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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Plus Ultra 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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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應該確實記錄在部隊紀錄上了。

射擊諸元式應該也有輸入我明確說出要偏離十五公尺的命令。也就是說這是為了保全自身,在最低限度的妥協點上的行動。既然發現到這個妥協點,就無需遲疑,以遂行職務為上。

讓大量的魔力流進手上的演算寶珠,轉換成射擊模式。灌輸進去的魔力經由核心調整,透過部隊瞄準意圖潛航的潛艇的極近距離。

中隊從三百六十度,以十五公尺的間隔統一發射的重爆裂式在海中炸開。

瞬間濺起水花,蓋掉不明艦艇的身影。

「第二中隊下降!準備臨檢浮上海面的不明艦艇!」

這雖是威嚇射擊,不過至近彈應該也有讓他們浸水吧。

這是脆弱的潛艇才有的弱點。當然,可以想見他們會為了保密處理掉各種糟糕的東西,所以還是趕緊鎮壓為上。

當時,聯合王國S級潛艇西魯迪斯號的艦長,正因魔導大隊接近的報告幾乎陷入恐慌。

有鼴鼠(解說:間諜,或是雙面間諜。主要指潛入國家內部機構的類型。)潛入情報機關。他也知道軍中流傳著這種謠言。在潛入這方面上,他們潛艇人員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鼴鼠,但看來很遺憾地,情報之海與現實之海的情況似乎不同。這件事應該有採取了徹底的保密措施。

在派遣部隊時,水手們甚至只被通知這是一場極為理所當然的航海演習。就只有艦長知道海軍部作為「技術軍官」派到艦上來的這名男性的真實身分,以及嚴密封起的命令書的存在。

就連航海長也是在出港後,才在設定航路的階段得知此事,保密措施做得如此徹底。

然而……

理當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會合地點。儘管勉強來得及完成貨物的轉移,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傳來的帝國軍接近的急報,讓事態急速惡化。

倘若帝國軍沒有來,接下來就只要假裝若無其事地穿越帝國軍巡邏線就好。然而在這瞬間,直到方才都還不見身影的帝國軍魔導師中隊卻突然出現,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霎時間,讓艦長與海軍部的「技術軍官」面面相覷,他們所受到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多名帝國軍魔導師接近!與萊達魯號的會合被目擊到了。」

敵人肯定知道貨物的存在與行程表。要不然,不可能會在這個瞬間出現在這裡。輔助艦儘管醒目,但在名目上依舊是民船。就算是帝國,也不能粗暴地對待身為中立國的聯合王國民間船籍的船隻。

但對於不明艦艇的對應,在某種程度內是允許採取相當於交戰國的對應。

倘若這是理解到這點所制定的襲擊計劃,鼴鼠就毫無疑問是存在的。

「收到停船命令了。」

通訊兵發出的叫聲,將艦長等人急速拉回現實。

暫且將腦中閃過的疑慮擱到一旁,首先必須要活下來逃過這一瞬間。而S級的潛航可能深度超過一〇〇公尺。就算是魔導師,只要潛航下去就難以追蹤。

雖說船體要是遭到射擊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戰爭法沒有明確制定停船的定義。

不對,正確來說,是沒有將潛航視為逃亡行為。畢竟,這是在船本來就無法潛航的時代制定的規則。

「即刻讓無線電靜默!緊急潛航!」

只要在他們登艦之前潛航就好。關閉無線電,在拒絕收訊的瞬間潛航。艦長認為這樣就能逃離現場。

然而,這是太過天真的判斷。就在釋壓閥打開的瞬間……

觀測員發出悲鳴般的警告,讓眾人就算再討厭也不得不理解到敵人毫不猶豫的程度。

「多……多起魔力反應!全員準備沖……」

敵人發動攻擊了。當他們理解到這點時,腦海中隨即浮現「要抓緊某樣東西」的念頭,但身體卻對這瞬間的事態反應不過來。

而住這個瞬間,身體有反應過來的水手並不多。必須要有動作。當所有人都懷著這種想法,準備要伸手出去時,周遭響起巨大轟響。下一瞬間,船體連續遭受到巨大衝擊,就在感受到霎那間的漂浮感時,艦長喪失了意識。

「艦長!該死!軍醫!艦長受傷了!立刻到操作室來!」

儘管某人的叫聲讓他暫時恢復意識,卻也沒有維持太久。而看到艦長這種情況,副艦長隨即做好接管指揮權的覺悟。沒有比現在還要更符合窮途末路這個詞彙的狀況吧。潛艇外殼有多處破損,浸水情況正在急速擴大。

外加上艦橋周圍在水壓的影響下,導致潛望鏡全軍覆沒。儘管引擎勉強還在運作,但後方的電池艙發生問題。氯氣外泄了。有毒氣體的產生需要戴防毒面具,但被撞飛的水手們光是要動起來就已竭盡全力了。

浸水與毒氣讓艦內的環境急速惡化,發生火災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且就連船舵也動不了。恐怕是被水壓壓壞了吧。這樣也沒辦法任意移動了。

緊急修理也已達到極限。儘管排水泵勉強還有一邊能動,但到頭來還是沒辦法保持平衡。要是連預備電源都無法期待的話,現在就只能選擇浮上海面。

「……『技術軍官』閣下。本艦已經不行了。」

「怎樣都沒辦法嗎?」

必須做出苦澀的決定。而且要快。對副艦長來說,他並不認為自稱「技術軍官」的身分不明將校,單純只是一名將校。因此,他暗示做出了決定。表示只能夠投降了。

既然艦長在現況下無法擔任指揮,他就必須對水手們的性命負責。要是結論是只能選擇浮上海面,副艦長就不得不這麼說。

「撐不了太久。如有需要處理的貨物,請趕快動手。」

「……我明白了。」

喃喃低語後,技術將校與副艦長迅速地去「處理」貨物。雖是苦澀的決定……但也只能這麼做了。

統一歷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二日聯合王團—倫迪尼姆秘密的某處

「情報參謀在搞什麼鬼啊!」

這裡是聳立在閒靜住宅區一隅的一棟建築物。以不顯眼的形式與外部隔離的這棟建築物里,正刮著與這份閒靜完全相反的風暴。在那裡,完全不允許一絲一毫世間上正處於聖誕節前夕的和睦氣氛。

當中最令人恐懼的,是正在當面痛罵在場情報參謀們的對外戰略局的哈伯革蘭少將。緊握的拳頭宛如要將桌面敲碎般的捶下,讓人感受到他不容許半吊子答覆的氣勢。站著不敢亂動的情報參謀們,臉色就宛如槍斃前的犯人一般蒼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被從小睡中吵醒,得知幾乎不眠不休整頓好的局面在一夕之間遭到顛覆的少將,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暴怒。

推算帝國軍航空部隊的巡邏線,以及分析帝國軍北洋艦隊的巡航路線。還為了確認北洋艦隊的艦隊速度併兼作為牽制,調整本國艦隊的演習行程。這些辛勞全在瞬間化為泡影。

就算不是哈伯革蘭少將,只要是聯合王國的相關人士都會懊惱得咬牙切齒。認為必須徹底追究原因。此時,在充滿殺意的視線注視下,負責保密的保安軍官們,胃也開始超出極限。

「為什麼帝國軍的魔導大隊會出現在那裡?」

這雖是早就受到質疑的事,但要將聯合王國情報部的敗北視為偶然,這也輸得太慘了點。一兩次還能說是不幸的事故,但等到第三次就是必然的結果了。

兼作為情報收集與觀測所的派遣義勇部隊遭到魔導師精準炮擊時,還懷疑是偶然。

並基於觀溯波可能遭到反向偵測的分析結果,試圖改善機械設備。這還能說是不幸的事故或偶然吧。

但這次未免也太過偶然,實在是不可思議到讓人難以接受的地步。偏偏在這

麼剛好的地點被擺了一道。

「正全力調查當中。可是,這真的只能認為是偶然!」

「帝國情報部或許是很優秀,但再怎樣也不可能掌握到這種程度……」

「那麼,這個影像該如何解釋?」

讓眾口如一否定疑慮的軍官們閉嘴的是,播放出來的交戰紀錄。儘管在相當濃厚的戰鬥魔力濃度影響下,讓詳細情況因為雜訊看不清楚,但影像所述說的事實卻很明確。

專心一志朝單一目標前進的帝國軍魔導師們。儘管其他船艦拼命發動攻擊,試圖吸引敵人的攻擊,但敵部隊卻對此視若無睹。他們的機動豈止是無懼損害,簡直是置生死於度外。

隨後一面牽制升空迎擊的海陸魔導師,一面讓一個中隊俯衝形成突擊隊型。

刺刀毫不留情地貫穿上前迎擊的協約聯合魔導師,而在遭到踢飛的屍體沒人海中的同時,紀錄也跟著失去影像。最後的畫面上,顯示著毫無迷惘地朝著戰鬥巡洋艦突擊而去的敵魔導中隊的身影。

沒錯,這樣看起來事態是一目了然。他們很明顯地是無視於其他艦艇,朝著特定的船隻發動突擊。

「這是為什麼呢?」

哈伯革蘭少將脫口而出的是怒火即將炸開的疑問句。

「為什麼理當在北方戰區展開部隊的Named級,會埋伏在這裡?」

然後,哈伯革蘭少將的怒雷隨即轟然作響。情報參謀們只能祈求暴風雨能儘早過去。他們曾在詳細分析下,研判帝國軍的Named會專心支援北方戰線的情況。

還有部分人分析,特地從中央派遣的Named部隊會成為攻擊計劃的後援,最後甚至發出他們與任務無關的警告。

然而不同於預測,Named竟特意以大幅偏離配置地區的形式出現。當初還懷疑是未確認的新銳部隊,但記錄到的魔力反應立刻就打消了這份疑慮。

根據記錄到的反應,確認他們就是之前在協約聯合方面確認到的Named部隊。

光看交戰紀錄也能知道,他們正是前陣子很周到地與派遣到協約聯合的義勇軍交戰的部隊。照道理說,很難想像他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考慮到帝國軍的輪班制度,就算有經過交替、休養,步調未免也太快了。

「北方的戰鬥正逐漸劇烈化。更別提那些傢伙正計劃著企圖掃蕩協約聯合的攻勢。他們會在這種時候,特地派遣強力的魔導師部隊到這種地方來?」

說到底,根據分析,無視後勤路線,甚至無視聯合王國的海軍實力,毅然發動登陸作戰的帝國軍,至今仍企圖發動對協約聯合的掃蕩戰。在這種時候,想必正忙得不可開交的帝國北方方面軍,會偶然地特別在這種地方展開精銳的魔導大隊?

他們可是從武器彈藥到士兵,正在儘可能收集一切戰鬥資源到北方戰線的傢伙。會做到這種地步,與其說是偶然,倒不如能斷定這是基於明確意圖的行動。

在方才提到的登陸作戰中也獲得確認的Named部隊。他們要是脫離北方戰線而出現在萊茵戰線的話,還可說是帝國重視萊茵戰線的佐證。但要是才覺得他們從北方戰線上失去行蹤的下一瞬間,就在海上與潛艇一齊埋伏協約聯合的逃脫艦艇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更重要的是,給我看清楚。他們完全不理會艦隊前衛,筆直朝著中央區塊突擊啊。」

就意外遭遇來說,井然有序到任誰也無法解釋的攻擊。首先以佯動的潛艇發動魚雷攻擊,趁著艦隊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下方的瞬間,從上空發動奇襲。從心理面上的盲點,與物理面上艦隊為採取迴避行動而解除陣形的瞬間,精銳的魔導大隊從天而降。時機也未免太完美了。

而且那些傢伙還完全不理會前衛區塊的驅逐艦隊。

就結果來說,就是他們在避免遭到偵測的情況下,重視隱密性地儘可能接近艦隊。並且不理會勉強發動的迎擊,專心一志地襲擊目標。這要說是偶然,難道是想說有一整打的命運女神在對帝國微笑嗎?這種假設也太勉強了吧。

「也有某種通訊傳送到艦隊上空的紀錄。」

在艦隊上空形成突擊隊形之前收到某種報告?雖然也不是不能說是遇敵報告,但要是這樣,這應該是要在更早的階段就該進行的報告。倘若那些傢伙是偵察部隊,就沒必要接近到這麼近的距離。

相反地,倘若是攻擊部隊,在這之前就應該要有探路部隊。

突發性地,意外遭遇到無人引導的大隊規模魔導師這種事,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吧。而且還是在潛艇攻擊之後不久。這要不是敵人有意圖的行為,除非這個偶然是神的旨意,不然根本不可能發生。

「不僅是毫無迷惘地拉開護衛,還有一個中隊毫不遲疑地對戰鬥巡洋艦進行突擊。這還真是只能笑了。」

防空炮火的命中率絕不算高。這種事別說是海軍,就連陸軍也很清楚吧。不過知道與實踐之間有著天差地遠的差距。說不太可能會命中,就有膽量朝著架滿機槍的戰鬥巡洋艦突擊嗎?

至少會遲疑一下吧。縱使不會遲疑,也有許多其他的做法。如果是以攻擊為目的,也還有從遠距離展開炮擊術式的方法。如果是魔導師的超長距離炮擊式,就能避開大半的防空炮火。

不用說,海陸魔導師正是為了阻止這種事而存在的。只不過,在當時遭到奇襲的狀況下,極少數的直接掩護部隊儘管拼命抵抗,卻也幾乎是白費工夫地徒然遭到擊潰。我方完全沒偵測到任何反應,就讓敵方占據到正上方的位置,這只能認為他們費了相當大的工夫隱藏行蹤。

「給我看好。根據魔力反應判斷,是Named在擔任嚮導機(解說:一般是指替後續人員指引目標的前導人員。諸如標記轟炸目標或航空隊的引導等,是老手的工作。嚮導先生很重要喔。)。」

會這麼慢才發現到Named的魔力反應,是協約聯合的無能所導致的嗎?嚮導機的魔力同位素觀測是基本中的基本。只要沒有抑止魔力輸出,要偵測到是輕而易舉。

抑止魔力輸出的是偵察部隊倒也還能理解。為了延長滯空時間一般都會這麼做,還能降低被發現機率而廣受歡迎。然而,以大隊規模急行軍中的部隊會做這種事嗎?

這麼做確實能短暫地延長滯空時間,但消耗也會猛烈增加,根本不可能參與戰鬥。到頭來,除了奇襲之外,還會有什麼理由抑止魔力輸出……

更重要的是在這之後,友軍潛艇與輔助艦還在接觸海域遭到同一批部隊襲擊。不論是誰,就算再怎麼樂觀地解釋狀況,都會懷疑是在某處嚴重地走漏情報,這是相當理所當然的結論。倒不如說,會公然做到這種地步,甚至能懷疑敵人毫無要隱瞞我方情報外泄的意圖。

該說是露骨到不自然嗎……但就算認為是計中計也……會無法擺脫這種疑慮,是因為他們的職業業障深重。在情報戰當中,就連認為是真實的事物都無法保證是正確的。就算看似合理的事物也只是合理,一日一出事就會難以挽救。所以他們不得不去懷疑一切,懷疑所有的可能性。

正因為如此……才會做出情報外泄的假設。

「……調查的結果呢!」

而承認這項假設,意味著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實。那就是情報若是沒有外泄,就無法解釋敵人的行動。

想當然,調查情報部與抓出鼴鼠會是他們十萬火急的一大工作。只不過這項工作附加著「不論是什麼,只要發現到就好」的大前提。

然而,讓眾人想哭的是,找不到任何一絲敵人的跡象,奉命調查此事的負責人們掌握不到證據,也找不到旁證,但卻背負著要是情報沒有嚴重走漏就無法解釋的難題,實在是束手無策到幾乎哭出來。

「暗號、雙重間諜、情報員的可能性全都檢討過了,但就現在來講果然是白的。」

「還要等正式的調查結果,但我不認為是暗號遭到破解。我們就只有發送過僅此一次的指定代碼。」

「雙重間諜或情報員這條線也非常微妙。畢竟接觸過該項情報的人還不到兩位數。」

「考慮到帝國主力艦隊北進的側面警戒,或然率就相當高。我認為,這果然是不幸的遭遇戰吧……」

情報部與情報參謀並不是對此事袖手旁觀。

在決定「偶然」這句結論之前,他們也拼命地徹底調查過,然而歷經種種痛苦到最後,他們所得到的苦澀結論就是「這難道不是偶然嗎?」……只能用微弱的聲音,如此答覆暴怒的上司。儘管在調查過程中抓出幾隻鼴鼠,也嚴刑拷打過了。但也依舊是白的。

做到這種地步都還找不出原因,這果然是不幸的事故吧?會有部分人開始這麼認為也是時間的問題。實際上,協約聯合艦隊最終還是擺脫掉帝國北洋艦隊,達到與共和國艦隊會合的目的,這項報告也讓這種意見強勢起來。

然而,明確到無法誤解的證據將這種想法擊潰了。是派遣到協約聯合艦艇上擔任軍事觀察官的情報部軍官與海軍軍官的報告書。

上頭所記載的詳細報告,足以讓主張這是偶然事故的一派乖乖閉嘴。不對,豈止是閉嘴,甚至是把他們給炸翻了。

「……身為流亡政權要員的評議委員所搭乘的戰鬥巡洋艦,偶然地與展開中的大規模加強魔導師大隊發生意外遭遇戰,流亡政權要員所居住的區塊還偶然地遭到對方的集中攻擊。」

而且在這之前,還在完美的時機點遭到潛艇的魚雷攻擊。當艦隊立即採取反潛戰鬥,直接掩護部隊的海陸魔導師們開始在低空域警戒的同時,帝國軍魔導大隊就利用高度差從天而降地發動攻擊。

這不論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只能用埋伏來形容的預謀攻擊。

而且敵魔導師偏偏還像是目標明確似的,只進行一次攻擊就脫離戰場。

這份報告甚至讓一從睡夢中被吵醒,就立刻目睹到這項壞消息的哈伯革蘭少將,差點捏碎手中的菸斗。上頭附加的照片,如實述說著對方針對單一區塊集中攻擊的事實。而且,還是針對照常理來講不會被視為重要攻擊目標的區塊攻擊。考慮到對艦戰鬥,諸如重爆裂式,或是瞄準吃水線下方的重力式等,有效的攻擊手段並不少。

然而,他們卻特意針對居住區塊,使用對人掃蕩用的爆裂術式。這倘若是攻擊艦橋還可以理解,但他們卻特意針對居住區塊。選集中了整個中隊的攻擊。

而且再重複一次,根據報告指出,那些直到突擊之前都還不顧一切衝鋒的傢伙們,在擊中目標區塊之後,隨即放棄一切的戰術行動脫離戰區。

就像是在趕時間似的飛離現場。這姑且能說他們是要返回基地吧。就理論上也能辯稱這是偶然中的偶然吧。

但對於如此執拗埋伏的敵人只攻擊過一次就急忙脫離戰區,而且「回程路線」還偶然經過聯合王國的輔助艦與潛艇的位置,究竟要有多麼天文數字般的機率,才會引發這種偶然啊?

連想都不用去想。

「而且他們還在回程路上,偶然發現到我方的船隻浮在海面上進行可疑行為。好啦,在場有人相信這種事嗎?」

充滿憤怒的一句話。

明顯表現出一副,要是有人敢說這是偶然,他就會將敲在桌面上的拳頭打在那傢伙身上的態度。氣憤不已的哈伯革蘭少將心中,正猛烈刮著強烈的颶風。

「還真是可笑的偶然呢。這要真是偶然,還真是讓人笑掉大牙的偶然呢!」

一發出吶喊,哈伯革蘭少將就一拳打在辦公桌上,不理會滲出的鮮血,仿佛失去語言能力似的沉默下來。

他是被譽為冷靜沉著,不動如山的英傑。

同日帝國軍參謀本部聯合會議室

當戰務參謀與情報參謀還有作戰參謀一齊抱頭苦惱時,總而言之就是事態不妙。意味著不是出現政治上的問題,就是發生軍事上的問題。想當然的,參謀們會為了收拾事態而苦思焦慮。

只不過,他們心中也肯定有一半是在想該把責任推給誰來承擔吧。

「什麼?讓協約聯合的艦艇逃走了。」

倘若要用一句話表達在座陸軍軍官們的想法,就正是這句話了。不對,這甚至可說是全體與會人員的想法。

雖不能說是瓮中之鱉,但也是在幾乎能確定給予敵艦隊痛擊的兵力比之下的艦隊戰。對近期內毫無表現的海軍能帶來豐碩戰果的期待,完美地遭到背叛。

「……北洋艦隊沒能再度發現敵蹤。」

「儘管都成功確保了如此優勢的戰力也還是不行?」

「是的,似乎是讓他們逃走了。」

不過,逃走是怎麼一回事啊?好歹也集結了相當數量的主力艦,並且還順利地由我方選擇戰區。會期待建下相對應的戰果也是當然的事吧。

這些艦隊行動,該不會全都是在白白浪費重油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軍傳來暗中帶著斥責之意的嚴厲視線。這讓承受到這些視線的海軍參謀,陷入得語無倫次地提出資料,試圖替自己辯解的窘境。

「不是的,能在惡劣天候下連續兩次接敵本身即是偶然的產物。想要再次發現敵蹤未必是件簡單的事。」

想在海上發現敵蹤,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雖說是艦隊,在大海上也只不過是一個小點。只要沒能完全占據整個平面,就不可能建立天衣無縫的巡邏網。能做到何種程度,近乎是機率論的問題。因此,海軍軍官會重視基於經驗法則的推論。換句話說,這正是經驗淺薄的帝國軍海軍的痛處。儘管硬體的擴張順利,但就現況來講,在運用硬體的士兵培育上還存在著許多課題。

「克服這點是貴官們的任務吧。」

只不過,光是抱怨也不會有改進也是事實。不用明說,軍人就是要在所賦予的戰力下力求完美。既然如此,海軍就只能在靠努力補足軟體面上的不足,來運用充足的硬體設備。

「但同時,再繼續譴責下去也毫無益處。」

儘管如此,判斷再譴責下去也毫無益處的傑圖亞少將,隨即介入緩和氣氛。

就他所見,陸軍方面的不滿情緒大都宣洩出來了;海軍方面也快達到忍耐的極限。再繼續下去,單純是在浪費時間。如此判斷的他隨即結束彈劾,提議摸索實際的解決方案。

「如今只能檢討事後的挽救策略。海軍方面有什麼提案嗎?」

結束髮言後,傑圖亞少將緩緩坐下,環視起陸軍方面,用眼神警告那些已經說得夠本的參謀們。邊覺得展現出迫不及待的情緒連忙站起的海軍參謀還真是年輕呢,邊切換心情。

「我們想經由外交方面的支援,阻止他們與共和國會合。」

展示給列席者們的資料上,提供著附帶外交部意見的挽救策略。這項提案本身並沒有特別的問題。實際上,還讓人覺得他們歸納得很好。至少合乎道理。

「要活用中立國義務條款啊。只不過,你們覺得聯合王國會老實履行條款嗎?」

然而,在國家的生存鬥爭上,道理並不是一切。倘若道理就是一切,如今這個世界上早已經實現烏托邦了吧。地上樂園不存在的事實,如實述說著這個現實。

「外交部給予的見解是很微妙。老實講,應該不可能吧。」

聯合王國恐怕就只會要求他們在四十八小時內出國。不覺得他們會履行中立國的義務,認真執行查封武裝的措施。根據駐外武官的確認,他們肯定會運用拖延手續的方式抵抗。

若真是如此,等到下達許可時,船隻肯定也早已經出港。

「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就能悠悠哉哉地與共和國艦隊會合。」

「真是麻煩。這樣協約聯合就會繼續抵抗下去。」

惡質的是,聯合王國的領海與共和國的領海接觸的海域並不少。當讓他們逃走時,既然無法在聯合王國領海上交戰,想要實質阻止他們與共和國艦隊會合,實際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協約聯合的軍艦在與帝國交戰這件事,很可能成為要求他們投降時的難題。所謂「看呀,我們的海軍仍舊健在」。在想要挫敗他們的抗戰意欲時,也很可能成為讓人頭痛的問題。

「……只能儘早將他們擊沉了。」

為了讓損害停留在最低限度,也必須儘快收拾掉這個事態。為了這點,也必須要將協約聯合艦艇盡數殲滅。

只是漏掉幾艘倒還無所謂,但他們可是讓整個艦隊逃脫。光是擊沉一兩艘的程度,已經沒有辦法滅火。

既然如此,至少要儘快將殘存敵艦盡數擊沉,這是現況所能允許的唯一選擇。只能藉由這麼做,尋求問題的早期解決。

「那麼,對北洋艦隊的命令就是延續前令,迅速地殲滅敵艦。有意見嗎?」

「沒問題。」

海軍方面也對這些要求沒有異議。

「我們會繼續派出增援。總之,希望你們能早期解決問題。」

第二〇三大隊基地—大隊司令部

存在於那裡的是,純粹且靜謐的結晶……是幽暗沉澱,已濃縮的化膿瘋狂。

讓見者盡數陷入瘋狂的惡夢一般的眼瞳。在這雙眼瞳的注視之下,光是要不被迷惑就讓他竭盡全力。

「下官聽令,中校。」

輕輕吐氣後,雷魯根中校才總算能將空氣送進肺部。室內灑落窗外照進的陽光。

明明是冬天難得的溫暖日子,全身卻仿佛籠罩在寒氣之中。

理由很簡單。

眼前是開花結果的瘋狂結晶。

「提古雷查夫少校,是轉調命令。」

要在萊茵戰線準備大規模作戰。這是副作戰參謀長盧提魯德夫少將毫不掩飾支持,並獲得傑

圖亞少將協助企劃立案的大規模作戰。

正因為如此的援軍。

正因為如此的支援。

當然,作為一點小麻煩,在中央會有一場形式上的軍事法庭等著她。畢竟她儘管不知情,卻還是將中立國的船艦視為可疑船隻,讓聯合王國的潛艇因為不幸的事故沉沒了。不過這將會是一場一如字面意思地形式上的審判吧。

「當然,我不會說沒有麻煩……但幾乎只是形式上的審判。貴官深受上級的期待。」

「……也就是要給我挽回名譽的機會嗎?」

只不過,眼前的嬌小少校完全不去理解這一切。看來所展示的內部通知,似乎被她當作是不怎麼愉快的轉調通知。或許接受審判也讓她感到些許緊張吧。

雖是失控的責任感,但是她對自身所背負的責任害怕得顫抖。不過是區區一介少校,就想背負起所有的責任。這豈止是寒氣,甚至讓人感到有某種可怕的事物在室內肆虐一般的異常感。也像是自己被放進正常與異常的間隙之中的感覺。

「你已成功發現到敵部隊了。這不是少校你的責任。無人能要求你再做得更多了。」

「我讓仇敵在面前逃走了。下次……我下次一定會確實地完成任務。」

勸說的話語毫無意義。他並沒有說出什麼格外空泛的話語。

光是在惡劣天候下發現到敵部隊就是相當充分的功績。更別說儘管只有部分,卻也對敵海陸魔導師造成損害。

儘管不是完美,但除了一個人之外,相信任誰都會認同這是不錯的結果吧。

「少校?」

「請放心。我不會重蹈覆轍。我在此發誓,我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然而那唯一的人,卻無法接受完美以外的結果。令人恐懼的是,這仿佛是將殺意與愛國心的團塊,純粹地製成軍人外型一般的思考方式。與其說是軍人,更接近有著軍人外型的人偶。

宛如夢囈般反覆說出的言語之間,甚至散發著一股奇妙的迫切感。

僅僅一次,就僅僅一次取得不錯的結果就變得這副德行。完美主義也該有個限度吧。

她只關心自己有沒有如同字面意思地遂行命令。究竟要受過怎樣的教育,才會養成如此扭曲的心態啊?

「……別太在意,少校。貴官的功績備受讚賞。貴官只需完成任務就好。」

「請放心。我會一艘不留地將他們完全殲滅。」

完全無法溝通。對話看似成立,但總覺得中間存在著某種致命性的歧異。我應該只是在激勵她完成任務,為什麼會讓這個瘋狂的團塊,戰意高昂地高聲表示滅敵軍的意圖?戰爭狂也該有個限度吧。

她毫無疑問是帝國軍所製造出來的最優秀也是最惡劣的戰爭狂。普通的人類,會如此興高采烈地犯下殺害同族的行為嗎?或是如此毫不遲疑地忠實執行軍務到這種地步嗎?

身為一個人,倘若不是打從根本扭曲,就絕對不可能產生的歧異。

「參謀本部不認為貴官的行動有問題喔,少校。」

名目上,這是身為負責傳達通知的人所不得不告知的事實。就習慣上,這時一般都會向部隊長傳達帶有期許能殲滅敵部隊意思的通知。就相當於是季節的問候。然而,這次所該傳達的不是稍微安慰,而是不允許有一絲誤解餘地的話語。

然而,理性卻隱約地向他發出警告。眼前這個宛如怪物的戰爭狂,很有可能會一如字面意思地實行命令。

「不過,少校。」

所以才會這麼做吧。

「貴官倘若想對艦隊做出貢獻的話……」

他稍微在自己的裁量權所能允許的限度下提出建言。

「北洋艦隊正計劃進行艦隊演習,你就算想在參加之後再去萊茵也沒關係喔。」

「我志願參加。」

「很好。那我就幫你這樣安排。」

一如預期的答覆,雷魯根中校邊回應著她,邊察覺到在心中一隅,有個認為「這下事情就結束了」而感到安心的自己。

「祈禱貴官與部隊能武運長久。祝你幸運。」

儘管感到些許寒意,雷魯根中校依舊基於職務上的義務,快速說完激勵的話語。至少她與她的部下是友軍。既然他們的矛頭不會指向所愛的祖國,就沒有什麼好怕的吧。

就像在欺騙自己似的,捏碎心中的疑慮。

「感謝。」

不知是否察覺到他的想法,低頭道謝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姿態模範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大隊基地—大講堂

譚雅·提古雷查夫魔導少校的心情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腦袋差點不保吧。

提心弔膽地害怕被追究責任。不過等到揭開真相後,卻是知己雷魯根中校帶來參謀本部通知的事務聯絡。原本還擔心是因為任務失敗而前來斥責的,看來上頭比想像中還要寬宏大量。

安心下來,緩緩地將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後,不自覺地發出嘆息,看來我意外地緊張呢——譚雅苦笑起來。

等待她的是軍事審判。不過,實際上也只是徒具形式的審判,既然有私下做出這種保證,就表示幾乎能獲得喜出望外的赦免。雖是口頭上的通知,但考慮到這是參謀將校所說的話,首先就不會有錯。

也就是說,會特地派認識的雷魯根中校來做事務聯絡,想必是上頭的顧慮。中校說的話,肯定是在委婉地表示上頭還不打算捨棄我。所謂他們會儘量提供機會,要我做出成績的關照。

既然會受到這種關照,應該可以認為參謀本部依舊對自己與自己的部隊抱持著期待。畢竟雖說是口頭告知,但也還是暗中顧慮自己的心理狀態,提前宣判我的無罪。

要是我的話,對於無能的部下,才不會在意他的心理狀態,直接勸他離職。任誰都會這麼做吧。就算考慮到軍隊無法裁員,也該做好會遭受懲罰的覺悟。

然而,上頭似乎認為只有一次還不用懲罰,並打算給予我第二次機會的樣子。換句話說,就是無法期待之後還能受到這種寬大的處置。

畢竟,他們還特意給予我參加演習展現實力的機會。這次一定要在這裡,回應參謀本部與軍方高層對我所抱持的期待。

「倘若是這樣,應該是有某位大人幫我說情吧。」

這種輕微的處分,肯定是某人在軍組織中幫我打點。會如此幫我的人,自然只有寥寥數人。對軍方高層有影響力,還會為了我打點安排,首先能肯定是傑圖亞少將閣下一派的人。

「嗯,得在近期內過去答謝才行。」

真是感激不盡——她發自內心地肅然起敬。能在無法選擇長官的軍中遇到這種好長官還真是幸運。譚雅一邊喃喃低語,一邊這麼想讓心情稍微好一些。

然後在深呼吸過後,譚雅就踏著緩慢的腳步前往隔壁房間。事前估算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大隊甚至有可能遭到解散,所以為了說明事情而召集的大隊成員們,此時已集結完畢。

他們保持適度緊張感的傾聽姿態獲得她的好感。既然如此,就讓他們聽聽好消息吧——譚雅緩緩地開口。

「大隊各員,我不信神。一點也不。」

倘若真的有,就給我將存在X剁碎扔進碎紙機後拿去做成豬飼料的力量吧。雖沒說出口,卻也在心中述說著這個念頭。

但應該辦不到吧。

懷著這種想法,在心中嘆息。比起不存在的神,在座的我的部下們還更要能派上用場並且忠實。雖怪古代的名將會說,比起不在身旁的萬人,更重要的是手邊的百人。

不過一旦放鬆韁繩就會朝戰場突擊,所以頭痛的程度也不相上下。總之,這是彌補失態的機會,站在講台上,為了挽回名譽也要拼命地鼓舞部下。

「各位,我信奉參謀本部。那裡是倫理與知性的牙城。神呀。禰倘若是偉大的,就實踐倫理給我看吧。然後我將會證明參謀本部的睿智更勝一籌。」

帝國軍參謀本部實際存在著,而神之類的東西是觀念上的存在。也就是妄想。

那就是所謂倫理的概念。倘若要反抗法治或一般的普遍原則,就必須展示凌駕在這些之上的力量。

怠慢這點,單方面地主張神的存在與神律法,並且強迫他人信奉,是要求他人單方面履行契約的行為,簡直是孰不可忍。

就這點來講,滿懷溫情的參謀本部就算是失敗也會施捨慈悲,並給予再次洗刷污名的機會。但是,譚雅不會忘記失敗。她責備自己,儘管雷魯根中校與參謀本部說得很委婉,但這是我們的失態,也就是我自己的失態。

為讓意氣消沉的部下們徹底對這件事懷有自覺,譚雅開口激勵著。所謂的中間管理職,就必須讓部下理解到這種人情世故。

「人不會對渺小的存在抱持任何期待。

各位戰友,我們深受到參謀本部乃至於帝國的期待。唯有義務與貢獻才是我等的榮耀。」

當然,譚雅也認為上頭對他們感到失望。就算被認為是無能也是沒辦法的事。

要是生產員工不曉得哪裡不對勁跑去沖業績,最後還導致庫存管理失敗?就算業績沖得再成功也是本末倒置。

只能甘願被人罵作是無能之輩吧。

「軍方有意思要給予我們機會。我們如今已獲得贖罪的機會。」

甚至還特意從參謀本部派人過來。這意味著我們還沒有被捨棄。儘管還殘留著被送往懲戒大隊的可能性,但也只能靠建立戰果來克服。

「哪怕是煉獄也要前往征服,這正是軍人的本分。」

只要命令下來,不論天涯海角都得過去。這事到如今早已是無須明言的基礎,但確認基礎經常是非常重要的行為。海因里希法則就對不斷累積的微小錯誤發出警告。

為了預防事故,不厭其煩地叮嚀可是基本。

「既然如此,現在就再次執行任務吧。就算只有我們也要前去。」

「大隊長?」

副指揮官拜斯中尉就在這時打斷我的話語。老實講,是說得太過頭了嗎?儘管有點遲疑,但腦海中閃過軍官學校的教育,果然還是不該在部下面前動搖。與其混過去之後再來後悔,倒不如做了之後再來後悔。

做出這種判斷,我勉強維持住毫不在意的表情,瞥了一眼周遭的情況。看來大隊成員們對這番叮嚀囑咐,大概還沒有感到太過厭煩的樣子。懂得重視基礎的人才,還真是一群優秀到讓人想打包帶回家的傢伙們。

「就讓上頭知道,我們是優秀的看門狗。」

要好好確認觀念。總而言之,作為暴力裝置的軍隊是看門狗。有必要展示我們毫無要擺脫國家控制的意志。畢竟在這世上,隨時都有可能在某處遭到某人的監視。

還是多少誇張一點地展現忠誠心會比較好。就算會惹人笑話,也總比遭到警戒而被人設計陷害強過好幾百萬倍。等到將來再把笑話自己的人踢掉就好。

「讓他們知道,不論想逃往何處,我們都會緊咬著不放。」

再稍微深入一點思考吧。我正在仿效辻的作為。問題來了,辻是受到常識人喜歡的存在嗎?不,這是不可能的。反倒覺得他會被討厭。這是為什麼?因為說到辻,就是獨斷獨行?

……這種事還用說嗎?像我這樣的常識人,要是有像辻這種部下,絕對會當場槍斃他。畢竟他是個立刻就會獨斷獨行的傢伙。派不上用場也該有個限度吧。

而我的副隊長是常識人?換句話說,就是他基於常識,判斷我有可能會像辻那樣失控?

唔……這是不太好的事態。我是懂得廉恥並有良知的人。不想做出獨斷獨行然後把責任推給他人的行為。更別說遵守規則可是我的生存意義。規則不是用來打破,而是用來鑽漏洞的!

竟認為我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不懂……

「中尉。我們要轉調萊茵。相信也有人感到懷念吧。沒錯,是要去萊茵喔。各位。」

邊在內心中冒著判斷錯誤的汗水,譚雅邊發出苦吟。老實說,想避免被人認為是像辻或是鬼畜口將軍那樣的人。要是被這樣認為的話,就有必要與拜斯中尉好好談談了。

儘管內心底感到糾結,但總之現在還是先專心度過這個場面吧。

「您是說萊茵嗎?」

「雖然很匆忙,但這也表示我們備受期待。畢竟都讓我們逆時鐘環遊戰場一圈了。」

把大搖大擺跑出來的傢伙們打扁。工作內容就只有這樣。

超出這個範圍,就是薪水分外的工作。當然,也有想為了升官努力的念頭。

只不過,在軍中出人頭地並不保證能快樂。

既然如此,我總之就只想做好薪水分內的工作。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不,罪魁禍首當然是存在X的惡意,只不過……譚雅感慨起來。效仿辻的行為過頭確實是有點糟糕也說不定,需要反省。

下次有空,說不定該與部下推心置腹地談一談。或許該委婉地稍微詢問一下副官,大隊的部下們是怎樣看待我的吧?或是該問看看拜斯中尉部隊的狀況嗎?

「那麼?」

「沒錯,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稍微模仿一下海陸魔導師。各位,高興吧,海軍的伙食比較好吃喔。」

不過,這些是之後的工作。現在總之先告訴他們一個有告知價值的好消息吧。海軍的伙食比陸軍的還要優質許多。坦白講,海軍儘管被嚴厲批評在硬體設施上花費太多預算,但陸軍可沒資格批評這點。畢竟在軟體面上,海軍的伙食品質是遠遠勝過陸軍。基於員工福利的觀點來看,讓人毫無疑問想去海軍就職。

「啊?」

「是雷魯根中校的好意,我們要稍微去協助一下艦隊。」

統一暦一九二五年一月十八日帝國海軍—北洋艦隊司令部附屬第二演習海域

高度一〇〇英尺。

提古雷查夫少校邊因為海沫蹙起眉頭,邊指示形成靠舷突襲隊形。緊貼在海面上,儘可能不減速地朝目標衝鋒。呼應她的指示,各中隊分別組成互相掩護的隊形。

不過在那張認真的表情之下,譚雅感到相當錯愕……朝防空炮火突擊的行動,雖說是演習,也有覺悟會遭受到相對程度的迎擊。儘管如此,此時卻讓譚雅擔心起:自己有被假想敵攻擊嗎?這是對輕微的迎擊感到困惑的心情。雖說是演習,也還是會攻擊假想敵吧?

這姑且是預測以目視戰鬥,在視野良好的情況下進行的對艦攻擊。並根據理論散布煙幕,欺瞞假想敵的迎擊彈幕。譚雅儘管混在煙霧中一口氣逼近目標,卻因為逼近到靠舷距離的輕鬆程度而亂了步調。

『右舷敵魔導師接近!準備近身戰!手邊沒事的人前往右舷!』

甲板上有數名士官開始對應狀況行動,但反應是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現在已經太遲了吧。當被魔導師闖入懷中時,就已經無法避免甲板戰了。確實是凡事都有可能出乎意料,但這也太過分了。

心中浮上一個疑慮。這該不會是陷阱吧?比方說,古代帆船時代的欺敵伎倆。記得曾在海洋小說中讀過在甲板上假裝陷入混亂的詭計。

不過在眼前東奔西跑的對手們,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不只一點的不習慣。就連狹隘的甲板上都能看到有人跌倒。那要是演技的話,就肯定有受過相當的訓練,才能跌得如此自然。

「上魔力刀!中隊前進!」

不管怎麼樣,今天也身先士卒的譚雅只能毫不減速地衝上去,並趁驚慌失措的水兵們東逃西竄時展開追擊的干涉式。

被炸飛的水兵們讓混亂惡化,將趕來的海軍陸戰隊也卷進其中。海軍陸戰隊意圖恢復秩序的努力,則是受到後續的中隊阻礙。被牽制攻擊的交鋒奪走時間的海軍陸戰隊,已經喪失阻止登艦的機會。

『別讓他們靠近!持續射擊!』

『上刺刀!全員上刺刀!』

少數的軍官與水兵勉強擺出應戰態勢,卻沒辦法阻擋住這股衝擊力道。

譚雅自己與親自率領的中隊突破簡易防禦陣形,直接將魔力刀猛力刺在第二艦橋用來抵抗炮彈碎片的緩衝設備上。完全沒有減速。恐怕還撞歪了一根內部骨架。

對觀戰者來說,這應該讓他們看得相當著急吧。

「降落甲板!去占領吧!G0!G0!Go!」

哪怕幾乎像是正面衝突一般的闖入敵陣,第二〇三大隊員們依舊是氣勢高昂。

他們動作俐落地迅速確保住橋頭堡,並隨即著手占領艦內的主要設施。儘管人數稀少,卻靠著相互掩護的合作隊形,讓敵方幾乎找不到破綻。

「擊潰對空炮座!確保後續的降落地點!」

『各炮座,不准讓他們繼續靠近!』

『去奪回第二艦橋。以海軍陸戰隊為中心組成突擊隊。』

雖說花費了一點時間,但也已經以海軍陸戰隊為中心組成反擊部隊。

就算是大隊規模的魔導師,在艦內這種密閉空間裡可無法發揮他們的最大賣點——亦即機動力。正因如此,讓海軍陸戰隊與海陸魔導師能與一般的魔導師在艦內勢均力敵地展開死戰。

「遭到反擊了!是陸戰隊。」

「把他們推下海!給我堅持排除下去。」

只不過,迎擊的第二〇三大隊成員們也讓人驚奇地,迅速占領艦內的各個重要設施。尋常的魔導師大都過於重視機動戰與空中機動,進而不擅長近身戰。倘若是會與敵人短兵相接的前衛還另當別論,不過後衛以平均來說都屬於不擅長的一方。然而所謂的訓練,大都有著反覆操演,藉此消除不擅長行為的傾向。

『讓他們見識陸戰隊精神!讓那群

陸龜囂張不起來!』

「後續人員抵達!立刻前往占領。」

因此,彼此都對近身戰有獨到見解的第二〇三大隊與海軍陸戰隊激烈交鋒,互不相讓。一進一退的攻防戰,雖說局面對是略占地利的海軍陸戰隊有利,但戰況卻是互有勝負。

而正當雙方都在苦惱下一步該怎麼走時,後續的中隊抵達。

我們贏了。提古雷查夫少校與中隊指揮官如此抿嘴一笑。相對的,容許增援登艦的海軍陸戰隊方面的表情則不太好看。就算要抽出剩餘戰力對應,海軍陸戰隊也已無兵可用。水兵雖也有一定程度的戰力,但也不能讓他們棄守炮座。些許的遲疑,讓行動停滯下來。

『手邊有空的人立刻準備近身戰!把他們打回去!』

就算是這樣,要是讓艦橋與輪機艙、彈藥庫遭到占領,不論還剩下多少戰力,艦艇都完了。這份危機感讓他們踢開些許的遲疑,決定抽出戰力發動反擊戰。

艦長發令集結艦艇上殘留的剩餘兵力。而只要有這個意思,所謂的戰艦上頭可是載著非常多的人員。雖說並非本業,但水兵也懂得開槍的。遭到動員的軍官與士官拼命地組成臨時陸戰隊,開始派去增援海軍陸戰隊。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靠人海戰術把敵人推擠出去。這方法儘管單純,在狹窄的艦內卻是相當有效的攻擊策略。不過才這種程度的話,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也擁有將他們壓制回去的實力。哼著歌愉快地散布煙霧,接著在攻擊方極為狡猾的射擊擾亂防守方的瞬間……

「大隊全員!讓他們知道,就算是海陸,與我的大隊正面衝突依舊是有勇無謀之舉!不像樣的戰死者就下地獄吧。」

伴隨譚雅的怒吼,眾人就為了展開近身戰,一口氣發動突襲。

運用實質上兩個中隊的壓制重擊防線。

當水兵們在一臉凶神惡煞的魔導師們的壓制下開始後退時,譚雅自己就帶著少數的部隊迂迴前進。

趁眾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艦內的激戰時,從左舷方向毅然地發動奇襲。

『被夾擊了?該死,派一部分部隊去左舷!』

「他們的步調亂了?成功了!提古雷查夫少校已經繞到後方了!一口氣擊潰!」

對手遭到夾擊而產生動搖。沒放過這個機會,各中隊指揮官適時地努力擴大戰果。衝擊與混亂的調和正是戰爭的鐵則。擾亂敵方、破壞敵方,以衝擊擊潰敵方。

忠於戰爭原則並俐落繞到後方的部隊從背後發動攻擊,來自前方的攻勢也變得更加猛烈,在前後夾擊之下,讓防守方的混亂一如預期地逐漸擴大。儘管有部分海軍陸戰隊試圖重新建立迎擊防線止血,卻也在強烈的衝擊之下迅速遭到擊潰。

「Clear。」「這邊也是。」

「很好。第一中隊要到艦橋去。跟著我來。第二、第三去引擎室。第四去彈藥庫。給我迅速占領。」

緊接著,譚雅就邊掃蕩已喪失組織性的防守方,邊對第二〇三大隊的各中隊設定個別目標。排除敵方的抵抗主力後,讓部隊執行占領艦內主要區塊的作業。

依照計劃,是從占領的區塊開始依序掃蕩前進。儘管如此,突擊的速度卻毫不減緩,視情況還會無視敵人的抵抗區域,一如字面意思地迂迴繞過,實現以分隊層級來講高水準的判斷。

而理解到他們以這種進攻速度占領了主要設施時,艦艇方也放棄抵抗。指揮系統崩壞的艦內士兵們驚慌失措。同時,假想敵部隊則是與後續部隊會合氣勢高昂。防守方如今已毫無戰力,能抵抗的手段也有限,這讓他們不得不乾脆地向統裁官承認敗北。

「很好,以兩人小組衝進去。前衛做好準備。」

「提古雷查夫少校,到此為止。到此為止了。」

這項通知也傳達給如今正準備闖進艦橋里的提古雷查夫少校。

不得不跟在他們飛快的機動後頭的統裁官,有種「總算結束了」的感想。老實講,在被要求一同前去占領第二艦橋時,他甚至是認真思考起許多事情。

『演習結束!重複一次,演習結束!』

響亮的艦內廣播宣告著演習結束的通知。

聽到這項通知,儘管掛念著艦內損壞的物品,相關人員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鮮少進行的實戰形式綜合演習。當下雖然打壞了許多東西,不過沒發生事故。

『那堆愚蠢的屍體也可以動了。』

而受到戰死判定,被命令要成為屍體不准亂動,而趴在那裡扮演屍體的水兵與海陸們也緩緩爬起。

雖說是演習規格的橡膠彈與減輕威力的爆裂式,打在身上依舊是不太好受。

儘管只有一小部分,但必然會有人需要在醫務室接受軍醫的照料。

好比說是不幸捲入第二〇三大隊與海軍陸戰隊的槍戰之中的水兵們。他們表示,雖是趴在地上,但由於會不斷地被流彈打到,所以處境非常悽慘。

就算像這樣不幸的傢伙很罕見,艦內的混戰也出現不少傷患。待命的醫護兵與軍醫一行人儘管俐落地準備好收容傷患的準備,不過醫務室在短時間內大概會人滿為患吧。

而在這份喧鬧之中,譚雅·提古雷查夫魔導少校的身影出現在已將演習弄亂的東西整理乾淨的軍官室里。儘管空間不大,卻在設計師的巧思之下營造出悠閒氣氛的軍官室內,坐滿著一群軍官。手邊也分配到宣稱比陸軍好喝的咖啡。室內瀰漫著些許烘烤甜點的香氣。這是允許軍官各自帶口糧或餅乾等私人物品參加會議的海軍才會有的情景吧。

當然,這不單純是要漫無目的地享受茶會。畢竟演習後的主要工作從現在才要開始。

「開始進行艦隊綜合近戰演習的總結。」

有別於允許輪班登岸休假,延續著過年的氣氛,以演習結束的開朗心情沖向PX(福利社)的士兵們,軍官們反倒是從現在起才是關鍵時刻。必須要根據各統裁官的講評與各部隊長的報告找出需要改進的問題點,以能適用在實戰上的形式反映出來。

尤其是這次的演習與不同以往,還包含模擬實戰狀況到「極限」為止的靠舷戰鬥。單純打完就收工,可說是非常浪費吧。

「首先,雖是過年期間,但這可說是一場有意義的實戰演習。」

關鍵的演習評價,肯定這是場對參加者來說有實行價值的演習。

提供基地輿艦艇作為場地的海軍方面,對嚴重缺乏的反魔導師戰鬥的經驗是望眼欲穿。雖說主要任務是對艦戰鬥,但他們也從戰鬥教訓中學到,海陸魔導師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然而就算想進行演習,海陸魔導師的人數也很稀少,連在海軍內部也搶個不停,爭執不斷。像這樣有著過度工作傾向的海陸魔導師們被各單位你爭我奪,根本沒有餘力參加演習。就這方面來看,海軍基於彌補經驗不足的意思,非常歡迎這次的演習。

同時,就譚雅個人來說,這次演習也能實踐第二〇三大隊經驗不足的對艦戰鬥與對艦壓制戰鬥,雙方的利害關係一致。更重要的是,參謀本部希望這麼做。所以除了參與外別無他法。但儘管如此,這也毫無疑問是場有意義的演習。

實際上,統裁官在總結階段給予的有意義的評價,就包含字面上的意思。就結果來說,這雖說是演習,但能特別以精銳魔導師為對手累積交戰經驗,對海軍而言是個寶貴的對應經驗吧。

「首先就請擔任演習艦的戰艦,巴塞爾號的格雷因上校發表幾句怨言。」

「……我坦誠稟告,輸得徹底。拜這所賜,才剛過年就壞了一大堆東西。」

在指名之下起身發言的格雷因上校,在向提古雷查夫少校行禮後開口說道。坦然承認敗北的格雷因上校,表情免不得露出灰心喪氣的神色。演習沒有人死亡。但就算這麼說,艦內被搞得亂七八糟也是事實。

這已不是窗戶玻璃被打破的等級,是一如字面意思地到處都遭到魔導師踢飛,雖說是演習用的,但也還是在艦內發射了術式與榴彈。當然,事後整理也有以戰時損害管制的名目進行。

「損害管制做得還算可以。修復也進行得很快,值得讚許。」

結果可說是還可以吧。姑且能說是滿意。演習後,以輪機科為中心進行整備的艦內設備,在性能測試時也沒有出現問題。

……不過,就算不用進船塢修理,也必須做某種程度的修繕,諸如修補艦內的損壞部分與破掉的玻璃,還有骨架歪掉的問題等,預計得花上一點時間。

所幸,這些修繕預計能在協約聯合艦艇的中立國停泊權到期之前完成,不過看在艦長眼中依舊是不太好受。

或許是體察到這點,提古雷查夫少校也向他低頭致歉。老實講,在一群大人當中,小孩子擺出顧慮他人的姿態說不定很異常。就算說不定很異常,但總比被評為連顧慮他人都辦不到的傢伙好,本

人也只好認了。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要重新檢討防空炮火的問題。想不到,對於逼近的魔導師,竟然會連邊都摸不到。」

他一副想把發出豪語「會讓對手無法越雷池一步」的部下抓去教訓一頓的表情。在格雷因上校的怒火之下,看來各槍座暫時得被逼著特訓了。但不是在實戰中得知此事,而是在以魔導師為對手的演習中學到道個經驗真是太好了——任誰都對此鬆了口氣也是事實。

觀戰的各艦長在近期內肯定也一樣會加強訓練。既然知道被貼上會很不妙,就只能在這之前將敵人驅離了。光是能學到這點就是很大的成果。

「提古雷查夫少校,看在突擊方眼中有需要改進之處嗎?」

「我以為最根本的問題,應該是在於防空炮火的火力不足。除了濃密的防空炮火之外,我不認為有其他方法能阻止敵人逼近。」

而身為輕易突破防禦的當事人,譚雅的見解單純到不能再單純。是所謂火力不足這種極為正統的見解。

要讓譚雅說的話,既然只能靠機率論迎擊,解決方案就只有增加防空炮火的密度來提升命中機率。這種念頭單純是因為她知道除了這個世界之外,各國海軍都在歷經過不斷的嘗試後,朝著增強防空炮火的路線拼命奔馳。畢竟只要沒有以媲美刺蝟的密度裝設防空炮火,艦艇就對來自空中的攻擊無招架之力。

再加上——譚雅在心中補充。某種不以生還為前提的捨命逼近,就連美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以防空炮火自豪的正規航空母艦也沒辦法確實阻止。

「可是巴塞爾號的對空炮座,就連在現行的主力艦當中部算是受過相當強化的吧。」

然而,看在「還」不知道這點的人眼中,只會認為朝著機槍堆積如山的船隻衝去是種接近自殺的行為吧。發出疑問的海軍軍官本身,似乎也以困惑不已的表情說:火力應該很充足了。

這是無可厚非的刻板印象。

人類只會自以為客觀地接受自己能以主觀接受的觀念,這句話無限地貼近真實。李普曼所說的刻板印象,意外地能反向證明人類的知性能擴展到何種程度。

機槍堆積如山的戰艦是海上的要塞。「倘若是當中以卓越的防禦火力為傲的巴塞爾號,火力不是很充足嗎?」的疑問。這對在座軍官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疑問。至少看在他們眼中,這不是奇怪的質問。

「對突擊方來說是絲毫構不成威脅。」

只不過這項疑問,被實際上輕易占領戰艦的譚雅一口否決。

「請恕我坦白說,我甚至懷疑這無法造成突擊時的妨礙。」

她淡然地開口,但所說出的卻是帶有重大意義的一句話。暗示著防空炮火,對於來自空中的攻擊並不是什麼有效的防禦對策。看在缺乏反魔導師戰鬥與演習經驗的北洋艦隊司令部眼中,這讓他們再次體會到魔導師的威脅性。

不過,這終究只是提古雷查夫這一介少校的見解,也希望聽取實際參與攻擊方的第三者的意見。總統裁官在體察他們的意思後,就默默看向負責攻擊方的統裁官,以眼神示意。

「我同意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意見。在試著實際陪同他們突擊之後發現,射擊線是令人驚訝的稀疏。」

領悟到意思的統裁官在請求發言後,開始敘述他大致上的印象。不過有違大部分人的希望,他的意見就相當於是在重複譚雅方才所說的內容。

「作為結論,我不得不說以現況來講,防空炮火的可用性就跟鞭炮差不了多少。」

「……防禦火力竟有弱到這種地步嗎?」

面對這番明示他們對艦隊防禦力過度自信的言論,列席者語帶動搖地發出詢問。所謂,竟然有弱到這種地步嗎?

「是的,數量是超乎想像地不足。想要阻止逼近,應該要有如刺蝟一般增設槍座。」

不過面對這道詢問,統裁官的答覆相當簡潔,所以毫無誤解的餘地。

「我同意。還有不只是二〇mm,也希望能增設四〇mm的機炮。」

而對於這項意見,譚雅比誰都還要熱烈支持。有關防空炮火的理想配置,譚雅個人相信效仿美軍是最佳選擇。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是前所未聞,但這可是經過實戰證明的方法。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淡然擺出這項新創意是自己功績的態度委婉提案。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私見,二〇mm是短距離防衛用的。為了建立多重的迎擊網,我強烈建議配置中距離武器。」

答覆詢問的譚雅認為,就她看來二〇mm雖說在靈活度與速度上有優勢,但在射程與威力方面就多少有些難處。就算是為了應付中距離的迎擊,配備四〇mm機炮也可說是相當合理吧。

畢竟,就算是魔導師的外殼或航空機,一旦遭到四〇mm炮口徑直擊也是會立刻完蛋。

站在攻擊方的角度來看,想要攻略側面配置著複數同軸機槍,防空槍座宛如刺蝟一般密集的戰艦,也會是件相當艱辛的工作吧。

「可以的話,希望能重視數量。大概需要既存的十倍左右。」

「格雷因艦長,你意下如何?」

「……這是個有趣的提案。但要是不進行把側面副炮拆除的大規模改造,應該沒辦法配置太多槍座吧。」

「基於這點我想提議,副炮是中看不中用的武器。應該要以對空防禦優先。」

儘管知道這很失禮,但譚雅認為這是讓軍方踏出決定性第一步的好機會開口插話。畢竟,譚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要熟知空戰的時代。那是就連戰艦也會被當作航空母艦的直接掩護部隊的時代,她確信這種型態的戰爭總有一天會到來。

所以看在譚雅眼中,才會想趁這個機會促使他們將信條從大艦巨炮主義改成航空主力論。她姑且算是火力戰的信徒,對戰艦搭載的艦炮所擁有的對地炮擊火力本身有著極高的評價。

不過她也知道,一式打火機(註:日軍一式陸上攻擊機的蔑稱)就連當時新銳的威爾斯親王號戰艦與理當受過現代化改裝的反擊號都有辦法擊沉,使其葬身海底。如此一來,會想趕緊拆除戰艦的副炮,努力增設高射炮或機槍槍座也是當然的事。

正因為如此,她同時也能理解在目睹到類似事例之前,一心嚮往艦隊決戰的海軍,恐怕很難這麼輕易地接受航空主力論。

艦隊本來的任務就是對艦戰鬥,在設計階段時,魔導師的運用也還沒有太大的發展。要在艦艇整備的要求中追加反魔導師戰鬥與對空戰鬥的設計,據說會是今年以後的對策。老實講,就連到現在,所有人都還是認為魔導師是在陸上戰鬥的兵種。

以現況來講,是在演算寶珠與航空機的性能規格提升後,才總算有「這說不定會是個威脅」程度的認知,並好不容易才逐漸形成一種趨勢。

這是唯有知道航空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劇烈發展,獲得突飛猛進的歷史的人,才能理解的事。在這之前,是作夢也想不到戰爭會促進科學技術的發展。

「唔,我們確實不是輕視對空防禦……」

「但要是會讓對艦戰鬥能力出現問題,就不得不慎重考量了。」

實際上,就連與無能相差甚遠的高階軍官們也跳脫不了既有概念。將整備重點放在對艦戰鬥上的艦隊,會本能性地偏向對艦戰鬥,讓觀念拘限在他們本來的任務上。

而基於對艦戰鬥的教義考量,就實在是捨不得拋棄副炮。雖說用來應付近身戰的必要性較為薄弱,但也被視為在擊退發動貼身攻擊的魚雷艇或驅逐艦時所無法忽視的一項要素。

「這必須得與艦政本部討論。這個問題,我想交給海軍司令部與艦政本部處理。」

最後做出姑且不駁回而納入考量,實際上等於是暫時擱置的結論。不過光是提出來,就某種意思上對譚雅來說就算是有盡到義務。畢竟,就算不強化防空炮火,她也沒有實際害處。

甚至覺得只要不是自己搭乘的船,不論在哪裡沉沒,本質上都跟她沒關係。畢竟,帝國本質上可是個大陸國家,而不是海洋國家。

沒讓內心裡的這種想法顯露出來,擬態出嚴謹耿直姿態的她其實相當認真。至少,想要提高自己的生存率,沒有比鍛鏈自己的部隊更好的選擇。

所以,在藉由反省會找出問題所在的方面上,當然會變得相當熱心。不對,是不得不變得熱心。她相信預防失誤正是最佳的辦法。

「很好。突擊方還有其他的意見嗎?」

「硬要說的話,就是合作有問題吧。」

「是怎樣的問題?」

「海軍陸戰隊與水兵之間的合作似乎有問題的樣子。我有種水兵陷入混亂而干擾海軍陸戰隊行動的印象。」

譚雅在突擊之際也有感覺到,甲板上的混亂情況非常嚴重。感受到的印

象,怎樣都像是不同部屬的隊友之間配合出現問題。

倘若是今天剛配屬下來的部隊,會缺乏合作默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如果是搭乘同一艘船的部隊夥伴,這就有點問題了。就她所見,海軍陸戰隊就像是認為自己的工作就只有地面戰鬥與兩棲作戰一樣。

當然,無法否定這是他們的主要任務,但也不希望他們的艦內戰鬥如此差勁。同時還無法與水兵配合而陷入混亂,完全不合格。營業與系統工程師不合的組織,將會落得要靠死亡行軍彌補的困境。對軍隊而言,死亡行軍的死,恐怕會成為一如字面意思的死吧。

考慮到友軍缺乏合作而導致自己也跟著遭殃的可能性,就絕對有必要提議加強合作。理由儘管自私,但作為極為認真的結論,讓譚雅滔滔不絕地論述起改善合作關係的必要性。根本的念頭是要保全自己。不過這同時也具有利他性,也不能不說是要實現最大多數人利益的行動。

而符合最大多數人利益的觀念,也將會是全體所能接納的提案。

「原來如此。海軍陸戰隊是怎麼看的?」

想必任誰都有隱約注意到缺乏合作的情況吧。總統裁官也邊同意,邊詢問當事人的意見。當然,這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尊重海軍陸戰隊面子的手法。

「很可恥的,是我們對艦內戰鬥的預測訓練不足。讓我感到重新訓練的必要性。」

而以呼應海軍陸戰隊答覆的形式,譚雅也委婉地稟告。她認為,自己的部隊也有必要再多加訓練。

「相對的,作為實際戰鬥過後的感想,我認為魔導師也很缺乏艦內戰鬥的經驗。」

這句話有一半是要以訓練不足作為藉口的伏筆,但作為實際的問題,只有魔導師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雖是精銳,卻也缺乏不同領域的經驗。

針對這點,想要與在這方面最有經驗的海軍陸戰隊進行聯合訓練,才是譚雅期望的事。

為了活下來,必須毫不遲疑地請教專家的智慧。等活下來後,再考慮事後對策就好。

還有,只要能拖長滯留期間,晚餐也會由艦隊供應。也就是說,可以享用海軍軍官的美味伙食。反正拖長演習期間她又不痛不癢。

於是譚雅就在此精進實力,一面與美好的海軍培養友情,一面違背本人的主觀意願,朝著下一個戰場,朝著勝利一步步地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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