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2/2)
只要看好不容易才讓緊繃的表情鬆懈下來的拜斯少校,就能一眼看出他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看來自己跟拜斯少校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幽默感果然有差啊。
「還請中校別再說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了。」
「誠如少校所說的……儘管很失禮,但這笑話太刺激了。」
「我可是
個忠於國際法與軍法的軍人喲。完全沒有會想跟祖國與近代法為敵的感性呢。」
還期待如果是相處時間不短的部下,就能多少有著相同的幽默感,老是看到可悲的現實呢。
品味差異是相當難以妥協的東西吧。
即使如此——譚雅重新打起精神。
就算部下全是幽默缺乏症的戰爭販子,既然有對工作展現出專家的姿態,就難以說是瑕疵。
「作為無可救藥的現實,我方的補給線被聯邦的冬天癱瘓了。」
最重要的是,譚雅自負能客觀看待事物。
自己是個只有認真算是優點的人,這點譚雅早有自覺很久了。當然也早就做好對策。為了培養幽默感而費勁苦心苦學。只不過看來是很難獲得進步也說不定。
「實際上,是呈現混亂狀態。」
缺乏幽默感說不定會被認為其實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也沒辦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因此,會為了專注在工作上而特意用上平淡的口吻,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譚雅有意識地維持事務性的語調,注視著拜斯少校述說起狀況。
「在傑圖亞中將閣下主導的自治議會成立後,我方的後勤情況也逐漸多少獲得改善。儘管如此,這卻不是個能期待即效性的狀況。」
「即使後方的治安改善也一樣嗎?」
「儘管遺憾,不過正是如此。」
在這方面上,拜斯少校也是個專家。
轉換話題,並配合自己確實改變氣氛。點頭表示了解事態的拜斯少校,做出穩健的對應。這種展現自己已把握情勢的態度,帶有穩定感,深得我心。
「後方地區的穩定,以要素來說是很重要。與自治議會的聯合治安作戰獲得的成果也不小。只不過。在最根本的層面上,要是沒有東西,就什麼事也辦不了。」
「……現場並沒有感受到流通的改善。」
「沒錯。雖然確保了流通管道,但重要的是過冬裝備。過冬裝備的生產沒有趕上情勢變化。」
一旦達到校官階級,就不容拒絕地必須認知到帝國軍所面臨到的現實,所以說起來也是當然的事吧。就連微微點頭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是待在譚雅身旁見識過後勤情況的副官。
兩人都毫無疑問地有確實把握到狀況。
該說是不用她多費唇舌吧,不過譚雅還是特意開口。
「而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沙羅曼達戰鬥群被逼著做過冬準備。大致上的狀況就是這樣吧。」
畢竟討厭浪費與風險極小化並不矛盾。因為不想多花一點工夫,而讓事故的機率極大化,可稱不上是理性主義者;就單純是懶。
是該拖去槍斃的垃圾。正因為如此,譚雅十分重視循序漸進。
「因此,或許該這麼說吧。為了讓我們戰鬥群發揮出最大的戰力,就需要從某處籌措最佳化的裝備。」
「……恕我失禮,請問要上哪籌措?」
拜斯少校就像是在問「該不會是……」的表情。
也就是說,他很懂得自己的意思。譚雅向他點頭,就像是在說「就跟貴官想的一樣」。
「根據國際法,我們應該有權利『繳獲』敵方的國有財產。」
就算聯邦沒有批准國際法,帝國軍的交戰規則,原則上也是以國際法為準。譚雅對這方面調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自負能默背出在軍官學校學到的陸戰法規。「法律不是用來打破的,而是要用來鑽漏洞的」。
「我記得應該只要是屬敵國所有之『現金、基金及有價證券、儲藏武器、運輸材料、庫存品及糧秣等其他一切有助作戰行動之國有動產』,就連國際法都允許我們扣押。」
「誠如中校所說。」
「因此,只要從聯邦軍身上籌措就好。選拔中隊就是為了這件事的突擊人員。讓我們去回收儲藏武器、庫存品、糧秣等其他有助作戰行動的國有動產吧。」
「請容我指出一個非常微妙的問題。要區別國有動產與私有物品,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他是名優秀的軍人,不過感覺似乎是偏離社會的樣子。
就連譚雅也覺得,要深入討論國際法的詳細規定是很好;也不是沒辦法基於知性的好奇心歡迎他這麼做。
只不過,僅限於不妨礙實際工作的時候。
「拜斯少校,看來你也太過疲倦了呢。貴官到底認為自己是待在『哪裡的戰線』啊?」
「咦?」
拜斯少校不得要領地做出答覆的態度,讓譚雅忍不住朝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看了一眼。自己的言外之意,用視線就足以傳達了。
「戰線……嗯?」
「啊。」副官就像是察覺到似的,譚雅向她點了點頭。
「我們在東方戰線的對手,不就是聯邦這個『共產主義國家』嗎!美好的共匪可是否定私有財產,不顧一切地在推動國有化。」
這就像是1+1=2一樣。
會追求公理的證明的人,終究就只有數學家;只要從實用數學來看——譚雅就非常歡迎整除的重要性。
否定私有財產。
推動國有化。
結論相當明了。也就是聯邦領地上的資產,大半都能算是「國有動產」;國際法上並沒有禁止軍隊徵收敵國的國有動產。
「所以,我問你……有法規禁止在沒有私有財產的環境下徵收動產嗎?」
「這難道不是過度曲解嗎。就算是聯邦,就實際情況來講,也不免會有個人等級的私有財產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反駁很正確。姑且不論法律,在現實中不可能做出這種分離或區別。
只不過,譚雅不得不特意提及這件事。
「當然,『實際情況』說不定是這樣。不過,我們就只是基於『聯邦當局』所制定的『聯邦』民法,判斷物品的所有權。我們既然不是司法單位,就沒有重新解釋聯邦法律的權限吧。那麼,他們是如何定義私有財產的呢?」
「……如要曲解,在聯邦幾乎所有的動產都會是國有財產。」
「正確答案,拜斯少校。」
就某種意思上,這恐怕是國際法學者作夢也沒想過的特殊環境。未能考慮到共產主義狀況制定的國際法,真是太棒了!
畢竟,在譚雅所置身的環境下,這是在將行動正當化之際的最佳道具。
「在法律上,會容許進行相當程度的徵收吧。」
法學的世界只要追根究柢,就會是法論理的世界,而非倫理的世界。合法的事情在倫理上正不正確,全看個人的判斷。
所謂的法律,就是這種東西。
這就跟遊戲規則一樣吧。
因此,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這個個體的存在,就以墨守規則綱要的表現認同這麼做。
「有關公共設施等不動產的定義,在國際法上會很麻煩呢。不過襲擊聯邦體系的游擊隊,跟他們分點武器彈藥來用這件事,在國際法上是一點瑕疵也沒有。」
「……這確實是該稱為掠奪經濟的戰爭型態啊。」
「看來貴官也愈來愈了解戰爭經濟了呢。」
「這樣非常好。」譚雅回應著他。
這就跟孫子兵法一樣。
在敵地籌措到的物資,有著與本國物資相差懸殊的傑出效能。
首先,運輸成本就跟免費一樣;不用花費勞力與時間,經由漫長的鐵路網,將物資從本國送到最前線。
再來,不僅能壯大我方,還能夠弱化敵方。
在各方面上都滿是優點。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太棒了吧。
「儘管不覺得能滿足戰鬥群的一切需求,不過比起將魔導中隊投入陣地建設,算是更有益的運用方式吧。我就借你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當翻譯。去跟鄰居分一整套武器彈藥與糧食回來吧。」
「哈哈哈,重視分配的共產主義者似乎會喜極而泣呢。」
「對吧。畢竟要入境隨俗呢。我也不過是嘗試一下共匪風格。這就是所謂的組織徵收喲。很想試著做一次看看呢。」
「好啦。」譚雅微笑。
拜斯少校的幽默缺乏症疑慮,就目前來看是沒問題吧,光是能確認到這件事,就算是很大的收穫了。很高興他還有說笑的餘力。
不過,也不能怠慢工作。所謂的軍務,說到底也是工作之一。
「基於以上理由,我想派遣選拔中隊出門一趟。從共匪體系的武裝集團身上,分一點補給品回來。」
「我知道了,搬運也是由我們中隊負責嗎?」
「沒有,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我預定派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過去支援。」
「原來如此,他們基本上是兼進行熟悉飛行的運
輸人員吧?」
就像在說「我明白了」似的點頭後,拜斯少校問道。對於他一拍即響的回話,譚雅一副「完全正確」的態度竊笑起來。
「正是如此。」
她忽然間想起,就在這時補充傳達了一點注意事項。
「就維斯特曼中尉等人的個性來看,應該會希望積極參與戰鬥吧,可別答應喔。」
「遵命。」
「那個……」被這句話插話的譚雅,轉頭朝副官看去。
「……這樣好嗎?我覺得實戰經驗應該是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東西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意見確實是有道理。維斯特曼中尉等補充魔導師的經驗不足。讓他們體驗一下現場,應該不會是件壞事吧。
不過,譚雅還是搖搖頭,如實表示否定的意思。
「抱歉,不過這樣失去訓練不足的新人的風險更高。」
先進行確認是對的。針對這點,譚雅做出補充說明。
「聽好,拜斯少校、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對我們來說太理所當然了,說不定就跟毫無感覺一樣呢。不過以襲擊隊形長驅直入再脫離的襲擊戰,意外地累人喲。新兵們光是要跟上就竭盡全力了。」
點頭同意的兩名軍官,看來都忘了這件事吧。
「我就知道是這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譚雅就在這時苦笑起來。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戰歷驚人。
自萊茵戰線以來就一直跟著我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連在大隊之中也是屈指可數的資深人員;這也就是說,她就算在帝國軍當中也是稀有的經驗豐富軍官。
就連具備常識的拜斯少校,譚雅也確信只要揭露本性,也會是戰爭販子的同類。
他們會不覺得強人所難的事情強人所難,也不無道理吧。
「你是用我們來作為判斷的基準對吧?」
「誠如中校所說。」
「哈哈哈,很像拜斯少校的個性。貴官是很優秀,不過太過要求周遭的人跟你一樣,根據時間與場合,很可能會落入陷阱喔。」
「我會銘記在心。」拜斯少校一臉明白的點頭……不過客觀來講,譚雅很擔心他究竟有理解多少。
畢竟隊上的老兵們,不論是誰,都是不辜負最精銳名號,身經百戰的勇者。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魔導師全都是Named,或是達到准Named水準的人。標準的長距離襲擊幾乎是家常便飯。
去稍微襲擊一下在周圍展開部署的游擊隊或聯邦軍的秘密補給據點,再帶點土產回來,不算「多辛苦」的事吧。
真是可悲,世間一般可是會說這是非常辛苦的任務。
「總之,就讓新兵去累積長距離飛行的經驗。」
這是要長驅直入敵地深處的據點襲擊戰。就算只是陪同,只要不是資深人員,就顯而易見地會受到一定程度以上的磨耗。
光是這種體驗,就足以算是超乎尋常的經驗了。
「恕我失禮,物資確保與新兵訓練,哪一邊算主要任務呢?」
「我不否認這很困難,不過任務概要是籌措物資。但是,要讓新兵受到的損害最小化。」
對於拜斯少校的疑問,答案很清楚。
也不能忘了逐二兔者不得其一的道理吧。因此譚雅告知部下單純的方針。
「就結論來講,只要貴官與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沒有出現損害,我就不打算追究任務達成率的問題。」
換句話說,就是要以在職訓練關鍵的參觀階段優先。
「也就是要優先讓累贅成為戰力吧。」
「這是為了讓手牌好看一點的努力。為了這件事,我可是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借給你當翻譯喔。就給我好好干吧。」
冷不防地丟下工作把新人操到掛掉,就只是單純的黑心企業;簡直就是共匪風格,是只有在人力資源豐富的情況下才允許使用的究極手段吧。
「遵命。我會在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商量完後,編成選拔中隊。即刻起,前去執行掠奪任務。」
「就當作是特殊調度任務吧。」
「聽起來柔和一點了呢。」
「就是說啊。」譚雅一臉認真地回應。
就算是為了避免國際法上的誤解,也希望能儘量以安全的表現與名目指示作戰行動;換句話說,這就跟防禦性醫療一樣。
「我先把話說清楚,要避免向民眾開槍。也禁止對游擊隊做出過當的暴力行為。」
當然,我可不打算成為光只會提出要求,帶給現場無意義限制的無能。
「坦白講,這就戰場的現實來看幾乎是在強人所難吧。但我希望你們在行動時,能作為一個品行端正的軍事組織。」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可詢問下達這種指示的背景嗎?」
「因為我想在對敵政治宣傳上,看到善良的敵軍與邪惡的友軍這種構造。我不想刺激到民族主義,而是要大幅扼殺敵人的國族主義。」
這該說是一種心理戰吧。
「基於對抗聯邦政治宣傳的觀點,我想展現出帝國軍是受過紀律訓練的軍隊這件事。也能兼作為對自治議會的宣傳,是一石二鳥。」
「我明白了。我想確認一點……」
拜斯少校微微壓低音量,開口詢問。
「視情況……也可能會目擊到友軍的非法行為。能下達在遇到這種情況時的指示嗎?」
「違反軍法毫無疑問是『利敵行為』。當然,儘管不認為我軍將兵會做出這種行徑,但要是貴官有目擊到,就給我做出嚴正的處置吧。」
「……可以嗎?」
「是沒帶上憲兵隊的情況,如有必要就給我採取臨時處置。如果需要正規的手續,那怕是參謀本部,我也會過去爭取。對於部下將兵遂行任務所必要的正當支援,我可沒有吝嗇的打算。」
「感謝中校。」
順便也會在細節部分加上自保的要素,這算是沒必要說的部分吧。
即使是在與敵國交戰,這也是非日常;等到終於回歸日常時,要是弄髒了雙手,就難以避免麻煩事,這不論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要讓會被挑毛病的要素最小化,讓法律成為自己的夥伴。看在譚雅眼中,不得不說這是不可欠缺的顧慮。
「準備一份明確記載權限的命令文件,在貴官出發前送達。萬一命令文件沒送到,就延後出擊。」
「是。」
「我想想,就以基於有限攻勢的特殊觀察、鎮壓作戰的名義準備吧。以符合參謀本部直屬部隊的感覺,弄一份調查敵方實情的命令文件。」
「一切就交給我了。」
做出一如教範規定的漂亮敬禮的拜斯少校,還真是可靠。譚雅一面答禮,一面說出「就拜託你了」這句帶有期待任務結果意思的話語。
同時期聯邦首都莫斯科特別地下會議室
莫斯科的地下會議室,就算開著暖氣,將照明開到最亮,也依舊是隱隱作寒。
是因為各位同志全都擺著張臭臉,還一臉陰鬱地讀著報告書的情況慢性化的關係吧,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苦笑起來。
在共產黨的權力結構上,這是必然的事;不論是誰,都沒辦法興高采烈地提出攸關自己性命的報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無法避免與生俱來的扭曲開花結果。這是人人都意圖在報告時,將失敗矮小化,成功極大化的空間。一旦變成這樣,現實所需要的,就會是冷靜甚至冷酷地客觀看待事物。儘管這事實往往都會遭到遺忘。
或許該說就打從剛剛開始吧。在羅利亞面前讀著報告書的占領地對策委員會的主任同志,也是一丘之貉吧。
……更正確來講,是有意圖地在掩飾現實吧。
「以整體狀況來講,帝國軍各部隊因為冬將軍而面臨到重大阻礙的樣子。另外需要補充的是,特別是以溫暖的帝國本土為前提整備的精密機器,全都面臨運用困難的事實。」
這真是優秀的情報。
就連羅利亞的情報人員,也傳回相同的報告;換句話說,就是「沒有錯」吧。不過,就算構成的要素里沒有謊言,最重要的分析結果卻太悽慘了。
「身為內務人民委員,我有幾件事想要請教。」
羅利亞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向打算結束報告的占領地對策委員會同志主任開口。
是以極為平穩的語氣,偽裝成好奇心發出的詢問。
「有關帝國軍所面臨的困難,你報告得很好呢。不過有關敵方的實際戰力,想請你再稍微向在場的各位同志說明一下。」
「目前正在分析敵情的詳細內容。」
他這句正在分析的認真程度,對羅利亞來說相當可疑……提出尚未分析完畢的情報也是,儘管還不到譴責他不謹慎的地步,卻不得不讓人有種造假的感覺。
「也就是說,敵情不明嗎?」
羅利亞的視線默默注視著他。
突然被放到砧板上的當事人,狼狽地游移起視線。苦惱著該怎樣辯解的模樣,太丟人現眼了。
只想在會場上提出好的報告的心情,即使可以「理解」,卻沒有該尊重的理由。
「有關這方面……儘管還只是概略的參考消息……」
正因為如此,當占領地對策委員會的主任同志像是下定決心開口時,羅利亞微微蹙起眉頭。
叫他交出分析情報,卻拿出參考消息?簡直是在胡鬧。
「根據當地的各位同志表示,也有確認到帝國軍的實質戰力,已經減半或降到更低水準的報告。」
「……主任同志,這份報告無誤嗎?」
「正在調查當中。」
羅利亞要求的是冷靜的分析與詳細報告,不過他似乎是無法理解;完全沒回答到問題。列席者很快就注意到這件事了。就在眾人散發起「真受不了這傢伙」的氛圍時,在會議室眾人狠瞪的集中炮火下,他連忙開口辯解。
「不……不過,帝國軍的實際可用部隊減少這部分,是千真萬確的事。」
「也就是說,他們因為冬將軍而面臨到困難?」
「是的,內務人民委員同志!我認為可以斷言,帝國軍已經被低溫凍住了。」
原來如此——羅利亞點了點頭。他偷瞄了對方一眼,看見認為自己已經過關一樣,表情鬆懈下來的愚蠢模樣。
看在羅利亞眼中,還真是讓人失望的愚蠢。
早在完全沒提到半點有關自治議會的情報時,他就是個垃圾;毫無疑問是沒能理解到他所被期待的職責。
……另一方面,內務人民委員部早已取得相當的情報。
就連帝國方樹立的「自治議會」的主席團內部,都成功安插了相當數量的間諜。
針對帝國軍所面臨到的各種問題,取得了遠比占領地對策委員會的蠢蛋還要大量的情報。
帝國軍確實是深陷苦境吧。
不過——羅利亞就在這時苦笑起來。有個蠢蛋忘記了辛苦的可不只有對手的事實。而無法忍受這件事的人,看來並不只有羅利亞一個。
突然開口的人,是直到剛剛都還保持沉默的武官。
「這跟以第十三航空軍為中心的空軍提出的報告互相矛盾的樣子。我們空軍別說是保持空中優勢,連要維持均衡狀態都沒什麼把握。」
「我很清楚各位同志的奮戰,但還請不要無視我們的機材比敵方帝國軍航空艦隊來得舊型的事實。」
就像是粉飾太平這句話的具體表現一般的反駁。軍人們聽到他這句胡說八道時的表情,要羅利亞形容的話,就像是緊咬著獵物不放的狼。
……該說就算是黨的軍人,也變得愈來愈像軍人這種人種了吧。
「儘管很遺憾得要否定同志的話語,不過第十三航空軍的編制,是以比較新式的裝備為主。問題是出在數量上。」
聯邦軍參謀本部派來的軍人以不悅的語氣反駁。
或許該說不論是好是壞吧。接連的戰敗或許磨鈍了他們的感覺;讓所謂的軍人至少逐漸取回勇氣,報告不利於己的真實。
就羅利亞看來,這是返祖現象。就算是領悟到這是在威風凜凜的政治語言擺布下,怎樣都跟現實對不上所發出的忠言,也很值得注目。
「真是件怪事呢。要是帝國航空艦隊被凍結在跑道上的話,我們空軍究竟是在跟誰交戰啊。」
「我要正式警告軍方的各位同志,發言要……」
就在形勢變得不利的蠢蛋要開口反駁時,羅利亞敲下了鐵錘。
「各位同志,就到此為止了。」
「「「羅利亞同志?」」」
迅速環視全場,在得到總書記同志表示默認的點頭後,羅利亞開口說道。
「我想提出內務人民委員部所掌握到的情勢報告。各位同志,首先就從承認兩件事實開始吧。」
「聽好。」羅利亞一面指示部下分發事前準備的資料,一面簡單扼要地說明重點。
「首先,投入游擊活動的各位同志,他們的報告並無虛假吧。帝國軍苦於冬季,這不是樂觀的觀測,而是單純的事實。」
首先是對帝國軍苦於寒冷的事實做出保證。
「作為針對軍方疑問的回答,我準備了確實的物證。想各位確認一下。」
「……這是維修工廠嗎?」
「沒錯。」一面點頭回應,羅利亞一面等照片資料傳到眾人手中後,繼續說下去。
「有看到大量的機材吧。」
就算是不清晰的照片,專家也能輕易看出影像上的情報。對軍人們來說,他們就像是看出過於充分的判斷材料似的點起頭來。
「應該可以確認,這正是他們陸續將設備後送的證據吧。就如同附加的照片所示。」
在維修工廠內部拍攝的照片,是就算把聯邦軍參謀本部的將校嚇到忘記呼吸也情有可原,該說是極為機密的東西。將帝國軍試圖隱瞞的機密赤裸裸地暴露出來,這本來毫無疑問是能擺出高姿態耀武揚威的成果。
不過,真正讓軍人們驚訝的是,他「隨手」提出這些照片的事實吧。具體來講,隱藏情報來源是諜報活動的一大原則。
假如沒有相當的自信,不可能像這樣大規模地公開諜報資料。
他們看得出來,這就相當於是內務人民委員部確認,「帝國方」是絕對不可能掌握到這個情報來源的意思。
「同時,我們不得不承認第二個事實……或許該說儘管很遺憾,帝國軍正在迅速學習當中。」
人人都專心傾聽著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接著說出的話語。心想著,他們究竟是掌握到多麼深入的情報。對羅利亞的話不感興趣的人,頂多就是在羅利亞面前班門弄斧的占領地對策委員會的主任同志。
「這主要是成為他們傀儡的『自治議會』,啊,總歸來講就是分離主義者(解說:【分離主義者】指「一國」之中的少數派或非主流派的人,以從中央分離獨立為目標的人物。)裡頭,也包含著多數的前聯邦兵所致。儘管很遺憾,不過冬季戰的訣竅毫無疑問是外流了吧。」
「恕我失禮,羅利亞同志。帝國軍與『組成自治議會的分離主義者』聯手,這件事確實是事實嗎?」
占領地對策委員的詢問聲,隱約帶著像是在壓抑顫聲的情緒起伏。
意圖在羅利亞的報告中儘可能找出瑕疵的垂死掙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對他來說,這就一如字面意思的是在賭命;打算帶給眾人「羅利亞的情報就跟自己的情報一樣不是確定情報」的印象,主任同志無謀地向羅利亞挑起舌戰。
「我認為這也有可能是帝國方的政治宣傳,在這件事上做出誤判,就很可能會導致重大的過失。羅利亞同志,你認為如何?」
「這毫無疑問是事實吧。」
「……那麼,雙方對彼此有著多深的信賴關係呢?」
唉——羅利亞甚至必須要強忍住笑意。面對蠢蛋的詢問,羅利亞非常慎重地答覆。
「儘管不得不承認,但這對我來說,是個相當難以答覆的問題吧。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反問你呢。」
他究竟是有多無能啊?
「同志,你究竟為什麼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這個愣住的男人,職務是管理占領地區;本來的話……羅利亞體貼地藉由說明,讓這個負責人認清現實。
「聽不懂嗎。嗯——還真是奇怪呢……同志。有關『政治』的調查,不正是黨託付給你的任務嗎?」
緩緩地,說出尖銳的譴責話語。
「我一點也搞不懂。究竟要怎麼做,才會連自治議會這種組織的成立都會沒注意到?設立後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提出情報?」
看在羅利亞眼中,權限重疊的單位也很礙事。
當然,如果是能幹的競爭對手,對羅利亞來說就會是個相當重大的威脅吧。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
「要我換個問題嗎,背叛者,你收了帝國多少錢?」
無能的我方,是個惡夢。
這就相當於是背叛。因此必須除掉。
「我……我……我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是無能、破壞分子,或是怠忽職守了。不論事實如何,你的工作表現都太慘不忍睹了。」
只需要喃喃說一句「帶走」就夠了。
一旁待命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保安軍官就會闖
進來,「極為民主且人道」地帶領著不知道在鬼叫什麼的男人離開會議室。再來就是他們的工作了。
應該不需要一一指示吧。揣摩長官的意思是部下保安軍官最低需求的能力。就算是羅利亞,也不擔心部下會把事情搞砸。
正因為如此,這樣愚蠢的前同志的問題就解決了。
「坦白講,這對我們來說會是攸關生死的重要情報吧。目前正以諜報所能努力做到的極限,分派人力去探查當中。」
在收拾完畢後,羅利亞再度讓話題回到自治議會的存在上。
「……那麼,各位同志。這件事由於前任者的怠慢,讓我們遲了一步,為了讓事情有所進展,在此我想提出一個方法。」
羅利亞以平淡的語調繼續說明下去。一面以若無其事的語調,讓眾人不去在意方才將「一個人」處理成「一個人的過去式」的事情,一面掌握主導權,將提案提出來討論。
「雨天時的朋友,才算是真正的朋友。我想測試一下帝國與自治議會兩者,究竟是不是連在下雪的日子裡都還是朋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測試「帝國軍」是不是真心打算與「自治議會」結交朋友,是會影響到往後的重大問題。
整理潛伏在自治議會裡的鼴鼠回報,得知分離主義者對帝國抱持著相當大的期待。帝國軍要是打算積極地對這份名為期待的幻想施肥,這就會是一場惡夢;這很可能意味著應該是單純的暴力裝置的帝國軍,已化身為在政治策略舞台上的勁敵了。
「參謀本部的各位同志。」
我們聯邦軍的參謀們膽小地縮了一下肩膀,讓人想對他們長嘆一聲窩囊廢。
不,接連失態的聯邦軍參謀本部,情報流通已變得順暢,威脅他們實在有點可憐。
由於想起同情的重要性,所以羅利亞溫柔地揚起笑容。
「以純軍事觀點來講,事情很單純。我想攻擊敵人,看看他們的反應。因此我代表內務人民委員部向你們提出正式請求,希望能在這個冬季期間,準備一個針對帝國軍的有限反攻作戰。」
「恕……恕我失禮了,不過羅利亞同志……這是為了達到政治目的的軍事作戰嗎?」
軍人們緊繃的表情,竟會如此明顯地述說著一切。軍官口中「不論面臨怎樣的情勢,都要保持冷靜沉著」的教誨,看來是意外地沒有受到遵守。
我曾聽說過眼睛亦可傳達訊息,不過看來軍人不論是用哪裡說話都一樣誇張啊。
「沒錯。」
「內務人民委員同志,我代表參謀本部……」
「好啦,先等等。」
羅利亞抬起手,讓武官們閉嘴。
「單刀直入來講,這是為了政治目的的武裝偵察。沒什麼,我不會將純軍事上的失敗視為各位的缺失。要以戰略目標優先是當然的事吧。」
「要……要武裝偵察嗎……敵軍的防衛線本身早已大致把握清楚了。就純軍事的觀點來看,這很可能會是一場不必要的攻擊。」
「同志這話說得很對。」
羅利亞點頭贊同,不過毫不退讓。
戰爭是政治的延伸。
這就本質上來講,會是戰略層面的問題。把握帝國軍與自治議會的關係,是在制定長期戰略時絕對不可缺少的行動。
尤其是……羅利亞在內心做出補充。
「……機會難得。就兼作為國際協調,把這件事弄成聯邦軍與國際社會的聯合作戰吧。既然是政治目的的軍事行動,同時兼具各種目的也不壞呢。」
可以嗎?用眼神詢問長官後,得到首肯。
既然如此,羅利亞將話題轉到實施手段上。
「好,就來談談作戰準備的事吧。目前合州國的支援?」
「還處於透過船團運送物資過來的階段,不過有個問題。直接外銷武器會觸犯合州國內的各項法規,所以要經由第三國間接外銷,可能會多耗費一點時間。」
哼——羅利亞一面笑起,一面為了著手安排不斷採取行動。
如有問題,只要解決就好。既然知道這是讓戀情實現的堅實的一步,不操之過急也很重要。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十二月上旬聯邦領內多國聯合軍司令部附近
由聯邦發起,為了展現國際合作關係的多國籍部隊構想。
目的是要誇耀集結自不同國家的夥伴並肩作戰的姿態;對內也說明是為了取得與帝國交戰時的聯合運用經驗,期待能成為前例而實驗性設立的原型部隊。
就結論來講,聯合王國儘管不太願意,最終還是同意了聯邦的提案。或許該說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吧。
一名派來執行運輸船的護衛任務,現在正好待在聯邦領內的海陸魔導中校的存在,對聯合王國軍當局來說,毫無疑問是個福音。
「拜這所賜,讓我好懷念大海啊,就連要在優美的酒吧里幹上一杯都不行。真正恐怖的事情是當官吧。」
聯合王國軍的德瑞克中校喃喃抱怨著。
一張任命書下來,就是與聯邦軍的聯合作戰任務。
基於特殊指揮系統的關係,自己的裁量權也非常大。
又不是帆船時代戰列艦的敕任艦長,在領到「盡最大努力協助對方之請求」這種古文風的命令文件時,瞬間差點笑了出來。
「說什麼盡最大努力協助聯邦軍的請求啊,真受不了。」
要「懷著善意與敬意」,對同盟國軍的作戰行動提供「可能的支援」;這話也就是說,要是很勉強,也可以不用協助。
甚至不用靠現場的智慧與苦心去解釋命令文件;不論由誰來看,看上去都等於是實質上的否決權。聯合王國軍當局居然給了區區一介中校拒絕聯邦軍司令部請求的否決權。
「也真虧聯邦……」
肯吞下這種條件——身為聯合王國軍人的德瑞克中校,不免會顧忌說出這種話。
為了自重而走向戶外的德瑞克中校苦笑起來。
高舉著美麗的理想,為了擴展國際協調的圈子而設立的盟軍聯合作戰群,儘管廣開門戶,不過實際情況卻是拼湊部隊。
只要看來自世界各地的士兵出身組織,用肯定的說法,就是能感受到廣闊的世界性吧。光看軍裝,就有聯合王國軍、聯邦軍與自由共和國軍;只要專心環顧,甚至還能看到協約聯合流亡政府軍以及合州國體系的義勇兵吧。
對抗帝國這個單一個體的多樣性。
是在多民族齊心一致,集結起來共同對抗帝國這個強大敵人的口號下,齊聲高喊著人類的進步與普遍性的一場最棒的示威運動。
拍成照片肯定會極為上相吧。
在政治宣傳這方面上,聯邦共產黨可說是毫不吝嗇地發揮了極為出色的本領吧。等注意到時,甚至會心生讚揚。
一面信步遊走到野外,德瑞克中校一面不惜發出讚嘆。
「真該把本國殖民地省的官員們也帶來瞧瞧。他們還是稍微學習一下聯邦的宣傳本領會比較好吧。」
在管理並支配多民族這方面上,聯合王國是有拿到及格分數。能優秀地分而治之進行統治是很好,不過再怎麼放寬標準,也頂多是拿到B吧。
在管理並運用潛在活力這方面上,還應該要跟共產主義者多多學習。
能毫無忌憚地說話,還真是讓人感到自由有多麼美好。慶幸著身旁沒人跟隨,德瑞克中校喃喃抱怨出真心話。
「又不是只有分而治之才算是本事……姑且不論對內戰爭,一旦發展為對外戰爭,比起分割,更該學習整合的妙處吧。」
然而,只不過,話雖如此——也該這麼說吧。
茫然地仰望天空,要是在地面上見識到國家企圖用漂亮事掩蓋一切的自私自利,也會想長嘆一聲。
「……身為配合政治宣傳的一方,叫人怎麼受得了啊。」
聆聽起多語言的熱潮,似乎就會讓頭痛更加嚴重。
直到獨自出來散步之前,德瑞克中校都只能單方面聽人說話,也是基於多國籍部隊的背景吧。那是各國語言混雜的情況。
該說是軍事指揮官惡夢的混雜指揮系統,再加上這種情況;也就是會讓意見溝通變得非常難以理解。
就連在設置司令部的宿舍里,也沒有例外吧。
「巴別塔剛倒塌時的情況,肯定就像這樣吧。」
傳達消息的手續愚蠢到驚人的地步。
用聯邦語發行的官方文章,要先翻譯成各國軍人能夠理解的文字,然後再將他們對翻譯文章的答覆,重新翻譯成聯邦語。
就連一般交流都是這副德性。不出所料,集結起來的部隊指揮官全都對此頭痛不已。在必須即時處理大量情報的現代戰場上,應該沒有軍人能發自內心
做出這樣能撐過實戰的評價吧。
就算是為了體面的政治宣傳,不合道理的事也會有個極限。
唯一的解決對策,極為單純。
就是採用口譯。而且還要大量地採用。也就是以數量正面突破。作為實際上的問題,疑似早就從聯邦各地的語言學校中徵募過來的學生,儘管還不太熟練,總之還是開始講起各國語言。
在現況下,能擔任翻譯的人不論再多也不夠用;人手不足的情況極為嚴重,甚至就連校官層級,也沒辦法讓口譯陪同。
雖說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有辦法享受在野外自由閒逛的奢侈行徑——德瑞克中校就在這時注意到一名朝自己走來的軍人,嘆了口氣。
「米克爾上校?」
就像在「嗨」的打招呼似的,朝自己揮揮手走過來的身影,是聯邦軍的指揮官。德瑞克中校也不會說對方的語言,不過總不能靠比手劃腳對話吧。
「該怎麼辦呢,抱歉,我現在就找口譯……」
「我想不用吧,Mr.德瑞克。」
正打算用手勢表示「我去找口譯」的德瑞克中校猛然僵住,目不轉睛地打量米克爾上校的臉。
「讓人懷念的母語呢……真是作夢也想不到會從上校口中聽到。儘管失禮,不過還真是相當久違地聽到下官不擅長的發音呢。」
從對方口中發出的話語,是不可能會聽錯的自己的母語。
而且還是正統派的女王英文。在這種邊荒地帶,竟有機會恭聽倫蒂尼恩上流階級的發音?
這世上還真是充滿驚奇啊。
「你就直說這是生了鏽的女王英文無妨。太久沒說了,我有自覺到舌頭完全轉不過來。」
「你不是一直都帶著口譯嗎?」
「是被上了項圈呢。在斷頭台下,就連自由對談也無法如願。」
以言外之意來說稍微有點露骨。項圈與斷頭台這兩個單字,難以說是謹慎的比喻。
不過,德瑞克中校能理解米克爾上校的心情。
「……是不想讓政治軍官聽到的對話呢。」
「應該說,是我不想呢。」
「哈哈哈。」德瑞克中校一面笑,一面點頭贊同。
光是與同盟國的軍人親密對話,上校層級的魔導將校就必須考慮自身安全的社會,是個難以想像的世界。
不論是好是壞,眼前苦笑的米克爾上校都是一名完美的正派軍人;像他這樣的職業軍人,會遭到他所宣誓忠誠的祖國懷疑?
還真是個寒冷的時代啊。
在這嚴冬時代下,別說是骨頭,就連靈魂都可能凍結的無情事實。
「上校也很辛苦吧。恕我失禮,是否有必要讓那名政治軍官在不久後的將來,不幸地遭到流彈擊中呢?」
「不不不,沒這個必要。還請不要這麼做。」
「喔,真意外。你對那名叫做莉莉亞·伊萬諾娃·塔涅契卡的女性有這麼高的評價啊?」
德瑞克中校倒是對她沒什麼好印象;具體來講,就是看她不順眼。
正確來講,這不是個人的喜好問題。
就算不論她個人的內在,身為職業軍人的德瑞克中校,沒辦法將那些政治軍官視為夥伴;所以他不會把他們視為單一個體,而是在心中叫他們「政治軍官」。
畢竟名字是人類從祖先身上繼承下來的東西;而叫作「政治軍官」的單一裝置,亦有著叫作「政治軍官」的名詞吧。真的有必要用專有名詞稱呼他們嗎?他由衷懷疑。
「老實說,要把到處亂聞夥伴的狗當成人來對待是很難的一件事。我本來想說清除野狗這點小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了呢。」
「為了向貴官表示敬意……我就老實說吧。那個還算是不錯了。不對,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好了。」
現在想必是露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很蠢的錯愕表情吧。
要不是米克爾上校的女王英文說得流利,還真想提醒他把不錯跟相當好這兩個單字的意思搞錯了。
「這麼說儘管相當失禮,但你還好吧。你說那個政治軍官算是相當好了?說那個還算是不錯了?是字彙的意思在我不知情的時候遭到大幅修訂了嗎?」
關於莉莉亞·伊萬諾娃·塔涅契卡這個人,德瑞克中校只有著奇特的共產黨員這種認知。
硬要說的話,就只有在政治軍官上貼著這種標籤程度的認知;難以跟相當好、不錯等單字對上。
「德瑞克中校,我只會說事實呢。」
在德瑞克中校「你是在開玩笑吧」的視線注視之下,米克爾上校的疲憊臉龐仍未動搖。
「考慮到有可能會分配不像樣的傢伙過來,與那個好好合作的想法,會比較有生產性。」
「我只能說,太驚人了。」
丟下這話,德瑞克中校仰望起天空。雪白的天空是這殘酷世界的象徵嗎?他忍不住深深懷念起祖國的陰天。
就連在戰場上,要說有沒有不講理到這種程度都很微妙吧。
「……唉,冷得刺骨呢。」
德瑞克中校痛切地喃喃低語後聳了聳肩;要是不這麼做,就很難維持住理性。
「所以,可以問你偷偷邀我進行這場密會的理由嗎?」
「我想感謝你。然後,啊,對了。還要跟你謝罪呢。」
「咦?」
「我從伊萬諾娃政治軍官同志那裡聽說,聯合王國海軍的德瑞克中校有幫我說情。」
幹麼這麼客氣——德瑞克中校再度聳了聳肩,開口回話。
「是要我說,事到如今,這是會讓人莫名感到距離感的一句話嗎?」
「共產主義可沒辦法與自由主義者交好。」
「是這樣嗎,這麼說儘管很冒昧,不過我倒覺得我倆能合作愉快就是了。」
「即便如此,你也是為了捍衛自由主義而戰的軍人,真擔心你能不能跟前來支援共產黨的共產主義者好好相處呢。」
這是會讓人笑說「別開玩笑了」的情況吧。還真是扭曲反常。讓人忍不住在冰天雪地的聯邦雪原上,放聲大笑起來。
在盡情大笑過後,德瑞克中校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是我輸了。這下可被你擺了一道呢。」
「只不過。」德瑞克中校接著說道。
「縱使你是共產主義者,只要是戰友就沒有問題了吧。『就算沒辦法選擇家人,也有辦法選擇朋友』。要是自己選擇的朋友是共產主義者,那麼就只能把這當作是朋友的個性,甘願承受了。」
「而且。」德瑞克中校笑著說下去。
「……真是被小看了呢。」
「什麼?」
「我們可不是為了追著聯邦軍人的屁股,才從大海來到陸地上的。」
自從擔任RMS安茹女王號的直接掩護,飄洋過海來到這裡以後,就作為軍人一路奮戰至今。我們不是來受人保護的。
「我們是來打仗的。而且,還是來與戰友並肩作戰的。」
就算國家沒有永遠的友情。
戰友也是永遠的。
「也就是說,儘管不中意,卻讓人很在意吧。如果友軍要戰鬥,就並肩作戰;如果友軍要死,就在這死去吧。這就是所謂的軍人。」
「哈哈哈,你說得太好了,德瑞克中校。」
「喔,不叫我同志嗎?」
「因為我想叫貴官戰友。」
自己想必露出了滿面笑容吧。
這是經歷過相同戰場的人才能擁有的共鳴——說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就太不解風情了。總歸一句話,就是對夥伴的敬意。
「那麼,該是工作的時間了。」
「是呀,就去上工吧。」
點頭對視後,對撞起堅硬的拳頭。
……很多事不需要說出口。
「「祝你武運昌隆。」」
這是戰友的拳頭。
是在用拳頭與戰友對話。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