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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貳章 奇妙的友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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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吧。」陸軍部的出席者儘管這樣回答,卻說得有點含糊其辭。

這也不怪他吧。

哈伯革蘭自己也有向陸軍部做過聯邦的實情報告。根據陸軍方面要求進行的調查,結果卻是一場悲劇。就連樂觀,或是說極度樂觀的估計下,也有半數以上的軍官缺乏經驗。至於高階將官,則是在近年來的肅清人事下,完全崩潰。

人事陷入了典型的迷失狀態。

至於在現代戰爭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航空與魔導部隊這兩個領域,則是因為階級鬥爭而完全瓦解。儘管有急忙重新編制的動作,裝備也是古色古香的老古董。

儘管陸戰兵器,特別是火炮有維持著標準以上的水準……但地面部隊之間合作卻讓人絕望的報告要是接連不斷,也讓人無從是好。

就算不到達基亞大公國那樣悲慘,但聯邦軍的內情也很嚴重的這個事實,哈伯革蘭少將也十分清楚。

「但難以避免陷入苦戰。畢竟他們目前的狀況,似乎沒辦法充分活用自己的數量優勢。」

「……還真是浪費呢。」

「即使如此,不僅是帝國軍的主力,他們甚至還幫我們承擔了大半的戰力。」

指出東方戰線已經化為主戰線的提醒。

畢竟,帝國對海軍戰力感到不安,聯合王國則是對地面戰力感到不安……陸地相連的聯邦與帝國展開大型衝突,聯合王國與帝國則是隔著海峽展開空戰。

直截了當的說,帝國軍的主力是放在東方。

「只要提供援助,也有可能減輕我們目前在空戰中所承受到的壓力。」

「具體來說是?」

對於看似有興趣的丘布爾首相的提問,陸軍方面隨口說出只會累到別人的提案。

「派遣航空部隊過去如何?兼顧聯邦方面希望的北方航路開拓,我提議設立由航空戰力組成的共同運輸線防衛部隊。」

「海軍堅決反對陸軍的提案。」

「空軍也不想參與這項提案。你知道本土防空戰的現況嗎?」

不過看在被提議的人眼中,這只是在給他們找麻煩吧。

以堅決口氣立刻反駁要求的態度,毫無放緩的意思。瞪向陸軍陣營的空軍與海軍,氣勢還真是驚人!

「恕我失禮,能請教理由嗎?」

面對陸軍方面不太高興的提問,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就如陸軍也知道的,複數指揮系統的合併,往往只會引發糾紛,沒必要勉強與他們進行聯合作戰。」

海軍的重要人物們,就像是不中意這項聯合計畫似的吐出這句話。

相對地,空軍方面則是默默拿出錢包,倒了過來。

拍了拍底部,做出就連一便士的零錢都倒不出來的動作。

雙方的舉動,意圖都相當明確。

「與聯邦軍部隊的合作,真有這麼困難嗎?」

看不下去的丘布爾首相就插嘴問道。

「不覺得我們空軍還有這種餘力。」

「身為海軍代表的意見是,雙方的戰鬥準則與體制都相差太多了。透過隨軍武官與聯絡軍官,保持某種程度聯繫的現況,還比較確實吧。」

空軍沒有人手。

海軍方面儘管不是籌不出戰力,卻沒有這個意思。實際上,考慮到聯邦海軍就連近岸海軍的水準都沒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放棄本土防衛的重任,在敵空中優勢下從事物資運送任務,可不是件會讓人高興的事。

「天不從人願呢。」

不知是誰

的低語,列席者們就像是要掩飾這尷尬的沉默,開始抽起雪茄。煙霧瀰漫的室內,要用氣候比喻的話,就是一直以來的秋季天空。

真是讓人不得不憂鬱起來。

「然後呢?親愛的殖民地人怎麼樣?他們差不多該送義勇軍以上的戰力過來了吧?」

「答案是明確的不。那個國家的輿論,堅決抗拒著參與這場大戰。」

室內響起著咂嘴聲,絕不只有一道。就像是由自尊組成的聯合王國人們,即使不甘願,如今也還是一齊尋求起救援。

要是有辦法除掉拒絕援助的輿論的話,光是咬著雪茄可忍不下去啊。

「……有可能是帝國的輿論工作嗎?」

「哈伯革蘭少將,請回答。」

在會議主持人的詢問下,會議室中的視線就朝自己集中而來。應該不論是誰都想知道答案吧。是就連表面上的漠不關心,也在這種狀況下,被狠狠地拋到一旁吧。要真是這樣,就表示他們對殖民地人抱持著相當大的期待。

但遺憾的是,哈伯革蘭自己也沒有好消息,而是帶回來了壞消息。

「坦白說,帝國的影響……就只在誤差範圍內吧。」

這算是委婉的說法吧。

儘管沒有明確的證據,而且還包含著臆測……但帝國的輿論工作,不像是有在統一的方針下進行調整的氣息。

勉強來說。就某種意思上,就只是作為外交據點,理所當然地由大使館人員在中立國據點貫徹宣傳戰的程度。而且還是相當的單打獨鬥。

感覺不到組織宣傳戰的印象。

「相當於當地派出機關的帝國外交部是有動作。就這層意思上,也不是不能說帝國也多少有在進行相關工作。不過,就只是程度的問題吧。」

「為什麼?沒有浮上表面的秘密情報作戰,並不罕見吧。他們可是準備周到的傢伙。帝國軍打從以前就在進行輿論工作的可能性是?」

「百分之百的否定是惡魔的證明。不過,請回想一下,那個國家傳統的對外態度。整體來講,帝國是在外交上,不怎麼重視輿論的國家。就只有現場判斷的程度吧。」

呃了一聲僵住的數名列席者,是回想起帝國那差勁的外交手段吧。

新興軍事大國的帝國,是在技術力、生產力、經濟力、軍事力等各方面領域上,創造出革新進步的現代之子。

儘管如此,或是說正是因為這樣,帝國幾乎無法理解外交這個微妙的領域。

「帝國政府的世界觀完全是觀念論。他們可是深信世界受到理性主義所支配的一群人喔。就算他們看不出合州國介入這場大戰的利益,而不把合州國放在眼裡,也沒什麼好驚訝。」

相信世界「就該是這樣」的傲慢。就因為這樣,不知挫折為何的新興大國,才往往會疏忽腳邊的事物。

只不過,現況姑且不論合州國當局,輿論確實是對介入戰爭沒什麼興趣。就這層意思上,帝國方面會掉以輕心也不無道理吧。民意正是帝國的強大盟友。

「你說,這種消極性是……民意。」

「是的,首相閣下。儘管遺憾,但合州國的輿論是希望與戰爭行為保持距離的樣子。」

淡然地告知。

感情豐富地傳達壞消息,就單純是在諷刺人。所以在告知壞消息時,要極力保持著第三者的姿態。

「實在是相當棘手……真想把他們牽扯進來啊。」

「要達到這點,我想需要時間。目前外交部與新聞部,正在擬定戰時政宣計畫。預定對知識階層,不問左右的進行宣傳工作。」

「與惡魔們合作,要是能有利益就好了呢。」

是在思考拉攏共產主義者成為夥伴的利弊吧。早在好幾人含糊其辭地點頭答話時,就表示眾人皆很清楚,共產主義有多麼棘手了。

不過,要說到他們理解到何種程度,哈伯革蘭少將就只能在內心裡,諷刺地聳了聳肩。共產主義者之所以棘手,就在於他們的繁殖力與滲透力。就宛如步兵一樣無孔不入,在不知不覺中根深柢固。

不過,哈伯革蘭少將不得不苦笑起來。這些全是要等戰爭勝利後才需要煩惱的案件吧。

「……總之目前存在許多問題。我們必須要爭取時間。更進一步來講也不想消耗戰力。」

「這樣一來,果然會想要方才提到的北方航路吧。」

首相與會議主持人,讓議論主題再度回到建立對聯邦補給線的計畫上。考慮到海路的補給效率優秀,就理論上來看,這個主意並不壞。

只不過,得要加上一項限制……如果陸海空三軍能湊出所需要的戰力的話。

「首相閣下,就如方才所說的……」

「聽我說完。」在伸手打斷海軍方面負責人說下去後,丘布爾首相就朝他慢慢地,就像是在仔細說給他聽似的,語調溫和地拋出一項提案。

「各位,我們面臨到船隻情況拮据,這種非常痛苦的狀況。所以在此,我提議也將民船混入運輸船團的編制之中。」

民船,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歪頭困惑的提案。那裡很明顯是危險海域。保險公司非常有可能會拒保吧。

除了徵用的船隻以外,難以想像會有船隻前往北方航路……正常情況下的話。

「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至今保持緘默的外交部人員,平靜地提出疑問。驅使聯合王國特產的矛盾外交的腦袋,還真是敏銳。

「當中會包含中立國船籍的船隻嗎?」

就像是沒什麼特別的詢問,真正的意圖卻非常重大。只要在護衛船團中加進中立國船隻……不就也很有可能引發「重大事故」了。

正因為如此,眾人皆屏息期待著丘布爾首相的回答。首相是希望引發這種「事故」嗎?

「我只能說,就長期性來講也有這種可能性。當然,計畫初期是打算用我們自己的船進行。只是……也有可能出現船隻情況拮据等情勢的變化。我難以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呢。」

「哈哈哈,確實是如同閣下所說的。」

模稜兩可的答案。

沒有否定,但也沒有肯定。不過,只要依照白廳的風格解讀,就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沒有否定「不會」,首相的想法就是,如有必要就絕對會斷然實行。

「諸位紳士,儘管笑我惡毒吧。這裡可不是公共學校的校舍。讓我們『認真』打仗吧。」

說詞迂迴的首相,應該是下定決心要徹底遵從國家理性吧。正因為如此,列席者們才沒有對丘布爾首相接著說出的話感到驚訝。

「很好,就來確認方針吧。西方空戰就保持在『攔截』。這樣一來,就能相對讓大量的帝國軍兵力前往東方戰線吧?而這段期間的最大目的,是要拉攏殖民地人加入我方陣營。」

「但要是時間拖太久,聯邦的續戰能力很可能會出現破綻。」

「等到那時候再說吧。儘可能的話,我是希望他們同歸於盡。當然,帝國要是存活下來,就是最糟的局面了。因此,我想巧妙地消耗雙方戰力。」

首相語帶嘲弄說出的這句話,肯定是他的心聲。

儘管如此,大半的列席者都會無條件同意他吧。流血的對象,比起自國的年輕人,還是他國的年輕人比較好。

最重要的是,對聯合王國來說……只要能讓該死的帝國與該死的共產主義者同歸於盡,就是大快人心。

「我有一個提案。為了表示『與聯邦的友誼』,就將合州國體系的義勇部隊與海陸魔導部隊,派去護衛通往聯邦的北方航路吧。」

「……喂,那個義勇部隊是……」

「沒錯,他們是協約聯合出身的人。包含政治宣傳在內,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軍事上,派遣部隊都該包含他們在內。」

目前為止往往保持沉默的外交部,他們提出將重點放在「宣傳戰」上的提案。具體來說,也是一項特意無視軍事合理性的提案。

「海軍的意見是?」

「反對。」

「反對?」

「意圖是很好。目的也不是無法理解。但老實說,缺乏最重要的實行手段。」

這不是在現場拚命的人,會樂意去實行的那類作戰。面露難色的海軍方面,光是能理解意圖就很了不起了吧。

「你是說派不出航路護衛?」

「光是在現況下,護衛艦就明顯不足了。倘若要求抽出更多的艦艇,就連海上護衛戰都很可能會不得不出現破綻。」

「什麼?」

就算是在丘布爾首相險惡的視線與詢問之下,海軍方面的回答依舊不變。

不對,是沒辦法改變。

「首相閣下,就跟閣下擔任海軍卿時,所知道的情況一

樣。」

「……若是那件事,根據我的印象,只要抽出艦隊型驅逐艦,就能確保充分的數量了。」

「艦隊的回答是,不可能。驅逐艦的絕對值早就難以承受擴大的損耗,在欠缺艦隊主力的護衛艦的狀況下……」

「就如艦隊代表所說的。不論是擔任艦隊的眼睛或反潛戰鬥,都很可能會出現障礙。」

「我想問個問題。相較於帝國軍潛艇的橫行霸道,我們的潛艇是在睡午覺嗎?」

「……恕我直言,大陸國家的帝國與海洋國家的我們,所置身的環境有著本質上的差異!請考慮依賴海上貿易路線的我們,與本來就遠離海上貿易路線的帝國,雙方之間的現況吧!」

「既然有理解到這種程度,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貿易路線,是多麼攸關生死的問題吧。」

丘布爾首相不給負責人看出話題走向,試圖開口彌補失言的空檔。

「要護衛如此重要的貿易路線,就必須要有驅逐艦。在建立好護衛艦的量產體制以前,就從艦隊中抽出吧。反潛戰鬥就靠海陸魔導部隊彌補。」

首相全身散發著蘊含意志的氣勢。儘管海軍軍官們險些答應下來,不過他們依舊是一齊提出反駁。

「首相閣下!唯有這點萬萬不可啊!」

「請重新考慮!艦隊型驅逐艦是為了艦隊決戰所準備的精銳!做這種如同推他們陷入消耗戰的行為,是怎樣也無法殲滅敵艦隊的!」

這是知道大海的男兒們的聲音。只不過,他們似乎忘記了這裡是陸地。

「閉嘴!」

一聲大喝。

就在海軍無人能在首相本人咆哮的瞬間反駁時,勝負就輕易決定了。

「一旦喪失海上貿易路線,聯合王國可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這就是海洋國家的宿命。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得要渡海。國家生存所必要的東西,全部都在國外。

想要的話,就只能跨海運回國內。

不管願不願意,一旦剔除海洋,聯合王國就無法成立。

「海軍不就是為此存在的嗎?如果不是,海上的防壁就跟腐爛了一樣!看看敵我之間的戰力差吧!會有敵人在這種狀況下發出攻勢嗎!不可能會發生的艦隊決戰,管他去死啊!要讓我們能活過明天!這是優先事項!」

「……遵命。」

眾人皆能體會,低頭的海軍卿們羞愧的內心。

他們會遭部下怨恨吧。北方的海很湍急。要將部隊分散投入到那種地方,沒道理會感到高興。也仍然掛心著艦隊決戰吧。

不過,只要一旦決定了主要目的,就必須得毫不拖延地實行國家的主要方針。

「可以吧?在這種狀況下,海軍能提供多少戰力,派往預期會蒙受損害的北方航路?」

「如果是航速快的高速運輸船團,停留在危險海域的時間就有限。也有辦法從本國艦隊當中,調派高速驅逐艦擔任護衛。」

「最低也要巡航速度十八節以上的高速運輸船團。」

「這不可能!」

「你知道在本國近海的損耗率嗎!」

「那你們是想派低速船團,去突破敵制海權嗎!」

相關人員現在所爭論的是「該如何實行」。是否能實行,已沒辦法再成為議論對象了。

「所以才需要護衛吧!」

「本國近海可有著我們艦隊存在的一大前提喔!但如果要橫渡帝國,橫渡大洋艦隊的艦隊活動範圍,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畢竟,倘若不是有辦法甩開敵人的高速船團,就很可能會被水面艦艇攔截。主張風險太高的聲音,堅決地不斷提出這項問題。

「反正應該都存在著會被航空機或魔導師發現到的風險!既然如此,還是配置厚實的護衛,派出低速但是大規模的船團,還比較有成算吧!」

「低速船團可是支撐著本國的物資情況啊!」

「等等、等等、等等!」

……就算多少有些偏離主題──

在聯合王國這裡,開設北方航路已是既定方針。

正因為如此,哈伯革蘭少將忽然陷入沉思。這確實……不是個壞計畫。不過,是不是對聯邦太有利了啊?

乍看之下,是追求聯合王國利益的結論。

「諸位紳士,可以認為意見已大致說完了吧?」

「是的。」就在眾人點頭當中……應該要高興沒有人提出異議吧。滿場一致是象徵團結的好徵兆。

是就連哈伯革蘭少將這樣的陪席人員,都因為光明的前程,差點露出微笑的好消息。想要認為,或許凡事正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只不過,正因為如此,身為不斷嘗到苦頭的情報機關之長,總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

「我們對於要派合州國體系的諸位義勇兵,與我國的海陸魔導部隊,擔任北方航路的護衛這件事,總而言之是意見一致。有爭議的就只有船隻問題。」

「好啦。」丘布爾首相緘默不語地抽起雪茄……就在等他說下去的列席者們,耐心快達到極限的瞬間,再次開口說道。

「我是知道有『一艘』。」

讓人唔了一聲的發言。

如果是知道能去哪裡生出船隻來,倒還可以理解。大概就是跟調整船團行程的負責人聯繫上了吧。但是……單獨的船隻?

不過,這可是一國首相說出口的話。列席者們禮儀端正地忍住疑問,等他繼續說下去。啊,哈伯革蘭少將就在這時,在心中做出訂正。

就唯有臉色蒼白的海軍方面,心中似乎是對某件事情有底的樣子。

「能載運大量的物資,而且還不需要護衛。」

「沒錯吧。」在首相的訊問下,海軍方面早已呈現恐慌狀態。

「請……請……請等一下,首相閣下!」

「就唯有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萬萬不可啊!」

以瀟灑自豪的海軍軍官們,一臉驚慌失措的狼狽模樣,可說是出意外有看頭的戲。

他們焦急到堪稱滑稽的拚命態度,不知為何惹人發笑。

「如各位所說的,這是也有顧及到拮据的護衛艦情況的結果。」

「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

「使用RMS安茹女王號。艦隊司令部那邊,也照這樣傳達下去。」

這是個曾經聽過的名字。

聯合王國最大的郵輪。

換句話說就是世界最大的定期貨船。然後根據我的印象,這艘船同時也是最快的定期貨船。哈伯革蘭少將自己也在戰前聽聞過,這是在現今航行的船隻中,航速最快的豪華郵輪。

儘管聽說有遭到了徵用……原來如此,就海軍方面的動搖來看……應該是比傳聞中的還要好用吧。

「可是!」

「調去護衛的海陸魔導部隊就選最精銳的。可別讓船沉了喔。」

喃喃說出一句「怎麼會這樣」後,沉默下來的海軍方面列席者們,露出怨恨的視線。而遭到他們瞪視的陸軍方面,就連忙抽起雪茄,避開視線看起天花板。

空軍軍官們看來是打算裝出認真的表情,等待風頭過去。就像是不想被牽扯進去似的,開始專心針對航空機的引擎,討論起「專業到不必要的程度」的技術話題。

外交部與其他政府機關的人員,則是跟往常一樣,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沒有人想留在這種危險地帶上。要是不小心留了下來,就會大幅提升被卷進不必要麻煩的風險吧。既然如此,就快點閃人吧……就在哈伯革蘭少將決定撤退時──

注意到叫喚自己的年輕事務官的聲音。

在被叫過去後,眼前的人正是……直到剛剛都還在與海軍方面的人,該說是直言不諱的意見交鋒吧,欺凌他們的丘布爾首相本人。

露出滿面笑容的首相,親昵地拍著我的肩膀。世間一般會說這是一種光榮吧。

無知還真是幸福。

「正等你呢。Mr.哈伯革蘭。抱歉突然找你過來,不過明天三點,我想跟你一塊喝杯下午茶。要是方便的話,到時候就來首相官邸吧。」

「是的,就請容我陪同吧。」

一國首相的邀請,實質上就等於是命令。只要沒有跟國王陛下本人約好要開茶會,三點之後的時間,就不容拒絕地要去陪丘布爾首相。

「很好。那麼,就讓我家的管家準備吧。輕食就可以了吧?」

「感謝你的招待,首相閣下。」

某日 聯合王國首都倫迪尼姆 首相官邸

隔天,哈伯革蘭少將就根據指定的時間,抵達首相官邸。

沿途眺望的是陰鬱天空。缺乏日照是常有的事。太陽沒有露臉的秋季天空,並不罕見。

畢竟打從出生以來,就是在這種天氣下長大。沒什麼好不平不滿。偶爾也不是不想去內海的海灘度假,但如今可是戰時。

不論是社交還是海灘,都要等戰爭結束之後再說。甚至已逐漸習慣,枯燥乏味的軍用品與染上米色的世界。

三點的下午茶這個傳統的習慣,也沒辦法避免戰爭的惡習吧。就連首相官邸周遭,都意識到防空戰鬥,構築了防空炮陣地與好幾個防空洞,甚至還隨處可見到,享受下午茶時間的將兵們,在陣地里喝茶的身影。

假如從悠哉放鬆心情,享受著紅茶與聊天樂趣的主旨來看的話……就沒有比這還要可悲的事情了。

要是在「請跟我來」的帶領下,來到位在首相官邸一隅的茶室,也意識到防火而擺放水桶的話,就讓人不得不意識到,目前置身在戰時情況下了。

「啊,請坐吧。」

首相自己親昵地勸坐,帶路的管家前去準備紅茶。與丘布爾首相同卓,在戰前是連作夢也想不到的事。

這雖是光榮的機會,但比起感到光榮的喜悅,哈伯革蘭少將更想感慨,祖國陷入這種事態之中的窘境。

比方說,周遭的人。宛如紀律訓練的體現一般,機敏動作的管家們,應該是專家吧……但與眾人相稱的高齡,果然很醒目。就連最年輕的男性也是壯年。

考慮到大半的成年男性都遭到軍隊徵召,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物,曾幾何時已淪為過去的東西。領悟到時光的變遷,總是讓人寂寞。

帶著茶具前來的眾人,制服就跟往時一樣平整,反倒讓人不勝唏噓。

「真是非常抱歉,由於是在戰時……」

帶著「就只能準備這種東西」的言外之意,拿出來的是一套茶具。完全相信這句話,準備接過茶具的哈伯革蘭少將,驚訝地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眼就能發現,是磨亮到不現實的銀餐具。

竟然將容易黯淡的銀餐具,磨到這麼亮麗?考慮到這還是在人手銳減的狀況下,甚至不知道是該佩服,還是該錯愕。

也就是帶著懷古風情,使用瓷器與銀餐具的下午茶吧。在這種戰時情況下,在這個忙著進行戰爭指導的首相官邸里?

「家裡的管家,是過於講究的人。紅茶也還不錯吧。」

「考慮到戰時情況下的流通情況,這是讓人驚訝的水準吧。」

在「喝吧」的勸誘下,品嘗到的阿薩姆紅茶味道,就連在平時都不算差勁吧。考慮到面對通商破壞戰的目前局面,甚至可以說是意外的好喝。

「家中管家的理想,應該是當令的茶葉吧。儘管難以取得好茶而不得不用替代品這點,也讓我很不甘願就是了。」

講究、對傳統的愛,還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毫不動搖的姿態。就算是在逞強,聯合王國自傲的傳統態度,就這層意思上還真是可靠至極。

「在替代品這方面,無法否認我們政府確實也有著重大責任。特別是紅茶,遲送的情況意外地嚴重吧。」

被笑著說「沒有茶,怎打得了仗」的首相帶動,哈伯革蘭少將也在注意到時,跟著露出微微苦笑。

的確,沒有茶的戰爭,完全是不用討論。要是遭遇到這種不幸,不論是誰都會想辦法從某處弄茶葉過來吧。最好的例子,就是派到南方大陸的情報部部員。儘管都派到沙漠去了,也還是想方設法確保到茶葉的樣子。

反過來講,他就連在沙漠都能找到茶葉了,就算用得再狠一點,他說不定也有能力達成。

「不過,我們可沒辦法把時間花在喝茶聊天上吧。就進入主題吧。那麼,事情就跟你在聯合王國防務委員會聽到的一樣。」

「是的。」哈伯革蘭少將注意到自己有點放鬆過頭了。端正姿勢,擺出傾聽的態度,準備洗耳恭聽。

很在意自己究竟是基於怎樣的必要性,被找來這裡的。身為情報部的負責人,是有要向首相報告的關係在……但被找來私下喝茶,這還是頭一遭。

「我們什麼東西都缺。從身邊的紅茶,戰爭領域上不可欠缺的驅逐艦、船隻,最後就連可以信賴且文明的友好國家都不足。」

確實是不得不承認,聯合王國正面臨著危機。這完全是沒能阻止共和國在大陸敗北的代價。太慢介入的費用,讓如今面對強大的帝國,得要以欠缺共和國這名戰友的龐大代價支付。

「這差不多可說是我們聯合王國的實情吧。儘管是比在議會上,宣稱『這是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時代,對我們來說是黑暗的時代』時,還要好上一些就是了……」

「首相閣下是感慨,即使變好了,也才這種程度吧。」

「是呀。」

「來一根吧。」他遞出的是裝雪茄的盒子。閣下還是老樣子的愛菸人士,即使苦笑起來,不過哈伯革蘭自己也不討厭抽菸。

試著感激地抽起一根,依舊是最高級的產品。就是說連在這種時候,該有雪茄的地方也還是會有呢。

只不過,就算抽起雪茄,疑問也沒有消失。自己為什麼會被找來?儘管享受著美好的雪茄,腦海某處也依舊非常在意著這件事。

你一言我一句的聊著話題……就在經過了就主題而言,感覺有點迂迴的時間後。

「Mr.哈伯革蘭。我就直說了。我不想後悔與共產主義者這群惡魔握手言和。」

「是的。」

丘布爾首相所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讓直覺產生反應。共產主義者的案件,正是首相閣下的主題嗎!

等回過神時,就為了滋潤口渴的喉嚨,伸手拿起茶杯,但就算想享受阿薩姆的滋味,卻不知為何地喝不出味道。

「情報部煩惱的鼴鼠問題,有進展嗎?」

「真是非常抱歉,至今還無法特定目標,仍在調查當中。由於最近沒有發現到疑似情報流出的事例,所以鼴鼠也有可能是來自陸海軍的將校。」

儘管哈伯革蘭自己也半信半疑,不過還是把話說下去。

「棘手的是,也無法否定已經化為了臥底的可能性。繼續致力於部內的情報管理,就是極限了吧。」

徹底的調查部下。懷疑夥伴難以說是我的本意,只不過,就算很不愉快,也能理解這是必要的作業。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還以為馬上就能特定目標……結果卻是完全白忙一場。

作為可能性之一,儘管做出派遣將校正是鼴鼠的假設……但這說不定是沒有證據,也無從證明的樂觀推測。

對臥底來說,只要不被懷疑就是大勝利了。最痛苦的是,也沒辦法輕易放鬆警戒。

因此,作為情報部門負責人,哈伯革蘭少將正式做出謝罪。

「作為結論,我只能再次道歉。目前仍在調查當中,乃是實情。」

「……有關這件事。」

「是的,首相閣下。」

我甘受斥責。就算說得嚴厲,我也沒有立場反駁。這是哈伯革蘭少將的覺悟。

「有可能是聯邦體系的情報機關。」

正因為如此,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沒有立刻反問「你說什麼?」,全是靠長年以來的自製心與訓練。勉強運轉起來的腦袋導出的結論,指出了一項事實。

那就是,鼴鼠……不對等等,為什麼是由首相告知情報部這件事?

「……你說什麼?」

「你知道聯邦的內務人民委員部吧?我想你那邊會比我清楚,他們正式提議,希望能暫時停止彼此之間的諜報活動。」

太過驚訝,就連話也說不出來。

是該問要怎麼做?還是該說為什麼呢?只不過,不論開口說什麼,都是看似適當卻不適當的答覆吧。

「首相閣下,該不會,你說的和惡魔握手言和是……」

「這可以當作是一種訊息吧。總而言之。聯邦方面的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以負責人名義通知我們,希望進行『情報交流』與『對帝國聯合作戰』的實務負責人協議。」

原來如此──是可以點頭接受的事。

老實說,聯合王國的自己,能與聯邦方面的情報相關人員進行正式接觸,是足以媲美哥白尼的轉變。

驚天動地即是這一回事吧。

甚至讓人深刻體會到,情報界「唯一確實的事,即是不可能有唯一確實的事」這句滿是矛盾的格言,確實是真理。

「是正式的招待嗎?」

「當然是正式的。還保證會讓過去進行情報活動,而在聯邦境內發出的逮捕令,還有在缺席審判中做出的有罪判決無效。」

「這還真是……」

這該說是振奮的消息,還是該說會成為相信共產黨秘密警察做出的安全保證的蠢蛋,或是該驚訝他們真的擺出

了誠實的態度。

還真是究極的選擇。

「Mr.哈伯革蘭。就我來說,根據安排,我想要你過去參加。」

「遵命。只要命令下來,我就立刻帶領部下前去。」

不需要猶豫。

既然下令要我去,就只有做到最好為止。

「非常好。方便的話,要不要搭乘RMS安茹女王號呢?正式的日程,還在與聯邦的內務人民委員部調整當中,不過當安排好之後,也預定要進行『非正式』的人員交換。」

「要釋放該死的叛徒、賣國賊,還有共產主義者這件事情,要說我不覺得慚愧可恥,是騙人的吧。」

不過,哈伯革蘭繼續說下去。

表情上露出的是與至今彷佛非人類的堅硬假面,截然不同的感情。那是在世間上,毫無疑問會被形容是安心、歡迎,或是歡喜的感情。

「但既然能從共產主義者的兇手手中取回夥伴,就不容我拒絕了。」

值得尊敬的夥伴們。身陷牢獄,音訊全無的他們。關於共產主義者會有多麼紳士這點,聯合王國的情報機關不抱持著幻想。

具有容共主義傾向的學者教授,似乎是無法理解吧……就連對自國國民都殘酷無比的內務人民委員部。要是能將遭到滿是虐待狂的同行囚禁的夥伴,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帶回國內的話。

就算是不得不讓自己冷酷無情的情報機關頭子,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的表情。冬天過後,即是春天。如果希望艱苦的時代過去,平穩的日子再度到來,又怎麼會怠慢過冬的努力呢。

「為了迎接他們歸來,如果能借用頭等客房的話,就完美無缺了。」

曾在報告書上看過,遭到逮捕的情報部特務的命運。想像力是有限的吧。

由於內容充滿機密,所以實在是無法公開。不過假使能公開,人類究竟能殘酷到何種地步的愚蠢爭論,將會立刻劃下休止符吧。

到時候的答案,肯定是表示無限的「無窮止盡」。

正因為如此,不知他們究竟是承受到了怎樣的苦難折磨。光是想起夥伴們的命運,淚腺就鬆懈下來了。

「當然,還想跟你拿充分的香檳與葡萄酒呢。至於啤酒,得帶一整桶過去也說不定。」

掩飾害羞的玩笑話。與其哭哭啼啼的悲嘆,倒不如狂妄的大笑。正因為如此,才會故意說起玩笑話吧。

「哈哈哈,也就是想用美酒招待他們呢。要我的話,就會要求雪茄,不過雪茄也行吧。但抱歉,頭等客房的要求,大概是沒辦法吧。」

我知道海軍的船隻情況。不需要多加提醒。正因為如此,哈伯革蘭少將才會微微低頭,對他陪同自己說廢話的行為,表示謝意。

「RMS安茹女王號完全是軍用運輸規格。豪華郵輪的寢室,應該早就拆掉,變成運送貨物兵員的某個角落了吧。」

「這沒什麼,比起聯邦的收容所,是充分過頭了吧。要是太過豪華,還很可能會嚇死他們呢,這種程度就夠了。」

祖國的酒、祖國的雪茄,還有同胞。就算只有形式也好。

就弔祭哀悼著逝去的夥伴,然後默默地拋出酒杯吧。就算沒能說出口,我們也是連繫在一起的夥伴。

儘管心情容易陷入感傷,不過哈伯革蘭少將就在這裡,特意地鞭策起自己。

「就言歸正傳吧。有關我方要釋放的,啊,嚴格來講,是我的防諜單位捕捉到的特務。」

讓注意力回到實務話題上的理由,簡單明瞭。

掌中的勝利,直到抓緊之前,都不要當作是自己的東西。

比起空歡喜一場,謹慎到被人笑作是杞人憂天,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吧。這對情報相關人員來說,特別是對連連失敗的聯合王國負責人來說,可是自明之理。

「基本上,對象會是全部人吧。也可以考慮把一部分的人隱匿起來。要是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送雙重間諜過去潛伏啦……」

將送返敵國的一部分間諜,作為我方的雙重間諜。對諜報相關人員來說,這是任誰都不能不去夢想的計畫。

不過,只要聽丘布爾首相欲言又止的苦澀語氣,就能理解了。

「也嚴禁引發政治糾紛嗎?」

「沒錯,以長期性的觀點來看的話。」

外交與政治還真是麻煩。對方是同盟國的問題。就算只是形式上,但要是聯合王國與聯邦結成同盟國,就不得不需要顧慮到這一點。

兩國關係就宛如吳越同舟。就只是在危險的平衡上,勉強高舉著對抗帝國的大義。硬要說的話,聯邦與聯合王國是互相抱持著根深柢固的不信任感。光是本來就難以消弭的疑心,不該再特意去煽動。

會要求自製,也是有其道理的。最重要的是,既然是諜報相關人員,彼此應該都會想到相同的事。

應該也要調查一下「送返的釋放人員」吧。

「我知道了。部下那邊,我也會徹底交代下去。只是,有一個問題。」

因此,從今以後要避免做出這種安排吧。儘管如此,哈伯革蘭少將身為負責人,就唯有一件事情,必須要確認清楚。

這事極為單純。

不該安插雙重間諜,是剛剛才下達的指示。

那麼,問題就是──

「雖只有一部分,但也有從以前就對我們表示合作態度的特務。他們該如何處置?」

該拿至今確保到的協助者怎麼辦吧?

「全權交給你了。基本上,給我避免引發糾紛。」

「也就是照往常一樣呢。遵命,首相閣下。」

隨意處理就好的自主權。

「感謝閣下招待的上等好茶。啊,對了。我們什麼時候能搭乘RMS安茹女王號?」

「預定是該船往返兩三次之後。」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九月中旬 莫斯科 內務人民委員部臨時大樓

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冷硬勤務室內,內務人民委員羅利亞淡然地審批文件。由於是在戰時,所以他的工作很多。

忙碌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只不過……忙的內容卻跟開戰前截然不同。

砰一聲蓋上印章的,是下令「釋放」的文件。

「內務人民委員同志,真的可以嗎?」

「你是指與聯合王國的情報合作?還是指,同時進行的『非正式人員交換』呢?」

聯邦共產黨的手,宣稱是能抬頭挺胸與人民握手的廉潔之手。

這雖是盛大的謊言,但就算是謊言,也是官方的聲明。

理論上,共產主義國家不存在著秘密警察。所以依舊是在理論上,秘密警察不可能拘禁滲透聯邦的聯合王國特務。

倘若有,還可以強辯這是有哪裡「誤會」了。因此,能在台面下試探聯合王國情報部的意思。以「解決雙方入境管理局所抱持的技術性難題」的名目,交換俘虜。

總而言之,就是想進行和解,當作雙方都沒錯的溫和訊息。

對方的反應非常良好。交涉也很順利,讓企畫這件事的羅利亞能期待獲得很大的回饋。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眼前這群蠢蛋吧。

「前者還另當別論,但交換俘虜是……」

瞪著大概是心存不滿的負責人,羅利亞一臉受不了地接著說道。

「聽好了,我們就只是承認雙方之間有過不幸的誤會。」

因為在官方上,彼此之間不該存在過敵對關係。

現實的事,有時明明只要不浮上虛假的表面世界,就不過是該當作沒看見的瑣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但……但是,那可是俘虜耶!」

「同志,他們不是什麼俘虜。」

這群拘泥著逮捕成績的傢伙們,真是冥頑不靈啊!

「我們沒有抓到俘虜,也沒有俘虜被抓到。」

沒問題吧,把手放在他肩上說出的話語。羅利亞親自以前所未有的緩慢語調,向聽不懂人話的傢伙仔細解釋。

「這是入境審查官的『失誤』。雙方是基於『善意』,要釋放因為法律或技術性的主要原因,暫時遭到拘留的人員。也為了不把事情鬧大,雙方會省略謝罪。」

狠狠瞪著對方眼睛說出的話語。

筆直打量著險些動搖的視線,觀察著反應,特意提出詢問。

「像這樣交換蒙受困擾的人們,有什麼問題嗎?」

要是無法聽出我的言外之意,那就沒辦法了。讓從事外交與機密事務卻無法察言觀色的人,待在機密部門底下做事,才比較有問題吧。

至於饒舌又衝動的嘴巴,也有必要物理性地幫他拉上拉煉就是了。

「…

…我知道了,內務人民委員同志。那麼,停止聯合王國相關的非法諜報活動的指示也是一樣嗎?」

所幸,他的理解能力似乎還不錯。

很好,羅利亞揚起微笑。

「是啊,就要他們不要作為臥底潛伏了。向各位管理者傳達下去,期待他們在與對方接觸時,也能慎重行事。」

「遵命。」

看他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小命,看來有點希望吧。能理解危機的人可以長命百歲。

用起來也不會太壞吧。

那麼,羅利亞揚起冷淡微笑,朝部下投以欠缺溫度的視線,沉思起來。要讓之前負責聯合王國相關諜報活動的他,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坦白說,聯合王國早已不在羅利亞的興趣範圍之內了。

「坦白說吧。我暫時想避免做出因為在聯合王國的非法諜報活動,導致兩國關係陷入危機的舉動。」

「那就是要強化經由正常外交管道的情報收集嗎?」

「沒錯。我希望聯合王國是合作的對象,而不是攻略的對象。」

就個人的見解來講,聯合王國不是「該攻略的據點」,而是「和平時所該通行的道路」。是要暗中滲透,通往各處的道路。這正是聯邦對聯合王國這個國家,所能期待的最好結果。

「我不是在小看衰老大國。他們的實力,如今仍作為巨大的海軍戰力健在。就算是故態依舊的文化,反過來看,也是有歷史依據的制度設計。」

「那麼?」

「比起與他們為敵,更想作為夥伴好好運用吧。」

不過,那個國家的妖精神話就跟垃圾一樣。妖精傳說就像是用來騙小孩似的,經過漂白無害化的神話。讓人極度有種想毀掉的衝動。

不得不說,是個讓人非常掃興的國家。以冷靜的清醒觀點來看,就算對聯合王國展開諜報戰……也儘是些壞處。

作為非法諜報活動的對象,是毫無魅力可言。

「而且,同志,我們有必要改變對外的形象。」

「咦?」

「我想讓信奉共產主義理想的人們,持續看著幻想。換句話說,就是想避免過度運用強硬的手段。」

所謂的共產主義,即是種理想主義。

在正式的教義上,黨的手段不能是骯髒的。現實就跟所有相關人員知道的一樣吧。但儘管如此,門面依舊能發揮出很大的效果。

「……也就是形象戰略嗎?」

「沒錯。這不僅限於聯合王國。配置在外部的負責人選,我想著重於人格而不是實力。可能的話,給我挑選對黨忠實的理想主義者。如果是無能而且善良的人,就完美無缺了。」

信奉理想的黨員,往往會因為他的理想主義,引發對「黨」來說的麻煩事態。

舉例來說,人道主義的黨員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些反對肅清的傢伙,還真是讓人傷腦筋。

要處分掉這些不論是誰看來,都百分之百清廉潔白且犧牲奉獻的黨員很難。問心無愧的人,還真是棘手。但反過來說,在戰時的使用方式,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同……同志。可以請教一下嗎?你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對外印象?」

「去理解民主制度吧。推動西邊各國政治的人,儘管跟我們一樣是菁英,但他們卻不得不隸屬於大眾輿論。合法地將大眾拉攏成我們的夥伴,遠比非法活動要來得有利益多了。」

當然,我不是輕視間諜工作。是方法改變了。甚至有必要配合狀況,讓手段最佳化。

耀眼的一般性理念、目標,還有擁有信念的人,不會遭到批評。不,甚至能期待獲得認同吧。畢竟不論是誰,都憧憬著正確的事物。

「派遣理想主義者是最佳選擇。反正是一群放在本國也無處可用的傢伙吧。既然如此,我想讓他們在外頭散布我國的良好印象。」

善良,而且不論對誰來說,都是值得信賴的友人。

在聯邦擁有這種知己的外國人,對聯邦的印象是不可能會變壞的。就算是對共產主義懷有警戒心的人,假如首次親眼看到的「真正的共產主義者」是理想主義者的話,他還有辦法繼續保持敵意下去嗎?

應該沒有比命令善良的他國人,去厭惡善良的聯邦人,還要困難的事吧。最重要的是,這如果以長期性的觀點來看,可有著相當大的好處。

要在戰時,與共同作戰的相關人員建立良好關係,是極為簡單的事。在共同的大義下,與共同的敵人戰鬥,沒有比這還要讓人團結親密的道理吧。

「幸運的是,我們正在與帝國這個世界公敵戰爭。」

「是……這樣嗎?」

羅利亞朝準備反問「怎麼提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的部下,明確斷言。

「這一戰,也很可能會永遠決定黨的方向。絕不容許失敗。」

共同的敵人。

國家就算沒有永遠的敵人,也存在著當前的敵人。而聯邦的敵人,也是「遭到孤立的敵人」。世界的主流派,是我們這一方。

無法理解這個事實,對聯邦容易遭到孤立的戰略位置來說是場多麼值得感謝的甘霖的人,他們愚笨的程度就只能說是無可救藥!茫然回望自己的部下,未免也太愚昧了。

儘是這種悠哉的傢伙攀附在軍政關係上!

內務人民委員部明明需要的是狡猾的戰略家,現況下卻只有人渣與虐待狂橫行。儘管不想追究人格,但無能們是無可救藥的。

乾脆拿他們和集中營里的傢伙交換吧,真心想這樣感慨。

「戰爭必須要獲勝,否則就沒有意義。這種程度的事,不論是誰都能夠理解。但是獲勝的方法,卻幾乎是誰也不知道。這是多麼愚蠢的事啊!」

「……這……這說不定,就誠如同志所說的。」

「所謂的勝利,同志,必須要是我們能夠接受的型式。正因為如此,我們有必要向世界展示善良的聯邦市民。」

反正,國家沒有永遠的友情,就只有利害關係。不過,羅利亞打起如意算盤。

站在勝利的一方,取得與「朋友」一同享用勝利果實的位置,為什麼會是個奢望呢?聯邦這個國家,如今靠著「帝國的敵人」這個外交上的必要性,跨越了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的制度差異。

……既然如此,就該將這個事實做最大限度的活用。但黨政官僚們卻沒什麼這種自覺,這件事本身讓羅利亞難以置信。

「不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犧牲。既然如此,我們就該盡到責任。要如何活用無法避免的犧牲。我們該考慮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只要是為了勝利,不論如何,黨都會不惜犧牲吧。只要看到屍橫遍野的最前線,對於人員的損耗,就甚至會有種沒什麼大不了的感覺。

因此為了勝利,犧牲會被當作是所給予的前提,加入計畫之中吧。不要感慨付出犧牲的事實,而是要聰明活用付出的犧牲。

既然祖國的年輕人會死,就必須將他們的死,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就做人情給他們。讓我國的年輕人,為了大義去死吧。」

為了讓一臉聽不懂,目瞪口呆的蠢蛋也能輕易明白,羅利亞就再說一遍。

「讓他們成為殉教者。」

崇高的意圖,不會因為結果,而是會因為意志受到評價。

在歷史脈絡之中,愚蠢有多麼受到人們讚賞是「美德」啊!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不要說之以理,而是要動之以情。

而且還是用任誰也無法否定的,究極的自我犧牲!

「我們要站在自由與和平,對抗帝國主義的人道最前線上……讓他國的傢伙,絕對沒辦法以道德性來批評聯邦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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