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幕 魔法師的弟子（2/2）

「我打算一畢業就回故鄉找工作。那就是我的未來夢想。」

「可是聶姆聶西亞不是鄉下地方嗎？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不過我覺得葉法同學應該可以在更發達的地方找到工作吧？」

「常常有人這麼跟我說。不過我最重視的就是我的家人！我希望能早日重返家鄉！」

「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在當地的學校就讀呢？」

從耶魯休塔尼亞到聶姆聶西亞，就算搭乘飛空艇也得耗上超過一天的時間。

既然不想離開家鄉，她大可留在當地的學校就好……

「我是公費生喔。學院長提出減免學雜費和贊助生活費的條件，才把我挖角到這所學院來的。」

「被學院長挖角？那可真是不得了……」

能讓那個菲利浦學院長不惜親自出馬挖角，真的太了不起了！

學院長肯定是看出葉法同學做為魔法師天賦異稟，才會想要吸收她當學院的學生吧。

「母親說如果我婉拒邀請的話會冒犯到國王大人，所以我才答應來這所學院就讀。其實我在這裡根本沒有想做的事情……」

原來如此。

她所謂的尋找自我，簡單地說就是想要找出自己在學中想做的事情——亦即探索在學中的目標吧。

「那麼，試試魔法的訓練如何？例如在畢業前學會不擅長系統的魔法之類的。」

「我沒有不擅長的系統啊。」

「……意思是你擁有萬能的魔力嗎？」

「沒錯。」

這世上有極少數的魔法師，天生就擁有受到所有精靈喜愛的魔力。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菲利浦學院長。

所以說，葉法同學可以隨心所欲使用任何魔法。

……坦白說，我羨慕死葉法同學了。

不過，只是羨慕別人對己的成長一點幫助也沒有。

況且，現在還不知道我身上蘊藏有什麼樣的魔力呢。

說不定我也有萬能的魔力。

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來，我現在必須儘量多多嘗試才行！

「總之，你沒有任何跟魔法相關的目標嗎？」

「結論就是這樣吧。」

「撇開跟魔法相關的不論……任何目標你都可以接受嗎？」

「這個嘛……最好是難度很高的目標。這樣的話，達成目標時才能獲得更大的喜悅。」

很難達成的目標嗎……

「例如在畢業前賺到一大筆錢之類的呢？」

「母親會罵我說『用功讀書才是學生的本分』。」

「是嗎？你媽媽真嚴格呢。那麼，在畢業前找到交往對象呢？」

「第一個交往的對象可是人生大事喔。我覺得不應該限定時間強迫自己去找啦。」

「這樣啊。葉法同學你好正經喔。這樣的話——」

總之。

我試著提出幾個建議，可是沒有一個能讓葉法同學感到滿意。

就在我們一問一答的期間，太陽下山了。

教室里只剩我和葉法同學。

「我們好像聊太久了。回家吧？」

「也對。謝謝你提供我那麼多建議……話說回來，我很好奇一件事，為什麼亞許同學你要到處問人每日例行公事呢？」

「因為我想說，如果有樣學樣地模仿優秀魔法師平時做的事，或許我也能產生魔力吧。」

葉法同學像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側起腦袋。

「說得好像你沒有魔力一樣。」

「實際上，我就是沒有魔力沒錯。」

我據實以告。我沒有想大肆宣揚這件事的意思，但相對的，這也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畢竟未來我們會一起特訓，而且我打算近期之內，就將我是武鬥家的事告訴菲米娜同學。至於她肯不肯相信，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你沒有魔力，表示沒辦法使用魔法對吧？不過你是怎麼打贏菲米娜同學的？」

「用物理攻擊。」

「物理攻擊!?物理攻擊是指拳打腳踢之類的嗎!?」

「沒錯。就是那種物理攻擊。」

雖然說我也沒有對她拳打腳踢就是了。

我只有揮出正面直拳，用拳頭製造風壓而已。

而且菲米娜同學自己耗盡了魔力，才是分出勝負的關鍵。

話雖如此，就算我說『火焰魔神被我用吹氣的方式消滅了』，大概也只會讓葉法同學一頭霧水，詳情還是不提了。

雖然說，她的腦袋看起來早就已經一團混亂的樣子。

「那也太厲害了吧!?」

葉法同學大叫道。

她就像收到生日禮物的小孩子一樣，眼睛為之一亮。

為什麼她會那麼開心？

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反而是我感到困惑了起來。

「你相信我說的話？」

還以為她一定會懷疑我呢。

「因為亞許同學你很認真地替我著想。這樣的人不可能會對我說謊。而且站在個人的立場，我也希望你說的事情是真的。」

「為什麼？」

「因為我找到目標了！」

「……目標？」

葉法同學用力點頭。

「我要在畢業前成為像亞許同學一樣的武鬥家！那就是我畢業前的目標！」

如是說後，葉法握住了我的手。

「亞許同學！——不，師父！請你收我做你的弟子吧！」

「好，我們一起邁向更高的境界吧！」

受到當下氣氛的慫恿，我反射性地一口答應了收葉法同學為徒。

◆

我收葉法為徒後，一個禮拜過去了。

一開始我對「師父」這個稱呼頗為感冒，再者，我來這所學院就讀的目的是為了成為魔法師，結果現在卻在魔法學院教人練習武術。『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最初我不禁如此心想，心裡十分後悔。

不過葉法是個好女孩。

而且她真的非常努力。

看到拚命練習的葉法，我也受到刺激產生『我也要好好加油』的念頭，就這層面的意思而言，我很慶幸自己有收她為徒。

而且葉法是傑出的魔法師。

說不定，獲得魔力的線索就隱藏在葉法的一舉一動之中。

這個想法讓我覺得自己能收葉法為徒實在太幸運了。

……總之。

「呀啊啊丨」

「不對不對。你要把重心放得更低一點。」

「像這樣嗎!?喝啊啊啊！」

「放太低了！你那樣都變跪坐了！」

「師父！我不知道要怎麼拿捏高低！」

「只要把重心稍微放低一點點就好了！」

「太難了！」

「仔細看好喔？就像這樣！」

「這樣嗎！」

「對！做得很好！」

「好開心！……不過這個姿勢好累喔。對了！改成這樣做不就好了嗎!?」

「禁止一邊做屈伸動作一邊打正拳。而且那樣更容易疲累不是嗎？」

「啊，經師父這麼一說，我開始覺得累了！看來我得先從培養體力開始做起比較好呢！好開心又多了一件要做的事情！感覺愈來愈有趣了！」

……只不過，葉法她完全沒有武術才能。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她就像運動白痴之王吧。雖然我們今天也是一放學就到學院廣場練武，可是她一點進步也沒有。

不過她看起來很快樂，只要葉法滿足那也就夠了。

「師父！我以後也能變得跟你一樣強嗎!?」

「那要看你自身的努力了。」

葉法是運動白痴。

話雖如此，也不見得她就一定沒辦法變得跟我一樣。

「我要努力成為魔法師。葉法則是要努力成為武鬥家。我們來比賽看誰先達成目標吧！」

魔法師和武鬥家——

雖然是背道而馳的兩個目標，難度卻是不相上下。

競爭意識可以帶動成長，我相信雙方互相競爭會帶來好的結果。

「好！為了早日變得跟師父一樣厲害，我要加油！」

這傢伙真的只有答話充滿了氣勢哪。

不過我自己也是半斤八兩。『我要靠毅力獲得魔力！』這種話我也常掛在嘴邊。

「那麼，太陽快下山了，今天就練習到這裡吧。」

「好！謝謝師父今天的指導！」

「啊啊。明天見了。」

「啊，不好意思。明天我沒辦法來練武。」

「嗯？為什麼？你有別的預定嗎？」

明天學校放三天連假。雖然葉法常常哀怨自己沒有事情可以做，但她終究是青春期的女孩子。放假的時候另有安排計畫也不奇怪。

「我要回鄉一趟。」

回鄉？回聶姆聶尼亞嗎？我還以為她打算跟朋友去逛街購物呢。

「反正使用瞬間移動的話一轉眼就到了。」

「我不會使用瞬間移動啦。因為魔力不足。」

「是嗎？」

不過鍛鍊身體可以加強精神力，連帶讓魔力提升。

或許她朝著武鬥家的目標修練到一半，魔力就變強到可以使用瞬間移動了。

「若搭乘交通工具，得耗一天時間才能抵達聶姆聶西亞不是嗎？這樣的話不是很趕嗎？」

「可是我想回去見家人！而且妹妹們好像也很期待見到我呢。我這個做姊姊的必須回家一趟才行！」

葉法真的非常愛家哪。

「對了。師父要不要也來我家走走？如果很忙的話那就不用勉強啦……」

葉法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我。

回應徒弟的期待也是師父的責任之一哪。當初請師父買新書給我時，我也是開心得不得了。

「好。我跟你回去吧。」

「真的嗎!?不愧是師父，是個明理人呢！」

葉法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唷唷，兩位今天也在特訓嗎？好認真喔——！」

菲米娜同學走了過來。

「啊啊，菲米娜同學。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菲米娜同學鬧脾氣似地鼓起了腮幫子。

「你忘了喔？我們不是約好今天要一起吃晚餐嗎？」

「對耶。」

太認真訓練，都忘記有這回事了。

「我也可以加入你們嗎？我還沒跟師父商量明天的計畫呢。」

「明天你們要出門去玩嗎？」

「我要介紹師父給我的家人認識。」

「你們要結婚了!?」

菲米娜同學像是看到鬼一樣，整個人嚇傻了。

嚇一大跳的人是我好嗎？不過，葉法的說法確實很容易引人誤解。

「我約師父明天跟我一起返鄉啦。旅途上有個伴，總比自己一個人好玩呀。」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一起去你家打擾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然歡迎了！」

兩人三言兩語就達成了共識。

她們倆應該都是那種不在意細節的個性吧。而且她們好像從一年級開始就是同班同學了，感情應該還不錯才是。

無論如何，我和她們兩人的旅行就這麼敲定了。

◆

三天連假的前一晚。

諾瓦兒在女生宿舍的房間裡念書。

前些天的學科試驗，諾瓦兒只考了四分。

雖然她靠術科試驗的表現扳回了一成，可是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會被迫降級。一旦降級就必須到東塔上課，然後再也買不到西塔販賣部的熱賣商品『表皮酥脆，裡頭鬆軟♪又軟又Q、齒頰留香，讓人不可自拔的夢幻菠蘿麵包』了。

對諾瓦兒而言，吃菠蘿麵包是唯一的幸福。

為了守護那短暫的幸福時光，諾瓦兒正在拚命用功讀書。

「好想變聰明。」

諾瓦兒殷切地喃喃說道。

即使在強者雲集的耶魯休塔特魔法學院，諾瓦兒的魔力跟其他人相比依然出類拔萃。

而且她擁有的是萬能的魔力。

按理而言，她可以隨心所欲使用各種魔法。

問題是她腦袋不夠聰明。

她記得住的盧恩符文數目，不超過五根手指頭。

「真希望可以把冰系統以外的盧恩符文也都記熟。」

雖然常常有人誇她是冰系統最強的魔法師，事實上她並沒有特別擅長冰系統的魔法。

純粹只是因為她想要讓自己能記憶更多的盧恩符文，所以才看上有很多結構簡單的盧恩符文的冰系統魔法。

由於她擁有強大的魔力，縱使只使用低階魔法，威力照樣能和使出全力的其他學生一較高下，問題是只有術科試驗會以這項技術指標來評分。

為了讓自己能高枕無憂地留在上級班，她希望自己在下一回升級試驗前，可以再多記五個盧恩符文。

「……頭好痛。而且好想吐，胃愈來愈痛了。」

用腦過度導致全身開始發出悲鳴。

反正注意力應該也已經渙散了，今天還是乾脆就此打住，上床睡覺吧——

諾瓦兒做出決定後鑽進了被窩。

這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振動。

「……」

諾瓦兒心情不禁鬱悶了起來。

如果這通電話是來約自己出去玩的，那當然會感到開心，可是諾瓦兒一個朋友也沒有。

諾瓦兒的手機只有登錄一個人——某個老人的聯絡方式。

「……有什麼事嗎？」

諾瓦兒語帶嘆息地說接起手機說道，電話另一頭傳來了一道聽似高高在上的聲音。

『實驗體001號——諾瓦兒。是我，林格蘭特。有充分儲備魔力了嗎？』

諾瓦兒向那道充滿威嚴的聲音給了肯定的答覆。

諾瓦兒是改造人。

她因為身上沒有魔力斑，天生不具備魔力而遭到父母遺棄，是林格蘭特把流落街頭的她給帶回家收養的。

話雖如此，林格蘭特不是因為好心才想保護她。

製造『世界最強魔法師』一直是他長年以來追逐的夢想。

所以他勢必得挑戰魔力迴路的人體移植——但是人體實驗存在道德上的疑慮，林格蘭特因此被逐出了研究所。

如果是一般人，通常會就此死心——不過諾瓦兒知道林格蘭特是那種不甘認命的男人。

最好的證據就是，林格蘭特後來偷偷地在聶姆聶西亞附近的荒野設立了研究所，並且把特製的魔力迴路移植到了諾瓦兒的身上。

就這樣，諾瓦兒成了改造人——她的身體會一點一滴地，強制自動吸取方圓五百公尺內所有人的魔力。

為了有效活用那個能力，諾瓦兒被送到耶魯休塔特魔法學院就讀。

因為具備了萬能魔力的菲利浦，就在學生宿舍的方圓五百公尺範圍裡面。

嚴格說來，魔法學院裡存在有各種系統的魔法師，所以即使沒有菲利浦，諾瓦兒照樣能獲得萬能的魔力——不過為了儘量確保高品質的魔力來源，諾瓦兒還是持續留在這所學院上學。

『世界最強魔法師——魔像終於完成了！』

雖然現在是三更半夜，林格蘭特還是興奮不已。

數年前，林格蘭特成功開發出能半永久地產生魔力的魔力迴路。

問題是那個魔力迴路體積太大了，以至於無法移植到諾瓦兒的身上。

所以林格蘭特又另行製造了會聽從命令行動的巨大人形——魔像。

從他的口氣聽來，應該才剛完成魔力迴路的移植吧。

『魔像是我這輩子的心血結晶！最高的傑作！我想立刻試試它的力量！不過，一般的魔法師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說到這裡，林格蘭特提高了音量。

『所以我決定讓我製作的第一個成功實驗體當魔像的對手——那個人就是你！實驗預計在兩天後的傍晚開始！你先儲備好魔力，再來我的研究所報到！』

林格蘭特以脅迫的口吻下令。

諾瓦兒接受了指令，不過不全然是因為受到脅迫的關係。因為林格蘭特打算在實驗結束之後，就去向把他趕出研究所的那些職員展開復仇。

林格蘭特常常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想要挾怨報復的意思，他肯定是想派魔像去攻擊那些人。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能阻止林格蘭特做出這種失控行為的人，只有瞭解狀況的諾瓦兒。

能擊敗魔像的，也只有體內具有同樣魔力迴路的諾瓦兒。

『魔像才是世界最強魔法師！勇者團算哪根蔥！這世上沒有任何魔法師是魔像的對手！』

林格蘭特一如看穿了諾瓦兒的想法似地，向她誇耀魔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