的那天。應該就是那之後沒過多久吧。
「唔~嗨,我是好奇想問說,網緊結果怎麼樣——好玩嗎?」
「——當然好玩啊。我有交到很多興趣合得來的朋友,而且接下來正要去二次會。」
網聚當天,我隔著電話聽到的姊姊聲音,似乎有某種逞強的感覺……說不定,網聚其實是不歡而散的……我記得自己曾經這麼擔心過。
從那天往前推大約半年,我試著若無其事地問過:「琉璃姊,你該不會都沒有朋友吧?」然而姊姊那時回答:「……沒那回事喔。」並且自信地笑著將手機遞來。
「……給你看看我朋友很多的證據吧。」
如此說著。
琉璃姊給我看了她手機上的通訊錄。
上面的確記錄了許多名字。
有是有啦……
阿櫻九尾——「俗世之狐」(瑪門)
飛鳥優湖——「邪蠅王」(巴力西卜)
篤子·艾琉修歐斯·桑德連——「惑亂黑羊」(阿撒瀉勒)
「Ω」
女?/本名不詳/帳號名稱/第二類報復對象——「Fairy」。
——以下大致像這樣還有一百多人。
「…………………………」
「……呵……如何?這樣你懂了吧?」
「……嗯,我懂了。」
我懂了琉璃姊根本沒朋友。
就是因為有過這段插曲,我會擔心姊姊也是難免。
不過——並不像我擔心的那樣。琉璃姊是真的交到興趣合得來的朋友了。
姊姊回到家之後,我還沒問,她就得意洋洋地對我講出「熾天使」啦、「巨神」啦,諸如此類搞不懂意思的詞說個沒完——但我隱約聽得出,她是在炫耀「自己的朋友」。因為那和她以前炫耀那些虛幻的朋友時,完完全全不一樣。
好久沒看到琉璃姊這麼開心。
我有稍微反省一下。自己太小看姊姊了。
在那之後,我記得還發生過這種事——
那一天,姊姊到家以後,就鬼鬼祟祟地捧著裝書的紙袋跑回自己房間。
怪了,明明是女生還買色情書刊回來嗎?
我這麼想著,心情雀躍地朝姊姊的房間展開突襲。
唰啦!
「琉璃姊你有空嗎?」
「咿……什……什麼事?」
嚇得跳起來的琉璃姊,順手把剛才看的雜誌藏到身後。
這種反應——絕對是見不得人的書!
「咦?琉璃姊,你剛剛把什麼東西藏在後面——是雜誌?」
暗中叫好的我逐步貼近。我一繞到琉璃姊背後,她就轉身想逃跑——可是她想得太美了。立刻做出假動作的我開口宣布:
「到手啦。」
「啊……!」
盜取成功。我獲得琉璃姊見不得人的書。
當我緊張又期待地翻開書之後——
「這什麼?只是普通的書嘛。」
那就像我常常站在店裡看的少女時裝雜誌。
拗不過我的琉璃姊「唉」地嘆了口氣說:
「你不要亂猜……這不過是,呃,俗氣的時裝雜誌罷了。」
「也是。沒什麼好奇怪——」
不對,很奇怪。這絕對很奇怪!
「——琉璃姊在看時裝雜誌?」
「……我看少女時裝雜誌,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有夠奇怪的!發生什麼事了?你是冒牌貨嗎!」
「……被否定到這種程度,實在很氣人呢。」
呃,誰叫……你是琉璃姊耶?你是那個老是讀著內容可疑的魔導書,還會一臉自以為是地穿著哥德蘿莉服出門的……那個琉璃姊耶?我們家這位品味異於常人的姊姊,會在某天突然看起時尚少女雜誌,那種不協調的感覺,不是一句對牛彈琴就能形容的啦!即使如此,眼前的現實依舊沒變,所以我儘管覺得難以置信,還是試著問了姊姊:
「……怎麼了?你開始對
普通的流行感興趣囉?」
「才不是。我哪有可能穿這種不知羞恥的衣服?」
「可是我覺得姊姊滿適合的耶。」
原來我想錯啦。
「……那你為什麼要看?」
我再度問,結果姊姊貌似害羞地噘起嘴說:
「……我朋友,有刊在上面。」
「琉璃姊交過朋友嗎?」
「………………(青筋抖動)」
「好痛好痛好痛!」
我臉頰被捏了。
「對不起啦,原諒我!……痛痛痛,呼~好痛。」
「那麼,我們重來一遍吧。」
面無表情地宣布以後,琉璃姊又貌似害羞地噘起嘴說:
「……我朋友,有刊在上面。」
「咦——!真的假的!」
這是鬧劇。
不過我真的有嚇到喔!畢竟提起琉璃姊的朋友,就是她之前在御宅族網聚認識的人——
「會……會刊在雜誌上面……表示說,那個人是模特兒?」
琉璃姊臉紅地微微點頭。
「是誰是誰?」
琉璃姊將雜誌翻到中間頁數,然後擺在地板讓我看。她嘀咕說:
「……就是這裡面,看起來最像bitch的那個。」
「像bitch的。」
這樣講我也摸不著頭緒。應該說一眼看去,上面全都是外表華麗的人,感覺根本沒有會和琉璃姊興趣合得來的——那種像御宅族的女生。
「呃,這個人嗎?」
「不對。」
「……那麼,是這個人?」
「不對。」
「……那麼是誰啦?你說像bitch我也分不出來嘛。」
「…………是這個人喔。」
琉璃姊指了那一頁最漂亮的女生。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是……是這個人喔!」
「對啊。呵呵,她很像bitch吧?」
「哪裡像了!」
這是超級美少女嘛!唔哇腰好細!臉好小!糟糕,真讓人崇拜耶!
「琉璃姊的朋友」穿著大膽時髦的夏裝,擺出彎腰的姿勢用手比出V字。淡褐色的頭髮與耀眼笑容。陽光下那副燦爛的模樣,讓我一眼就著迷了。
「你還問哪裡像……全部啊,全部。渾身上下一直到靈魂都像bitch。那就是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哼。」
琉璃姊一邊用手戳著那位漂亮的朋友,滿臉開心地連叫了對方好幾次bitch。和台詞的內容正好相反,她提起朋友的口氣顯得相當自豪。
「你仔細看,在這本雜誌刊的模特兒當中,她不是格外像bitch嗎?」
「呃……嗯。」
bitch這個詞,是類似「帥氣」的誇獎字眼嗎……?該不會我之前把單字記錯了……?一…一定是這樣!
「嗯!這個人就是bitch!」
「看來你終於懂了。」
琉璃姊滿意地點頭。我們兩邊講的意思似乎總算通了,我也放下心來。
「所以說,最近每天和琉璃姊講電話的『bitch小姐』,就是這個人囉?」
「是啊。」
「唔,上面寫她叫什麼名字……喔——!是桐乃姊姊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桐乃(bitch)姊姊。長得這麼漂亮開朗的人,居然會跟琉璃姊做朋友——真不敢相信。
「咦?意思是說……bitch小姐也是御宅族囉?」
「是……是啊。」
「咦~?看不出來耶。」
「我……我沒有騙你喔。來,你看這個。這是之前我們在秋葉原拍的照片。」
賭氣的琉璃姊拿手機給我看。液晶上顯示的桌面圖片,是琉璃姊和桐乃姊姊、以及另一個戴著圓眼鏡,看起來就很像御宅族的女生的合照。
「喔,真的耶。是說琉璃姊,原來你會把和朋友拍的照片設成桌面呢。」
「這……這是碰巧。」
哪有可能碰巧去改桌面圖片啊?我這樣想。
「還有,之前琉璃姊不是用我的照片當桌面嗎?」
「你怎麼會知道!」
「沒有啊,我瞄到而已。」
「呃……應……應該說我只有當時才用那一張……誰叫那排在輪流用的圖片裡面。」
「好好好。你也有用小珠的照片對不對?」
「唔……」
仿佛被戳中弱點似地,琉璃姊滿臉不甘心地咬住嘴唇顫抖。
我想問一下有姊姊的各位妹妹——假如姊姊用了你的照片當手機桌面,你會有什麼想法?像我的話是一半高興,一半害羞。所以看到桌面被換成桐乃姊姊,「得救了」的心情以及姊姊被搶走的嫉妒心,正交錯摻雜在我胸口。
「嘿~妹控。」
「……日向,今天的晚飯……你認命吧。」
唔。
看來我似乎逗得太過火了。
「對不起對不起……話說回來——桐乃姊姊嗎……真想和她見面呢。」
我將心思徜徉於還沒見面的「姊姊的好朋友」身上。
「絕對不可以。我不能讓你們和那隻猛獸碰面。」
「咦,為什麼?不要這樣講嘛。我也好想見她喔。」
「不行就是不行。」
「人家不會從琉璃姊那邊把桐乃姊姊搶走啦~~」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講這些真的是為了你們兩個好喔!所以你給我聽話。」
「……不要,你幹嘛那麼堅持?」
等我了解琉璃姊如此拚命地阻止我和桐乃姊姊見面的理由——是在這之後又過了一年多的事。這時的我,只能偏著頭感到百思不解而已。
——再將話題帶回。
那是在八月,我聽說「京介」這個腦內男友的名字以後,經過幾天才發生的狀況——
我發現,腦內男友「京介」,似乎和琉璃姊之間有了進展。
和腦內男友關係有進展。
聽起來真聳動。
對於京介這名人物,琉璃姊開始編造出具體的妄想設定,甚至連「他是桐乃姊姊的哥哥」這種話都能講出來,讓我一直覺得這個老姊有點不太妙——但決定性事跡是發生在這天。
暑假中間的傍晚,我在玄關對回到家的琉璃姊開了口:
「琉璃姊你回來了。今天晚餐吃什麼?」
「…………呵呵……呵……呵。」
「琉璃姊?」
這個人怎麼回事?看起來搖搖晃晃還笑眯眯的耶。而且臉也好紅——是發燒了嗎?
「琉璃姊,你沒事吧?」
「……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這下糟糕,她沒救了。
穿著平時那套哥德蘿莉服的琉璃姊,將傻眼的我擱在一邊,搖搖晃晃地走進自己房裡。
「呼嗯,呼嗯,呼嗯~?嘻嘻嘻,總覺得有冒出好玩事情的預感喔!」
我抱著兩成擔心、八成有趣的心情,跟到姊姊後面。
一如往常,我「唰」地拉開姊姊房間的紙門。
「……琉璃姊,飯要怎麼辦……欸?」
門後面呈現的是驚人的光景。由於琉璃姊有專注在一件事情以後,就看不見旁邊的傾向,偶爾她也會不小心在我面前進行神秘的「儀式」——
但現在可沒有那麼單純。
琉璃姊連心愛的那套哥德蘿莉服也沒換掉,摟緊坐墊整個人趴著,兩條腿一直亂踢。
「~~~~嗯!~~~~嗯!」
……什麼狀況?長久以來我都懷疑她在妄想時會做色色的事,現在目擊到的就是現場嗎?
眼看那詭異的舉動越來越激烈,到最後琉璃姊抱緊了坐墊,開始在地上滾來滾去。
「~~~~嗯!~~~~嗯!」
滾過來滾過去。亂踢亂踢亂踢。她好像嘀咕著什麼,但我聽不見。
「……糟糕,琉璃姊瘋掉了。」
我全身僵住冒著冷汗。
「……怎麼了嗎?」
「……小珠,你現在不可以來這邊。」
因為理智度會下降。
趕走妹妹以後,我也不能放著姊姊在這種狀況下不管,只好呆站在房間入口守候事情的經過。滾來滾去亂踢亂踢亂踢持續了一陣子的琉璃姊,忽然用力站起身。
「!」
這次她要做什麼?我心裡如此警戒。
琉璃姊完全
陷入視野狹隘的症狀,沒有發現我就在旁邊看。
依然兩頰發紅的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桌子,開始動筆寫起某些東西了。
「……?」
她畫起漫畫了嗎……?倒不如說,我們的晚飯怎麼辦……
我偷偷靠近從後面偷看。
「唔哇。」
沙沙沙沙沙。琉璃姊正在筆記本上,飛速地記載著文字與圖畫。而且還用一副非常幸福的表情。……她試著寫下「高坂琉璃」,隨後又拚命搖起頭,把那幾個字塗得密密麻麻。
……這個人根本有問題。好像已經沒有人能阻止琉璃姊了。
而今天的晚飯,似乎只能靠我努力。
這時候的我一直相當擔心:琉璃姊對腦內男友的妄想,是不是惡化到即使稱為疾病也無妨的地步了?
從那天以後,琉璃姊的模樣明顯變得很奇怪。不對,雖然到目前為止就已經夠奇怪的了,要說是奇怪的類別不太一樣嗎?
坦白講,她變得頗有少女心。
「……我接著要打一通重要的電話。從現在開始的一個小時內……要是接近我房間或是吵鬧的話……我就降下魔王的詛咒讓今天晚餐的一道菜消失在黑暗當中。」
琉璃姊從自己房間的紙門後面露出半截身體,「噓噓噓」地把我們趕走。
「吼,竟然嫌我們礙事。」
「姊姊大人又在和『黑暗世界的居民』講話了嗎?」
珠希捧著故事書,一臉遺憾地問。琉璃姊讓小妹規規矩矩地稱呼她為「姊姊大人」。
嘖嘖咂舌的我比著指頭否定,壓低聲音說:
「……琉璃姊從『黑暗世界』接收到電波,正在和妄想中的男朋友講話喔。不要去吵她。好啦,我們走吧。書我會念給你聽。」
「哇~」
珠希率真地表達開心。看她這樣,我露出苦笑。
順便做個說明,所謂「黑暗世界的居民」,就是琉璃姊那些虛擬朋友的總稱,她常用手機或其他方式與他們聊天,而最近連桐乃姊姊與其他真實生活中的朋友,也都包含在那裡面。
只不過,現在和琉璃姊講「重要電話」的對象是——
離開之際,我僅僅停留幾秒,將耳朵豎起。
於是琉璃姊在房間講電話的聲音,微微地傳了出來。
「……那個……我……沒什麼特別的事……會打擾到你嗎?呃……因為,我想聽你的……聲音。」
唔哇喔,好甜蜜耶。
然而,對方是只存在於琉璃姊妄想中的人,從這種前提來看,他們那種幸福洋溢的對話在意義上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那會變成電波女慘痛地用悲哀方式自娛的一幕。
「……嗚嗚。」
真的有夠催淚。未免太慘了,慘到我都沒辦法逗她尋開心……
「唉~該怎麼辦才好呢……」
「???……日向姊姊,請你打起精神喔。」
「……謝啦。」
我扶著陣陣刺痛的胸口,同時也摸了摸妹妹的頭。
當天晚上——
「……呵……咯咯咯……呼呼呼哈哈哈……終於……我終於完成了……!」
琉璃姊連我在看都不知道,一邊發出大魔王般的淺笑聲一邊起身。假如要說明,狀況是我拉開房間紙門,想告訴她「浴室空出來了喔」,結果「黑暗儀式」剛好進行到一半。無論目擊幾次,我就是沒辦法習慣姊姊這種調調。
在呆站著的我的眼前,琉璃姊弓起手掌,抬著單腳——
她保持獨特姿勢,有如音樂盒的娃娃般旋轉起身體。
「看來……由暗到光的『倒轉』……是趕上了。」
她喃喃講出酷酷的台詞,整個人轉呀轉轉呀轉——(超得意的樣子)。
目賭這一幕的我受到巨大衝擊,無法動彈。
「……………………唔。」
因為我要是稍微鬆懈,八成就會爆笑得內傷。
不……不行……別笑……我要忍耐……
為了守護敬愛的姊姊的心靈,我發誓無論看見什麼奇怪舉動都不會笑——
「呵,我明白……從今夜起,我就是神聖的存在,卻又無法從黑暗中逃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撐到極限了啦……
這已經好笑到鐵定會夢見的程度了!在學校回想起來也會笑出來啦!
當我勉強把肚子湧上的爆笑感轉換成咳嗽混過去時,神聖的存在轉身面向我——一隻腳還抬著沒放下來。
「——你看見了吧?」
「咿——!」
想爆笑的衝動和恐懼同時來襲,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變成了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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