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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第肆章 鐵錘作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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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說「盧提魯德夫,這是你的勝利」般,傑圖亞中將揚起笑容。

「不過成果就是成果。我就老實祝賀吧。盧提魯德夫中將,就請你品嘗戰務所珍藏的葡萄酒吧。」

「喔?這可是從你那邊接收的酒,肯定很美味吧。」

你就儘管期待吧——傑圖亞中將聳了聳肩做出回應。作為物資動員的負責人儘管要極力保持公平,但如果是要對如此豐碩的勝利提供葡萄酒的話,不免是在容許範圍之內吧。

「烏卡中校。儘管辛苦你了,但等下就送一打過去吧。」

「遵命。」

一副「請交給我吧」的態度答應下來的烏卡中校是後方部門的專家,同時也是相當的葡萄酒行家。如果是他的話,就能妥善準備好不錯的酒吧。

能夠將就連組合搭配都有著各種不同含意的葡萄酒禮品交給他去準備!身為軍人很優秀,同時還懂得留意這方面事情的人才,以戰務這種職務來講可是很寶貴的。

總歸來講,就是信任。對於一路累積了值得信賴的實績的人才,只要有做出適當評價,就當然會得到難能可貴的結論吧。

「……適當的推論嗎?」

是自己的老毛病呢——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微微苦笑起來。凡事都會考慮程序與掌握結構會是個壞毛病吧?要是連送個禮品都會這樣,就沒辦法否定了。

不管怎麼說——他在這時甩了甩頭。

這能將計算的誤差最小化。推測、預測,然後應對,這正是傑圖亞中將的本分。正因為如此,也比較容易掌握在目前的戰局下所該考慮的事。

首先,我軍正逐漸成功地截斷包圍聯邦軍。將敵軍分割成三塊後,再來就是讓強化包圍以致最後完成殲滅的程序堅持下去。

就算是豪賭,只要賭贏了,就會是機動戰戰史上的一個新項目。

在軍官學校學習歷史的後世軍官將會面臨到得感慨學習量增加的下場吧。還真是愉快,不是嗎?

不過,凡事只要沒能掌握到手中的話就毫無意義了——傑圖亞中將兼作為自省的搖了搖頭。還不能大意。尤其只要敵司令部為了找出活路試圖打通包圍網的話,就也可能出現棘手的事態。

「……在敵司令部還能運作的期間內,會這麼做吧。」

早在喃喃自語時,傑圖亞中將就考慮起新的對策——就連在現狀下都能對勝利有一半的確信……那隻要再出一招就能更加確實了吧。

「很好,就擊潰吧。」

帝國軍在這次大戰中頻繁使用的斬首戰術——針對敵司令部的直擊作戰能在決定性的瞬間,讓指揮系統決定性的喪失機能。

航空魔導大隊的敵司令部直擊作戰,不論是在萊茵、達基亞、南方大陸,就連在東方戰線都是有用的。

這要說的話,就是一個最佳解答。

就算是需要自軍的空中優勢、最低限度的支援,最後還要有幹練的航空魔導將校與資深士兵的高風險作戰,在能滿足所需的前提條件時的威力可是出類拔萃的。

「烏卡中校,再麻煩你一件事。」

「是的,請儘管吩咐。」

「幫我通知沙羅曼達……啊,不對,是通知雷魯根戰鬥群。要他們去確認有沒有辦法直擊敵司令部。」

「可以嗎?不理會當地司令部……」

面有難色的烏卡中校暗示著顧慮的必要性。不是應該先尋求東方方面軍同意嗎?這種細心的安排有點太過慎重了。身為將校之人,總是很難掌握好果斷與慎重的平衡。傑圖亞中將自己也跟盧提魯德夫一樣差點露出遙遠望方的眼神,苦笑起來。

「烏卡中校。貴官雖然優秀,但似乎不太懂前線的將校心理呢。」

「咦?」

「在前線,能派上用場的人就是正義。只要是像提古雷查夫中校這樣獵犬在追逐獵物,就算是東方軍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眨了眨眼的烏卡中校臉上浮現起理解的神情。對參謀將校來說,這方面的靈活性可是難能可貴的資質。等下就在烏卡中校的考核表補上這一點吧。

「作戰那邊我會去說。那就開始行動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五月八日東方戰線沙羅曼達戰鬥群指揮所

「傑圖亞中將閣下用人還真是粗暴……居然要我們戰鬥群直擊敵司令部。」

「不是每次都這樣嗎?另外……在官方上,這是對雷魯根上校的通知就是了。」

「喔,你說得對。」

是打著這種名義呢——譚雅朝副官笑著回道。表面工夫雖然麻煩,但也不得不作為必要的手續尊重。

「這會讓人想以雷魯根上校的名義回信說辦不到呢。乾脆就讓雷魯根上校為了部下背這個黑鍋吧?」

這有一半是譚雅出自真心的話語。

不過,既然沒有時間也沒有勞力造假,造假就是違規行為。考慮到要對規則誠實的話,譚雅就不容許這種違反道義的事。

這也是不得已的吧——微微搖頭後,譚雅就認命地開口說道:

「……看來我已經累到會說出這種根本做不到的事呢。就是因為這樣,戰爭才不能沒有規則。」

「就誠如中校所說的。不過,要怎麼做呢?」

「敵軍依舊健在。包圍儘管成功了,但這種程度也不可能耗盡敵人的儲備戰力吧。儘管想慢慢來,但本國卻希望著能立即見效的外科處置。」

遭到包圍的敵人是窮鼠。對想輕鬆取勝的譚雅來說,她可不具備著會樂意闖進那種地方給那些自暴自棄的傢伙咬上幾口的感性,今後想必也不會追加供給吧。

「真懷念追加加速裝置呢。」

「的確,要是有那個在就會輕鬆許多了呢。」

這是回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話語,然而對喃喃說出口的本人——譚雅來說,這卻帶來了晴天霹靂般的衝擊。

只要冷靜下來,就很明顯有哪裡很奇怪。居然偏偏會懷念起那個修格魯工程師的發明品?

哎呀,看來戰爭會把人逼得相當走投無路的樣子。

就算向上頭回報不想背負損耗風險之意,表現得非常不願意,軍隊的上下關係也很明確。不論是誰都不容許拒絕正當的命令。

目標是疑似聯邦軍司令部的陣地群。也由於是距離所確保的渡河地點只要一小段飛行航程就能抵達的地點,所以高層就以期待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這次的直擊之意嚴格下令。

既然下令要去,就只能去了。

還來不及感慨自己無法說NO的悲哀,譚雅就得投身在航空魔導大隊的司令部突襲作戰之中了。

該說一如預期吧。儘管應該是只有花幾天構築的急就章防衛陣地,聯邦軍主要陣地的防衛硬度卻堪比萊茵戰線。

「抵抗太厚實了!該死,是當自己是躲在洞裡的獾嗎!」

火力的密度、規模,最主要還是敵兵的拼命度都棘手到讓精銳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大感吃不消。

「敵魔導師升空了!」

「司令部直接掩護組嗎!可惡,要是不在家就好了!」

讓人想咂嘴的是,他們有確實讓預備戰力待命。依循理論的堅實運用,讓人反胃的正確解答。如果是運動競賽,就算要讚賞對手的高明一齊奮鬥也行吧;但在戰時的勁敵不是要殺死就是要避開的對象。

她就像是要活用高度差一發轟下去似的顯現術式。依序朝著升空攔截的傢伙轟炸後,隨即注意到自己搞砸了。

「是那個棘手的新型!」

不需要聽拜斯少校那慘叫般的警告。用聯邦魔導師的防禦殼接下譚雅等人的爆裂術式後還能若無其事飛行的,就只有那個新型的使用者。

「遠距離戰打不穿防禦殼嗎!該死。」

如果是用光學系狙擊術式,而且還是讓貫穿力極度尖銳化的手法,就有打穿的「可能性」。只不過,要在敵陣地上空慢條斯理地對射也實在是……就在譚雅因為計劃被打亂而著急起來的瞬間。

咻地,一名中尉率領著中隊開始衝鋒。

「中隊跟我前進!近身戰應該對他們有效!」

氣勢十足的格蘭茲中尉做出果斷的抉擇。儘管也猶豫該不該制止他,但應該要最大限度地尊重部下的自發性呢——譚雅改變了想法。

「拜斯,掩護!」

「可以嗎!會突出的!」

可以理解副隊長暗示著「這很危險」的擔憂……但那個新型對近身戰很脆弱可是經過實戰證明的。譚雅也認為與其貫徹遠距離戰耗費著時間與餘力,應該要衝上去才是正確的選擇。

「格蘭茲那個笨蛋這次是對的!你負責上空支援!」

只要將退路確保與支援交給拜斯少校的話,警戒也就萬無一失了吧。既然背後有人守著,自己就只要收拾前方就好。

「副官,我們中隊跟著格蘭茲前進!進入梯團模式!」

沖吧——揮舞手臂帶頭開始衝鋒的譚雅就在這時忍不住驚愕地屏住呼吸。聯邦軍的防空陣地突然開始開炮。

遭到敵人炮擊倒也還好。畢竟,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然而——譚雅忍不住瞠目。

居然是朝著聯邦魔導師飛行的空間,發射不分敵我的濃密防空炮火!

「連敵我都不分嗎!」

一群亂來的傢伙——一憤恨吐出這句話來,譚雅就迅速發出指示。既然是遭到打從最初就不期待射擊精度的區域射擊,就只能加強防護了。

「別依靠光學系欺敵!集中在防禦殼上!就這樣暫時脫離拉開距離!」

中止衝鋒,再度迴轉。這是假如管制陷入混亂,就很可能會遭到孤立,讓部下淪為火燒機的千鈞一髮之際。不對,要是飛太慢也不行吧。倘若不是帝國軍演算寶珠就特性上來說有著優秀的升空機動力與上升性能的話,就毫無疑問會有這種下場。

「被擺了一道了……該死,想不到居然會衝鋒失敗。」

跟驅散達基亞大公國軍的戰列步兵當時相比,時代已經不同了。高射炮、防空機槍陣地的濃密防護射擊,凝聚著絕不讓我方靠近的殊死感。

當然,是有辦法從超長距離外用術式攻擊……但無法否認命中率與威力會比起貼近時有著驚人的衰減。要是為了彌補差距注入魔力,在空中的疲勞度就會以乘數飆漲,就以這部分來說,戰爭可不是簡單的事。

「衝鋒路徑被敵魔導師擋住了,還真是棘手呢。」

堅硬的防禦殼,打不中的射擊。然後一旦要帶入近身戰,就會一味迴避、致力防禦的戰術對應。考慮到這些要素,總歸來講就是坦克角。真是作夢也沒想到居然得在戰爭中與坦克角廝殺。

該怎麼辦呢——才剛煩惱起來,譚雅就想起割捨的重要性。「既然坦克很難打掉,那坦克就只要丟著不管就好」。

「雖然想玩死他們,但那群後衛很礙事呢。這種時候,就暫時無視敵魔導師吧。」

「咦?」

對於副官錯愕的喃語,譚雅揚起猙獰的笑容。

「就闖越魔導師吧,然後去直接打擊敵地面陣地。」

「這樣很可能會遭到上下夾擊的!請重新考慮吧!」

對於整張臉僵住的副官,譚雅說著「別擔心」向她打包票。

「敵魔導師可是那種射擊能力喔?會中彈的蠢蛋是自己的責任。而且,他們要是攻擊的話,流彈就會打在地面上,只會讓我們的工作變得輕鬆喔?」

好啦——譚雅大喊起來。

「01呼叫全員。01呼叫全員。無視聯邦軍魔導部隊!重複一次,無視聯邦軍魔導部隊!通過射擊保留在牽製程度,以突破優先!」

沒道理要老老實實地去衝撞城牆,只是很硬但射擊能力有限的坦克角,只要繞過去就好。

要是光是繞過去很沒意思的話,就動點只要暴露在交叉射擊的射線下,敵人就會自取滅亡的愉快手腳吧。

「上吧,各位!跟我前進!」

突擊隊列的集團分成三組。就像氣勢十足地發動攻勢般的一齊突擊模樣,可說是不顧一切的莽將吧。

敵魔導師喊著「迎擊」集中起來是他們的氣數已盡。擾敵程度地顯現爆裂術式,只要多轟幾發就能代替煙霧。等敵魔導師察覺到時已經太遲了。

那是讓人覺得好像能聽到嗖嗖擬聲般的流利飛行。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闖越成功,衝進了被留在後頭的聯邦軍魔導部隊與地面陣地之間,趁著這個機會繼續下降。

「神與我們同在!各位,就去讓無神論者知道何謂現實吧!」

此外,為了安全與戰果不得已只好啟動艾連穆姆九五式,是譚雅唯一的不滿之處。就算沒有直接影響,也無人能保證不會有影響這點還真叫人可恨。

「就連這種時候都沒辦法依靠神,真是同情敵人。不對,或許就是因為被神討厭了,才會說出神不存在這種失戀傢伙說的蠢話也說不定呢。」

「……喂喂喂,少校,我可不喜歡這種笑話喔。」

「咦?」

「雖是個人見解,但我就給你一個忠告吧。戰爭可是要認真打的喔?」

「下官失禮了。」

很好——就連點頭回應的空檔,譚雅等人都順利消化著突擊航線。相對地,敵人則是在驚慌失措之餘,選擇實行既定的防禦計劃。

……只不過,那是對出乎意料的行動來說最糟糕的反擊。

聯邦軍地面陣地貫徹著區域射擊。也就是說——譚雅帶著嘲笑的面露喜色。

「……哈哈哈,這太棒了!聯邦軍在用流彈自相殘殺啊!」

地面陣地的攻擊就打在「聯邦軍魔導部隊」的高度上,連擦都沒有擦過實質上處於俯衝襲擊狀態的譚雅等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

暴露在濃密防空炮火之下的聯邦軍部隊,就算想轉守為攻也沒辦法。趁這機會朝防空炮陣地發射爆裂術式是件極為單純的工作。

「顯現術式!發射!」

近距離發出的爆裂術式炸開。要是不用封入術彈就能擊中的話,展開速度、壓制面積、威力全都會截然不同。能以連榴彈都比不上的最佳時機起爆的魔導師的術式面壓制,可是極限狀況下的暴力頂點。

「敵陣地,失去反應!」

譚雅點頭回應著副官的報告,大聲喊道。

「客人追過來了!稍微採取脫離航程!」

「……是捉迷藏?」

直覺不錯嘛——譚雅朝著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微笑起來。

「就陪他們玩玩吧。」

聯邦軍的新型演算寶珠部隊就只是很硬。只要在沒有其他部隊妨礙的狀況下就能輕鬆宰割。要是他們肯追著逃跑的譚雅等人離開陣地的話就太好了。

當然,誘敵是古典的老招。正因為如此,偽裝撤退也需要精湛的演技。就這點來講,為了勾起敵人的貪慾,古今中外的指揮官都絞盡了各種壞主意……不過該說是受幸運眷顧吧。

儘管很微妙,但譚雅等人什麼也不用做。瞥見聯邦兵從背後意氣揚揚地不顧一切追擊過來,看來是杞人憂天啊——有種白擔心一場的感受。

或許是譚雅等人在衝鋒時繞過他們的緣故,讓他們碰巧有了「敵人在躲避我們」的誤解吧?坦克角明明就不是用來追擊的,要是輕忽大意地跑去追人會有怎樣的下場,經驗不足的聯邦魔導師似乎是不知道的樣子。

就在遭到他們準頭差勁的術式射擊的瞬間,偽裝成驚慌失措地分頭逃竄的樣子散開來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隨即開始迴轉突襲。

就在本打算追擊逃亡敵兵的聯邦兵對突然間的情勢變化感到困惑混亂時,寶貴的時間流逝,萊希的精銳逼近距離襲擊而來。

就這點來講,不得不承認沒有逃跑的聯邦兵很勇敢吧。

他們以譚雅所無法理解的勇猛無比奮戰著。很可悲的,這份意志與力量並沒有成正比。除去防禦殼的耐久度,要收拾他們難以說是棘手。

數分鐘的交戰後,這片空域就只剩下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精兵猛將。

「敵航空魔導部隊已大致排除了吧?拜斯少校,損害報告!」

「數人遭到爆裂術式輕微波及。各中隊不妨礙繼續戰鬥,但輕傷有八。傷勢最重者,是屁股中了一槍的蠢蛋。只要別坐在椅子上就沒問題了吧。」

「雖是輕傷,但有將近四分之一中彈嗎?」

難以想像是以聯邦軍為對手呢——譚雅硬是將這句話吞了回去。陣地襲擊時的損耗比想像中的還要大。外加上,聯邦軍魔導師的戰意也高得讓人瞠目。

……儘管是早已明白的事,但聯邦軍確實是強化了。雖說是置身在包圍之下,不過聯邦軍的組織性抵抗至今仍舊看不到瓦解的徵兆。

如果是過去的話,差不多是要以破滅性的加速度失去秩序的時候了……就承認他們變得愈來愈頑強吧。

「雖說確保了有限的空中優勢,但時間有限。就趕在萬一敵增援之前一擊脫離返回吧。」

「是的,疑似敵司令部設施的建築物有依照事情資料……」

確認過了——譚雅搖頭打斷正要把話說完的副隊長。

「不,不對。那是偽裝的可能性很濃厚。」

「咦?」

「敵人是在等我們上門吧。那裡怎麼看都是個陷阱。」

真心話則是不想衝進危險地帶。這是由衷的真心話。

完全不想靠近就譚雅看來是防禦得固若金湯的聯邦軍司令部。跟直擊莫斯科當時不同,聯邦軍的反魔導師戰備可是有著明顯的長足進步。要是隨便靠近,很可能會遭到意外的損害。

說起來,這可是在渡河地點與空降獵兵成功會合之後的追加工作。沒道理就只為了有能力去做這種理由,就被狠操到這種地步。

很有可能會被打成蜂窩。

「中校?」

「聯邦軍的抵抗比我們所知道的還要硬上太多了,敵司令官也很能幹。」

「……誠如中校所說的。」

「因此,我們可不能當頭老老實實地朝著紅布突擊的鬥牛。」

朝著共產主義者高高掛著紅旗的地方筆直衝過去是在冒險——譚雅為了說服副隊長開口說道。

「你就想一下吧,少校。偽裝是戰術的典型例子。就這點來講,期待敵指揮官會是個究極的無能是太過樂觀的推論。」

「意思是……位置是偽裝的?」

沒錯——譚雅用力地向他點頭。

「那棟看似巨大司令部設施的建築物,真的是司令部嗎?」

譚雅一副「不是吧」的態度以反話表現詢問著。

這是懷著希望不是的願望說出的發言,真相根本無法確定。不過,只要有著足以說服拜斯少校的合理性與或然率就行了。

只要能編出指揮官在襲擊時失敗的合情合理的藉口,不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嗎?

「……共產主義者確實就跟笨蛋喜歡高處一樣喜歡引人注目。但最近軍人也增加了吧。」

「我知道了。只不過,是要重新搜索吧。」

儘管很遺憾——譚雅擺出這種表情點頭回應著拜斯少校的發言。

「去仔細調查周邊。維持對地掃射隊列在周邊環繞,致力於搜索殲滅。」

「遵命。」

副隊長充滿幹勁地再度飛出。儘管很對不起他,不過這是為了抑制友軍的犧牲與疲勞所必要的欺瞞,所以譚雅的良心認為這樣就好。

是該誠實地把工作做好,但必須要在正當報酬的範圍內。要是不當賤賣自己的勞動力,就會讓勞動市場的天秤受到不當扭曲吧。理由很簡單,就算是王牌級的職業棒球選手,不也是會因為受到晚輩的壓力……而在年薪交涉中被迫提高價格嗎?

既然這是在原本的工作結束後追加的業務,譚雅就沒有在對敵司令部的攻擊上拼命努力的理由。當然,會為了自我保身去做最低限度的工作。

就算沒有進入蹂躪戰,有過襲擊的事實就已經滿足「直擊敵司令部」的本國軍令。就連襲擊莫斯科的本來目的,也是要展示「有能力抵達並攻擊莫斯科」的事實以產生戰略效果。

斬首戰術不論成功失敗,都能獲得某種程度的成果。

偵察、收集地理情報。然後提出扼制敵人的事實。大致上,這樣就有辦法製作報告書了吧——如此判斷的譚雅,就在這時因為出乎意料的通知猛然眨了眨眼睛。

「找到了!」

格蘭茲中尉滿臉喜色發出的叫喊,伴隨著莫名沒現實感的聲音傳進耳里。在這種戰場上,他在高興什麼啊?

瞬間認真煩惱起來到最後,譚雅猛然回過神來。

「什麼

?」

啞口無言的譚雅忍不住反問。

「你說找到了?」

部下可沒精明到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這樣一來,就是真的找到隱藏起來的敵司令部了?

「中校的嗅覺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是想要我說出我常被說是戰犬的事嗎?」

「中……中校?」

儘管這不能說是弄假成真,但該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

「格蘭茲中尉,有空說蠢話的話,就戰爭吧,給我認真戰爭吧。這可不是能胡鬧的工作喔。」

胡鬧的戰爭,是譚雅這種極為認真的人所無法理解的。

當天午後帝都柏盧帝國軍參謀本部

帝國軍沙羅曼達戰鬥群對封鎖在包圍之下的聯邦軍集團司令部毅然展開襲擊。襲擊的第一報,就經由東方方面軍傳送到屏息等待成果的參謀本部。

一得知開始襲擊的報告送到,就像靜不下來的參謀就立刻聚集起來,讓應該不小的室內逐漸達到讓人覺得擁擠的人口密度。

迫不及待後續情報的他們儘管毫無自覺,卻是讓守在電報機前的通訊人員感到肩膀上壓著不必要沉重壓力的不速之客。

不論是通訊人員還是參謀,都迫切希望能儘早擺脫這種緊張感。就算前者是想擺脫身旁這群高官的存在帶來的緊張感,後者是想擺脫等待的緊張感,不過人人都懷著度日如年的心情在期待前線消息,是他們無可動搖的共通點。

還沒嗎?還沒傳來嗎?

不論是誰都以全身高喊著無聲的吶喊。在這當中,每當收到前線電報就會遭到眾人注目的不幸的值班軍官就一面搖頭用身體表示這是無關的電報,一面派出或許是因為緊張而顯得動作莫名僵硬的傳令軍官去向各相關單位發送通知。

眾人被北方駐軍或南方大陸遠征軍的業務聯絡,或是西方空戰相關的定時聯絡之類的通知弄得神經兮兮的情況持續了一會兒。

被等得不耐煩的參謀將校一直盯著,早已精疲力盡的值班軍官就在一臉厭煩地接過一份電文後,猛然變了臉色。

就連自己的臉遭到眼尖的將校們有如面壓制般的一齊注視的事都拋諸腦後,眼泛血絲地迅速看完電文的他,這時才總算是把頭抬起。

「是戰鬥群傳來的報告。」

「說什麼?」

儘管沒有催促的意思,但聽到這句忍不住發出的詢問,他就將簡潔的內文讀出來。

「發:雷魯根戰鬥群。致:東方及參謀本部。已直擊,重複一次,已直擊。」

直擊!前往襲擊之後的直擊!這所代表的意思雖短,卻也太過雄辯了。

「對包含敵司令部人員、通訊人員在內的複數設施施行了航空襲擊。現在東方軍正在確認戰果……他們做到了。」

當室內「喔喔」的歡聲雷動起來時,在稍微遠離的角落看守著的傑圖亞中將,就像很高興似的向烏卡中校點頭說道:

「……獵犬,說得還真是對吧?」

「是的,只能說是漂亮。他們真的是做得太好了。」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一日東方戰線河川區空降、戰鬥群聯合防衛陣地

「戰區警報!包圍中的聯邦軍出現動向!意圖打通!」

東方戰線各地守在通訊機前的帝國軍值班軍官表情一僵,隨即一齊叫喊。

就在帝國全軍確信勝利,對戰果欣喜雀躍的瞬間傳來了惡耗。

「在這種時候!他們還能統一行動嗎!」

「敵人的組織性抵抗不是應該瓦解了嗎!這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可能——就算人人都瞬間懷疑起這是不是誤報,但只要收到聯邦軍攻來的警報,誰還管得了什麼休假。

在東方各處所,感到晴天霹靂的軍官被從睡夢中叫醒;就連隔了許久才有辦法好好睡上一覺的非值班人員也不例外。

更何況是指揮官,不論如何都必須衝進自己的指揮所聽取值班人員報告。緊接著,就跟到東方赴任的多數將校一樣,譚雅一衝進自己的指揮所里就向值班的拜斯少校問「是什麼事?」,然後太過驚訝地咆哮起來。

「什麼!就快被突破了?」

「是的……據報是左翼的空降防衛陣地有部分正在遭受突破。」

朝寫著最新情勢的地圖瞥了一眼……應該處在包圍下的敵部隊,就宛如奔流般的沖向左翼友軍。

與其說是遭到壓制,這就快被突破了。

「是一時之間……難以相信的光景呢。」

沒有大叫「這怎麼可能」是最低限度的自製心有在發揮作用吧?譚雅自認為早已相當習慣作為將校的職務,儘管如此也還是有個限度。

遭到重重包圍的部隊突破逃離?姑且不論理論,這在現實中幾乎不存在實際事例。這隻要看古今中外的戰史就好。

像是坎尼會戰,就只是遭到半數的兵力包圍,最精銳的重裝步兵就全滅了。

雖然也不是沒有像底耳哈琴會戰那樣的例子,但那場會戰的兵力比可是一:三。兵力比為一的一方要打包圍戰可是很難的事。

解說:【底耳哈琴會戰】,禿頭好色的借錢大王,以大正義的羅馬元老院軍團三分之一的兵力展開包圍,然後敗北。這也是當然的事。另外,那個借錢大王是尤利烏斯·凱撒。這是他難得的戰敗紀錄。

極端的例子,儘管也不是全然沒有像砥平里戰鬥這樣的例外,但要說到確保空中優勢的連隊防禦戰鬥能否適用在軍隊規模上的話,就很讓人質疑了。

不論是奧斯特里茲戰役,還是坦能堡戰役,活用機動力包圍敵軍的一方都有著無法撼動的勝算。包圍攻勢儘管單純,但也確實。因此,身為常識人的譚雅深信不疑包圍會成功。

然而包圍卻快被打通了?

「就常識而言,這不可能。為什麼敵人還能組織性地行動?更重要的是,友軍是在幹什麼。現在不是該與後續部隊構築防衛線的時候嗎?」

跟空降部隊單獨占領渡河地點的時候不同,現在應該是兩翼都要有包含裝甲部隊在內的複數部隊作為增援抵達的時候。

是遲到?出意外?還是明明會合了卻依然遭到突破的蠢蛋?不對——譚雅將沒完沒了的想法踢出腦海,將大半的思考重新分配在對應狀況的善後策略上。

「該死,緊急集合!」

「人員都為了設置陣地與防衛支援分散配置下去了……我立刻去催。」

「就這麼做,啊,不,你等一下。」

拜斯少校留下——譚雅補上這句話後,就把最方便使喚的年輕軍官叫來。

「格蘭茲中尉!督導就交給貴官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找齊!」

「是的!我立刻就去。」

允許他就這樣直奔而出後,譚雅也同時為了做好防備敵襲的應戰準備,接二連三地發出命令。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快去向空降他們確認有沒有做好爆破這邊橋樑的準備!如需要支援,就派出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

「立刻就去。」

「拜斯少校,儘管辛苦你了,不過貴官就率領一隊負責攔截待命。假如敵人組織性地展開脫離戰的話,這裡也有可能會遭到襲擊喔。」

中校——就在譚雅被部下的叫喚打斷發言的瞬間,探頭看著地圖,像是在重新思考炮擊區設定的梅貝特上尉開口插話:

「失禮了……但下官想商量一下橋樑的事。這是炮兵也能做到的任務。如有必要,希望能考慮用炮擊破壞。」

「什麼?能瞄準嗎?」

感到疑問的譚雅立刻反問。畢竟,炮彈這種東西是意外地打不中。就算梅貝特上尉持有的炮是包含自走化在內可說是高度先進炮兵的那種,命中率也還是多打幾發就會中的世界。有別於精確導引炸彈,間接炮擊的命中率是不得不認為只要能做到面壓制就好的水準。

「如果是那邊的橋樑,就能用直接射擊打下來。至少,能確實做到一時性的妨礙通行。」

「打得中嗎?」

「只要你下令。」

梅貝特上尉做出保證的話語中沒有多餘的力道。是有如職業專家般的淡然語調——譚雅放鬆了表情。這傢伙也是專業笨蛋那類的人。正因為如此,保證能做到的事情就會確實做到吧。很好——譚雅點頭答應他的提議。

「就先去做好安排吧,梅貝特上尉。」

「是誰要下達破壞決定?可以是下官嗎?」

「等等,上尉。」

讓人煩惱的是,不得不懷疑他本質上難道只是想開炮,或是有著某種覺得困難的工作做起來很有成就感的自私心態等等。

「我先把話說清楚。破壞處置本來的話是不希望去做的事,

你要是忘記這點可就困擾了。」

……想要破壞的念頭太重也很困擾呢——譚雅沒忘了做出警告。

「當然,下官知道。」

「很好。這邊遭到襲擊的可能性不高吧,不過萬一這裡的橋樑也遭到襲擊時,我允許依貴官的判斷進行破壞。不過,要先跟空降部隊商量好程序。可別把他們炸飛了喔?」

遵命——點頭回應完的炮兵專家就開始埋頭計算起什麼事情來。工作熱心是必須要獎勵,而不是該斥責的事吧。

那麼——譚雅向一旁的副隊長招手,開口說道:

「拜斯少校,總之我們就……嗯?」

「我回來了。」

伴隨著敬禮跑回來的副官表情有點僵硬。拜斯少校也注意到了吧。在彼此對看了一眼忍住嘆息後,譚雅就一面答禮一面向她詢問。

「辛苦你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友軍各部隊占領的橋樑爆破狀況是?」

「……好像是被禁止了,來不及做好準備。」

「什麼……被禁止了?」

在問出「為什麼」之前,副官就先說出答案了。

「空降獵兵奉命要完整無缺地保住橋樑。好像也有對其他部隊發出類似的命令……」

能清楚知道緘默下來的副官想說什麼。遭到壓制的橋樑,全都維持著完整無缺或可能通行的狀態。因此,聯邦軍的逃離路線依然架設在河川上。

……我的天啊——譚雅忍不住閉上眼。

橋樑還在,意味著是能用來渡河的交通道路。無法否認只要敵人以單點突破,開始搶奪橋樑的話,就有讓他們逃走的風險。

「也就是沒辦法破壞呢。中校,這下可麻煩了。」

聽到一副原來如此的態度點頭的拜斯少校這麼說,譚雅就狠狠說道:

「參謀本部也太貪得無厭了。」

「貪得無厭?」

是呀——譚雅回答起副隊長帶著疑問的嘟囔。

想完整無缺地占領渡河地點的橋樑,是只要是參謀將校都會在圖上演習時著迷過無數次的衝動。只要有橋,就能迅速進擊,也能確實保住後勤路線吧。所謂的橋樑,總而言之就是能用來前往本來所無法抵達的地點的東西。

……這樣一來,考慮到正在進行的外交談判,參謀本部就是想將「如不答應交涉,我們就攻打到你們城下」這件事作為威脅聯邦軍的材料吧。

確保能作為進擊路線的橋樑,將能作為威脅的強力旁證。也很少有比展現出「有辦法進軍」的姿態還要雄辯的壓力材料吧,所以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然而,雖說是包圍,但卻是廣範圍展開薄弱兵力的包圍網。要是沒辦法保住,把爆破納入考量不也很好嗎!

「不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態度,還是認真的……但看來上頭似乎是想展現出進攻的意圖。不過辛苦的可是我們現場人員啊。」

「想展現?恕下官失禮,是想展現給誰看啊?」

就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茫然地發出疑問時,譚雅這才想到——正在義魯朵雅進行的交涉可是機密事項。

「啊,不,沒什麼。你們兩個就把這忘了吧。」

「「是。」」

仿效規規矩矩地表示了解的副隊長與副官,譚雅也很守規矩地點頭回應他們。

他們就連在戰場上都能遵守規矩的表現相當好。邊對部下感到自豪,譚雅邊忍住嘆息感慨著得將上頭的自私傳達給部下的自己還真是不幸。

果然還是得向在一旁仿佛很遺憾的炮兵專家做出警告吧。

「梅貝特上尉,就跟你聽到的一樣。剛剛的許可取消了。」

「……下官想獨斷獨行。」

「上尉,本國的意思是『確保進擊路線』。把橋樑炸了能確保進擊路線?有這種獨斷獨行的嗎?」

自己是不可能允許這麼做的。知道了吧——朝他瞥了一眼後,譚雅就將思考切換過來。

「阿倫斯上尉,要防衛橋樑。用裝甲部隊守橋,嗯,還真像拍電影對吧。作為反派角色,可別給我兩三下就被解決掉喲?」

「據點防衛就交給我吧。我會跟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與空降部隊他們合作,把這座橋守下來的。」

「很好。有可以託付事情的人在還真叫人放心。好啦,其餘的各位。我們是抽到下下籤。必須得立刻趕去支援友軍。」

於是,喊著「上吧」起飛的譚雅,所率領的部隊就只有能迅速進行快速反應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

就發揮航空魔導戰力精髓的高展開能力一路趕往救援這點來講,是自萊茵戰線以來的熟悉工作。可說是熟練的技術吧。

不過,與萊茵不同的一些地方讓譚雅煩惱不已。

特別嚴重的是航空艦隊的狀況。一時之間達成航空殲滅戰,理應是將東方的天空納為己有的航空艦隊消失了。根據友軍的無線電報告與通訊狀況看來,友軍航空艦隊的運作率恐怕是有著驚人的下降吧。

不知道是機材的損害太大,還是預備計劃準備得不夠周全。總之,航空戰力的展開速度慢到完全無法跟萊茵當時相提並論。

儘管東方軍的航空魔導戰力不免是出動了……但這邊似乎也無法太過期待。跟開始攻勢時靠擔任戰車騎乘兵落得輕鬆的譚雅等人不同,與聯邦軍正面交鋒的他們所累積的疲勞與損耗非常巨大。不僅積蓄著統率上的障礙,說到快速反應能力更是瀕臨實質上的瓦解吧。

「我們的職務是要阻止敵人脫離吧……照這樣來看是來不及呢。」

「果然……會來不及嗎?」

苦著兩張臉的校官對話。譚雅以苦澀的語調向拜斯少校做出保證。

「要做到空中阻絕,友軍的數量不夠。橋樑被奪走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帝國軍廣範圍展開了薄弱兵力。所謂的包圍,就必然會不得不這麼做。當敵人單點集中組織性地嘗試激烈的脫離戰時,想要完全阻止就是極難之事。

要是為了不讓敵人這麼做的種種努力沒能發揮效果的話……就很危險。

「我也同意這點……要擔任重新奪回的先鋒嗎?」

要去把被奪走的橋樑重新奪回來嗎?——被這樣問到的譚雅搖了搖頭。

「我有考慮過,但沒什麼效益。儘管有破壞的自信,但要占領的話,就是步兵部隊的看家本領吧。這樣一來,游擊性質的航空魔導部隊就不適合這麼做。」

外加上——譚雅接著說道:

「儘管不想認為至今遭到瓦解的聯邦軍有辦法安排組織性增援,但就算是敵人也很拼命。要將被奪走的橋樑重新奪回,別說是耗費工夫,甚至也有可能失敗。」

的確——點頭同意的魔導大隊的將校們十分理解戰場心理。一旦能確保退路,不論指揮官還是士兵,總而言之都會豁出老命。

雖然常有人誤解,但有無退路會對士兵的意志力造成影響,就只是片面性的要素。退路遭受威脅確實是一種恐怖,但退路遭到封鎖則是會催生出視死如歸的士兵的一種「威脅」。

「這樣一來……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減少有辦法逃離的敵人吧。」

「追擊戰總歸來講就是打擊敵人的弱點吧?」

是呀——譚雅向拜斯少校點了點頭。不愧是獵犬。嗅出弱點緊咬不放的習性太優秀了。欺凌弱小——尤其對象是戰時的敵人時——是該讚賞的資質吧。

「打算逃跑的敵人戰意會很脆弱呢。這種時候,就徹底的打吧。]

「尾隨而來的大野狼居然是中校,我還真同情敵人的不幸。」

「我反倒是同情起追兵是你們的敵人喔?」

彼此彼此呢——將校之間能輕鬆說笑的舒適職場。團隊的幹勁、氣氛極為良好。就建立追求成功的組織這點來講,是比氣氛恐怕很緊繃的聯邦軍保有壓倒性的優勢呢——譚雅以自己的人事手腕為榮。對經營管理懷有自信是件好事吧。

「就將敵人的殘存司令部再擊潰一次吧。妨礙敵人的組織性脫離。」

接著說聲「走吧」獨斷獨行地變更任務的譚雅姑且不論敵人,自負有著充分的自知之明。

如果是一個航空魔導大隊,而且還是最精銳的大隊的話,就能將各式各樣的戰術選擇納入考量。然而儘管如此,也只不過是一個大隊。就算是展開速度迅速、火力超群,最重要的還是持續磨練著狡猾的戰鬥技術的精銳集團,也無法擺脫數量的限制。

正因為如此,譚雅打從一開始就捨棄要求數量能力的阻止任務,採用以漸減與擾亂為目的的騷擾襲擊。

就從這個方針變更的結果來說,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以近乎完美的形式,再度達成了斬首戰術。

「……根據大量的電報來看,是那裡吧。各位,要

上了!」

根據敵方的無線電與隊列鎖定大致的所在地,一旦發現目標就鎖定看似有部隊運用能力的單位徹底進行反覆襲擊。率領著就像在表示這就是航空魔導部隊的精髓般大肆作亂的部隊,單方面地打擊喪失制空權的敵人,是自達基亞以來的簡單工作。

就算是讓他們如此棘手的聯邦軍,只要欠缺空中優勢就甚至有可能「打野鴨」。是會讓人遺憾——假如友軍的航空艦隊沒有拖延,光靠這樣就有辦法阻止吧——的簡單工作。

正因為如此,能組織性地進行快速反應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就作為單獨的作戰單位發揮著超群威力。就像完成一件大工作似的返回戰鬥群的臨時前進陣地,受到留守的梅貝特上尉等人迎接的瞬間,譚雅是處在肩膀上壓著輕微疲勞的狀態。

「我不在時,有出大錯嗎?」

「沒有……阿倫斯上尉那傢伙在那抱怨自己也想出動。」

「哈哈哈,畢竟我閒著沒事幹嘛。」

太不像樣了——譚雅在聽到梅貝特上尉的報告後,隨即感到正當的憤怒。阿倫斯上尉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得天獨厚嗎?對像自己這樣的文明人來說,閒著沒事幹的警戒任務可是比在最前線交戰好上好幾億倍啊。

「守備任務很閒?那我還真想跟你交換呢。」

「哈哈哈哈。」

我恨你喔——譚雅瞪起差點笑翻的阿倫斯上尉。航空魔導大隊是被任意使喚得太超過了吧。

拜這所賜,就連在脫離阻止任務中也忙得要死。

是期待這應該能作為功績獲得正當的評價……但看到高層這種只要是能用的東西就要徹底去用的意圖也讓人有點討厭。參謀本部的判斷是很合理,但對現場來說也是冷酷的合理性。

譚雅想期待他們會遵守適當的休假與褒章等權利。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轉換心情。總之,要是不度過眼前的難題,就難以取得優雅的有薪假。

大作戰的完成、莫大的軍功,再來就是「適當地活用勝利」吧。一度在萊茵戰線失敗了,怎樣也不覺得傑圖亞中將與參謀本部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那麼,就算有哪裡遭到突破,都打擊到這種地步了……可以認為聯邦軍已喪失組織性的抵抗能力了吧。」

這樣一來——

帶著些許這種樂觀的推論,譚雅夢想著光明的未來。

「搞不好,能夠維持住包圍網也說不定。」

「你說得對呢。多少會漏掉一點吧。儘管很遺憾,但難以說所有的掃蕩都很完美。不過,應該是大勢已定了。就靜候佳音……」

「有電報!」

喔——挑起眉毛的譚雅期待好消息的想法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只要注意到一臉凝重的通訊人員露出的苦悶表情,就能輕易察覺到這不會是自己所希望的那類通知。

「左翼的橋樑被奪走了。」

是可預期的壞消息。唉——幾道嘆息就像是既定事項般一齊發出的情況甚至讓人感到有趣。

「跟預期的一樣嗎?儘管很遺憾,但也沒辦法壓制住所有的敵兵。」

中校說得沒錯——點頭同意的副隊長與譚雅都有著可能「會在某處」被奪走一座橋樑的心理準備。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保持平靜到現在。然後在下一瞬間,因為太過震驚而啞口無言。

「……第一、第二、第五渡河地點遭到占領!敵人組織性地脫離了!」

什麼!——驚訝得屏住呼吸。這對譚雅等人來說是驚天動地的惡耗。明明只要擊潰腦袋,手腳就應該會各自為政啊!

「據報,友軍左翼的空降部隊受到敵戰車師團襲擊……遭到突破!包含敵裝甲部隊在內有複數部隊脫離了!」

「為什麼!敵司令部確實是……」

已經擊潰了啊——就在準備說出這句無意義的話時,譚雅明白了。

「……該不會是早就安排好了?」

假定司令部會遭到擊潰,打從一開始就將司令部機能作為誘餌?是想說聯邦軍指揮官會允許脫離部隊自由行動嗎?

她想說這不可能。明明不論是俘虜的審訊還是敵人的編制調查,都搞清楚聯邦軍是明確的徹底執行命令型軍隊了!

以現實來說,只要沒被突破的話就還能當作是妄想一笑置之。儘管如此,如今的譚雅卻無法否定這件事。

「那些傢伙打從最初就是殿軍嗎!該死。還真有覺悟啊!」

聯邦軍是徹底嚴密的金字塔型……不論好壞,以鋼鐵般的管制自豪的聯邦軍,腦袋應該會是弱點才對。譚雅甚至是無條件地堅信只要擊潰腦袋,下級單位就會陷入癱瘓。

「下級部隊略過監督的上級司令部互相合作、調整?該死,這豈不是會思考的軍隊嗎!」

「會……會思考的軍隊?」

「就跟我們帝國軍一樣啊!」

霎時間,有如悲鳴般的叫喊衝上譚雅的喉頭。

「不是徹底執行命令型!該死的混帳東西,他們這是轉換成徹底達成任務型了啊!」

堅決實行司令部命令的徹底執行命令型是程序、路線,以至於戰術都受到「嚴格命令」的僵硬系統。具體來說,那怕是外行人也只要遵從命令就能成為某種程度的戰力這點,很適合大量動員型的軍隊吧。

另一方面,徹底達成任務型是極為高度的專家專用作法。司令部會在設定好「任務」後,將其他細節部分全權交給部下的裁量權判斷……換句話說,如果不認同部下的自發性與自我裁量權、信任部下的才智與判斷力的話就非常難以採用。

聯邦軍——或是說聯邦共產黨這種將順從上級意見視為至高命題的組織文化,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有可能?」

喃喃自問的譚雅抱起頭。

想吶喊——這不可能。

想呻吟——這有哪裡搞錯了。

內心在大叫著——這太奇怪了吧。

然而,人生在世就只能去正視現實。要是追求著想看的現實,背對著不想看到的現實,就會成為連眼前的事情都無法理解的愚者。

這是該輕蔑的傢伙,不是該加入成為夥伴的愉快對象吧。

當天帝都柏盧帝國軍參謀本部

對相繼收到鐵錘作戰的捷報,高唱著響徹雲霄的勝利凱歌的眾參謀來說,這道通知就像是將諾登外海的冰冷海水往臉上潑去一般的震撼。

包圍被突破了嗎?——任誰都僵住表情的惡耗。

「遭到突破」的一道報告,讓確信總算在東方打贏的參謀本部一如字面意思的掀了過來。這是將大規模的河川比擬成錘砧的鐵錘作戰。要是讓敵野戰軍渡過關鍵的河川逃走就前功盡棄了。

就連鬆懈下來,好不容易才進入淺眠的將校都沖了出來。然後問著「發生了什麼事」,衝進來緊盯著當地詳細情報一喜一憂的他們,就在得知後續通知後姑且鬆了口氣。

所謂,包含敵司令部在內的一個口袋雖有數成敵兵勉強逃離,但航空魔導大隊與裝甲部隊的追擊有取得戰果。其餘的口袋在包圍下動彈不得。

「姑且……姑且是……」

是能讓好幾個人勉強鬆一口氣的結果。鐵錘作戰即使沒有達到完美,但也沒有致命性的失敗。

然而,眼光放在將來的人則是忍不住對這道通知蹙眉苦吟。參謀本部戰務的傑圖亞中將也不例外。

一從最近作為輔佐人員拼命使喚的烏卡中校那邊收到通知就沉思起來的中將,在這裡短暫地煩悶之後,流露出心中苦悶的不悅說道:

「……讓敵人跑了?」

簡單來講,就是驚訝。

「居然能在這種狀況下進行組織性戰鬥。我記得沙羅曼達戰鬥群突襲了敵司令部吧?……這會是大問題呢。」

「是……是大問題嗎?」

「這要是事實,就是個問題吧。」

「戰果報告的記錄與照片都送上來了。他們確實有在方才的口袋內部直擊敵司令部。還有提出將疑似上將的軍人,以及其他複數的高級軍官炸死的戰果照片。不太可能是假報告。」

「是呀,我當然相信友軍的報告。」

傑圖亞中將笑著回道。

這要是誤認或假報告那類的話,頭痛的要素反倒肯定會比較少。不是我方的過失,而是因為敵方的能力遭到突破這件事才是個大問題。

「我沒有蠢到這種程度。作為前提,是可以認為有直擊敵司令部吧。恐怕是有著連在這種狀況下,都仍舊有辦法取回管制的敵將校存在。」

傑圖亞中將語帶煩躁地氣憤說道。想不到包圍下的聯邦軍居然有辦法做出組織性的突破……而且,明明還不只一次的

擊潰腦袋了。

「哎呀,聯邦人也很能幹啊。」

「……不過,我們贏了。」

也跟烏卡中校提醒的一樣。雖有種如履薄冰的心情……但帝國軍在東方戲劇性地推回戰線,甚至成功殲滅了敵野戰軍。

占領敵地、殲滅敵野戰軍主力,如今就連首都莫斯科等主要的聯邦城市都已進到軍隊的攻擊圈內。

假如再慢一點發動攻勢……等敵軍做好準備後,就愈來愈無法出手了也說不定。外加上,當地地面的「泥巴」正逐漸轉變為乾燥的大地。這會是最佳的時機吧。

「他們重新建立了組織系統似乎是事實的樣子。幸好有在這時候攻擊。他們想要重整戰力也需要時間。只要能在這段時間內,以外交解決的話……」

就算是拙速,也能勝過巧久。

啊——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搖了搖頭。自己跟盧提魯德夫的個性不同是人類本質上的天性。在羨慕老友的特技之前,先專注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吧。

「烏卡中校,想請你去跟情報部他們確認情報。特別是想將請求的重點放在聯邦軍的指揮官人事上。」

「遵命。我會請他們重新去詳加調查。」

「要他們徹底調查。就算有可能進入停戰交涉,也不能在這裡偷懶喔?」

「下官了解。」

很好——傑圖亞中將直到這時才總算是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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