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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第伍章 轉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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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是怎麼回事?」

傳達惡耗一直都不是件愉快的工作。既然知道聯邦軍人不是純度百分之百的共匪,這就不是他人的事。

米克爾上校以及跟他相似的善良人們。這些人是多數。恐怕有太多的多數在泥濘中倒下了。

「聯邦軍企圖以西方軍為中心毅然發起的反擊戰也失敗了。壞事連連的是,在帝國軍部隊的反擊下,友軍戰線已瀕臨瓦解。」

瀕臨——是相當擁護的說法吧。

德瑞克中校在心中自嘲。只要看看情報與地圖就能一目了然。帝國軍各部隊克服了泥濘的惡劣道路猛然東進。本來應該要阻止他們的聯邦軍戰線以驚人的速度遭到壓制。

最大的惡耗,則是遭到斬首的通知。偏偏還是應該要負責處理這種事態的聯邦軍西方方面司令部幾乎慘遭全滅的通知。

「儘管尚未確認詳細情況,但也有收到方面軍司令部遭到殲滅的報告。在這則通知中也有著讓人懷念的敵人名字……是萊茵的惡魔。」

「萊茵的惡魔」這一句話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瑪麗直到方才都還像不服似的緘默不語的表情,突然神經質地抽搐起來。

面對忽然臉色大變,就像在要求更進一步情報般的注視而來的瑪麗,德瑞克中校壓抑著內心的苦笑接著說道:

「似乎是典型的斬首戰術。」

「司令部沒有採取對策嗎?」

「這是個好問題。」

在這瞬間很難得地有著是在跟軍官對話的實感。在戰場上學習,對聯合王國軍的魔導軍官來說是當然的反應。如果是這類的對話或教導,德瑞克中校是意外地相當喜歡。

「這雖是我個人的推測……但沒採取防護對策才奇怪吧。認為是在採取對策之後仍遭到打破會比較妥當。」

「採取了對策,也還是一樣嗎?」

不會錯的吧——德瑞克中校毫不遲疑地點頭。

「所謂的對策,終究是一種不斷嘗試錯誤的過程。」

「……意思是說,那不是能容許犯下任何一點錯誤的對手?」

沒錯——德瑞克中校一副我就是這個意思的態度點頭。

「報告中所指的一個魔導大隊,恐怕就是他們。只要假設是他們襲擊了司令部,應該也就能理解意料外才是意料內了。」

「所以,司令部才會被攻陷嗎?」

「沒錯。我個人是這麼看的。」

一旦是以就連全副武裝的海陸魔導部隊都能在海上玩弄的專家為對手,靠著半吊子的對策是肯定抵禦不了的。如果是德瑞克中校自己奉命要從他們手中守住司令部的話,就算做好大量準備,也還是會擔心只有一半的勝算吧。

「等歸還後,也會有機會看到正式的報告書吧。貴官對這件事有不同的意見嗎?」

「……不,沒有。我認為中校的意見很有道理。」

她能乖乖點頭說「謝謝中校」,還真讓人鬆了一口氣。德瑞克中校就當這是個不錯的談話機會接著說下去。

「單就友軍查明的情況,指揮系統似乎也是突然間陷入毀滅狀態、瓦解的樣子。再來,就被帶入包圍殲滅戰了。」

斬首戰術。就像在宣稱這是帝國軍魔導部隊的傳統藝能一般不斷重複的戰術。

就算作為對抗戰術強化直接掩護,備妥數量多到過剩的防空炮火,讓人傻眼的是,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也還是有辦法闖越的樣子。

一聽完這句話,瑪麗中尉就喃喃發出疑問。

「沒有更多有關萊茵的惡魔的後續情報嗎?」

「目前認為他們有在東方正面活動的跡象。至於更多的情報,儘管很遺憾,但很難在這裡取得。」

抱歉——德瑞克中校一面稍微賠罪,一面就像是總算要談到這件事般的進入主題。

「……因此,讓我們產生了移動的必要性。要將全部的戰力集中到東方正面。這是聯合司令部的判斷。」

仿佛在偷偷打量自己的視線,就像小孩子在訴說我不想回家般的眼神,怎麼看都讓人不爽。她要是聯合王國軍的海軍魔導軍官的話,就是讓人想教訓她「別這麼沒骨氣,要有身為軍官的矜持」的時候……但她不管怎麼說都是義勇兵,而且還是短期的速成教育組。

雖是很為難的情況,但也只能說服她了——德瑞克中校不惜付出費盡唇舌的努力。

「前線需要像我們這樣經驗豐富的魔導部隊。儘管也會要負責教導聯邦軍部隊吧,但應該會要我們在最前線展現出國際合作關係。」

「這……這是要拋棄協約聯合嗎?」

「別誤會,中尉。絕對不是這樣。」

用來牽制的戰線、強迫帝國進行多方面作戰的

必要性依舊明確。不對,必要性反倒是高漲了吧。正因為聯邦軍在東方正面大敗,所以才提高了戰略價值。

沒有不愛故鄉的將兵。就算不是軍人,有誰會不愛故鄉嗎?自己出生的土地就是這種存在。

所以,德瑞克中校也很難得地對瑪麗·蘇這一名協約聯合人懷有同感。

儘管在不知道她有多麼瘋狂,懷著多麼深的愧疚,有沒有正確掌握到情緒化的問題輕重等方面上存有問題,腦袋上也一樣能夠理解與尊重。

「我懂你的心情。所以我就作為軍官,以個人的名譽向你保證吧。就我所知,上頭完全沒有要拋棄的打算。」

至少——德瑞克中校接著說下去。

「根據米克爾上校的說法,聯邦有要繼續支援的意圖。儘管他們也很吃緊,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會希望游擊隊能箝制住帝國北方。」

武器援助、情報支援,此外如有必要還會提供訓練。以游擊隊支援來說,聯邦軍會認真維持著王道且基礎的部分。

「我們留下來才是最好的支援不是嗎?」

「……坦白講,這很難說。」

在與米克爾上校的對話中沒有提及留下來的選擇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主戰線需要魔導師是個太過明白的事。

「對游擊隊的支援效率應該不差啊。」

「……實際上,不是沒有效果是事實沒錯。不過,能進行的支援非常一次性且有限也是事實。」

「有限?」

「航空魔導部隊長驅進入敵地支援民兵的案例,共和國軍也曾在萊茵戰線試行過,結果就跟眾所周知的一樣。亞雷努的結果,就算保守評價也難以算是好。」

讓航空魔導師去支援群起造反的民兵的計劃。就算在紙上被視為是完美的計劃,但在正規軍的壓倒性火力之前也是無力的。

就算死守在市區里,無法讓敵火力喪失機能的守城部隊就單純只是個靶子。不論世界希不希望,這都是不得不承認的現實。

「可是,在這裡……」

「你是想說因為兵力分散,所以敵人表現得很節制嗎?」

是的——瑪麗點頭說出的感想有一部分是對的。該說是意外吧。面對加入游擊隊的魔導師這個威脅,如果只有礙眼的程度,帝國軍是節制且紳士的。

「該認為敵人是活用了在東方抑制游擊活動的掃蕩戰中所學到的知識吧。」

「中校是說……學習嗎?」

沒錯——德瑞克中校點點頭。

「他們是發現到面對零星攻擊做出過剩反應的愚昧了吧。不過……凡事都有個限度喔?」

或是該說一旦超過閾值,國家理性就會在刺激之下化作野獸吧。只要游擊隊與魔導師據守在後勤路線的幹道或據點裡做出組織性抵抗,就早晚會有重火力的對應部隊趕來。

「到頭來,我們就只能在敵人的容許範圍內進行騷擾。這種時候,不覺得應該到主戰線去做騷擾以上的事嗎?」

「那麼,既然部隊不留下來,那我獨自……」

完全不驚訝蘇中尉會從口中說出這句一如預期的話。就算是德瑞克中校,也很清楚她想說的意思。想留下來,想在這裡繼續抵抗的鄉土愛是該尊重。但是——他也有著不得不板著臉說明的立場。

「如果想繼續打一場符合條約的乾淨戰爭,魔導師獨自進行的殘留戰鬥任務就很尷尬。姑且不論部隊的戰鬥,個人的情況會讓法律解釋產生分歧。」

「這也太蠢了。我就……」

「我也不是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們可是多虧了這種愚蠢的規則在勉強維持著人類社會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怎麼會……」

「希望你能理解,中尉。就連我們的派遣,也無法否認有著比起軍事要素,更像是基於政治要素的政治宣傳的一面。」

聽好——德瑞克中校就像是在細心勸說般的尋求她的理解。

「派遣大規模的航空魔導部隊本來就是破例的手段。考慮到戰局的惡化,趕在情勢變得更加複雜以前撤退是唯一的解答。」

要是面臨到得在帝國軍向諾登以北派出掃蕩部隊之際撤退的情況,這才是會動搖到游擊隊對聯邦與聯合王國的信賴。

該把話說清楚吧——打定主意的德瑞克中校開口說道:

「現在的話,還有戰局惡化能作為理由。」

你懂吧——德瑞克中校注視著蘇中尉。

不論是對誰來說,撤退都不是個愉快的選擇。

但如果是現在的話,如果只有現在的話,就能以最小的摩擦撤兵,是所有當事人都「還有可能」找出妥協點的階段。

「中尉,我就老實說吧。如果要將貴官的故鄉牽扯進來打一場泥沼般的撤退戰,將會讓犧牲大幅增加。」

竭盡情理,沒有拒絕溝通,打算儘可能互相讓步的向她述說。只要她能明白的話,事情就簡單了。抱持著這種希望,德瑞克中校一面向上帝祈禱,一面說出最後的結論。

「要撤兵了,去叫士兵們收拾行李吧。」

「……遵命。」

「你能理解吧?」

就算不甘願,也只要能理解就好。身為軍官,身為軍人,就算只有腦袋的部分能理解就好。

「……部隊還……我們還回得來嗎?」

「希望可以。」

「希望……我知道了。」

「感謝,你能理解吧。」

她微微點頭了!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是讓他百感交集地卸下肩上重擔的瞬間。

懷著就連戰艦的炮彈都比這還要輕的感想,德瑞克中校硬是收斂起險些露出微笑的表情肌,同時特意擺出凝重的表情。

「……要是總有一天,大家還能再會就好了。」

「嗯,要是能跟他們……平安再會就好了。」

「是的。那麼,我這就去收拾行李了。」

「去吧。」

遵命——蘇中尉敬禮的動作還是老樣子。即便如此也還是能看出她在努力仿效軍官教範的痕跡,可以評為是在學著當一名軍人。

該說有點像是改掉了她那胡鬧的態度嗎?

……不對,該怎麼說才好,很生疏?等等——德瑞克中校連忙喊住準備離開房間的中尉。

「能稍等一下嗎?」

有點在意。

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種不好的預感也是讓他生存到現在的因素。

「蘇中尉。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是的?」

「我想都說到這裡了,你也應該能理解我們不能留貴官下來。」

「……呃,當然。」

「就算要不告離隊也想留在故鄉?」

「……德瑞克中校,還請你答應。」

「我不會同意的。」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有別於她容易看穿的表情,蘇中尉還是老樣子的聽不懂人話。束手無策了嗎?——德瑞克中校領悟到更進一步的說服對自己來說太難了。

不論是要不由分說地怒罵,還是竭盡情理地勸說,她都不是能用這種等級的說服打動的人。

沒辦法了——拿起話筒呼叫的對象是聯邦軍方司令部。

對方的口譯負責人一聲鈴響就接起電話詢問是誰的手續也早已習慣了。

「我是德瑞克中校。我想請你幫我向米克爾上校傳話。能麻煩你跟他說,有個人無論如何都想請貴國的政治軍官幫忙說教嗎?」

「是的,中校……那個,你是說說教嗎?」

就從在稍微聽到像是屏息般的聲響後,能隔著聽筒感受到的困惑語調來看,對他來說這肯定是件難以理解的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畢竟口譯怎樣也不會知道聯合王國的軍人偏偏希望政治軍官幫忙「說教」的理由吧。

「想請她的友人莉莉亞·伊萬諾娃·塔涅契卡中尉跟瑪麗·蘇中尉談一下,只要這樣說他應該就會明白了。不管怎麼說,是鄉愁太重的樣子。這種事與其找我這種人談,還不如找朋友會比較好開口。」

回說「我知道了」的口譯人員在用聯邦官方語言跟人說了些什麼後,就幫忙轉達了對方欣然答應的意思。

「上校表示這事會由我們這邊安排。其他還有什麼事嗎?德瑞克中校。」

「感謝。就只有這樣。那就拜託你了。」

喀噠地掛下電話時,德瑞克中校忍不住仰望起天花板。這樣暫時就沒問題了吧。

……不對,是希望這樣就沒問題的願望嗎?就算是這樣,由於那名政治軍官懂得遵守「命令」,所以在運用上還不算是致命性的

吧。

「我的天啊。」

……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比較希望部下是懂得唯命是從的共產主義者?這還……真厲害。明明自從軍以來,直到剛剛為止就連作夢也沒想過這種事。

「……該死,儘管早就知道了。但敵我之間的這種差距是為什麼啊?」

自大戰爆發以來,儘管雙方皆有大量的航空魔導師光榮犧牲,但帝國軍魔導部隊依然是精悍的長矛先鋒?真是不公平到讓人笑不出來呢——德瑞克中校真想向上帝控訴。

敵人的魔導師把司令部燒了,來到自己底下的魔導師是「天真無邪」的蠢蛋。神呀,這算什麼試煉啊?

同時期東方戰線帝國軍前進地點(渡河地點)

就算有瑕疵,勝利就只會是勝利。更何況是「想必會名留戰史的決定性勝利」了。

在比起過去殲滅共和國軍時還要遼闊的東方戰線,將展開孤注一擲攻勢的敵野戰軍反包圍,是實質上的「殲滅敵主力野戰軍」的黃金方程式。

至此,帝國軍終於達成了夙願。

戰略層面上的包圍殲滅戰,這其實已是第二次了。更進一步來講,這次跟在遭受攻打的自國領土上進行的包圍殲滅戰不同,是伴隨著不可同日而語的大規模進擊而來的勝利。

只要結果好,就一切都好。在最終階段的些許失敗也沒怎麼被視為問題。畢竟這是在甚至感到走投無路的東方戰線戰況中太過出色的一次突破。

就像是在沙漠中感到口渴時的頂級甘露。不對,是在這之上吧?完全的勝利可是能讓人沉浸在全能感之中的魔性美酒。

勝利,並削弱敵人的勝算,高聲喊著我們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一旦來到這種局面,就算是頑固的聯邦軍也不得不考慮妥協吧。就連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本人也感動地認為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條約即將到來。

解說:【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條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德國與俄羅斯(蘇聯)簽訂的和平條約。能視為是德國確定在東方戰線勝利的條約。

此外,由於在西方沒打贏,所以就被當成「沒這一回事」了。

這就是如此出色的勝利。

恐怕是在作戰層級上的決定性勝利吧。

「哈哈哈,太棒了!這太棒了!」

帶著就像是加薪要求獲得滿意答覆的笑容,譚雅不自覺地摸起自然笑起的臉頰。有多久沒有開懷大笑了啊?

自從被存在X丟進這個荒唐的世界裡,在鄰國儘是些神經病的萊希不斷掙扎至今,終於……真的是終於看見光明了。

就發自內心地喝采吧。

就算有一部分的殘兵敗將溜走,如今擋在帝國軍面前的就只有喪失野戰軍的聯邦。只要後方地區的自治議會對「帝國的戰勝」更具信心,強化親帝國色彩的話,就還能確保戰後的安泰吧。

……總歸來講,就是至少二十年的和平。只要有這些時間,就毫無疑問能確保出色的社會地位,將來不論是要亡命、起家、隱遁都能自由地做出選擇。

自由。沒錯,黃金的自由。

於是,譚雅等沙羅曼達戰鬥群的軍官就甚至有餘力,與脖子上掛著好幾台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高價照相機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拍起大量的紀念照片。

「中校,要拍紀念照片嗎!」

「當然!」

面對舉著照相機的副官,維持著大好心情的譚雅,就像是想留作紀念似的在占領的橋樑上約定成俗地擺出姿勢。

「還真虧空降他們能完整無缺地保住橋樑呢!而且,想不到居然會有這麼多底片!」

「讓人回想起莫斯科呢。」

「中尉,你說莫斯科?」

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以逗趣的笑容點頭回著譚雅的疑問。

「因為那時候也是使用從聯邦借來的底片。」

「……啊,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雖然有著照片與影片的差異,不過都是用當地調度的機材在玩這點是不會變的。

就跟孫子兵法寫的一樣,能在敵地調度的物資是相當有益的嗎?不僅有效率,成本面上也有優勢,最重要的是不傷自己的荷包。心情好起來後,譚雅就忽然拜託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件平常時不會去做的事。

「等照片洗出來後,一定要給我一份。我想擺幾張作為紀念。」

就算這跟網路自拍截然不同,不過最好還是保留一份能用來宣傳的材料。當天我也在現場喔——能讓人擺出深知內情的表情述說自身經歷的照片資料可是非常重要的。該說是信號理論的應用或是延伸吧。

「當然。敬請期待最棒的成品吧。」

「我會期待的!」

嫣然笑起擺出姿勢後沒多久,就在有點得意忘形到引人注目時……

「中校!心情很好啊。」

「哈哈哈,當然嘍,拜斯少校。因為是貴官,我就偷偷跟你坦白……『這要是不覺得欣快,肯定是個彆扭的傢伙喔』!」

沒錯吧——在用眼神詢問後,任誰都一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真是優秀的默契——譚雅邊這麼想,同時也沒漏看映入眼角的校官瞬間露出的險惡表情。

……看樣子,他有確實聽懂我的挖苦。

「嗨,提古雷查夫中校。恭喜戰勝。」

「哎呀哎呀!這不是卡蘭德羅上校嘛!」

譚雅全然一副現在才注意到他的模樣誇張地敬禮。有禮貌地做出答禮的卡蘭德羅上校似乎很擅長戴上極其自然的人格面具。

「就讓我代表同盟國向你祝賀吧。」

「多謝上校。空降他們幹得太好了。不對,這該說是全體友軍有機性的合作結果吧。」

是呀——卡蘭德羅上校應和著。這位義魯朵雅的大人物儘管辛苦了……但這種態度對贏得如此出色的勝戰的譚雅等人來說有點引人注目。

「就容我稱讚一聲漂亮吧。果然……親眼所見就是不同呢。難怪人們常說百聞不如一見。」

「是嗎?」

「人才、團隊、支援。感覺就像是窺看到了這簡單的三件事搭配起來的深奧之處。」

這是我們的榮幸——圓滑回應的譚雅微笑起來。

「這是最好的稱讚了。」

「……不需要這麼警戒。這是我發自真心的讚賞。」

「那麼?」

「恭喜你,提古雷查夫中校。貴國漂亮地做到了。照這樣子來看,停戰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吧……可以說就連外交上的出口都能看到了不是嗎?」

「這也要是沒有失足的情況吧。恕下官失禮,但畢竟我們還沒有取得勝利。」

「實際上,就跟勝利了一樣吧?」

「幾乎到手與握在手中之間的差異儘管微妙,但也是決定性的吧。」

在過去,帝國放跑了戴·樂高這隻老鼠。在注意到放跑的與其說是老鼠,更像是老虎之類的傢伙後,決定向南方大陸派兵。事到如今,則是明白幾個師團程度的南方遠征軍根本無濟於事。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這次一定要取得萬全的勝利。只要不放棄希望,夢想就會成真。足以讓聯邦同意「停戰協定」的壓倒性優勢。如今已贏得艱難的勝利,再來就是要以外交解決的層級了。

「直到停戰協定成立,議和成立之前都是戰爭。既然是戰爭,身為軍人就必須為了追求勝利而戰。」

「不放鬆警戒嗎?很好的心態。」

這是當然的吧——譚雅回望著卡蘭德羅上校。

譚雅可不是無法從失敗中記取教訓的愚者,不會再次犯下讓勝利從手中溜走的愚蠢失敗。畢竟經驗這名教師的授課費太過昂貴。同一個項目上兩次課的性價比是最糟糕的。倒不如說,就單純是在浪費。

「大意失荊州是句常見的成語。但是,不覺得所謂的真理就是這種常見的事物嗎?」

原來如此——卡蘭德羅上校疲憊似的笑起。

「你說得有道理吧。以一般論來說貴官是對的。不過,能讓我說句話嗎?」

「當然。」

「貴官還年輕。抱歉,我這麼說並沒有惡意。倒不如說,這點年紀就有如此實績。值得稱讚。不過,也有些事情是要隨著年紀增長才能看透吧。」

就當作是老頭子的戲言吧——譚雅思索著該怎樣反駁如此笑道的卡蘭德羅上校,並在認為怎麼反駁都毫無益處後,就依照社交辭令回以曖昧的微笑。

沉默是金;金是正義。

「說到底,要贏在最後是個常識。提古雷查夫中校,這種荒唐的戰爭,沒人會希望以這種荒唐的規模繼續打下去。硬要說的話,這個現狀才是異常。」

「……對下官而

言,畢竟是軍中經驗就相當於是一切的社會經驗,所以只能說『絕不能聽從樂觀的推論』。」

「既然是如此優秀的結果,這件事就確定了吧。就算是聯邦,只要慘敗到這種程度……算了,再說下去就是揣測了,這不是區區的校官該談論的事吧。」

卡蘭德羅上校一副「我有點過度揣測了呢」的態度輕輕笑起。

「你不想相信理性的勝利嗎?中校。」

「下官相信自身的理性。不過,無法對不熟悉的他人抱持確信。就算會期待對方的理性,但要相信的話就很困難吧。」

「國家理性與個人的理性不同吧?」

而且——卡蘭德羅上校露出遠眺的眼神接著說道:

「至少,我認為帝國軍參謀本部的眾人是理性的……啊,抱歉,我真的說過頭了。」

「傷腦筋呢。要是連上校都不敢說的話,區區一介的中校不就被迫要更加沉默了嗎?」

「真是說不過你呢。而且,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饒舌。要說我沒感觸的話,會是騙人的吧。當然,我理解是該祝賀……不過,真的就只能說聲恭喜了。」

看在那些風向雞傢伙眼中,帝國軍的決定性勝利就算不是惡耗,也難說是好消息;對義魯朵雅軍人來說,這會是個慚愧的立場吧。

雖是愚蠢的鬧劇,不過這樣的義魯朵雅與帝國軍可是同盟國。

「要坦白說的話,就是我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從未想過』?」

真有趣呢——譚雅被這句話釣上了。她對義魯朵雅是以怎樣的根據與推測站在風向雞的立場上非常感興趣。

「這會是個能偷偷向上校請教義魯朵雅參謀本部是怎樣預測這次大戰的好機會嗎?」

「就讓我用貴國的風格說聲Nein拒絕吧。我們是不會懷疑同盟國的勝利的喲。」

啊啊——譚雅忍不住差點說出謝詞。說到卡蘭德羅上校,他今天還真是大方。總之,他們是正常的。

也就是基於帝國能不能贏到最後的懷疑嗎?

這是相當理性的判斷——譚雅也這麼認為。就算帝國軍以世界為對手大鬧了一場,也完全無法保證能贏得如此程度的大勝利。因為是如履薄冰的勝利,所以不能說義魯朵雅是毫無根據地選了錯誤的選項。

「至少在官方上?」

「在官方上這會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是下官失禮了。上校說的全是對的呢。」

正因為有著共同的默契才有的奇妙連帶感。這種聳聳肩,互相說著活用場面話與語中話的對話意外地有知性,我並不討厭。

「貴官也是相當失禮的中校呢。」

「畢竟是野戰出生的。」

「……我無話可說了。帝國的銀翼持有人都是這種生物嗎?」

「說不定喔。」

能進行這種文化性的活動,也全是因為對戰爭會結束的期待心理高漲吧。

停戰、議和,然後和平。要是能這樣就好了。

「說不過你。那我就在這附近打發時間吧。」

「機會難得,要不要參觀戰場呢?正式報告書上要是寫著雷魯根戰鬥群一點也沒盡到嚮導的職責,下官可是會很為難的。」

譚雅基於純粹的善意說出提議。以視察的名義前來的卡蘭德羅上校需要配合『雷魯根戰鬥群』這個虛構組織。

「所幸,如果是現在的話,雷魯根戰鬥群旗下沙羅曼達戰鬥群的主要將校是處在完全有空的狀況。不論要找誰作為嚮導都行。」

「多謝好意,但不用了。」

「可以嗎?」

雖然不麻煩,但如果是這點程度的接待任務的話……正在考慮這些事的譚雅就因為這意外的發展有點亂了步調。

畢竟是好奇心旺盛的卡蘭德羅上校,還以為他會感興趣。

「我就去捏造一篇今日與雷魯根上校暢談甚歡的紀錄吧。這種程度的氛圍我可是寫得出來的。」

「那麼?」

「我就不打擾慶功宴了。就好好慶祝吧。」

上校不參加啊——這種話我說不出口。我也很清楚他人討厭的事情,不該對敵人以外的人去做。畢竟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這名魔導中校可是一介常識人。

「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去好好慶祝了。」

「就這麼做吧。」

「是的!」

於是,維持著興奮的情緒,以譚雅為首的沙羅曼達戰鬥群的將兵們,就朝聯邦內地再次高聲歡呼。

殲滅了複數的軍團。

還更進一步地確保了進擊路線。最重要的是,繳獲到的軍需品對帝國軍後勤單位來說就像是及時雨般的帶來恩惠。

「中校!再拍一張吧!」

「好啊!我也會幫你拍的!」

笑容滿面的聯歡。

舉著掠奪品——不對,是戰利品的照相機,一面與對焦苦戰一面拍照也是相當難得的經驗。雖說因為偵察時會用到,所以很習慣操作照相機的整組設備,不過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能用來悠哉拍攝風景照與人像照的譚雅,差點就要因為文化的氣息感動落淚。

要說的話,就是芬芳的氣息。

「嗯?不對,等等喔?」

只要動動鼻子,就能聞到芬香。要是香味真的存在的話……這不就是在前線已經好久沒能看到的那種東西嗎?

「嗯?這是在哪找到的?」

「是親愛的黨的特別提供,中校!是襲擊司令部時的戰利品!」

不論是酒還是照相機,大半都是由聯邦提供。哎呀——譚雅一面對蠻族經濟的驚人利益感到顫慄一面享受著。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把公款統統拿出來!把這附近的酒統統買下來,請戰鬥群全員喝個痛快!」

「可以嗎?」

「當然!對了,在忘記之前先說一件事。空降他們也幹得很漂亮。我希望也能向他們表明我們的敬意。」

「這是當然的。我會以分享的精神分給他們的!」

共產主義也不錯呢——就算是玩笑話也一樣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所以共匪才會可怕。從擁有的地方搶奪,這種非生產性的行為要是能永續下去,以掠奪經濟進行分配豈不是會有著非常驚人的效率嗎!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算要花上一點戰鬥群公庫的機密費也沒問題!順便去弄下酒菜回來。我猜友軍那邊應該會有多餘的戰利品。」

將聯邦軍的後勤據點重重包圍起來,也就意味著獲得了大量的戰利品。雖是偶然的外快,不過這也是前線的糧食情況會比大後方好的原因之一吧。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美好的勝利、美好的宴會及文明的氣息。

勝利就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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