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第參章 完美的勝利(Magnificent victory)(2/2)
不過,也是等到救援友軍的作戰目的達成之後的事了。譚雅的提案,很快就伴隨「可速去救援友軍」的主旨,獲得參謀本部的承認。既是正式的軍事行動,各方面的調整,也會是由參謀本部負責。
至於武器彈藥,由於也受到東部方面軍的協助,讓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將武器彈藥準備得一應俱全。即使格蘭茲中尉等人,已在事前從東部的參謀們那邊得知當地的相關資料,譚雅還是向部隊說明起,有關作戰目的與行程的詳細內容。
「簡單來說,就是去宅配希望。」聽到譚雅用這一句話結束說明後,就連老兵也不免群起激昂。人人都一副「既然友軍有難,就速去救援吧,這可是魔導師的本願啊!」的模樣,隨聲附和起「去宅配希望吧!」部隊的戰意可說是十分旺盛。
一般來講,由於會大幅加重魔導師的負擔,所以遭到眾人厭惡的運輸任務,他們也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任務,二話不說就將醫藥品與補給物資背到身上。
而就在部隊準備出發,在跑道上列隊排好的瞬間,譚雅等人突然收到該說是出乎意料,他們完全沒預期過的追加物資。東部方面軍的參謀們,就在前來送別聽從譚雅指示,背負起大量醫藥品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時,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拿出酒瓶與香菸等物資。「可能的話,希望送給前線的同伴們。」對於他們的請求,譚雅在官方紀錄上是以重量過重為由拒絕,不過也宣稱會尊重將兵們的
自由意志。
在將兵們將官方紀錄上視為私人物品的酒瓶與香菸,當作一點帳外物資裝進行李裡頭後,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在比往常還要盛大一點的送別聲之下起飛,一路飛往遭到包圍的迪根霍夫方面。
目的,當然是解圍。
以遭遇戰為前提維持戰鬥隊形全速侵入敵支配領域的行動,對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來說,是將過去在萊茵與南方大陸,累積大量經驗磨練技術的搜索殲滅戰,發揮本分的機會。
加強魔導大隊這個鐵錘,就這麼順著帝國軍這名使用者使盡全力揮下的衝擊,敲擊在聯邦軍身上。
就結論來講,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在完美的最佳時機下,成功突襲了展開包圍的聯邦軍部隊側翼。
「前進、前進!衝過去!」
譚雅在部隊前方怒吼,並以要展開蹂躪戰的氣勢,從側面開始向襲擊友軍的聯邦軍進行對地掃射。
「準備制壓射擊!目標任意!」
就彷佛絕不允許組織戰鬥一般,在譚雅的一聲令下,部隊就在朝周遭散布的爆裂術式之中,夾帶著光學狙擊術式無情射往地面,將看似指揮官的軍官們一一剷除。
面對地面的回擊,只要不是組織性反擊,就特意無視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肆虐戰場。
子彈交錯的戰場上,覆蓋防禦殼的魔導師,一旦掉以輕心就會遭到擊墜,這儘管是事實,但是不具組織性的攻擊,光是能以天文數字般的機率擊中,就算很好了。
要將組織戰鬥能力遭到瓦解的聯邦軍擊潰,對於在萊茵戰線與共和國軍一同嬉戲過來的精兵們來說,就如同兒戲一樣簡單。
「少校,你看!」
接著,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催促下,朝崩潰的敵軍一角看去的譚雅點點頭,說道:「來得正好。」
「是友軍嗎!好機會!」
雖說是遭到包圍,但友軍的戰鬥力依舊健在。既然如此,會在敵軍瓦解時發動攻擊,也是當然的事。當看似根據戰況衝出的友軍魔導師們,開始在聯邦軍頭上發射術式時,譚雅就確信了聯邦軍的敗走。
「呼應攻擊!打通!突破包圍!」
集中火力,一面支援友軍突破,一面展開會合行動的譚雅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以及機靈地理解我方意圖,立即進行合作的友軍部隊。
兩批部隊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達成突破與會合。
對雙方都是專家才能達成的合作感到滿意,譚雅露出滿面笑容,走向看似指揮官的將校與他問候。
「我是第三師團所屬第二十三魔導大隊的霍芬少校!來得太好了!真是九死一生呢!」
「抱歉這麼晚到。我是參謀本部直屬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在反攻作戰發令後,能懷著焦急難耐的心情趕上,真讓我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真虧你們能在如此重圍之下平安無事呢。」
譚雅邊與自稱霍芬的少校握手,邊與他讚賞起彼此的善戰。當然,儘管形式上是禮貌性的問候,但感謝與讚賞可都是真心話。有別於徒具形式的禮儀,前線的共同經驗,讓將校的心團結在一起。
「是在敵重炮抵達前撿回一條小命。」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身為在軍官學校被狠狠教導過嚴禁遲到的人,光是聽到遲到兩字,就讓我怕得要死呢。」
笑說「讓我捏了一把冷汗呢」的霍芬少校,與回說「要是遲到,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叱責呢」的譚雅。彼此之間也身為一名將校,互相試探著對方的本事,結果是雙方都很滿意。
「請問師團司令部往哪走?」
譚雅一副該辦正事的模樣,單刀直入向霍芬少校告知自己等人的狀況。他們確實是受軍令前來救援,但除此之外還必須準備接下來的作戰。
「讓我帶路吧。我們還要再牽制一下殘留敵軍,貴官們呢?」
「受參謀本部的命令要繼續深入。這也是為了後續戰況,恐怕會受命擔任先鋒吧。」
「如果是方才那場戰鬥中所拜見到貴隊水準,該說是實至名歸吧。提古雷查夫少校,我要感謝貴官與貴官的大隊。真虧你們能突破包圍,趕來救援。很遺憾沒辦法請貴官喝一杯,不過等作戰到一段落後,就讓我請你的部下喝酒吧。」
就連保證會徹底守住這裡,直到自己等人的機動游擊戰達成為止的話語,也說得相當瀟灑,讓譚雅看著霍芬少校的笑臉苦起笑起來。
「恕我僭越,我的部下可是大酒鬼。而且糟糕的是,由於平時會加以節制,所以能喝的時候就會喝得徹底喔。是嗜酒如命到在南方戰線,會只為了想喝啤酒,就跑去襲擊敵運輸部隊的一群傢伙……我擔心會害霍芬少校破產。」
「哈哈,還真是愉快的酒鬼。很好,就由我大隊全體軍官一起出錢請客吧。會讓你們喝到盡興的!」
率性的一舉一動之間,皆富有身為行家的體貼與機智的同僚,是工作時無可替代的好夥伴。還真是只要有一名經驗豐富的將校在場,事情就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似乎會很愉快呢。對了,這是一點小心意。」
這種讓人帶有好感,會想與他好好合作的同伴,是譚雅會想要主動親近的對象。譚雅就作為友好的證明,不造作地將參謀們託付給她,裡頭裝滿酒瓶與香菸的袋子交給霍芬少校。
「哈哈哈,沒辦法與貴官喝一杯真是遺憾。就一起活下來,等貴官長大後,再讓我請你喝一杯吧。」
「真是教人期待呢。那麼,下官就先告辭了。」
「辛苦了。希望這不會讓我破產呢。」
就在雙方以專家風範,滿懷敬意地向對方敬禮告別後,譚雅就「好啦,繼續工作吧」帶領著部下一起颯爽離開戰場。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的霍芬少校,一臉受不了地鬆懈表情後,隨即仰望起天空,喃喃自語:「原來傳言是真的啊。」
「大隊長,怎麼了嗎?」
「……參謀本部存在著一位年齡不詳的將校,這種可疑的傳聞居然會是真的,還真是作夢也想不到。」
他朝著一臉錯愕的部下說:「這麼說來,你沒跟趕來救援的提古雷查夫少校與旗下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各位戰友碰到面呢。」
霍芬少校帶著苦笑,向部下說明自己親眼目睹的事情。
是一名小孩子將校喔。
「咦?」
「沒有啦,我跟剛剛趕來救援的指揮官見過面了……該怎麼說好呢?看起來就跟我女兒差不多年紀喔。」
「不不不,是在開玩笑的吧?那可是參謀本部的參謀將校喔。既然是軍大學畢業,再怎麼想,都肯定有二十多歲快三十歲了吧。」
「是在開玩笑的吧。」看著一臉錯愕回話的部下,霍芬少校儘管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說明,但最後還是只能回答:「我是真的看到了。」
的確,就跟部下說得一樣。就讀過軍官學校與軍大學,擔任參謀將校配戴著參謀徽章的人,不論再怎麼年輕,就算有三十多歲也不稀奇。
就算說「她看起來跟自己十歲的女孩差不多年紀」,究竟會有幾個人相信呢?
「唉,戰場傳說也意外地藏著真相呢。」
「喔……」
「算了,與其談這些還不如去工作。就趁辛苦趕跑的敵人重整態勢前,展開追擊吧。」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帝國軍參謀本部作戰會議室
「成功打通了!成功打通了!」
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組成的先遣部隊,已抵達迪根霍夫的報告。一時之間做好全滅覺悟的第三、第三十二兩師團,應該獲救了吧。
真的是深深感謝上帝的保佑。
「敵人的重炮呢?」
「尚未確認到!據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回報,接觸到的敵軍除了少數的機械化部隊外,全是標準程度的步兵裝備。」
「太棒了!這下能贏了!」
即使如此,肯定也很少人會有如參謀本部的盧提魯德夫副作戰參謀長這樣感謝吧。
畢竟他完全認為,不論聯邦軍有多少火力支援,都很可能會讓他們同時失去第三、第三十二兩師團以及迪根霍夫市區。
只不過,看來命運往往就在做好最壞覺悟時,向帝國展露微笑。掀開蓋子一看,卻發現聯邦軍強大的對地炮擊能力徹底發潮了。
「拜託傑圖亞準備的炮彈相當充裕,鐵路也隨我們盡情使用……哎呀,這下收拾勝利後的殘局,似乎還比較麻煩呢。」
「盧提魯德夫中將閣下?」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漂亮達成的友軍救援任務,雖然就只是救援了遭敵軍包圍的城市,但這下子……意圖侵略帝國的聯邦軍可就動脈硬化了。補給線遭受
後方襲擊的威脅,會是將兵們的惡夢吧。
遭到包圍的據點,只要能與其他部隊聯繫上,就足以成為反攻的攻擊據點。在戰區遼闊的東部,這意外會是個重要教訓。
既然是幾乎能看見勝機的狀況,是人都會變得有點饒舌。要補充的話,就是還想起以前稍微跟傑圖亞中將討論過的,將炮兵機動運用的想法。
「只要能在敵炮兵展開前,先行打擊敵步兵部隊的話……該死,果然是會想要能自由自在移動的自走型大炮。移動緩慢這個大炮的唯一缺點,就是沒辦法搞定啊……」
沉重的大炮與優秀的火力。就算沒辦法解決,該以何者為重這個永遠的兩難抉擇……盧提魯德夫中將就在這時苦笑起來。
……就在煩惱這種事的時候,聽到這為數不多的好消息。盧提魯德夫中將正是最為感謝上帝的一個人。
鬆懈往往會將勝仗導向悲慘的結果……不對,這句話應該要用過去式來說吧。至少,盧提魯德夫自己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點。
這是一場帝國軍參謀本部推測至今,早已備妥對應計畫,活用內線機動優秀的防衛戰。而且,還在某種程度內,事前掌握到敵軍所呈現的攻擊徵兆。
「……參謀將校在打勝仗時意外地沒事幹呢,真是驚訝。老實說,我還真坐不住桌上的英雄這種位置。雖說不論在諾登或萊茵都是這樣,還是跟前線的將兵們待在一起要輕鬆多了。」
有備而無患。
這雖是至理名言,但自己同時也是必須相信準備時的努力,等待結果出爐的身分。要對將兵的生命負責,可不是件輕鬆的事。這會讓不愛書寫的人,也會寫慣寄給部下遺族的書信,經歷到這種不愉快的習慣。
「就但願能夠成功,而且友軍的損害也很少吧。」
「是的,中將閣下。」
「不過……」幾個人就在這時,接著說出聰明的判斷。
「幸好友軍能在某種程度內受到重炮支援,而且空中優勢毫無疑問掌握在友軍航空艦隊手上。這樣一來,也不是沒辦法藉助迪根霍夫方面的增援夾擊敵軍。不過,這樣就必須要有更多的戰力。敵我的火力差距,相信很明顯吧。」
在壓制空中、火力充足、地理條件站在我方這裡之下,對抗壓倒性數量的敵軍。雖是王道的展開,不過王道之所以會被用到老,也有其道理在。
「問題就在於,聯邦軍正展開分散進攻這點上。我想主要理由恐怕是想兼顧進攻路線與補給,不過也有報告指出,他們有出現一些,無法排除是偽裝可能性的可疑舉動。」
「哼,真是麻煩。要是能聚在一塊的話,我們這邊也方便對付啊。真是群專搞無聊小把戲的傢伙。」
「盧提魯德夫閣下,請恕下官萬分僭越地向您稟告。聯邦軍的攻擊計畫本身,絕對稱不上是無能。」
「是這樣沒錯。」盧提魯德夫中將自己也一面苦笑,一面說出他未說出口的言外之意。
「計畫本身確實是很棘手。」
開戰以來,地圖上所呈現的聯邦軍進攻路線不僅精緻,同時也看得出來經過相當熱心的準備。實際上的問題,是他們沿著討厭的路線前進。由奇襲攻擊轉為大規模侵略的盛大攻勢自然不在話下,就連在運用面上也非常穩健。
「不過,卻沒考慮到最關鍵的聯邦軍訓練程度呢……說也奇怪,感覺就像是一流的知性,不知為何地制定出與自軍實際情況無緣的計畫。」
問題就在於,基於這點所感受到的微妙不協調感。儘管懷疑是重視奇襲效果,所以挪用既有的攻擊計畫……但再怎麼說,也應該是有掌握到,在國境附近展開的自軍部隊狀況。
既然如此,這假如不是相當注重隱密性的計畫,就是沒有其他可用的計畫,只好挪用既有的計畫吧。不過,更進一步的判斷,可不是他們的工作。之後的事,是傑圖亞那邊該做的工作。
「唉。」盧提魯德夫叼著香菸,看起攤在桌面上寫滿戰情狀況的地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專業上。
「意外的點活下來了啊……作為抵抗據點,城市竟然能如此有用。」
口中說出的話語,是對於向未受國際條約限制的城市,進行正面攻擊竟會如此棘手的事實,發出的讚嘆。
「……除了亞雷努外,我們帝國軍算是缺乏城鎮戰的經驗吧。敵人儘管也一樣,但真想不到,他們竟會無視國際條約,打從一開始就對市區發動攻擊。」
「不過就法律上來講,聯邦軍並沒有簽屬陸戰公約。」
「那麼,這下可麻煩了。」
看參謀一臉「為什麼?」露出疑惑表情,盧提魯德夫就像傻眼似的,忍不住開口提醒。
「俘虜該怎麼辦?」
「咦?俘虜怎麼了嗎?」
「這是場沒有規則的戰爭喔。」盧提魯德夫簡單明瞭地向參謀說明……既然公約已經淪為廢紙,明文規定的規範與基準,就無法適用在東部的戰爭上。
「在國際法上,聯邦軍與我們帝國軍之間的交戰,不受任何規範限制。戰務那邊姑且是表示為了小心起見,這次就比照『國際法』的規定。但真懷疑對方懂不懂什麼叫作互惠原則。」
「只能祈禱聯邦的共產黨會是進步主義者了。」
「……還是別期待槍斃與內部暴力的專家,對心理衛生似乎會比較好喔。」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主攻集團司令部
帝國軍命名為B集團的聯邦軍集團,在聯邦軍方面的稱呼是主攻集團。這個主攻集團自開戰以來,就以占領帝國領土並殲滅帝國軍作為目標,一副衝鋒陷陣是我等夙願的氣勢,突破了帝國的東部國境。
他們以數量打破展開遲滯作戰的帝國軍東部方面軍的抵抗,不顧損害地一路勇往直前。只不過,將校們臉上所浮現的情緒卻與亢奮無緣,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奇妙緊張感。
而且,正因為集團前進……讓他們難看的臉色,不得不變得愈來愈難看。在該稱為聯邦軍主攻集團腦袋的司令部,舉辦的作戰會議上,要說到與會列席的將軍與參謀們的表情,則是瀕臨崩潰的邊緣。
「因此,我軍就目前為止,儘管會在前進之際遭遇到相當的抵抗,但另一方面,帝國軍各部隊也在逐漸後退,所以我軍依然有著前進的空間。」
「等待重炮抵達是理想的做法,但另一方面,我們的將兵也富有在必要時為革命犧牲的覺悟與熱誠。不用說,為了掩護像他們這樣忠勇的將兵,最好還是希望能有重炮支援。」
既然是作戰會議,就該針對戰爭進行報告。
不過,這裡要提醒一件事。
雖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為了不導致誤解,報告時絕對不可缺少簡潔適當的措詞。就連大多數臨時培訓分發的聯邦軍軍官,都會徹底貫徹這項原則(能不能實踐是另一回事)。
「各位將軍同志。恕我失禮,請問現在的戰局如何?」
「政治委員同志,就如報告所述的一樣吧?」
實際上,聯邦軍也沒有外行到會讓愛說廢話的人,作為高級軍官或政治軍官參與這場會議。要說真有什麼問題的話,應該就是他們既不是外行,也不是笨蛋這點吧。
「那麼,關於戰局,各位將軍同志有何見解嗎?」
「政治軍官同志,對於黨的指示,我想各位同志才是專家吧。」
「對於有關軍事的政治面,當然是屬於我們的擔當。」
以話中有話的迂迴措詞進行的對話。
「……作戰會議也進行得相當激烈了。各位,就稍微放鬆一下吧。」
就在斷斷續續的對話,突然中斷的尷尬瞬間,主席機靈地說出這句話。全體參加者都像是獲救似的站起身,互相帶著真受不了的表情聚在一起,說起悄悄話。
眾人竊竊私語。只不過,在明顯比剛剛有生氣的作戰會議室里,人人都在偷偷張望,理解到其他人也跟自己等人一樣在互相刺探,心情沉重地對話。
……不對,是人人都在心中嘆息苦惱。
壓制住帝國軍的本國發表,恐怕完全是誤認事實吧。
沒錯,在初期攻勢之下越過國境是事實。
帝國軍部隊後退也是事實。
可是,聯邦軍中只要是有正常軍事知識的人,都會對送往本國莫斯科的報告文件中,加油添醋的詞句感到恐懼。
以個人的層面來看,該說是保身之舉吧。把戰局寫得振奮人心一點的程度。
前線人員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這種報告的,只要考慮到「聯邦軍所置身的特殊政治環境」,就能輕易理解。但是,正因為能理解……所以才能輕易想像得到,傳到後方的報告會變質成怎樣的意思!
大致就是「帝國軍大部分的士氣已瓦解,如今正在排除狂
信般的抵抗,向前推進」吧。
換句話說,就是帝國軍潰敗逃走,聯邦軍一面稍微擊退冥頑不靈的敵軍狂信徒,一面順利地向前推進。
這只能說是偏離現實。
「……那,『實態』呢?」
「跟你那邊差不了多少。帝國軍那些傢伙,動作比預期的還要迅速。」
無法粉碎組織抵抗的狀況,而且敵人還只有帝國軍的東部方面軍。考慮到帝國軍的軍事準則與地理狀況,一旦等到大陸軍的增援抵達,就將無法避免極為棘手的事態。
而且,最糟的恐怕是……數人懷著黯然的想法,將無法說出口的一句話吞了回去。
能從這裡看出「敵大陸軍的增援,會遠比事前推測的還要迅速」的徵兆。
「打不贏空戰也很辛苦……儘管能理解在這種狀況下,會基於迫不得已的事由(莫斯科的防空目的),調走為數不多的魔導部隊,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打得很吃力啊。」
「……魔導部隊啊。」
「儘管知道是棘手的傢伙,但百聞終究是不如一見。政治軍官那些傢伙,居然說什麼火力比炮兵弱、速度比航空機慢、人數比步兵少,所以不足為懼這種鬼話。」
「你說過頭了,稍微……謹慎一點……不過,我也同意貴官的意見。拜魔導部隊在後方肆虐所賜,讓本來就很艱苦的補給情況就快崩潰了。」
而一直向莫斯科報告「損害輕微」的空戰損害,正在逐漸蠶食著聯邦軍的戰力。
以精悍自豪的帝國軍航空艦隊,以及被迫處於劣勢的聯邦軍空軍戰力。不對,儘管很勉強,但光是還能提供空中掩護,聯邦的空軍部隊就算是努力奮戰了。
魔導戰力該說是究極的報應吧。過去所造成的阻礙絕不算小,讓聯邦的魔導戰力整備,無論如何就是慢人一步。因此,少數運用故態依舊的部隊,已是聯邦軍的極限。
「啊,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政治軍官跑去申請將魔導部隊調回我們這裡來的傳聞,是真的嗎?」
「如果是指喬巴尼可夫政治軍官的話,似乎是事實……拜這所賜,讓他被帶去內務人民委員部,接受本國調查了。」
當這批真的很有限的部隊被拿走之時,就真的是達到極限了。有某人跑去抗議,要讓所剩不多的部隊留在戰場上的傳聞,並非傳聞。
可悲的是,現實比傳聞還要殘酷。提出反對的人被帶回本國,之後恐怕會再補上一名聽著偏離現實報告的新政治軍官到這裡來吧。
「……啊,原來如此。」
語帶嘆息說出的話語,感嘆著這個具備正常感覺的人,會在鼓起勇氣指出事實的瞬間,遭到毀滅的現況。
他們是受過現代教育的職業軍人。雖說是偏重意識形態教育,但只要站在前線戰鬥,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理解到自己等人的裝備比敵人低劣的事實。問題在於,只要看會議室內的氣氛,就能知道一件事。【意識形態教育:為了建立正確的社會主義,大家來學習黨的政治理論吧!咦?你說這跟我們軍隊無關?造反啦!────這種愉快的課程。此外,士兵們對這種「室內訓練」的評價意外地不錯。畢竟只要坐著就能結束了。】
對於黨的決定,他們無法提出異議……豈止如此,甚至不該質疑黨的認知。這對偷偷摸摸躲在會議室各角落,就像是顧忌負責監視的政治軍官一樣對話的將校們來說,實在是令人著急……但這就是聯邦軍的現實。
「那些留下來的政治軍官,有理解到狀況吧?」
「怎麼會沒理解到。就算那些傢伙再怎麼蠢到會去信奉意識形態,也不至於蠢到無法理解這個狀況吧。」
「……只要他們肯說撤退的話,只要他們肯說不要深入,停留在這裡的話。」
就跟共和國軍潰敗當時一樣,帝國軍的後退往往會是戰術性後退的觀點,是所有將軍的一致見解。
照他們的講法,這隻要看地圖就能一目了然。
聯邦軍儘管蜂擁攻進有如弦月一般漂亮凹陷下去的中央部,但在該稱為右端與左端的點上,帝國軍防衛線部隊卻自豪地展現出異常強固的抵抗。特別是一時之間應該完全包圍的迪根霍夫,還有新來的魔導部隊作為增援抵達。
如今仍舊是由我方發動攻勢,這儘管是事實……但最近甚至感到一種,自己等人正逐漸闖入帝國軍包圍網之中的惡寒。
如果是身為軍人的心聲,真想現在就停止進軍,重新做好防備。但是,他們無論如何,就是難以開口說出這種想法。
畢竟他們很清楚,一旦開口,一旦第一個開口說要停止進軍,共產黨就絕對不會原諒這種反叛者吧!
況且,還是在莫斯科遭到帝國軍魔導部隊襲擊之後。莫斯科的黨幹部們,肯定很渴望能有一個用來推卸責任的祭品吧。這讓他們不由得感到害怕,不想在這種時候遭到盯上。
所以,任誰都像是在尋求依靠一樣,偷偷看著政治軍官。
心想著,只要代表黨的意思的他們,能率先說出一句對我方的艱苦現狀表示體諒的話,就能得救了。
只不過,當一方懷著某種想法時,另一方也會懷著相同的想法。
所謂的人類,大致都是相似的生物,思考也大多會經過相似的過程。對於打從方才,就不時受到默默注視的政治軍官們來說,聯邦軍將校們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他們是看得一清二楚。
「……狀況如何?」
「非常危險。儘管前線儘是送來一些很有威勢的報告,但只要去視察一趟就一目了然了。帝國軍不是瓦解……恐怕,單純是想在增援抵達之前,把我們引誘過去才退後的。」
有別於送往莫斯科的報告,前線的狀況背離「莫斯科想看到的現實」這項事實。
政治軍官們受過軍事教育。
只要多少到現場走走看看,在將兵們的厭惡下問幾句話……就會知道聯邦軍所置身的狀況,毫無誤解的餘地。
「只要看地圖,就能一目了然吧。我們想去的地方受到頑強的防備,敵人想要我們去的地方卻是破綻百出。」
苦澀吐出的話語,以及默默抽著的無數香菸。就在難以言喻的焦慮,伴隨著煙霧在空中飄散當中,他們不由得對這絕望的狀況感到苦惱。
「……這樣,只要將軍們肯宣布撤退的話……」
「能不能說服莫斯科,還是個未知數。不過,只要先造成既成事實的話……」
「很難吧。那些該死的將軍,我們可是已經先起頭一次了耶。」
責任,將戰敗報告帶給莫斯科的責任,究竟該由誰來扛。
聯邦軍的主攻集團司令部分裂的理由,總歸來講,全都是基於他們不想被莫斯科盯上的心聲與恐懼。只要回報實情,莫斯科或許會改變主意也說不定。但是,莫斯科才剛被帝國軍魔導部隊,以堪稱蹂躪的旁若無人態度大舉肆虐過,而且還讓他們給逃走了。
「喬巴尼可夫政治軍官已經帶頭開出第一槍了吧!接下來該輪到聯邦軍的傢伙擔起責任了!首先第一點,有關軍事戰略的事,全是他們的問題吧?」
在這種狀況下,光是對黨要將魔導部隊調去防衛莫斯科的意思提出異議,對政治軍官們來說就算是對前線盡到最大的責任了……至少他們是打著將自己人作為祭品送出的主意這麼做的。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就立場上,這是他們無法說出口的禁語,卻也是政治軍官們迫切的心聲。
「……只不過,必須要想一個解決對策。這是為了軍隊,同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雖是不經意發出的苦吟,但也如實述說了他們的艱苦立場。
對政治軍官們來說,在現況下提出意見的危險性是顯而易見,但同時,他們也害怕被批評是毫無作為。
再繼續讓聯邦軍部隊無謀的攻擊下去,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一旦被內務人民委員部盯上,自己就完蛋了;但要是戰敗,只要想像起等在前方的處分,就沒有比這還要讓人干不下去的事了。畢竟他們十分清楚,待在莫斯科的黨政官僚與黨幹部的思考邏輯,並且不得不感到恐懼。
就在死命掙扎之下,他們發現到唯一的一條生路。
「有個好消息。有報告指出,在迪根霍夫展開的部隊,是帝國軍參謀本部的直屬部隊。」
一名翻閱手邊資料,試圖找出方法解決他們目前困境的夥伴,發現到的報告。就在調查敵軍所屬單位的報告書記載事項中,他們發現到了一條生路。
「參謀本部直屬部隊?」
「就是那批部隊。說是搞出『那件事』的部隊,就懂了吧?」
直擊莫斯科,絲毫不留情面,盛大粉碎聯邦與共產黨的面子與權威的帝國軍魔導部隊。那批實行犯進駐到迪根霍
夫了嗎?他們就在聽到這件事時,想到了一個藉口。
「……提案攻擊迪根霍夫吧。順利的話,就能遠離遭到包圍的危機,還能用來作為我們能指揮軍隊去做必要事情的證明。」
同日 迪根霍夫市內
「少……少校!」
當天晚上,借宿在迪根霍夫市內分配到的民宅里的譚雅,被借宿同一間民宅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如字面意思的搖醒。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什麼事。」
「是攻擊!聯邦軍有動作了!」
只要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臉色大變的模樣,就能一眼看出事態危急。
察覺到危機的譚雅,當場拋開薄毯跳起。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既然沒有小孩子穿的睡衣,那麼她就連睡衣也是軍服。剛睡醒的低血壓程度儘管也很可恨,但現在可沒閒功夫悠悠哉哉抱怨了。
拿起杯子,將睡前準備好的涼咖啡灌進喉嚨里後,譚雅就向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簡單詢問了狀況。
「敵軍的規模?」
「……據航空艦隊表示,可能最低也有八個師團以上。」
「什麼?最低也有八?」
針對我方固守兩個師團的地區,最樂觀的估計,也有四倍的敵師團攻勢。是將規模達到某種程度的攻勢誤判了吧,儘管譚雅如此推測,但在聽到答覆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反問。再怎麼說,數量也太多了。
瞬間,譚雅懷疑起帝國航空艦隊偵察機所送回來的報告真偽,不過隨即搖頭表示不對。
「大規模攻勢?在這種局面下,聯邦軍要是將如此龐大的戰力調到我們這邊來,確實是有可能防禦住側面……我們的機動作戰被看穿了嗎?」
敵軍的動向會出現變化,應該是發生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就譚雅所知,共產主義者的思考與指揮系統的僵硬性,可是傳說級的。
那些傢伙會將至今不顧一切想要突破的中央戰線丟到一旁,向位在戰線側面的迪根霍夫展開大規模攻勢,完全是出乎意料。
「明明就連中央部分的攻勢都停滯不前了……會做出如此大膽的兵力配置轉換,該解讀成是情報外泄了嗎?不對,就算是這樣,動作也太慢了。果然還是敵人看穿我方意圖,所採取的對應手段吧?」
帝國軍打算以機動游擊戰包圍殲滅聯邦軍之心是路人皆知。就傳統上,帝國軍參謀本部可說是坎尼會戰的崇拜者,包圍殲滅戰的信徒。既然如此,認為聯邦軍是在警戒會比較妥當吧。
即使是情報外泄,但他們會以迪根霍夫作為基點進行機動游擊戰,可是在譚雅呈報之後,才剛剛做出的決定。
……恐怕,敵人是看出在遭到包圍後,哪裡會是最危險的地方吧。
即使如此,認定聯邦軍就跟紅軍一樣,是在作戰行動之際,聽從僵硬的指揮系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小鬼頭而瞧不起他們,完全是失策。
要是共產主義者能夠臨機應變採取對策……今後的戰爭,與共產主義者交戰的戰爭,也不能照常理來對付了。
「呃,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友軍對敵情的反應是?」
「是,兩師團的師團司令部判斷這是大規模攻勢的徵兆。還有拜斯上尉正在外頭等候。」
「……讓他操心了。」
戰爭販子的部下會具備顧慮性別的纖細,讓我有點驚訝。但可不能忘記,要在該行動的時期採取行動。【戰爭販子:即是指戰爭狂。就是島津家的那種感覺。】
「抱歉,來遲了!」
衝出大門,一看到在戶外全副武裝的拜斯上尉,譚雅就徹底理解到自己的職責。
「我知道狀況了。我要先去聯合師團司令部一趟。畢竟是這種狀況,得去確認一下師團長閣下他們的方針。」
自己等人是剛抵達沒多久的增援部隊。對於迪根霍夫的防衛,本來就只有推測在後續的增援部隊抵達前,從旁支援兩師團的程度。
所以要是不先確認行動方針可就打不了仗了。儘管焦急,但這是判斷敵軍不可能這麼快就有動作的譚雅犯下的失誤。讓她對自己嘲笑共產主義者往往都很愚蠢的天真,懊悔得咬牙切齒。
「拜斯上尉,這段期間部隊就交給你了!準備即時出擊,趕在敵前衛抵達前,做好防空戰鬥的準備。」
「是的,我立刻去著手緊急起飛的準備!」
「只要貴官認為有必要就直接迎擊,不用等我的指示。不過,移動距離要以都市防衛為主。就算要搶奪制空權,也不能超出攔截的範圍。我不想讓大隊白白損耗。」
「遵命,少校!」
「就交給你了。」譚雅在留下這句話後,隨即趕往第三、第三十二聯合師團司令部,然後在抵達的瞬間,再次聽到讓她錯愕的消息。
就空中偵察所示,敵步兵師團組成的複數部隊,顯示出正在逼近的跡象。讓人傻眼的是,聯邦軍打從一開始就放棄重裝備,毅然決然地打著要靠輕裝備部隊攻打市區的主意。
嚴重的是,防衛方的防衛狀況就只有兩個師團。而且還是員額不足,正在後退當中的師團。只要想到在自己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運來醫藥品之前,他們幾乎處於孤立狀態的事實,狀況就極為嚴酷。
首先,是難以期待有辦法防住全方面入侵的兵力密度。
這樣一來,就要在市區內進行防衛戰鬥吧。雖說已疏散大多數的市民,但如果要一面保護剩下來的市民,一面抵擋聯邦軍的波狀攻擊,情況就非常棘手。
況且,聯邦本來就沒有簽屬一部分的國際條約。他們不是能用國際法溝通的對手。
「……換句話說,我們大隊要為了防衛城市前進,去特意引誘敵人注意,在迪根霍夫的郊外毅然實行遲滯作戰。」
因此,返回部隊的譚雅儘管氣憤,依舊是將這視為不得已的辦法,向拜斯上尉與謝列布里亞科夫/格蘭茲兩中尉,說明起迎擊對策。說是這麼說,但所掌握到的敵情,也不足以進行高度的作戰機動。
要一面前進把握敵軍的狀況,一面在某種程度內爭取時間。這該說是將傳統的輕騎兵職責,交由現在的魔導大隊去擔任,這種順理成章的結論吧。
「這樣好嗎?參謀本部指定我們擔任機動戰的前衛。在這裡把能量耗費在遲滯作戰上,會讓當初的預定完全崩潰吧。」
「現在別說突破,連側面的前進據點都快被打下。只能迎戰了。參謀本部也會體諒我們的狀況吧。」
「而且──」譚雅乾脆以半覺悟的氣勢微笑起來。
「這也能解釋成,敵軍的預備兵力全都來到這裡了。只要撐過這一波,就只需要好好料理這些無路可退的聯邦軍了。」
「少校真是堅強呢。可是,情況實在太嚴峻了。」
「喂喂喂,格蘭茲中尉,你該不會把萊茵戰線給忘了吧?那時候別說是師團,你可是以軍團為對手恣意欲為喔。不可能辦不到吧。如果是想偷懶才說情況嚴峻,要我放你一個人好好努力也行喔。」
「上尉,請別在這種時候玩我啦。」
「唉,格蘭茲中尉。怕麻煩的精神,還請在戰場之外的地方發揮吧。看來貴官需要稍微學習一下勤勉精神喔。」
多虧了在被拍打肩膀後,顯得一臉憂鬱的格蘭茲中尉之福,讓部隊明明是要與壓倒性多數的聯邦軍交戰,卻還有餘力讓現場充滿些許笑聲。讓心情擁有餘力是件好事。特別是在執行困難工作時,最好要維持著適度的緊張感與適度的從容感。
焦急,一直都是失誤的原因。
「很好,我大隊的各位隊員。就像往常一樣,去襲擾敵軍吧。就像學校所教的,要積極去做別人討厭的事。」
「畢竟……」譚雅竊笑著把話說下去。
「我可是個好孩子呢。當然會率先去做別人討厭的事嘍。」
「哈哈哈哈,少校說得真對。」
「沒錯吧?很好,拜斯上尉,開始行動。敵人是比我們想像得還要靈活的聯邦軍,就讓我們去領教一下,他們有多大本事吧。」
共產主義者是優秀的敵人。
既然如此,就必須要謹慎專心地,讓他們再也無法搗亂,讓我們能安心迎接明天早晨地,將他們徹底殺光。
對手是會用意識形態殺人的傢伙,怎麼可以輸給這群連傷害原則都不知道的蠢蛋們啊。
滿懷幹勁地再度飛上天際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為了接觸正在一路進軍的聯邦軍部隊而向前進。不過在不久後,當他們在視野範圍內,目視到看似敵軍前衛的部隊時,卻讓譚雅深深感到困惑。
「怎麼可能,都逼近到這種距離了,敵航空魔導部隊還沒有展開?」
這句牢騷道盡了一切的理由。
就算看向擔任警戒的副官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她也一副沒發現到的模樣搖起頭來。
「中尉,這裡可不是達基亞上空喔!」
「我很清楚少校的意思。可是,少校……完全沒有反應。少校那邊也沒有偵測到嗎?」
「沒有。」譚雅雖是這麼答,卻因為太過錯愕,讓話說得有氣無力。
但不論是一臉困惑報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還是譚雅,都是相同的心情吧。如果是滲透敵地後方也就算了,但這可是在敵正面附近預先展開的武裝偵察。
既然是武裝偵察,工作就是試探敵軍的反應,換言之就是早已做好與聯邦軍魔導部隊一戰的覺悟,結果卻是這種情況。居然會沒有人迎擊──就連對譚雅來說,都是出乎意料的事態。
「雖然同樣是要警戒伏擊……但目的會是想引誘我們深入嗎?那可是聯邦軍喔。有可能會跟沒有航空兵力與魔導戰力的達基亞一樣,毫無防備地承受對地攻擊嗎?」
畢竟,這是敵軍主動攻打過來。既然缺乏重炮,就只能推測他們會儘可能投入航空魔導戰力作為彌補。畢竟這可是常理,而且喪失制空權的戰鬥,毫無疑問會遭到單方面的蹂躪。
譚雅會想先會戰一次試探敵人的戰力,也完全是為了判斷敵戰力的規模與決心。然而卻撲空了。現在就算想去理解對方的想法,還是以譚雅的角度做出判斷,未曾有過與聯邦軍魔導部隊交戰的經驗可是致命傷。
沒辦法預測他們的戰術。
「我們這邊可是飛得這麼顯眼喔。沒人攔截究竟是……一面警戒伏擊,一面準備對地攻擊。將敵人埋伏的可能性擊潰。」
只能夠慎重,但毫不畏懼地攻擊了。
譚雅檢討起數種敵人可能採取的對應,做好不論敵人存不存在,都能做出對應的覺悟。
『Fairy01通知大隊全員!各中隊準備對地掃射!別忘記注意側面。中隊之間要相互支援,隨時保持對空警戒!』
這要說的話,就像是在雙手拿槌子的打地鼠遊戲中,只使用一隻手來打一樣。「上吧。」大喊一聲後,譚雅就拿著步槍,用手勢指示眾人準備突擊。
『組成突襲隊列!中隊全員,跟我前進!』
緩緩聚在一起的部隊,伴隨著號令開始急速俯衝。為了防備俯衝後最危險的脫離時段,在後方安排了肉盾──擔任掩護的隊員們。「指揮官先行,還真是個好習慣啊。」譚雅帶著笑容,猛烈地降低高度,在足以看見敵人眼睛的極近距離下,掌握到她所盼望的好機會。
驚慌失措的敵地面部隊做出的回擊有限。不過,只需要看陷入混亂的敵人動向,就能輕易鎖定指揮官的所在位置。
就在親自率領的中隊各員一齊讓槍口發光,迫不及待要釋放術彈當中,譚雅就彷佛這是天賜良機似的大喊。
『爆裂術式,跟我一起顯現!對地攻擊,發射!』
透過九七式演算術式,在適當的座標顯現。
以絕佳時機釋放的術式,不偏不倚地將敵步兵群的正中央,勉強維持住秩序的一個區塊,一如字面意思的炸飛。
譚雅顯現的術式,所產生的閃光與爆炸聲,還有隨行中隊呼應釋放的爆裂術式,以堪稱對地掃射精髓的模範密度,一口氣襲來。誘爆碎片飛散的地面狀況,連問都不問去問,戰果確認人員就會承認這有達到戰果吧……輕而易舉地粉碎了敵人。
驚慌逃竄的地面敵兵看起來就像是陷入混亂,落荒而逃的達基亞兵。還真是會讓人回想起達基亞那場令人懷念的一面倒戰爭。
不過,譚雅就在這時加以自制,接連地用無線電下令停止攻擊。
『脫離!脫離!』
『08呼叫01。防空炮火、密度皆有限!申請反覆攻擊!』
『否決,08!擴張戰果並非我們的目的!準備脫離!』
無線電傳來部下想要擴張戰果的申請。
作戰時,沉浸在擊潰共匪的喜悅之中並不是件壞事。只不過,戰場可沒幸福到,能讓人只顧著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少校?」
「讓我們儘可能打擊地面部隊吧!請求再度攻擊!」
「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可別把目的與手段搞混了。」譚雅甚至還有餘力苦笑。
不管怎麼說,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士兵們,本質上可是戰爭販子。一看到敵人,就想要衝上去打。
能激發起戰意是不錯……但要是不能適當地行使戰意,就毫無意義了。
『Fairy01呼叫大隊各員!準備脫離!準備脫離!各中隊依序脫離。等重新集結後,就去試探敵戰線。以搜索殲滅敵航空魔導戰力為最優先目標!』
「不准回頭!」一面發出怒吼,譚雅一面維持著警戒追擊的態勢,在空域集結並確認各員的裝備。
儘管很快就重新集結完畢,不過譚雅就在這時,眼尖地發現到拜斯上尉一臉看似眷戀地面的表情。看來,他也認為該趁現在打擊共匪。
該說他戰意過剩,還是出色的奮戰精神呢?不過,拜斯上尉是個有常識的人,應該很難開口向長官提出疑義。這種時候,身為上司的人就必須要表示關心吧。真沒辦法呢,譚雅聳了聳肩,精明地把拜斯上尉叫了過來。
「副隊長,你也認為該重新展開對地攻擊嗎?」
「……這樣可以嗎?少校。沒有空中掩護的部隊,恐怕就只有這一批。要是不趁現在攻擊,之後友軍會很辛苦吧。」
對於直截了當地詢問「你對脫離不滿嗎?」的譚雅,拜斯上尉說出反對意見。他說得也很有道理。實際上,譚雅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這是敵人疏失的可能性。不過,正因為想過同一件事,譚雅才會選擇撤退。
讓她在意的是,帝國與聯邦對於損害的感覺差距。
「那個說不定是個陷阱吧。畢竟是共產主義者,無法否定他們會趁我們在與受害擔當師團嬉鬧遊玩時,投入主力部隊的可能性。」
真實的戰場,就連美國海軍都會運用將雷達哨戒艦作為受害擔當艦的運用方法來防衛本隊。既然對手是共產主義者,就無法否定他們會將適當的部隊作為誘餌,然後趁機派主力部隊去襲擊帝國軍部隊的可能性。
「就繼續搜索殲滅行程吧。但願一切順利。」
在如此告知後,譚雅就高喊「跟我前進!」沿著疑似聯邦軍進攻路線的街道,不斷重複著地面襲擊。
戰果極大,只不過敵軍也可說是大軍雲集吧。
在地上確認到新的敵師團,已經是第七次了。但不論是哪一次,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都沒有接觸到敵航空戰力以及魔導戰力。就算打著搜索殲滅戰的意圖,作為引誘敵戰力的誘蟲燈大舉肆虐,朝地面施展淫威,也依舊不見敵蹤。
就在將這種情況告知固守迪根霍夫市的第三、第三十二兩師團時,譚雅在地上目視到一批疑似新確認到的軍隊。幾乎是不太耐煩地想著:究竟是有完沒完啊?
「是新的師團吧。聯邦軍那群傢伙,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居然讓如此龐大的戰力,白白淪為對地攻擊的標靶?簡直是難以置信。」
要是他們真的認為八個師團是不足為惜的兵力,就讓人在意起他們有多少預備兵力了。光是在自己等人的負責區域內,到底有多少聯邦軍啊?
算了──譚雅就在這時切換思考,鞭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組成對地掃射隊列。就像要貫徹初衷似的,為了繼續以地面襲擊引出敵魔導戰力,毅然決然地向師團實行本日第八次的對地掃射作戰。
一成不變的戰果。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也習慣聯邦軍的對空迎擊了吧。還開始有餘力貼在射程邊緣外巡航好幾分鐘,趁敵射擊陣地耐不住性子開炮時觀察目標。
會是習慣嗎?
看來聯邦軍意外地會在目標進入射程之前避免盲射,另一方面,卻有著一旦靠近射程邊緣,就會選擇全力射擊的傾向。這種敵軍的習慣,一旦記住後就意外地有幫助。譚雅一面將這件事全力記在心中的筆記本上,一面點頭回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精疲力盡報告「部隊集結完畢,無人脫隊」的報告聲。
「辛苦你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雖說沒有損耗,不過疲勞狀況如何?」
「……少校,說實話真的是累了。」
很少開口示弱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坦承自己累了。該撤退了吧,譚雅不得不承認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強韌的續戰能力,已瀕臨極限的事實。
這既然算是某種武裝偵察,所背負的武器彈藥就是以戰鬥為前提。外加上部隊本來就是航空魔導大隊,就算不消耗術彈,光靠寶珠就有好幾種對地攻擊模式可以採用。硬撐著延長攻擊時間的上限戰鬥至今……部下的疲勞與彈藥消耗,實在是達到危險領域了。
「剛剛的師團如何?」
「果然跟之前確認到的七個師團是不同的部隊……航空艦隊的偵察也不能小覷呢。」
「這樣就八個師團了吧。」
譚雅邊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對話,邊對敵戰力果然不低於八個師團的事實發起牢騷:「所以才讓人搞不懂。」
「敵軍的航空戰力究竟會在哪裡啊,真是讓人頭痛。」
「……恕我失禮,少校。那個……要是攻擊到這種地步都沒有出現,我想這會不會是。會不會是……根本就不在這裡啊?」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話語,讓譚雅瞬間錯愕了一下。聯邦軍沒有航空魔導戰力?
譚雅一副這怎麼可能的態度,把她的話一笑置之。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很難想像會有這種事吧。發動攻勢的,可是聯邦軍喔。」
「而且──」譚雅接著說道。不同於軍隊全體都還停留在前現代之前的達基亞軍,聯邦軍雖是共產主義者的軍隊,但好歹也是列強之一。他們姑且不論品質,也是有在運用航空戰力,實際上也有報告指出,他們的航空戰力有與帝國軍各部隊交戰,並展現出還不錯的戰力。
「你看過東部方面展開的航空艦隊的戰鬥報告了嗎?根據他們的說法,友軍航空艦隊目前可是在與包含敵魔導部隊在內的敵航空戰力交戰,爭奪空中優勢喔!」
「是的,少校。可是照這個道理來看,聯邦軍也應該懂得空中優勢的意思才對。」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譚雅也承認這點。雖說戰局是往優勢的方向發展,但聽說空戰的狀況也相當嚴峻。特別是在大部分的航空戰力都集中部署在聯合王國覬覦的西方的狀況之下。東部方面軍的戰力絕對稱不上少……但要將聯邦的正面戰力全部擋下,就顯得相當嚴峻。
「會對我們置之不理到這種程度……那個,我也從聯邦的立場做了許多假設,不過還是完全想不到,戰力不在這裡之外的其他理由。」
「……有道理。但是……不對,貴官是對的。」
「要是這樣的話,這下可搞砸了。」譚雅對自己的天真判斷,懊悔不已。早知道是這樣,就不該拘泥在搜索上,而是傾注全力進行對地襲擊了。
無法否認這是結果論,但錯失這種好機會,還真教人悔恨。
就算現在毅然決定再次攻擊,部隊的戰力說得再保守也是疲憊不堪。要是嚴厲驅使他們,或許有可能再次攻擊吧,但可不是能發揮實力的狀態。
讓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這種精銳部隊,無意義地在疲憊狀況下攻擊敵軍這種事,在譚雅合理的利害計算下,認定是無益的犧牲,所以她斷然拒絕這麼做。儘管遺憾至極,但還是需要休養與補給吧。
「脫離……去委託迪根霍夫協助補給與休養吧。地面戰力的襲擊任務,就全權委託友軍魔導部隊了。」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接著說道。
「幫我向第二十三魔導大隊的霍芬少校謝絕他請喝的酒。」
「遵命。」苦笑答覆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以及一臉失望答覆的格蘭茲中尉。
格蘭茲看來是完全呈現出嗜酒症狀的樣子。譚雅不經意地想,這可不是個好現象。過度飲酒可是違反道德的行為,就算說是個人嗜好,也還是該為健康著想一下吧──她注意到自己打算插話規勸的舉動,震驚不已。
我……居然想……干涉他人的自由?
……而且……還是用道德……這種可疑的判斷基準?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帝國軍參謀本部
正當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魔導少校,邊煩惱著自己的精神狀況,邊帶領著部隊返回迪根霍夫時,幾乎同一時間……
待在參謀本部待命的盧提魯德夫中將,就被聯邦軍逐漸逼近迪根霍夫的急報叫醒,接著在後續報告中,對敵戰力已遭受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充分迎擊的報告,暗自竊喜。
遭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縱橫馳騁痛擊的敵師團,足足有八個。如果只有當初困守在迪根霍夫的兩個師團,這會是讓人擔心城市淪陷的戰力差……哎呀,光就結果來看,提古雷查夫少校似乎是發揮出了機動防禦的精髓呢。
至於當事人,則還在報告書上謝罪,說是採取了意圖引出敵魔導戰力的行動,等察覺到不在時,已經太遲了……這該說是完美主義的弊害吧。真是莫名其妙的謝罪,讓盧提魯德夫中將不得不苦笑起來。
與龐大質量的敵軍交戰,擾亂到他們連進軍都岌岌可危,而且還證實了敵魔導戰力不在的事實。最後,還讓聯邦軍意圖動作的預備戰力,進退維谷到這種地步。
「太棒了!幹得太好了!」
他就在這瞬間,確信會贏得勝利。
我贏了。
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就是讓兵力的奔流衝進去。將帝國所能動用的兵力,沖向一直疲憊不堪的聯邦軍,早已變得脆弱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