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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伍章 時間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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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交給我吧,中校。我已準備好帝國軍萊茵戰線的特產鏟子了。款待聯邦客人的事,就交給我吧。請好好觀賞我無微不至的招待!」

用力敲起自己的胸口,攬下任務的格蘭茲中尉,臉上充滿自信。他儘管在這當中算是比較年輕的軍官,不過軍歷與戰歷比年齡更具份量。

就算是格蘭茲中尉,如今也是名傑出的沙場老將。

「就如你所見,這傢伙可得意了呢。即使是格蘭茲中尉,也是在萊茵戰線領過鐵十字勳章的精銳。阿倫斯上尉,你就儘管相信防衛線吧。」

「對了。」譚雅補上一句話。

「進一步來講,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如你所見,幾乎是未滿編的狀態。維斯特曼中尉與格蘭茲中尉要支援步兵。其餘交給拜斯少校的人手,就只有兩個中隊。」

「……我們也是裝甲中隊。」

「忘記其他兵科的人數了嗎?魔導中隊是十二名。總計是二十四名,這實在不是能維持住前進據點的人數。」

就算能維持打擊力,航空魔導部隊的特性也與步兵相差很多。硬要找類似的例子,會比較接近航空部隊。戰鬥機與戰鬥直升機就算能轟炸敵地面部隊,也沒有辦法占領地點。

這是受到裝甲部隊支援的步兵的工作。在古今中外的戰場上,人數充足的步兵與裝甲部隊的支援,都是在進行最後的工作時,所不可欠缺的要素。

「也就是說,反擊也需要足以維持據點的人數嗎?」

「很正確的理解。魔導大隊是有效的打擊力,不過反擊與鞏固據點,還是裝甲部隊比較適當吧。所幸未確認到敵方的裝甲部隊。既然如此,陣地戰就以步兵,還有步兵與魔導師的聯合部隊,外加上炮兵的支援處理。」

「別擔心。」就像是要讓他放心似的,譚雅補上一句話。

「當然,如果感覺就快輸給壓力時,我也打算早期投入預備戰力。不過,我想將一個中隊的裝甲戰力完整保留在手上。有問題嗎?」

「不,中校。我沒問題了。現在已了解任務。耽擱到你的時間,真是非常抱歉。」

「沒關係。只要是正當的疑問,我隨時歡迎。」

軍官提出適當的疑問,倒不如該給予獎勵吧。必要的是,身為專家懂得分寸的態度。有不懂的事情就要問。

不過在發問前,得先滿足身為專家最低限度的前提條件。

就算是譚雅,也不打算稱讚連自己的專業領域都一知半解的勤勞蠢貨。

時間是有限的。

「還有其他疑問嗎?很好。那麼各位軍官,是工作的時間了。全員立刻返回崗位,開始指揮防戰。」

混在阿倫斯上尉狂妄的敬禮,格蘭茲中尉一如往常的敬禮之中,維斯特曼與托斯潘兩位中尉也跟著連忙敬禮。

然後,配合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如往常,如教範般地向自己做出的漂亮敬禮,譚雅也做出答禮。

好啦,戰爭的時間到了。

不對,這是要用炮彈與子彈,或是用刺刀與鏟子,教導在夜間不請自來的客人正確禮儀的文化鬥爭。

然後,該說宣告開幕的果然會是炮兵吧?

對於無神論化身的譚雅來說,在這瞬間,降下了要人否定炮兵是神明的真理,會太過困難的誘惑。

「中校,是拜斯少校傳來的。他說應該能進行彈著觀測射擊。」

經由無線電,與拜斯少校等巡邏人員維持通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這一句話,簡直就是該稱為福音的通知。

讓人差點喃喃說出一句太棒了。

譚雅一面控制著差點忍不住揚起得意竊笑的表情肌,一面拿起直通炮兵負責人梅貝特上尉的電話線路,單刀直入地問。

「……拜斯少校傳來電報,說能對炮兵提供觀測支援。梅貝特上尉,沒錯吧?」

「沒有錯。少校率領的巡邏人員,有把長距離無線電與整套觀測機器背過去。」

這是專業笨蛋的保證。

還真是太棒了。

不對,更棒的是拜斯少校那傢伙。幹得好呀!

他真是細心。就是因為這樣,像拜斯少校這樣的沙場老將才會在危機時顯得這麼可靠。不過譚雅也沒忘記,過度期待與過度相信是兩回事。沒錯,就算拜斯少校他們是資深老兵……

「既然是夜間彈著觀測,可就無法期待精度喔。」

對地攻擊是如此,觀測也是如此。所謂的夜幕,總是會遮掩住視野。就算是炮兵與觀測員的黃金組合,也沒有例外。

「請讓我做吧。儘管跟原本的預測狀況不同,不過我有預測過萊茵戰線的夜間炮彈狀況,持續訓練炮兵隊。」

梅貝特上尉充滿自信的說法。

這是跟因為無知而大言不慚的將校,完全不同的肯定口氣。至少,對自己的工作堅持不肯退讓的工匠氣質,相信在這種局面下會是值得依靠的本事。

因此,譚雅下定決心。就讓他干吧。

「很好,拜斯少校一有要求,就給我開炮吧。」

炮兵正是戰場的支配者。或是說,炮兵正是值得相信的唯一實際存在的神也說不定。不管怎麼說,譚雅補上一句重要的祈禱文。

「不過,就唯有一點要注意。梅貝特上尉,要確保彈藥的份量。儘管很遺憾,但我們需要節約炮彈。」

「不做全力射擊嗎?」

就連譚雅也覺得,要是能這麼做,不曉得會有多麼愉快啊。在萊茵戰線,炮兵隊以快速反應射擊,朝滲透過來的敵步兵部隊轟炸時的爽快感!

可能的話,是無論如何都想這麼做。但極為遺憾的是,帝國軍的炮彈狀況不允許這麼做。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是夜間射擊。用全力射擊太不划算了。」

「真的不做嗎?我們……」

即使他苦苦詢問,答案也不會變。

「抱歉,我想重視戰鬥群的續戰能力。炮兵能做事的戰鬥群與炮兵用光彈藥的戰鬥群,兩者之間,我不得不選擇前者。」

「……遵命。」

隨後,梅貝特上尉也用行動證明了,他是能毫無懈怠地執行炮兵工作的人才。

一切斷通訊,隨即就為了觀測射擊發射一炮。

一發,響徹黑夜的炮聲。

就算只有一聲,也是相當愉快的聲響啊。

等到觀測射擊發射的炮彈落到地面上的瞬間,拜斯少校等人就會將詳細的觀測資料,送往炮兵隊的射擊指揮所吧。

真期待呢,譚雅雀躍期盼的瞬間隨即到來。

準備好的炮門,一齊發出咆哮的最棒的戰場音樂。這不是響起了讓人太過感動,差點發出「啊──」感慨聲的美妙爆炸聲嗎!

多麼可靠啊。

「……炮兵做得很好呢。」

「梅貝特上尉也很優秀呢。」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他是專業笨蛋。一旦放開韁繩,就會把炮彈打光。而且還會滿不在乎地說『我把事情做好了,請給我新的炮彈』的那種人喔。」

「啊……哈哈哈哈。」

不過,譚雅確實也不是不承認「他做得很好」。

炮兵隊的射擊聲極為規律。是唯有以極高的水準控制火炮,才能做到的技術吧。也沒有因為維修不良或故障而導致意外的跡象。

「……我說不定是太小看他了。雖是專業笨蛋,不過在專業領域上,毫無疑問是值得掛保證的人才吧。」

不管怎麼說,譚雅心情很好地認同炮兵隊機敏的炮擊。

觀測員是拜斯少校,敵方沒有能妨礙觀測

的航空魔導部隊。就連偵測存在都沒辦法的事實,述說著制空權的確保。

當然,就算是聯邦軍,也是在領悟到制空權的不利後,才會發動夜襲吧。實際上,在航空機無法活動的夜間毅然發動襲擊的決定,就理論上是毫無錯誤。

唯一的問題,譚雅暗自嘲笑起聯邦方的誤算。

就算只限於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不過我有賦予他們全天候戰鬥能力。嚴格說起來,還要補上一句,除了維斯特曼中尉他們吧。

在航空魔導部隊當中,唯一就連夜間長距離飛行都能辦到,由我一手栽培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聯邦肯定也沒有料到他們的存在。

「享樂之中,恕我打擾了。中校,有收到消息,說聯邦軍的先遣部隊似乎正在靠近。看樣子,恐怕是被炮聲吸引過來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格蘭茲中尉與步兵部隊,正在與敵前鋒交戰吧。」

正因為如此,心想「也是呢」的譚雅,甚至是發自內心地同情起可憐的聯邦兵。

一般在夜間戰鬥下,想把握敵人的所在位置是極為困難。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沙羅曼達戰鬥群採取了會明確暴露己方位置的炮擊行動。

如今這個時候,聯邦方的先遣部隊大概正在暗自竊喜,認為我方的盲射讓主陣地的位置曝光了吧。

然而,這卻是幻想。是短暫空虛的樂觀推論。

這些闖進早就準備好歡迎會的防衛線中的敵兵,真是讓人備感可憐。

「要向他確認嗎?」

「我不想沒必要地打擾戰鬥中的將校。就交給現場處理。我可不認為格蘭茲中尉是個連防衛戰鬥都指揮不好的蠢貨。」

「遵命,嗯?中校,是格蘭茲中尉的電話。」

什麼?譚雅接過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遞出的聽筒。一面想著該不會吧,一面將聽筒抵在耳邊後……闖入耳中的是部下的聲音。

只不過,格蘭茲中尉的語氣不像是要報告意外狀況,而是帶著納悶的困惑語調。

「提古雷查夫中校,這裡是格蘭茲中尉。」

「什麼事?」

「有點不太對勁。敵步兵部隊的攻擊很零散,讓我懷疑這會不會是要把我們牽制在防衛線上的佯攻。」

「你感覺兩個旅團的壓力太弱了?」

就算炮兵隊做得很好,防衛戰鬥也依舊極為殘酷。沒錯,譚雅對此深信不已。

畢竟,這終究只是一個戰鬥群的防衛陣地。一旦要用連隊規模的戰力承受兩個旅團的攻勢,就只能活用陣地,以徹底抗戰支撐下去。就為了這點,我才特意把格蘭茲中尉與維斯特曼中尉調去指揮步兵部隊。

……但他居然說感受不到攻擊的壓力?

「我說的是事實。中校,敵人的攻擊太零散。敵步兵的攻擊實在很難想像有受到指揮。」

「有勞你的意見。我會納入考慮,一有變化,立刻向我回報。」

「遵命。」

一放下聽筒,譚雅就走向長距離無線電。呼叫的對象,是飛行中的拜斯少校。

譚雅基於這該不會是……的一絲擔心問道。

「……拜斯少校,敵後續部隊呢?」

「尚未確認到。」

「格蘭茲回報敵步兵部隊的攻擊很零散。如果是佯攻,應該能確認到敵後續部隊或魔導部隊。我希望你去確認一下。」

「立刻就去。」

在將立刻掛斷的無線電放下的同時,譚雅重新思考起來。敵步兵的攻擊很零散這件事,實在是讓人費解。

正因為看不出敵人意圖,所以更顯得讓人害怕。

「零散的攻擊……會是搜察攻擊嗎?不對,我方的所在地點,應該已經由炮兵隊的炮擊曝光了才對……?」

那麼,假設敵方的先遣部隊,就單純是武裝偵察人員如何?

「……也就是說,是在找尋防衛線的脆弱部分嗎?」

嗯,譚雅重新思考起來。壕溝戰的時候也是如此,胡亂突襲,將會讓犧牲明顯增大。在某種程度內,稍微試探一下防衛線來確認反應,是將一定的戰術犧牲視為必要經費的行動,只要能接受,就絕不是一個壞方法。

總歸來說,就是讓負責犧牲的部隊衝進敵陣,這種究極的搜察攻擊……如果是人力資源豐富的聯邦,就有可能採用這種方式。然而,沒有明確的證據。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幫我泡杯咖啡。要泡得濃一點。我想醒一下腦。」

「遵命,我立刻就去。」

「就麻煩你了。」說完後,譚雅再度埋首思考。

零零落落的炮聲,是炮兵隊有遵守自己的指示,限制彈藥用量的證據。然而,譚雅忽然注意到不太對勁。

就連應該要在村莊周邊持續響起的槍聲,都感覺變得稀稀疏疏了。這樣一來,就是進行到近身戰了吧?

不對,譚雅就在這裡,立刻否定這種可能性。不論是受到突襲,還是防衛線崩潰,都沒有報告傳來。首先,沒有聽到近身戰一定會有的吶喊聲不是嗎?

「……等待絕不是件輕鬆的事啊。」

「啊,抱歉,中校,讓你久等了。」

對喃喃說出的話語做出反應的人,是在不知不覺中回來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我沒有想催促咖啡的意思就是了。

她帶著笑容遞給自己的,是一杯有著美好香氣的咖啡。

雖說香氣比起最初的時候減弱了一點,不過烏卡中校追加送來的咖啡並不壞。

畢竟,是正常的咖啡。是能在前線喝到的正常的咖啡。再適當地弄點甜點送去後方吧……就連浮現出這種雜念,也不足以回報我對他的感謝。

「沒什麼,想要喝上好咖啡,就多少需要等待吧。我就收下了。」

「請用。」

「哎呀,這就是我們還有餘力的證據吧。畢竟指揮官與副官還有辦法聊著咖啡呢。」

就像是要說給司令部內的人聽一樣,特意以輕鬆的語氣,自信滿滿地說出來。指揮官表現出沉著的態度,在遭遇危機時很重要。

只不過,想要享受咖啡的心情,說起來也占有很大的部分。一將小杯子遞到嘴邊,就嗯了一聲,然後微微點頭。

一如要求,是如惡魔般的漆黑、如地獄般的滾燙、如天使般的純粹。不對,我可不知道天使到底純不純粹,而既然存在X實際存在,天使也早就滅絕了吧。

不過,這杯咖啡就一如其名的美味,還沒什麼雜味。能清除思考中雜訊的,就只會是這種對於工作的純粹感動吧。

好啦,現在該考慮的,是對狀況碎片的檢討。

首先,是格蘭茲中尉回報的情報。

感受不到敵方的壓力?

不論是格蘭茲中尉是蠢蛋的可能性,還是他粗心感到誤會的可能性,都絲毫不存在。只不過,他說起來也算是資深人員。是自萊茵戰線以來,經歷過好幾次殘酷的戰鬥,並成功生存下來的魔導軍官。

事到如今,不覺得他會因為旅團程度的壓力而精神錯亂。如果是這樣,有可能的就會是他對恐懼麻痹了,所以感受不到壓力?

「不對,他可不是這麼粗線條的個性呢。」

就算稱不上纖細,不過格蘭茲中尉就跟我一樣不認為戰爭是件好事,就本質上來講,有著善良的人格。是如果生對時代,就能作為善良的官員或社會人士,一同進行美好工作的那種人。

這樣一來,他的觀察就會是正確的吧。

既然如此……就會是敵方沒有用兩個旅團的規模發動攻勢?只不過,觀察並回報敵方規模的可是拜斯少校。他會誤判敵戰力嗎?

果然,這才是不可能的事。

「嗯?果然很奇怪。只能認為是有什麼前提出錯了。」

有什麼碎片是錯的嗎?

譚雅不讓部下察覺地壓抑苦悶。

敵人難道不是在某處發現到我方防衛線的缺口,正在集結兵力嗎?或是意圖展開全面攻勢,如今已掌握住我方的防衛線,正在進行最後調整?

就在差點脫口說出「搞不懂」的瞬間。

響起了步兵部隊打來的電話。

在這種局面下,這通電話甚至讓譚雅有所覺悟,這將會是對她來說最壞的通知。裝作若無其事,以幾乎顫抖的手拿起聽筒後,聽到的是……

「這裡是格蘭茲中尉。敵人的攻勢開始減弱了。」

還真是讓人意外的平淡通知。

「槍聲這麼稀疏,不是因為進入近身戰嗎?」

「不是的,目前並未讓敵方闖入。」

「沒搞錯吧?」

有點難以置信的好消息。

「我有跟所有的防衛據點保持聯絡。並

沒有敵人滲透。」

「電話線的缺損呢?」

「這方面也沒問題。就目前來說,所有電纜都很正常。與各單位之間也都有保持聯絡。」

格蘭茲中尉話中帶有確信與自信。不是謊報、也不是刻板印象的斷言。

嗯的點頭,回答「我知道了」的譚雅,將聽筒放下。

該相信部下的觀察吧。

「……去查個究竟吧。」

既然如此,只好打出最後的手牌了。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是的,是要軍官偵察嗎?」

一拍即響,正是指這種反應。

甚至覺得可以給正確看出自己意圖的副官一筆臨時獎金。

「貴官跟愚蠢的湯恩上尉不同吧?我期待你的表現。」

「是的,我立刻出發。」

「真可靠呢。」笑起的譚雅,對副官的信賴是貨真價實。

正因為如此,甚至能一面等待後續回報,一面在司令部內,優雅享用著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幫我準備的咖啡給眾人看。

不讓周遭的人看出,自己想要知道、想把握狀況的衝動。

必要的是,身為指揮官的沉著態度。

從容不迫。

作為能讓部下安心的指揮官,在這裡享用咖啡,等待結果。一旦當上戰鬥群的指揮官,就意外地會像是管理職。

本來一旦當上高級軍官,要待在指揮所里的機會,就會比待在前線指揮還要多。就譚雅個人的感想來說,她很歡迎能留在安全地帶,不對,是非常歡迎。

不過也確實體會到,無法用自己的眼睛觀察敵情,是有點讓人提心弔膽。能當場做出判斷的好處,意外地並不小。

這讓人煩惱起,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這雖是相當困難的命題,不過卻沒有獲得充分的思考時間。

「中校,這個……並不是旅團。是旅團的殘渣。」

「什麼?在夜間發動滲透突襲的可是兩個旅團喔。殘渣是怎麼一回事?」

「已確認並掌握到敵兵的運用了。聯邦軍的士兵也是新兵。所以看樣子,他們是在指揮官聲音所及的範圍內,集中運用兵力。」

「……你說他們是以密集隊形行動?」

「是的,中校。可推定敵主力已在炮兵隊的觀測射擊下,盡數殲滅了。」

等注意到時,譚雅就笑出來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緊急回報的偵察報告,就是如此重大且爽快的通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是太棒了。感謝你,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讓我聽到這種愉快至極的通知。」

「能將好消息帶給敬愛的中校,是我的榮幸。」

「聽到這麼愉快的通知,還是自達基亞以來呢。中尉,不好意思,不過貴官就繼續在周邊進行搜索飛行。」

「是的,我繼續執行觀察任務!」

「不,還不到這種程度。我要你稍微變更一下任務。就命令拜斯少校等人,繼續在前哨線附近巡邏,不過由貴官擔任戰域管制。」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譚雅注意到自己開始在準備追擊戰了。確信就算讓管制官升空,也不會遭到敵人攻擊。

最重要的是,確信有辦法進行蹂躪。

真是太棒了。

「由下官擔任嗎?」

「現況下,你是最適任的。追擊戰的管制,會是個很好的經驗喔。」

「是的,請讓我擔任。」

一邊將切斷的無線電聽筒放下,譚雅一邊在這裡喃喃自語,從容接受自己的失策。

「……真是驚訝。沒想到功勳最大的竟是梅貝特上尉啊。就承認是我錯了吧。之後得向他謝罪才行。」

也就是說,炮兵隊做得很完美吧。

就算有拜斯少校等人的觀測,炮兵隊的力量也超乎想像。

作為需要指揮不同領域兵科的戰鬥群的課題,有必要對這件事進行反省。也該向參謀本部報告吧。要理解其他兵科,就是有如此困難。不過,自己看走了眼,也是無法否定的事實。所以,應該要向他低頭賠罪。

只不過──

「這全都要跟勝利的宴會一起呢。」

於是譚雅就拿起自戰鬥開始以來,一次也沒拿起過的聽筒。聯絡的對象自然不在話下。

是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裝甲部隊。

「阿倫斯上尉!」

「是的,該上場了嗎?」

充滿霸氣的詢問。無法否認他克制不住地散發出「讓我上吧」的想法。戰意非常高昂吧。甚至是高昂過頭了。正因為如此,在這個要讓裝甲部隊朝敵人突擊的瞬間,他是最棒的存在。

「敵人已被梅貝特上尉的炮擊,殲滅掉大半的兵力了。幾乎只剩下遵照初期命令,毅然發動攻擊的殘兵喔。」

「那麼,是要下令擊潰他們吧!」

「沒錯。給我盡情地干。」

帝國軍這個暴力裝置精緻部分的裝甲部隊,必須要在最棒的時機加以活用。

他們的突擊力,就該在這一瞬間施展開來。

「就交給我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升空觀測了。請接受她的引導。」

「感謝支援!阿倫斯上尉,立刻開始反擊戰。接受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觀察支援,開始裝甲突圍!」

充滿幹勁的阿倫斯上尉,就像是待不住似的複述起命令。「沒問題。」譚雅話一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如今坐上戰車的阿倫斯上尉,肯定正在爽快地大喊Panzer vor。(註:戰車前進)

還真是匆匆忙忙的傢伙……不過在這個局面下,也能說他很可靠。

反擊會成功吧。

不覺得已經逐漸瓦解的聯邦軍,有辦法承受住戰車的衝擊力。既然如此──邊將咖啡杯遞到嘴邊,邊在心中喃喃自語。

敵步兵的戰意,會有如氣球一樣破裂四散吧。

只要在裝甲部隊以凌厲的突擊突圍後,適當投入步兵戰力,勝利就穩固了。順便再讓派去構築偵察線的拜斯少校的班,擔任掃蕩殘留敵兵的角色吧。

儘管已在達基亞與東部各戰鬥中展現過了,不過就再次以單方面的對地攻擊,證明沒有空中支援的地面戰力有多麼脆弱,也很不錯吧。

嗯,不錯喔,就在為了喝咖啡,準備傾斜杯子時,譚雅注意到一件事。

「……糟糕,這下可疏忽了。」

「我太不小心了。」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足以引起司令部內的眾人注目。這不是指揮官該在戰鬥中脫口而出的話也說不定。

「中校?」

「應該要讓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先幫我再泡一杯咖啡再出擊的。這下直到戰鬥結束前,都沒人幫我泡咖啡了。」

面對眾人一臉擔心的詢問,譚雅一副搞砸事情的態度,把喝光的咖啡杯倒過來,向眾人表明她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會用下巴使喚中尉的人,也就只有中校了吧!」

不過就在司令部的人員們忍不住大笑起來時,譚雅毅然指出一件事實。

「就算這麼說呀。我跟她可是自萊茵戰線的老交情了。咖啡可是她幫我泡的最好喝呢。有事還是拜託擅長的人去做最好吧。」

「中校要是粗獷的軍人,這種話可算是愛的告白喔。」

「嗯──就算再怎麼為了咖啡……我也不想結婚啊。我還想繼續享受名為單身貴族的自由階級呢。」

就目前來講,譚雅還不打算簽訂放棄自由的社會契約。或是說,自己該走向精神上的同性戀,還是該走向肉體上的同性戀呢?就某種意思上來講,如此讓人困擾的兩難困境也很罕見吧。還是別想太多會比較好的事,就是指在這種事吧。

於是,對於現在怎麼想都得不到結論的命題,譚雅就遵從必須保持沉默的古老格言,中斷了思考。

只不過,貼在這份沉默上的微微苦笑,在司令部內部似乎也被當作是從容的表現。

「說得好呢,中校,讓我緊張感全消了。」

「哎呀,格蘭茲中尉,你閒下來啦?」

突然現身的部下表現得一派輕鬆,是件好事。

「下官是在參加追擊戰之前回來補給。同時為了小心起見,就想說來指揮所露個面,同時接受指示。」

「目前,阿倫斯上尉的裝甲部隊已去展開反擊戰了。隨後,就會輪到步兵上場吧。只不過,炮兵說不定會在那之前,就把工作收拾掉了呢。」

「再怎麼說敵人也不會蠢到重新集結起來吧?不過,梅貝特上尉的炮擊還真是漂亮。」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有稱讚喔。就唯獨這次,我必須得承認梅貝特上

尉出色的本領,向他謝罪呢。」

一面毫無顧忌地俐落對話,譚雅一面將擔任步兵指揮官,發揮出穩健本領的格蘭茲中尉的評價,向上修正一個等級。

徹底落實報告、聯絡、商談,還能在適當的時機分析狀況的格蘭茲中尉,他的觀察結果值得讚賞吧。就算是某段時期認為派不上用場,幾乎要放棄他的部下,也成長到這種水準了。讓人覺得,自己果然也有教育的才能。

同時,有關被放棄的部下,譚雅忽然想到,自己沒有收到後續報告的事情。

「話說回來。提到步兵,讓我想起來了。湯恩上尉差不多該出現了吧?就算再怎麼蠢,戰鬥都打得這麼誇張了,總該會察覺到炮聲吧。」

「確實是不太對勁呢。」

「格蘭茲中尉,貴官知道他在哪吧?」

「咦?」

看格蘭茲中尉一臉錯愕的樣子,譚雅就像是受不了似的問道。

就某種意思上,要是連指揮四周防禦線的格蘭茲中尉都不知道,還會有誰知道。

「哎呀,你沒收到湯恩上尉的目擊報告嗎?」

「……這麼說來,是沒有收到報告。不過,中校。下官確實是不知道他的行蹤。」

「去向托斯潘中尉確認,我要知道他的所在位置。」

「遵命。有必要的話,要我編成搜索隊嗎?」

瞬間,差點回答「就這麼辦」的譚雅,最後還是改變主意。現在仍在戰鬥當中。這麼做就等同是在自己身上,貼上會在這種時候讓部分兵力成為游離部隊的超無能的標籤。

讓兵力分散,毫無疑問是邁向敗北的一步。恐怕,下場會跟用力邁出共產主義的第一步的共產主義者們一樣,跌落漆黑的谷底。

「不用。凡事都會有萬一。去防備敵人的反擊與抽出部隊的攻擊吧。」

「是的。也就是要我參加反擊戰嗎?」

「沒錯,正是如此。我考慮將指揮權交給托斯潘中尉,派貴官出去。湯恩上尉這傢伙,到底是上哪摸魚去啦?」

「確實是讓人在意。湯恩上尉就算有點頑固……但我不認為他是會放棄義務的人。」

「在清理戰場時,你知道吧。」

不知道是成為屍體了,還是淪為敵方的俘虜了。最壞的情況,要是他犯下敵前逃亡,就把他找出來處以槍決。

不論如何,我的戰鬥群都絕對不要那個蠢蛋。儘管托斯潘中尉也讓人難以忍受,不過湯恩上尉是讓我忍無可忍。

「……果然會是這樣嗎?」

「不,還是不要妄自判斷吧。也有梅貝特上尉的例子在。」

「遵命。那麼,下官先告辭了。」

就算是禮儀端正地敬禮離開房間的格蘭茲中尉,以前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年輕人。就譚雅所知,人類是會成長的生物。

問題是,所謂的會成長,也只不過是一種可能性吧。

就譚雅所知,就連拜斯少校也曾在達基亞戰線,犯下根據教範規定,迴避「步兵」的「對空射擊」的失態。

我不否認人類是會失敗的生物。就連譚雅自己,也不吝於承認自己曾經失敗過吧。

挺起胸膛,宣稱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為中,完全沒有會遭人指責的部分?

我不想愚昧到這種地步。

不過,正因為如此。

只能夠承認錯誤,對無法改過的廢物,開出槍決的處方箋。要是容許這種廢物待在組織裡頭,最後將會害整個組織遭到侵蝕。

「阿倫斯上尉的部隊已成功突圍,開始掃蕩敵兵了。他要求步兵部隊支援。」

「好,我知道了。」

思慮、思索就在此中斷。

這是沒辦法的事。

還是老樣子,能慢慢思考的時間真是種稀少資源啊。對現場的戰鬥群指揮官來說,這是讓人渴望不已的資源,是會永遠抱怨不足的東西。

「追擊戰很順利呢。不對,遠比預期的還要早吧?」

只要稍微看一眼時鐘與地圖,就會發現阿倫斯上尉的部隊,突破包圍網的速度遠比預期的還要快出許多。

是曾聽過他很優秀。然而在這種夜間,讓裝甲部隊作為受到管制的暴力裝置,發揮出機能的指揮官本領,卓越到值得讚賞。

最重要的是,當譚雅注意到自己,毫不懷疑阿倫斯上尉應該正在陣前指揮時,就不得不忍住嘴邊的苦笑了。

會適當實行陣前指揮、指揮官先行與義務的將校。

身先士卒的將校不一定就是個好將校。不過,要是他沒有放過該身先士卒的瞬間,帶頭衝出去的話──

那名將校就價值千金。

正因為如此,身為上級指揮官的譚雅,不能失去像阿倫斯上尉這樣血氣方剛的下級將校。

「給我打封信文。說我很期待戰果,希望能與各位一同慶祝勝利,所以千萬不要逞強。給我確實傳達。」

「是的。」

通訊人員經由無線電將自己的話傳達給阿倫斯上尉。阿倫斯上尉果然也是名有前途的將校。要犧牲他去執行強人所難的命令,太過可惜了。

不過一場戰鬥,誰是該槍斃的無能、誰是該活下來盡情使喚的有能人才,居然能以如此明確的結果展現出來,還真是有趣。

「步兵部隊也立刻動作。雖只有中隊規模,不過傳達下去,要維斯特曼中尉的魔導中隊,也在格蘭茲中尉指揮之下跟過去。」

「遵命,立刻就去!」

將步兵灌入裝甲部隊所開出的缺口。步兵是宛如流水一般的兵科。只要有缺口,就一定會從那裡滲透過去。

就這樣。

或是說,很順利地。

沙羅曼達戰鬥群就在太陽東升之際,以完全的勝利者之姿挺立在戰場上。稱霸如無窮。

此外,只要航空艦隊司令部緊急派來的戰鬥飛行團,能逐步擔任起對地掃蕩的片翼的話,追擊戰的戰果也會增加吧。就算主戰線持續著激烈的航空殲滅戰,在東北方面,帝國軍的空中優勢依舊無法動搖。

面對擁有壓倒性制空權的帝國軍航空艦隊,挑戰方的聯邦軍航空戰力,會在絕望性的戰力差之前保持沉默。

因此,等到太陽再度西沉的傍晚時分,支配戰場的就只有帝國軍將兵。

勝利了。

雖說是小規模會戰,卻是以連隊擊退兩個旅團,這種猛虎出閘的工作表現。

做到這件事的,就只是以臨時編成聚集起來的新編沙羅曼達戰鬥群。對參謀本部來說,這也證實了戰鬥群靈活的編成性與運用性。嗯,不會被視為壞事吧。

就譚雅所知,「不會被視為壞事」的意思,即是「評價」不會下降,跟不會被粗暴運用的意思是同義詞。

然而,譚雅自負自己具備著善良有常識的人格。

非常清楚勝利當前,不該擺出不合群的態度。所謂的勝利,在大多數的情況下,社會上都認為要進行慶賀。

畢竟沒有付出多大的犧牲,就擊退大敵了。

將兵會想慶祝自己等人的成功,也是情有可原吧,我充分擁有著對此表示理解的靈活性。

設為戰鬥群司令部的民宅的一個房間裡。

在只是將桌椅搬進原本像是餐廳的地方弄成的集會室里,譚雅向勝利的主要功臣們低頭。

「辛苦各位了。」

「這是一點小意思。」作為開場白拿出來的,是將校都會私藏的珍藏美酒。譚雅拿起為了慰勞部下所準備的酒,親自幫眾人斟酒,然後自己舉起咖啡杯,高喊出乾杯的口號。

「祝我們的勝利。」

「「「祝勝利!」」」

好啦,譚雅就在將校們醉倒之前,做起她該做的事情。

「首先,梅貝特上尉。我想對貴官的本領表達敬意。我對貴官的本事有點看走眼了。還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謝罪。」

向部下謝罪,對長官來說,是坦誠自己判斷錯誤的瞬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比起被當成無法承認錯誤的無能之徒,要來得好多了。

「不,是因為有適當的觀測,我們才能有這種戰果。我們的戰果,大都是多虧了拜斯少校的本領。」

「不不不,你們打從第一次射擊就是至近彈了吧。梅貝特上尉的部隊做得很好。是讓人懷疑起需不需要我們的出色本領。」

「沒這回事、沒這回事。這全是因為有拜斯少校在。不僅是夜間飛行,還麻煩你擔任觀測員了。這樣不論是怎樣的炮兵將校,都有辦法取得戰果。畢竟,光是空中有眼睛在,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隨著拜斯少校與梅貝特上尉兩人的對話,可以極為清楚地知道,雙方都是懂得自己本分的專業將校。

真是的──譚雅破

顏微笑。

自己還有得學呢。

不論是好是壞,居然用常人的基準,評估工匠氣質的人。

他們應該要依照他們的專業技能進行評價才對。炮兵笨蛋?不對,是炮兵專家。他懂得該如何運用炮兵。熟知一切。這就是梅貝特這名上尉。既然如此,該如何運用他的能力,就是譚雅身為參謀將校的職責。

以刻板印象評價將校,是重大的過失。

今後,必須要跨越對專業笨蛋的憤怒與過去的心理創傷,再稍微適當一點地評價工匠氣質的人吧。

「好啦。你就老實一點接受梅貝特上尉的讚賞吧,拜斯少校。貴官也幹得很好。巡邏,辛苦你了。」

然後,譚雅讚賞起同樣優秀的裝甲負責人。

「阿倫斯上尉,貴官也是。最後的突擊,明明是黎明時分,卻還能維持秩序的反擊戰,只能說是漂亮。」

「多謝中校的讚賞。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早就習慣東部名產夜間襲擊。感覺回到了讓人懷念的地方。」

「我也是。習慣讓人妨礙睡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真希望他們能讓我像個孩子似的,至少能在晚上好好睡覺。」

喃喃說著自己想睡得不行,強忍著哈欠給眾人看後,部下們就微微苦笑起來。會被笑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過,這是生理上的欲求。既然肉體渴望睡眠,這就是怎樣也沒辦法的事。就算是譚雅,也只能舉雙手投降。睡眠在小孩與成人身上,有著不同的效用。因此,不得不重視睡眠,也是自己無法控制的狀況。

不過,在屈服於睡意之前,想到有句該說的話還沒說。

「好啦,我就老實說吧。托斯潘中尉,我對你很失望。就算是湯恩上尉的指示,但要是不回報無視我命令的行動,可就困擾了。」

「……是的。」

雖說不得不感慨有太多人誤會這件事了,不過面對無法靠手冊對應的事態,能允許做出手冊上沒有記載的行動的人,就只有熟知手冊的人。

不太清楚該怎麼做的人,要是自己擅作主張,只會讓事態演變成問題吧。

將校所被容許的獨斷獨行權限,也是相同的道理。具體來講,就是給予擁有「知性」的將校的一種裁量權。絕對不是讓蠢貨把自己犯下的蠢事正當化的權限。

「考慮到貴官的軍歷,我判斷不服從是不恰當的判決。沒有下次了。」

不論是更改手冊內容的接客方式,還是工作程序,總之不懂標準的人犯下的脫序行為,是讓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不過,儘管沒有告知托斯潘本人,但這個只懂得忠實重複湯恩上尉指示的鸚鵡傢伙,譚雅也有發現到一樣用處。

這個托斯潘中尉,就只有重複他人命令的功能。

換句話說,就連受到像自己這種層級的長官命令,也依舊頑固地重複直屬長官命令的功能,可是貨真價實的……考慮到作為不會追究多餘事情的機械運用的話,也能勉強找到用途吧。

就跟將棋的棋子一樣。就算不是強力的棋子,步兵也有步兵的用途。

「托斯潘中尉就單純只是經驗不足。相信他會在這次的事件中學到教訓,以往後的奮戰,努力洗刷污名吧。」

「拜斯少校,貴官果然還是太寵他們了吧?不管怎麼說,就跟你聽到的一樣。今後,希望你別再辜負我的期待了。」

「是的,下官願盡微薄之力。」

「非常好。就祈禱貴官能確實學到教訓了。」

只要他能學到這裡的老大是誰就謝天謝地了。這樣一來,也能找出某種用途吧。

帝國的人力資源已經枯竭。就算直屬參謀本部,也無法擺脫人力資源質量劣化的情況。

既然如此,就只能學會與狀況妥協,以現有的替代品維持下去了。

「對了,在經驗不足這件事上,維斯特曼中尉。我很期待貴官與貴官的魔導中隊在今後的成長。不過,今天就先高興你們打得很好吧。」

就這層意思上,作為失去的十名隊員的補充人員,送來的維斯特曼中尉等人,作為替代品也還算過得去。

另一方面,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不得不作為一名善良的和平主義者,感慨起來。名為人類的人力資本,在戰爭中盛大地遭到浪費。

「話說回來,只以消耗為目的的戰鬥,實在是太浪費了。真想趕快解決掉。」

「就是說呀。」將校們笑著配合我說的話。畢竟對任何人來說,戰爭都是一種不受歡迎的風險,這也是當然的反應吧。

世間上,為什麼總是會誤會軍人是好戰主義者。真相是完全相反。

作為根本的真理,只要是正常的軍人都會厭惡戰爭。而且愈是在最前線值勤的戰鬥部隊的將校、專家中的專家,就愈是希望和平。

正因為如此,譚雅回想起自己的立場斷言。像自己這樣熱烈的和平主義者也很罕見吧。發自內心反對戰爭這種野蠻的行為。

會握起槍、握起寶珠,全是因為這是與萊希簽下的契約。

「那麼,各位辛苦了。既然還沒解除警戒,就想避免慶祝得太過招搖……不過我允許各部隊自行舉杯慶祝。」

我能發自內心、發自靈魂地斷言。

這是希望。就算該祈求的神已不在,放任存在X這種邪惡蔓延的現實極為殘酷。

懷有夢想與希望,也依舊很重要。

「那麼,就再祝一次勝利。然後『希望戰爭能早期結束』,乾杯。」

「「「乾杯!」」」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十月二十日 東方戰線東北方面 沙羅曼達戰鬥群基地

舉杯慶祝勝利,這話說來很容易。

不過,在作為自己房間使用的民宅床鋪上醒來的譚雅,帶著苦笑起床。

未成年禁止飲酒還有抽菸。就算是軍方雇員,在這件事上也沒有例外。充其量就是能舔舔糖果的程度吧。

更重要的是,要用這個肉體熬夜,睡意會是個有點太過強大的強敵。因此,譚雅昨晚也很規律地就寢了。

只不過,我會提前離場是有理由的。長官要是留下來,部下們也不好喧鬧開來吧。沒道理就連私人場合,都還要讓長官與部下一起保持著緊張關係。

我也有著至少在戰鬥後,必須要讓他們悠哉喝酒的貼心。正因為如此,今天起得有點早,但起床時的精神很好。

不過,其他人是喝到深夜吧。考慮到勤務兵與副官等人的情況,緩緩從床鋪中鑽出來的譚雅,自己伸手拿起水壺。

不對,手就伸到一半。

就在手碰到陶器的瞬間……忽然注意到異常的寒冷。

「嗯?」

是感冒了嗎?譚雅一面納悶,一面立刻穿上掛在旁邊的高空飛行用防寒外套後,寒冷就緩和下來了。

單純是氣溫下降了吧。就算是早上,這氣溫下降得也很嚴重呢。以秋天來說,相當寒冷。甚至接近飛行時的體感溫度。

果然是感冒了吧?

為了小心起見,還是讓司令部廚房準備熱飲吧。就在為了去找值班人員,以這種感覺走出民宅的瞬間,注意到了。

有哪裡不太對勁。在毫無辦法克制的異常感侵襲之下,譚雅茫然站著。有什麼扭曲了。有什麼不應該出現的東西出現了。

是……顏色。

世界的……世界的顏色變了。

跟昨天之前相比,一切都變了。啊,伴隨嘆息仰望的天空,是徹徹底底的陰天,然後是該死的「白色」。

白色,這殘酷的顏色,讓譚雅忍不住全身僵住。

靠意志力止住差點畏縮地退後一步的腳,視線凝視的前方,有著淡淡閃爍的模糊光芒。

幻想般的美麗。或是受到詩歌詠唱的對象吧。

不過,現在只會是恐怖至極的存在。

就像要用灌注在自己視線中的熱度,融化這片雪景似的瞪著,然後不得不領悟到這無法實現的無情。緊握的拳頭,是勝過各種雄辯的代言人。

如果能大叫,就會叫出來吧。

順著差點脫口喊出「別開玩笑了」的情緒大叫。

我仔細看過氣象預報了。

就算本職的傢伙掛保證說還有兩星期也絲毫不敢大意,持續派人去拿每日天氣圖來看。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卻下雪了?

還真是帶有惡意的美好禮物吧。也就是最棒最惡劣的東方戰線的冬天來臨了。在雪花的覆蓋下,不久後化為泥濘的泥沼。

放棄自由行動這個詞彙,只是一味掙扎的最惡劣的季節。

不過,譚雅瞪著天空喃喃自語。

「倘若天要阻擋,那就戰勝天吧。我必須要贏。」

還有幾

個夜晚,帝國軍將兵能不用顫抖著入睡呢?

要欺騙自己很容易。認為這是稍微偏離季節的過早降雪。

也不是無法寄託天氣晴朗的預報,認為明天就會放晴了。

然而,這毫無意義。

倘若不接受現實,看清這該死的混帳現況,就只會落得空虛的末路。作為一具凍死的屍體,倒在這片糟糕的大地上吧。

不愉快至極的結論。

就唯有這種事、就唯有這種慘狀,我是敬謝不敏。

「……要活下去,必須要活著回去。不論是我、將兵,還是部下。要給冬將軍這個混帳東西帶走的多餘人員,是一個人也沒有。」

正因為如此,譚雅改朝司令部走去。焦急得加快腳步,在衝進司令部後,立刻就把值班人員們找來詢問。

一如往常,或許該這麼說吧。

「過冬的準備呢?」

衝進來的開口第一句話,是語帶焦躁的詢問。

「關於防寒用具,有魔導大隊用的高空作戰衣物可以使用……不過中校,恕我失禮,但要提供給戰鬥群全員的量是……」

「非常難以認為……有辦法提供給戰鬥群的全部人員。」

儘管昨晚是在歡慶,如今也仍在值班的拜斯少校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答覆很清楚。

情況直截了當,非常好。

「嗯。副官!」

「是的!」

「去審問俘虜,找出服裝相關部門的人員。可能的話,連這周邊地區出身的人也一起。我要知道冬季的情報與他們的看法。」

「可以嗎?」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會擔心似的詢問,也不無道理吧。這確實是很可能會讓我們要正式過冬的事,泄漏給俘虜知道的詢問項目。

不過,譚雅可以斷言。

「過冬比讓俘虜得知不必要的情報來得重要。」

有無防寒對策,對野戰軍來說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航空艦隊他們有欠我們人情,就讓他們從本國稍微運點衣物過來吧。」

「准許。拜斯少校,有必要的話,就拿戰鬥群的公庫資金去用。參謀本部機密費你就儘管拿去用吧。」

「……可以嗎?」

「當然。」譚雅做出保證。

「不然你當參謀本部機密費是用來幹什麼的,購買班會的派對入場卷嗎?」

「哈哈哈,就像是派對的治裝費呢。」

「不會錯的,這就像是要在雪白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會吧。」

就跟冬將軍邀請參加要在雪白的雪原上翩翩飛行,同時還不時會降下炮彈、血漿淋漓的舞會一樣。

要是能喊著「去吃屎吧」謝絕參加的話,會有多麼美好啊。

「恕我失禮,中校。你有過社交舞的經驗嗎?」

對於一旁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地詢問,譚雅揚起微笑答覆。

「我可是不靠衣裝打扮,就掩飾不過去的外行人。既然是這樣,我也不介意只讓比我有經驗的人跳舞喔。」

「只不過──」譚雅憤恨地把話說下去。「沒有人有過這種經驗吧。」

不論是好是壞,帝國軍是以國土防衛為前提,專注在內線戰略的追求上。

主要是在自國領地內展開的軍隊所預想的冬季,如果將諾登方面視為例外,是不會預想到遭遇極寒氣候的情況。

「總之,去把軍官們叫醒。管他有沒有宴會後的宿醉。」

「冰冷的雪花,肯定會是帖讓他們從勝利美夢中清醒過來的良藥吧。」

「我想說不定會有效過頭了呢。」

「然後讓各將校在原隊商議防寒對策吧。傳達下去,要他們維持最低限度的野戰能力。」

於是,在聚集起來的軍官們面前,譚雅忍住嘆息,就一如往常地直接切入主題。

「好啦,我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各位軍官。有關冬季戰,就來聽聽各位的意見吧。不過,也要有經驗啊。」

「確實是如此呢……對我們來說,冬季戰的經驗確實是個問題。」

聽到拜斯少校這麼說,譚雅點了點頭。儘管很可悲,不過就連在場的資深將兵之中,也沒有擅長冬季的人員。

「就跟你說的一樣吧。姑且不論我們的資深人員,就連東部方面軍有沒有過正式的冬季戰經驗,都很可疑啊。」

「恕我失禮,既然東部方面軍的假想敵,長久以來都是聯邦……」

「拜斯少校就應該懂吧。」接話的格蘭茲中尉,似乎不懂實際的情況。

不過所謂的年少不經事,就是指這一回事吧。還真是可怕,就連他這樣子,在戰鬥群中都還算是比較經驗豐富的將校。

嘆了口氣的譚雅與拜斯,感受到了相同的煩惱吧。這是指揮官無法擺脫的痛苦。要說的話,就是管理職的煩惱。

「很遺憾,中尉。我所知道的是萊希的冬季。」

對於拜斯少校的這句話,譚雅十分贊同的點頭。

「也就是說,東部軍的防衛計畫是以國境防衛為前提,並未預期過正式的降雪情況。即使有,也是當成局部性的現象吧。」

「是這樣嗎?」

「喂,格蘭茲。你在軍官學校是學到了多少過冬的方法啊?」

拜斯少校教訓起格蘭茲中尉。不過,他就算不懂也情有可原吧,譚雅苦笑起來。

帝國軍的軍官學校,已將速成教育常態化很久了。

只要不是預期會立刻用上的領域,就只限於鼓勵自學的程度。冬季戰的訣竅正是最受到輕視的領域之一吧。不論好壞,帝國軍的目標都是本土防衛戰……所以從未考慮過遠征的情況。

「倘若不是有待過冬季的諾登,我們也不算是沒有經驗吧。」

「是說諾登嗎?」

聽到一臉錯愕的格蘭茲中尉這麼說,譚雅想起來一件事。就算已漸漸散發出完全是資深人員的派頭,格蘭茲本人可是中途參加組的一人。

就算他相當於是軍官學校的學弟,不過記得他那一屆,應該是經歷了戰時的提前畢業。

「啊,是這樣啊。記得貴官是在萊茵的合流組。這樣一來,就沒有在諾登受過培訓吧。」

「是的。」對點頭答話的格蘭茲中尉來說,他最初的培訓地點就是萊茵戰線吧。如此一來,就算姑且在北洋飛過,也無法否認他的經驗太偏頗了。

「這樣一來,讓在開戰前後經歷過諾登的人員對應,似乎會比較好呢。」

「沒錯,讓有經驗的人對應是最好的吧。」

畢竟是這種時候,譚雅決定把事情交給拜斯少校負責。

「拜斯少校,不好意思,就算要把機密費花光,也要想辦法弄來防寒用具。我派格蘭茲與維斯特曼兩中尉輔佐你。」

還能順便教育部下軍官們的一石二鳥方案。

「是的!我就用航空魔導部隊用品的名目,試著調度看看。」

「就交給你了。啊,對了。讓各將校去確認,部下當中有沒有冬季戰經驗或是極寒地帶經驗的兵員。如果有專職人員,我想讓他們派上用場。這件事就連戰鬥群的其他部隊,也要讓他們徹底去詢問清楚。」

「姑且來講──」譚雅補充說道。

「現在有命令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做俘虜的聽取調查……不過會很困難吧。雙方在資源與經驗上,有著根本性的差異。因此,得期待靠手邊的資源發揮創意了。」

「遵命。我立刻去做聽取調查。」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十月二十日 帝都柏盧 參謀本部作戰室

只要朝窗外看一眼,就會看到平穩的秋季景色。

雖說是晚秋,卻是色彩繽紛的光景。是對一面抽著雪茄,一面吞雲吐霧來說,還算是不錯的秋季景色。

「……真想把柏盧的天氣帶到前線去呢。」

傑圖亞毫無自覺地喃喃說出這句話。

秋季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的天空。

然而,只要將視線移為室內,就會看到臉色大變的作戰參謀們,臉色蒼白地粗暴怒吼著。

原因可以用一句話來說明吧。

那就是「雪」。

雪是如此潔白,而且殘酷。

那一天在參謀本部里,參謀將校們就連白吐司的白都會感到惱火,塞進手邊的咖啡裡頭。

潔白的平原。

啊,還真是幻想般的美麗景色啊。只要這不是自軍展開部署的「戰地」的話!

正因為如此,才會這樣吧。

讓傑圖亞與身旁的友人,面臨到得聽著中堅參謀們怒吼的下場。

「降雪?你說降雪了!」

「去找氣象班

過來!」

臉色大變的參謀將校們,抱著公事包,以眼泛血絲的表情大吼大叫的是,時程表與行軍計畫的修正。

有關氣象條件的預估出錯,對地面部隊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這對保留安全幅度,甚至假設會比「往年慣例」還要再早一點降雪的參謀本部來說,這場「史無前例的早冬」,意味著應該立足的基礎崩潰了。

「雖說早有預期會難以避免冬季戰。不過盧提魯德夫,這實在是超乎預期吧。」

「是晴天霹靂啊。」

身旁的友人、壞朋友,或是這個作戰室的主人,盧提魯德夫中將憤恨的一句話。

這毫無疑問地述說了,因為「雪」這個單字,就像捅到蜂窩般喧騰起來的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心境。

「畢竟就連裝備都還沒有備齊。傑圖亞,能提前送冬季戰裝備過來嗎?」

「我會緊急做出安排。在這幾天內,就會開始送去給前線部隊吧……不過得補上一句,只限鐵路線能送到的範圍。」

將雪茄塞進菸灰缸里,一臉疲憊地仰望天花板的傑圖亞中將自己,也理解準備過冬的必要性。正因如此,為了防備最壞的情況,也有預期冬季戰裝備的「生產」,並且也做好準備。就算是生產線,也有緊急開始運作。不過,並沒有預期到要在「現在這個瞬間」把東西送到前線。

在現在這個決定性的瞬間。

能送到前線的,就只有支撐攻勢所不可欠缺的燃料與炮彈。還有包括傑圖亞中將在內,所有戰務都眼泛血絲準備的馬匹與馬匹用的糧秣。

挑戰有限的運輸能力的極限,能勉強維持大型攻勢所必要的一切物資的國內鐵路網的時刻表,早就以周為單位做好細密的調整。

要為了提供前線冬季戰裝備,立刻變更時刻表,另一方面還要維持住後勤路線,不讓炮彈、糧食與其他消耗品中斷?

具體來講,早在鐵路課的將校們在傑圖亞的戰務局裡,仰天飆出所知道的一切髒話,臉色慘白死盯著時刻表時,嚴重性就顯而易見了。

不對,就算是這樣,鐵路課相對來講還算好吧。

作戰負責人們可是毫無預警地面臨到,直到昨天都應該還有「數周」的緩衝時間,突然消失的事實。

作戰參謀們的爭論,火爆度是有增無減。

「中央氣象台不是一直表示,平穩的秋季氣候會持續下去……」

「不是誤報還是暫時的異常氣候嗎!」

對於樂觀推論的答覆,是讓人無法否認地承認,不論是在什麼時候,現實都是冷酷無情的證據吧。

「氣象台那些傢伙已經放棄了。不得不認為冬天的來臨,已成為難以避免的既定事實。」

抱怨與嘆息,還有將香菸壓在菸灰缸上的短暫沉默。不論是誰,都難掩遺憾與焦躁的咬牙切齒起來,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痛寂靜。

「……該死。時間到了。得撤兵了。」

這一句話,就作為火種讓整個空間炸裂開來。

「前線已達到攻勢極限了!必須儘快整理戰線才行!」

「說什麼蠢話!你是要在這種時候撤退嗎!」

「應該要確保住縱深。如果能靠局部攻勢整理戰線,作折衷方案……」

說出這些話的人,全是參謀將校。他們是帝國的脊椎。

是受過徹底的教育訓練,針對遂行軍務達到最佳化,擁有知性的軍事專家。而一旦是萊希的參謀將校,毫無疑問就連在同行之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優秀。如此優秀的他們,如今不得不為了追求一個明確的結論,分成兩派。

當然,一旦談到作戰、戰略論,就該以多樣性立場作為討論前提,這是無須多言的事實。

「別開玩笑了!你是認真的嗎?要去跟前線部隊講,你們不久後就到泥坑去玩泥巴嗎?」

「那你是要去跟他們說,你們就在降雪之前,在那邊發抖待命嗎?為什麼不想辦法活用僅剩不多的緩衝時間啊!」

而不論是要求進攻的理論,還是要求退守的理論,就邏輯上來講,都具備著一定的論據,所以爭論才會變得極為激昂,語氣變得愈來愈火爆。

「你是要進行在脆弱的補給線中,追加上天候這種不確定要素的賭博嗎!」

「這是合理的計算!」

「哪合理了!」

在廣大的東部正面,展開部署的帝國軍所仰賴的後勤,是驚人的脆弱。這個事實,就算不是戰務,只要是作戰領域的人,都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針對後勤路線不斷發起的零星襲擊。

兵員的損耗與搬運炮彈、物資的負擔,就像是個止不住血的傷口。更進一步的擴大戰線,對如今早已經超出負荷的帝國軍補給網來說,會是極大的負擔吧。

這個問題要是沒處理好,明明光是這點就足以致命了……既然沒辦法預知天候,除了中止作戰外別無他法的意見,非常有道理。

「現在的話,就還有辦法進軍!只要在交通情況加速惡化之前終結戰爭,就算要提前過冬,也不會有任何阻礙!」

只不過,同時……「現在的話,也還有辦法進軍」。

「你說進軍?你說要在欠缺冬季戰裝備,就連補給網的確保都讓人懷疑的情勢之下進軍!你這傢伙,是把全軍的命運當成什麼了!」

「現在要是不攻下來,時間可不會是我們的夥伴啊!想想聯合王國與合州國的特殊歷史關係吧!除了速戰速決外!你倒是說還能怎麼辦啊!」

要求行動的一派所指出的問題,也是真理。對帝國,對他們的萊希來說,時間絕不可能會是夥伴。

逐漸衰弱的國力,蒙受重大損害的勞動人口。連作為窮極之策,讓女性勞動者到工廠工作的決定,如今也已常態化。物資不足的情況也很嚴重。即使制定了配給制度,帝國的資源不足也嚴重呈現著危機狀態。

「就算是這樣,你是打算把全軍消耗在看不見勝算的賭博上嗎!要是不退的話,我軍可是會溶解的!」

「事到如今,哪還能退啊!你是當還剩下幾公里啊!」

「現在的話,現在的話就還能進軍啊!你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我們明年不會被增強的敵軍擊破嗎!不能錯放這個戰機!」

就宛如頸子遭到絲棉勒住一般,逐漸衰弱的國力。目前的情勢,就算是如今仍自許精悍的帝國軍,也難以斷言沒有受到戰爭長期化的影響。

特別是──一部分的將校,不得不提醒眾人一個嚴重的現實。

「帝國軍早就在東部逐漸溶解了!」

「此舉很可能會讓全軍磨耗殆盡!我們不該輕視猶豫行動的成本!」

「你們是要用深陷恐懼的膽小鬼才會幹出的自殺性突擊讓全軍瓦解嗎?這絕無可能!」

就在愈演愈烈的爭論主角,中堅參謀們唇槍舌戰的會議桌附近,站在相當於上座位置的辦公桌旁,默默抽著雪茄的兩名將官,伴隨著嘆息吐出煙霧。

就連將雪茄默默塞進菸灰缸里的動作都很相似的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位中將。不過,一個就像是感到很傻眼似的,對部下的醜態嗤之以鼻;另一個就像是毫無興趣似的,打從一開始就充耳不聞。

這要說是當然,也確實是如此。早在聽到「降雪」的瞬間,傑圖亞中將與盧提魯德夫中將就打定主意了。

作為副戰務參謀長,傑圖亞中將早就有定論了。所以在這裡,即使已有結論,也仍然要求部下討論……單純只是為了讓他們全員動腦的知性訓練。

盧提魯德夫中將也一樣。身為作戰負責人,他早已領悟到,現在不得不基於現實,更改對應策略。

正因為知道時間這個要素,所以雙方當機立斷。

在打定主意後,死馬當活馬醫的把問題丟給中堅參謀們的結果,讓傑圖亞中將看得是不得不感慨起來。

「……百家爭鳴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討論熱烈是不錯,但不論是誰,現在都已沒在討論,變質成在主張意見。讓人頭痛的是,參謀們看來似乎是沒注意到這件事。

「就算我們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確答案,但他們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浪費時間爭論有多麼愚蠢啊。」

「哼,全是人事的錯吧,讓這種有半吊子小聰明的傢伙們當上參謀將校。現在確實是無計可施。只能撤兵了。會在這種關鍵決定上遲疑,就算身為將校,也只能算是二流啊。」

「這儘管讓人生氣,卻是不得已的事實吧。」

這就是會讓人想長嘆一聲「真是夠了」的情況吧。即使是精挑細選的選拔菁英,真沒想到帝國軍的參謀本部里,會有這麼多隻懂得紙上談兵的傢伙,兩人會一起感慨起來也不無道理。

只不過──或許該補充一點吧

基於公平起見,必須得說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這兩位中將,可是以對部下要求的最低水準,乃是全參謀本部之冠這件事惡名昭彰。

以擁有最高知性自豪的帝國軍雙傑。

恐怕毫不在意一般將校意見的他們,早就理解到這冬季帶有的意思,甚至感慨起來了。

「冬天來得太早了。既然無法預測,我們就只能甘受無能的批判,進行對應了。」

「對了。」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稍微壓低音量地向站在身旁的友人問出他的擔憂。

「只不過,重新編制戰線後的體制,仍舊是要以重新發動攻勢為前提嗎?」

問題,就只有一點。

在如今該討論的「冬季過後」這個主題上,就連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人,都有著微妙的意見差異。

「……除此之外,帝國沒有生路。必須要有讓戰爭結束的方法。想靠漫長的交涉解決,特別是在戰線僵持不下的狀況下,希望很渺茫。」

「如有必要,我們應該也有辦法建立長期持久的對策。」

「總體戰理論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傑圖亞中將說出他的意見。這是因為自己與部下所推行的,以大量損耗為前提的抑制損耗理論體制,就是如此地牢不可破。

讓帝國建立起強韌的軍需生產網與自給自足的經濟。

因此,傑圖亞中將可以斷言。

「行動的自主權依舊掌握在我們手中,也沒有必要畫地自限。不用打從一開始就摒除長期持久戰吧。」

「這就理論上來講是很妥當。所以傑圖亞,我不會否定這種看法。」

盧提魯德夫中將抽著雪茄,隱約露出沉痛的表情。我懂的──他接著把話說下去。

「不過,就算是你也應該明白。帝國本土不論是好是壞,都只是能勉強自足。而且,這還是靠著以總體戰為前提的控管,才勉強做到的。」

「我就訂正一下盧提魯德夫中將你的誤解吧。是對維持所必要的最低限度來說沒有問題。至少,就目前為止呢。」

「應該要加上一句,只限於軍需品吧?」

「這我無法否定。光是要支撐住食品生產的下滑,就瀕臨極限了。就算炮彈生產量有飛躍性的提升……不過品質的低迷甚至是讓人頭痛。」

就將事實視為事實承認吧,傑圖亞中將點頭承認了這件事。

帝國的農業產量,不僅嚴重缺乏作為主要勞動力的勞動人口,更致命的是,用來農耕的馬匹也盡數遭到軍隊徵收。

而將補給所需要的馬匹搜刮起來的單位,不是別人,正是戰務自己。關於這對國內農業造成的打擊,傑圖亞自己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坦白說,比想像得還要嚴重。會落得要一直吃蕪菁的下場,就某種意思上,算是自己等人的失策吧。

「預期進行長期戰,跟希望進行長期戰是不同的概念吧。就我們的立場來講,是認為應該要以能活用我們強項的作戰層級來打破局面。」

「盧提魯德夫,我也不否定這種看法。但就算是你也應該明白吧?這太過孤注一擲了。」

「只能恨不得不拿國家大事來賭的自己,怎麼會這麼無能了。」

喃喃說出的一句話。

是與他總是充滿霸氣的語調,相差非常多的示弱話語。既然會顫抖著聲音回話,那打從一開始就來找我商量不就好了。

「……嗯,如有必要,就跟我說一聲吧。不過必須先從準備應付這位冬將軍開始呢。」

「是呀,該死的冬將軍。」

時程表完全錯亂了。

無法期待依照原定的軍事計畫展開攻勢。因此,東方戰線說好聽點,會暫時處於穩定狀態一段時間吧。說難聽點……就是會給予聯邦軍重新編制的緩衝時間。儘管非常遺憾,但也沒辦法干涉自然現象。

因此,沒辦法對過冬後的作戰提出有效推論的現況,實在是讓人心急不已。更進一步來講,也還不清楚會被迫在冬季承受到多少損耗。

要在這種不明朗的狀況下構想戰略……簡直是前所未聞。儘管就連手頭上的資源會變得怎樣都不清楚了,卻還不得不去預測未來的發展。

只不過──傑圖亞中將就在這裡,對自己的一項見解做出修正。

是存在著無數不確定的變數吧。不過,如果能讓其中一項變數獲得確定,那就專注在這項變數上也不壞。

「既然如此,就無論如何都要把那項提案送進最高統帥會議了。」

在提古雷查夫中校提醒之下,所想到的「自治計畫」。

狠狠使喚著同行的雷魯根上校,循著累得半死的他幫忙安排的門路,甘願承受著巨額資金與重大風險所進行的政治工作,正逐漸獲得成果。

也有感受到明確的觸感與反應。

「是你之前提的自治計畫嗎?我是贊同計畫的有效性啦……」

「是層遞法喔,盧提魯德夫。」

「聽好。」就像是在解說公理似的,傑圖亞中將指出一個單純的事實。

「比起跟敵國相鄰,還不如與跟敵國不友好的國家相鄰。」

「這是當然。」

「如果是中立的鄰國,就更好了。」

「有道理吧。」

「既然如此──」傑圖亞中將就像是在打著壞主意似的,說出最後一句話。

「對萊希來說最好的國家,就是與我國有著共同利害關係的友好鄰國。」

「你是打算當產婆吧?」

居然做這麼奇特的事……朝著如此笑起的友人,傑圖亞中將也回以笑容。

他肯定沒照過鏡子吧。

他自己,不,是我們都擺出一副相當邪惡的表情吧。忽然間,腦海中閃過這種想法。不過,這又怎樣呢?

「如有必要,就必須得做。熱水已準備好了。也找得到取名人吧。洗禮式也安排妥當。之後,只要本國肯認這個孩子,我們的負擔也會減輕一些。」

「你覺得剛出生的幼兒,能在我們的陣營里獨當一面地活躍?」

盧提魯德夫就像是覺得這很蠢似的打算一笑置之,不過傑圖亞很就快制止了他的氣焰。

「聽好,我的朋友。就連幼女都能在戰爭中派上用場。就算是嬰兒、幼兒,也會有用途的吧。『至少,毫無疑問能用來擋子彈』。」

「『這是最差勁的理由呢』。」

「你說得沒錯。我是有自覺到,這真是應當唾棄的想法。」

「不過呢……」傑圖亞接著說下去。

「我得善盡身為善良個人與邪惡組織人的義務。我能獲得容許的行為,不對,我們參謀將校能獲得容許的行為,就只有對義務的犧牲奉獻。」

打從那一天,我任官的那一天起,我就發誓要向祖國、向萊希獻上我的劍。要從危害祖國與帝室的一切敵人手中,防衛住祖國。

既然如此,如有必要,祖國也如此要求的話──

身為參謀將校,要我變得有多邪惡都行吧。

傑圖亞中將甚至開始散發起悲壯的決心,不過在看到豪邁地付之一笑的朋友身影后,瞬間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說錯嗎?」

「不,就理論上來講確實沒錯。不過呀,有一件事,你似乎是有了非常有趣的誤解呢。」

「誤解?」

「我親愛的參謀本部的參謀將校,到底是為何而出名的呢?」

咧嘴笑起的友人,揚起的也是毫無笑意的笑容。而如此讓人認同的話語,也很罕見吧。

「肯定不會是善良的人格。」

「就坦白說吧。我們應該是要以乖僻、強橫與狡猾聞名吧?」

「哈……哈哈哈哈,確實就跟你說的一樣。」

什麼嘛,早就是這樣了啊。

「不論是哪個傢伙,毫無疑問都是擺出常識人表情的非常識人。既然如此,就將該做的事情貫徹到底吧。」

蓋子,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蓋上了。

經由我們參謀將校的手,地獄喚來了地獄。

混帳東西。

還真是能坦率認同的未來預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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