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2/2)
「快速反應軍?」
「是呀,似乎是上頭想要比大陸軍方便細微運用的部隊。不過好像失敗了。」
這是前中央軍的士兵。
「好像是基於方便,把西方方面軍與東部方面軍的聯合部隊叫作V600的樣子。」
「……你有聽過快速反應軍或政治宣傳部隊的事情嗎?」
「有啊,那是唬人的消息喔。在戰時是常有的事情。」
「那麼V600部隊是怎樣的部隊呢?」
「說明白點,就是將開戰初期戰力消耗的西方方面軍與東部方面軍重新編制。」
「重新編制?」
「沒錯,聽說不是解散,而是為了方便整理所設置的部隊。」
「那其他各種傳聞是?」
「我聽說是諜報上的虛張聲勢。好像是以正在重新編制精銳部隊的消息來嚇阻敵軍。」
這是前北方方面軍的士兵。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從乍聽之下確有可能到接近荒誕無稽的各種傳聞。簡直就是戰場的謠言大集合,讓我們陷入邊捧腹大笑邊抱持迷惘的狀態。愈是深入調查,就愈會從其他方面突然跑出新的傳聞。就算真實不僅只有一個,也該有個限度吧。我們完全陷入五里霧中。
究竟什麼才是對的?首先就來思考這個問題吧。儘管聽到各式各樣的傳聞,但總覺得不太對勁。試著統計後發現,這些傳聞相互有著一致與矛盾的部分。也就是說,毫無疑問有著作為根本的事實,然後謠言才愈傳愈誇張。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絲毫沒有接觸到真相。
就像這場戰爭一樣。人們經常談論著戰爭,讓世人知道戰爭的慘痛。但這場戰爭的真相,至今仍尚未明朗。
「V600」與「第十一號女神」的渾沌。
這不就像是這場戰爭的本質嗎?
(安德魯WTN特派記者)
參謀本部編制課
這裡是掛著參謀本部戰務局編制課第六〇一編制委員會這個招牌的事務室。設置在參謀本部的角落,負責編制新編部隊的事務室。而這間事務室的主人譚雅·提古雷查夫正面對著這世上不可思議的事件,由衷地抱頭苦惱。
原因是坐在訂製椅子上的她,眼前辦公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申請書。這如果是在招募應屆畢業生,還可以理解會有這麼多的應徵履歷。要是參謀本部這種高薪單位,要設立新單位並公開招募應屆畢業生,就連自己也會考慮參加應徵。
但招募要項應該不是這個才對啊。雖說偶爾會覺得自己的感性與他人有所歧異,但這完全是出乎預料。想說是不是有哪邊弄錯,還特地拿回分發到各方面軍的招募要項,一字一句地仔細確認,不過沒發現任何錯誤。
「我們將經常領導著他,經常不捨棄他,經常走向充滿荊棘的道路,經常置身戰場。一切皆是為了勝利。所追求的魔導師,將前往艱難的戰場,領取微薄的報酬,過著槍林彈雨的陰暗生活,承擔難以承擔的危險,無法保證生還。等到生還之際,將能獲得名譽與讚賞。」
會被經常丟到最前線,就算要撤退也是最後一個離開;就算是不合理的要求,也要打開戰線,不允許投降後退,會經常配置在戰場的宣言;最後還老實表示,戰場是艱難的場所,報酬也很微薄。照道理來講,這樣已過度充分地盡到說明義務。除此之外,甚至還特地註明槍林彈雨的慘烈,「以及不能有一絲大意,一旦大意就會立刻喪命。生還之際,姑且是會頒發勳章,但總之就是沒有特別獎賞。
這不論怎麼看,都是「這是前往地獄單程旅行的旅遊指南,由衷感謝您的閱讀」這種等級的招募要項。就常識來想,看到這種亂七八糟的招募要項,應該是不會有人想來應徵才對。譚雅曾如此堅信過。
畢竟,如果是自己,就是百分之百不會應徵。就算是一般的軍人也絕對不會來應徵,這樣就能以志願人數不足為藉口,打著以拖延戰術爭取時間的如意算盤。她甚至反倒佩服起戰務課,居然有膽子在一個星期前,讓她通過這麼亂來的募兵要項。
身為菁英享受各種良好待遇的魔導師,不可能回應這麼亂來的徵才條件。這要說的話,就像是在華爾街與西堤區刊登征人GG,上頭寫著「需無薪加班,不適用職災保險,須經常假日出勤,沒有醫療保證。在生意成功之際,將能保證獲得滿足與充實感(成功機率極為渺茫)」。這樣當然是任誰也不會認為,會有經濟專家或是業務交易員會前來應徵。
當她提出嚴苛到這種程度的募兵條件時,就已經預計好能靠募集志願人員消耗掉三個月的時間。但實際上如何呢?端看結果,眼前這堆積如山的文件,全是各方面軍踴躍提出的志願申請書。
人員募集至今,才過一個星期。
「……為什麼會這樣?」
獨自一人在辦公桌前抱頭苦惱,伴隨著宛如呻吟的疑問發出嘆息。想說志願應該人數不多,所以就只有在設置事務室時跟戰務局借了點人手,認為其他事情可以獨自處理的譚雅,此時打從心底後悔這個天真的決定。
儘管計劃脫軌也很令人苦惱,但在這之前,這堆文件怎麼看都不是能獨自處理的量。就算自認為擅長文書工作也有限度。但就算想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也沒辦法輕易就找到人手幫忙。
這就某種層面上來看,是戰略的失態。靠耍小聰明的戰術手法,應該很難改善眼前的這種事態。儘管懷疑人們的常識究竟上
哪裡去了,但總之只能承認計劃前提有著嚴重的錯誤。沒錯,參謀本部附屬第六〇一編制部隊編制官——譚雅·提古雷查夫魔導上尉,確實在嚴苛的現實面前,品嘗到敗北的滋味。
說到底,參謀本部決定實驗性設置快速反應魔導大隊,並將基於這構想的遠大計劃交付給她這件事,實際上也超乎本人的預料。就譚雅的主觀來看,她就只是在與傑圖亞准將對話時,表明自身的能力與對現況的認知,想藉此不著痕跡地讓對方對她留下印象。但在不知不覺中,卻演變成大人物把大隊託付給她,要她放手做事的情況。
對譚雅來說,她不下數次地想當場大叫「這簡直莫名其妙」。不過就現況來講,她只能邊呢喃說著「身為軍人,能肩負起這個責任,是下官無上的喜悅一這些空泛的詞彙,邊在心底難以理解地戚到納悶。
軍方的官僚機構願意成為她強力的後盾,這是多麼難以置信的大方態度啊。簡直就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般讓人驚訝。這事詭異到讓她有股衝動,想拿步槍打爆某人的腦袋,看看這是不是現實。
畢竟,這雖說只是在編制部隊時,用來無視軍隊垂直管理體制的名目,但也擁有絕大多數的自主權。而且編制的規模是加強大隊。就連截止日期也是任她高興。
就在她如此抱頭苦惱提出反間時,視野不經意捕捉到擺在眼前的桌上電話,然後想起因為太忙而遭到徹底遺忘的副官人事。對了,我應該有副官吧。總算是想起這個事實的譚雅,就在腦海中閃過或許能把副官當秘書使喚的念頭後,瞬間拿起話筒。
「副官、副官!」
自從在參謀本部的角落設置辦公室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總算是想起副官存在的譚雅,立刻拿起話筒呼叫副官。此時譚雅滿腦子都在想,有必要招集事務人員來消化掉這堆積如山的文件。如果可以,最好能有一打不會放過任何瑕疵,凡事吹毛求疵的憲兵將校幫忙,並儘可能現在就要。
「是的,上尉。請問有何吩咐?」
嗯?似曾耳聞的年輕女性聲音?
雖然在意,不過以叫人優先的譚雅腦子裡,煩惱的全是那堆積如山的文件。對於允許入內的詢問,她也只是虛應一聲,臉完全沒從文件堆中抬起。儘管如此,但這終究還是對方到任以來第一次見面。還是得見個面吧……就在她抱著這種想法,把臉從文件堆中抬起的瞬間,就被那張懷念的面容嚇得就像是只被槍打中的鴿子,表情瞬間僵住。
「真是好久不見了,提古雷查夫上尉。維多利亞·伊娃諾娃·謝列布里亞科夫,即刻起前來報到。」
眼前活潑地伴隨著端正敬禮來到的人,是譚雅首次擁有的部下。一邊答禮,一邊看向她肩上的階級章,是少尉階級。這樣看來,她是修完初期的速成將校課程,獲得晉升了吧。等想到這,譚雅才總算是把舉起答禮的手臂放下。
「好久不見,謝列布里亞科夫少尉。啊,雖然有點晚了,但恭喜晉升。」
「謝謝上尉。」
在意外的地方遇到意外的人,讓她有點吃驚。
「貴官就是我的副官嗎?」
「是的。」
原來如此,看來高層相當用心啊。讓同性擔任副官,這種配置意外體貼。就算不打算讓部下幫忙辦私事,但女性副官也比較方便辦事吧〡—高層會有這種奇怪的顧慮也是無可厚非。
而且,本來只有期望副官別是個無能,但沒想到居然會是她,這對譚雅來說是個喜出望外的誤算。副官如果是能幹又值得信賴的部下,工作確實是能比較順利。幸虧她很能幹,這樣就能一直把她當作秘書與副官使喚。
「那麼少尉,不好意思,麻煩去幫我跟衛兵司令借幾名憲兵過來。」
老實講,還真想要一個能直通憲兵辦公室的電話線路,但不知道為什麼,個人辦公室裡頭沒有能從陸軍參謀本部打到外部的電話。這是基於保密吧,只能辛苦一點了。這樣也好,我也嫌放入電話總機麻煩。
「了解。請問上尉,要跟憲兵司令部借幾名人手呢?」
「只要手頭上有空的人就好。不過記得跟他們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借十二名。」
「了解。我那這就去借。」
看她辦事這麼牢靠,讓我微微笑起。儘管大量等待處理的工作令人厭煩,但有個派得上用場的部下,也能大幅減輕身上的負擔。只不過,這也是等人手到齊之後的事。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處理志願人數太多的問題。
深呼吸鼓起幹勁,在重新審視申請名單後,發現裡頭不知道為什麼還混著西方、北方軍的申請人……記得是說志願人員要從沒有擔任最前線的方面軍中選拔吧。算了,這大概是事務處理上的失誤,畢竟有這麼多志願人員要花工夫確認。一想到這,譚雅靈機一動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重新進行選拔的必要性。
以事務性的官僚手續,宣布所有文件無效,然後再次舉辦公開招募的計劃。
「很好,就趕快去准將閣下那邊吧。」
只要抗議事務手續有太多錯誤,就能爭取到不少時間,我打著這種如意算盤。只不過,就在站起來的瞬間,我就覺得有必要重新審視自己這淺薄的主意。
等等、等等,我會不會想得太簡單了?
本來預期這場募兵會募集不滿志願人數。認為這種儘早戰力化的要求,以及要兼顧質量不得不仔細挑選的狀況,應該很方便拖延時間才對啗但現實卻是來了大量的志願人員,所以容易遭人認為是在堆積如山的申請書面前,白白浪費時間、毫無作為的提案,十分危險。
倒不如說,就現況來講應該要儘早編制部隊,儘可能延長訓練時間,打造出厚實的人肉盾牌才是聰明做法。譚雅決定改變主意。為了自身安全,最好多留一點時間鍛鏈能成為盾牌的部下。西方與北方的文件就當作沒看到吧。這是所謂嚴正審查的結果,這次就當作運氣好放你們一馬。反正這些志願人員肯定是被迫志願的。既然這個部隊鐵定會被派去他們不想去的激戰地區,其實都很希望自己落選吧。也就是說,最好不要讓他們合格。這麼做也絕對是在幫我積陰德。
既然如此,倒不如活用有著大量應徵人員的情況。在今後提高選拔門檻,來打造出最傑出的部隊。這樣就一定能確保質量,同時也能在編制上耗費時間。運氣好,就能花費大量的時間在編制上;就算運氣再糟,能通過這場選拔的部下,也肯定能成為盾牌,所以也沒有壞處。豈止是沒有壞處,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之好。
對了。事已至此,應該要切換觀念,想辦法讓損害最小化。避免做出像協和式客機那樣愚蠢的決定過程。
所謂讓損害最小化,就是讓損失降到最低限度,也就是說,應該要避免打草驚蛇。只要能做到這點,就完全沒問題了。就讓我以別說是惡鬼,就連鬼神看到都會拔腿就跑的亂來基準進行選拔吧。
人在被稍微逼急後的想法,頂多就只有這種程度。
帝國軍參謀本部附屬機關第七會客室
「艾莎·修貝魯茲中尉即刻起前來報到。」
「克萊恩·巴魯哈姆中尉,同樣前來報到。」
在招集下從東部軍趕來首都的兩名年輕中尉。他們出現在首都郊外的第六〇一編制委員會基地時,正好是規定的十一點。為了組成最精銳的魔導部隊。在長官要求志願人員報名後,基於義務感與功名心志願應徵的兩人,意氣洋洋地報上官階與姓名。
「辛苦了。我是參謀本部第六〇一編制委員會委員長,格里高利·馮·特納上校。」
接受報名的是格里高利上校。隔著正面的辦公桌,就像是要看穿他們底細地凝視而來,那股讓人聯想到歷戰老兵的壓迫感,令兩人挺直了背脊。
對於在凝視下立正站好的兩人,上校就像是了解什麼似的點點頭。
「兩位有收到本日預定行程的通知了吧,不過行程臨時變更了。」
就連在軍官學校,也經常遇到預定或目標臨時變更的情況。
這肯定是在要求他們的靈活反應能力。如此判斷的兩人,隨即集中全副神經,仔細聽著上校的每一句話。
「原定要在今日1400前到第七演習場集合的通知取消。兩位要從即刻起,立即前往第六航空戰隊司令部報告。」
即刻起——恐怕關鍵就在這個「即刻起」上。這肯定是在考驗他們,對於緊急命令的對應能力吧。
「……此外,不用我說,你們要在這場選拔過程中盡到保密義務。」
然後是選拔過程中的保密義務。果然如此。如此心想的兩人,隨即思考起保密手段,修正原定計劃。市區就原則上是禁止飛行。應該能使用一般的交通手段。但基本上還是用軍方的車輛。而且最好儘可能使用憲兵或司令部的車輛。
「當兩位的保密能力遭到懷疑時
,就會即刻給予遣返回原隊的處分。請自行注意。」
「是的。」
在聽完這些不言自明的注意事項後,迅速走出房間的兩人隨即討論起來。
「第六航空戰隊司令部?不好意思,你知道所在位置嗎?」
「當然,這沒有問題。我記得是位在奧格斯堡空軍基地的部隊。」
對巴魯哈姆中尉來說這是陌生的戰隊司令部。不過好在修貝魯茲中尉記得十分清楚。是位在帝都郊外的奧格斯堡空軍基地。記得是擁立運輸部隊,並能對應大規模運輸任務的戰隊。因為是精銳部隊,所以也很注重與空軍的合作吧。考慮到保密,確實是位在郊外的基地比較適合。
「這樣一來,就是在郊外嗎?糟糕。哪邊可以調到軍用車輛啊?」
這些理由,對兩名年輕尉官來說算是非常容易理解,但問題就在於,該怎麼調到軍用車輛。兩人很遺憾的,目前是所屬東部軍。沒有權利向一般部隊下命令,能使用的移動手段也有限。外加上考慮到保密規定,倘若搭乘民間計程車前往基地,恐怕會當場被遣返回原隊吧。
「……參謀本部附屬的憲兵隊應該會有。或許能跟他們借備用的車輛。」
只不過,就在修貝魯茲中尉煩惱時,正在朝他們敬禮的憲兵身影讓她想出一條活路。她連忙快步走去,確認眼前的憲兵是參謀本部附屬的憲兵中士。如果是他,就應該有車可借。外加上是參謀本部的附屬單位,也沒有保密上的問題。
「中士,能跟你調台車嗎?」
「好的,中尉。這沒有問題。」
他當下欣然應允。對他俐落的辦事手腕感到滿意,兩人向他表達謝意。隨後以最恭敬的敬禮目送這兩名尉官離去的憲兵中士們,就在車輛駛離視線的瞬間,與同僚們一起垂頭喪氣。
雖說目送這些被騙去基地遣返回原隊的傢伙離開是他們的使命,但人也太多了吧?
「……這是第十四組嗎?」
開口確認後,再次感到受騙的人數之多。
「今天還剩下幾組啊?我是聽說還有五組。」
他們光是今天,就已經接受過十四次相同的請求。就連特意在會被對方看到的路線上巡邏,也是遵照上頭的指示。如果只有一兩個人還可說是偶然,但要是人數多到這種地步,考官的意圖也不言而喻。
「這下不妙,我還以為至少會有四組合格耶。」
沒想到他們居然輕易就被騙回原隊,一點也沒察覺到真相。那兩名中尉也肯定會搭上奧格斯堡前往東部方面的運輸機,被遣返回原隊。
「第三小隊那些傢伙們是對的嗎?」
第三小隊賭會全滅。第一小隊賭會有四組合格。順道一提,認為會有半數通過的第二小隊早已出局。算我拜託你們,給我合格啊。
一想到自己作為賭注的好酒,憲兵中士就迫切祈禱這些志願人員能夠合格。儘管沒很虔誠。但他如今也只能祈求上帝保佑。畢竟在這世上沒有比賭徒還要虔誠的信徒了。
兩天後,帝國軍參謀本部附屬機關第七會客室
「你說V60l只是個政治宣傳!」
年輕少尉一副無法接受的態度,口沫橫飛地提出抗議。緊握的拳頭如今也幾乎就要砸在辦公桌上。他是想要協助正在苦戰中的西方方面軍才趕來的。然而……給予東部軍的任務居然只是政治宣傳?
別開玩笑了。少尉以全身述說著這種怒氣。
「冷靜點,少尉。我也不想這樣回答你。」
相對於他,少校則是十分抱歉地低下頭。沒錯,少校等同是在跟少尉賠罪。他也對這種事態感到憂慮。但至少也要向少尉表示歉意,就算無法懇切地用言語表達,也要表現在態度上。
見到他的態度,哪怕是憤慨激昂的少尉,也明白到就算對眼前的少校生氣也沒有用。
「……也就是要我默默離開?」
「抱歉。我很高興貴官的幹勁。如果有機會,還請再次志願吧。」
少校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對他由衷地感到同情。或許是感受到話語中蘊含的歉意。少尉鬆開緊握的拳頭,在行了個標準敬禮後離開房間。
「……下官告辭了。」
就在少尉把門關上的瞬間,目送他離去的少校身影,就伴隨著晃動模糊消失。同時間,以光學術式遮蔽的座位顯露出來。年輕少尉儘管說得慷慨激昂,但直到最後都沒發現自己正在受他人觀察。正因為如此,方才觀察他的眾人才會漏出失望的嘆息。而且還是深深的嘆息。
「……差不多該徹底檢討對光學系術式的對策了。」
在直到方才為止都還只是牆壁的角落,忽然現身的數名將官就像是吃了一斤黃蓮似的吐出這句話。畢竟他們已經看這種單調到令人生厭的三流戲劇看到厭煩了。
真的是非常可悲,居然得看那些絲毫沒察覺自己受騙的蠢貨們,在測驗中不斷發表愚蠢的演說。會感到不耐煩也是無可厚非。
而且這齣戲的機關還很簡單。就是利用光學系術式製造出騙人的立體影像。先是在置於房間角落的辦公桌前投影出不存在的人物,然後再用光學系偽裝術式掩飾房間內的不協調感。主要就是修改內部裝潢,掩飾辦公桌放在角落的不協調感。
藉由這種修改,將房間偽裝成辦公桌是擺在正中央的模樣。也就是說,讓室內空間看起來格外地小。而高階將官們則是在多出來的空間裡,苦澀觀察著。空有幹勁卻徒勞無功的少尉,就在現場的稽查官面前演了一出盛大的獨角戲。
結論就是,他身為一名魔導師,在談論常識之前,就連基礎的認知能力都有缺陷。如實證明自己連認知能力都有問題的他,漂亮地幫東部軍宣傳他們欠缺實戰經驗的事實。敵軍倒還另當別論,但沒有參謀會高興自軍的無能遭到證明。
「我說得沒錯吧。會想批評他們視野狹隘也是沒辦法的事。」
提古雷查夫上尉聳了聳肩。看著她厭煩的表情,前幾天憤憤不平地從東部軍跑來抗議的眾人口反倒是臉色蒼白。
在精銳部隊的選拔測試中,對於東部方面軍近乎全滅的結果做出的評論,幾乎颳起一陣憤怒的暴風。
毫無忌憚地批評他們是「無能、怠惰、傲慢、沒大腦、低能、注意力渙散、毫無觀察力、最差勁的薪水小偷」,結論還是「有必要對東部方面軍魔導師進行全面性的再教育」?
別開玩笑了。這些參謀就伴隨著這句怒吼,從東部軍跑到參謀本部這邊來激烈抗議。但呈現在他們眼前的,卻是方才那種慘不忍睹的光景。
「與其用說的,倒不如親眼見識會比較快吧。」
在這麼說後,提古雷查夫上尉招聘這些跑來抗議的將官擔任考官。這項測驗的機關很簡單。就單純只是看測驗對象能不能看穿光學系的欺敵術式這種基礎伎倆。
舉例來講,投影在志願人員面前的影像沒有實體。所以,就算隔著桌子似乎能在某種程度內做出掩飾,但一整天看下來,連不是魔導師的自己都能感覺到不對勁。主要是因為立體影像就只是動動嘴假裝在說話。
然後再透過合成語音,從旁邊適當地說出提古雷查夫上尉事前捏造的故事。要是真的有專心在聽,就會發現聲音是從旁邊傳來的。
這種看在知道真相的人眼中,會覺得單純到令人氣惱的機關,幾乎把全員都騙倒了。絕大部一口分的人都依照命令前往空軍基地,然後直接被遣返回原隊。
這種實情相當有可能會讓東部方面軍遭到訓誡。不對,是幾乎確定了。從東部方面軍跑來抗議的參謀們,遭到參謀本部的眾人從四面八方投來叱責眼神。
「原來如此。看貴官不斷提出不合格報告所以跑來視察,但這樣我也就理解了。」
代表戰務局的副參謀長傑圖亞准將邊笑,邊冷冰冰凝視著東部方面軍的眾人。你們之前究竟是在混什麼東西啊——透露出這種指責。
光學系欺敵術式並不是什麼特別新奇的手段。魔導師的教則里就有記載,要對抗共和國軍擅用的統一射擊,光學系欺敵術式是有效的對應方法。不僅如此,就連共和國軍也常在戰場上使用,所以對光學術式的對策,被視為是魔導師的基礎。在選拔階段被證實連基礎都做不到,就可想而知他們的訓練程度。
「不過,這可是中央軍的實戰經驗者大半都能看穿的詐術啊。」
「相同水準的測驗,東部方面軍卻幾乎全員都無法看穿,可是個問題呢。」
軍方高官們喃喃批判。正因聽到這些話,一名東部軍的參謀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辯護。
「……恕下官失禮,與其說是經驗問題,這難道不是技術差距的問題嗎?」
他的這句疑問,暗指是因為提古雷查夫上尉的技術高超,才會導致這種事態。至少東部軍很清楚,能夠配
戴銀翼突擊章的魔導師極為稀少。所以才會開口提問,這與其說是實戰經驗,難道不是因為技術的差距太大才導致的嗎?
「這只是用光學系術式投射幻影的簡單術式。在實戰中一般都會作為誘餌使用。」
不過,提古雷查夫上尉這句淡然答覆即是一切。這是在實戰中活用光學系欺敵術式,從敵方中隊規模的統一射擊中存活下來的人所說的話遒烜句話帶有相當的重量。但最主要的,還是中央軍之前派去西方參戰的部隊,有將近半數都能看穿這個詐術,這是無法動搖的事實。
「透過光線的折射,在考官面前被不存在的影像要得團團轉。相信各位長官也能理解,下官不想採用這些傢伙的理由吧。」
「現在東部方面軍的成績是?」
「該志願組至今報名的二十九組當中,有二十七組遭到幻影矇騙,返回原隊了。」
聽完事務官淡然念出的報告書內容,看了整天喜劇的稽查官們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作戰參謀們甚至開始抱頭苦惱,認為說不定該認真檢討各方面軍的再教育計劃。如此輕易就受騙上當的部隊,讓人嚴重懷疑究竟有沒有辦法打仗。
「就算加上中央軍在十組中所合格的五組,也只有一個中隊。」
而且,采兩人一組進行的第一次測驗,合格者僅有十二人。就算全員採用,這人數也只能編成一個中隊。只有達到目標的百分之二千五。
「現在也只能期待東部與南部方面軍剩下的六十五組了。」
姑且也不是沒在期待的語氣,但他的眼神卻深深主張著這是不可能的事。
「照這比例來看,沒有用吧。」
然後他所做出的結論,否定掉這個過於樂觀的預測。一旁聽到這句話的眾人也是相同的結論。在放棄辯護後,東部將校們一同垂頭喪氣。他們儘管不希望自己的部隊被蓋上無能的烙印,但現實是殘酷的。東部方面軍的魔導師,大概會坐一陣子冷板凳吧。
「……要降低要求水準嗎?」
「得設定一個基準,讓他們重新訓練後派得上用場。會浪費不少時間在編制上。」
透露出失望的戰務課將校們,談論起重新規畫編制期間的事情。你們訓練時是都在混嗎——當中也不少人以這種眼神狠狠瞪著東部方面軍的參謀們。畢竟降低要求水準,必然會增加部隊的編制時間。
當中最麻煩的是,部隊的教育期間會變得難以置信的漫長。會不對此感到著急的人,還比較奇特。讓幹練軍官適應部隊,跟從基礎﹉開始鍛鏈新兵,在意義上截然不同。能力差別太大的部隊,就算要運用也只會礙事,所以不得不追求均質化。
也就是說,要以提古雷查夫上尉選拔的中隊為基礎組成部隊,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具體來講要多久?」
「我需要一個月左右。」
將東部方面軍的眾人從如坐針氈的氛圍中拯救出來的,很諷刺地是提古雷查夫上尉的一句話。
一個月這個數字,讓全員忍不住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結果讓東部軍的事情遭到遺忘。選拔並重新教育,本來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
但在在座的高階將校面前,提古雷查夫上尉卻面不改色說出這種大言不慚的話。
表示只要給她一個月,就能充分把這群無能鍛鏈成有用的士兵。
若是普通上尉夸下這種海口,肯定會被人當作是吹牛或是單純的笨蛋。畢竟新兵教育得花上兩年。就算隊員是多少有些經驗的魔導師,說要在一個月內組成大隊也是很可疑的事。
眾人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沒辦法」、「不可能」、「實現機率為零」這些話。
但提古雷查夫上尉卻散發著不容置喙的氣概。我會鍛鏈給你們看。她展現出倘若不是有實力佐證,就幾乎可說是傲慢的自信。
在場的高級軍官們,各個都被這年齡足以當自己孫女的上尉的氣勢壓制。她所擁有的存在感與威嚇感,甚至讓他們暫時忘記要對東部方面軍追究責任。
「那這種時候也無所謂了。就算粗暴點也沒關係,給我重新教育吧。」
他恐怕是唯一有料想到這種事態的人吧。擔任戰務局副參謀長的傑圖亞准將咧嘴一笑,所謂的粗暴點也沒關係,就是允許她在不出入命的程度下放手去做。
「是的。」
答話的提古雷查夫上尉,嘴角也浮上與長官十分相似的微笑。就像是吸血鬼得到獵物般的猙獰微笑。就本質來講,更像是貓咪在玩弄獵物的微笑。
「把這份紀錄送到教導隊去。讓他們重新教育南方與東方的方面軍。」
而且,他們是毫無破綻的。傑圖亞准將就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補上這句話,他絲毫不打算將方面軍的質量問題束之高閣。反倒是展現出要徹底重新鍛鏈的意志。
「再這樣下去,真是教人擔憂。這將是今後戰鬥教訓的共同課題。」
帝國領阿爾卑斯山脈祖格峰演習場
「主呀,請賜予我引導羔羊們的力量。」
高度八千英尺。在打破現有航空魔導概念的高度上迴蕩的聲音十分真摯。那些稍有反抗氣概的傢伙們早已屍橫遍野。如今的我們就有如順從的羔羊,鞭策著瀕死的身體在空中飛行。不對,或許該說是被迫飛行。肺部渴求著氧氣,有如氣喘般不斷緊縮想要吸取空氣。這儘管讓意識渙散,但維夏仍舊勉強維持住意識控制寶珠。事情的開端,如果恍神到變得相當奇怪的時間感沒錯,大約是在五天前。
「給各位選擇吧。是要擊墜我,還是享受這場訓練。」
當我們疲憊不堪,正像具屍體般睡得死死的。跟萊茵的時候相比,這裡居然有床可以躺,提古雷查夫上尉也是有溫柔的地方嘛……如此大意地熟睡的我,就落得連同整間宿舍一起遭到魔導炮擊炸飛,不容拒絕地從夢中驚醒的下場。急忙抓住寶珠與鏟子展開防禦殼,從破破爛爛的殘骸中爬出來的我們,所看到的是提古雷查夫上尉的壯烈笑容。在起床時看到那張在萊茵戰線看慣的笑容,毫無疑問比艾勒的惡作劇還要有害心臟。
她拿在手上的步槍刺刀,就仿佛興高采烈想要獵殺人類的吸血鬼。那磨得閃閃發亮的刀刃,正迫不及待等著魔導師在她面前粗心地喪失意識,無視於夜晚的黑暗,反射著皎潔月光。掛在胸前的演算寶珠所充斥的莫大魔力,毫無疑問散發出一旦有人露出破綻就立刻攻擊的意志。
「聽好了,今後的一個星期,各位要在這個B—十一三演習區域進行戰區機動演習。」
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地圖上,標示著三個地點。根據演習內容的概要,我們要從開始時刻起,盡全力移動到第一地點。時間限制是四十八小時。
此時允許一切手段。總而言之,重點就是不能脫隊。行軍是部隊的基本,這就連在幼年學校也有嚴格指導過,但拜託能不能別在注意事項上註明,一旦觀測到魔力反應就會進行觀測炮擊與魔導導引炮擊啊?
要一邊隱藏魔導師身上的魔力反應一邊行軍,是件極為困難的事。這就連在萊茵戰線曾累積過數次經驗的維夏也不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是連同宿舍一起被炸飛。持有物品就只有在緊急展開防禦術式時,有成功守護住的身邊道具。就連水都很匱乏。在這種狀況下進行非魔導依存行軍?這樣實戰還比較輕鬆吧——這讓人忍不住想哭。
然而,就在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勉強抵達第二地點時,隨即受領到光學迎擊戰的命令。所謂由於炮兵隊閒得發慌,於是變更演習內容。
「各位,見你們無人脫隊,真令我感到高興。」
在見到上尉難得露出滿面微笑的瞬間,全員皆感到不明就裡的寒意,那抹微笑代表著更糟糕事態的揭幕,知道這點的維夏忍不住怨恨起上帝——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那個微笑,倘若不是「哎呀,這樣還不夠嚴厲嗎?沒有到會這麼遊刃有餘」的意思,就是「看來能再嚴厲一點呢」的意思吧……神呀,我恨你。
就算再怎麼討厭也能理解到,上尉感激不盡地決定配合我們提高訓練內容的難度。
「而多虧各位的優秀,讓炮兵隊積了不少炮彈。」
接下來的事,也無需說明了。那個上尉就帶著滿面的笑容,將包含維夏在內的部隊成員們一起踹落絕望的深淵。
「各位,排擠同伴可不好喔。這邊就讓我們陪炮兵隊一起愉快遊玩吧。」
語罷,提古雷查夫上尉就展開術式放出熱線。而在射線飛往的方向上,有著正朝這裡飛來的訓練彈。是炮兵隊朝集合地點進行的炮擊。
炮兵的定點炮擊。要是打不中還比較奇怪的簡單炮擊。各位實在很能幹,讓我也與有榮焉?那個人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真是出色的技術。雖說是訓練,但真虧你們能避開炮兵隊的魔導觀測。雖
然很好,不過要是無法抵禦炮兵攻擊可就不好嘍。預防萬一也是種訓練。所以作為各位與炮兵隊的聯合訓練,就在這個據點進行防衛訓練吧。姑且算是防禦戰。即刻起你們有十五分鐘構築陣地。沒什麼,訓練彈的儲備量很少啦。你們不用太擔心。只要連打三十六小時,炮彈大概就會打完了。」
在她以可愛又可恨,仿佛是在宣讀郊遊預定行程的開朗口氣如此宣告後,下一瞬間,維夏隨即哭哭啼啼地衝去構築陣地。她作夢也沒有想到,人生中會有這麼一天,覺得鏟子是如此可靠的東西。
「好啦,各位。如果不想死,就給我迎擊吧。還有,要是有人離開規定路線,『我』就會進行魔導炮擊。」
啊,那真的是差點沒命。現在回想起來,炮擊過程還有打著訓練彈的名義,混入部分「提振精神用」的弱裝彈這點,讓人一點也不驚訝。畢竟,她可是提古雷查夫上尉。肯定會貫徹言出必行的態度。如果不想死——這句話毫無半點虛假。
炮兵隊的連續射擊。就算內心早有覺悟,但一想到自己為什麼得遇到這種事情,就忍不住流下眼淚。
「主呀,請守護裍的僕人。向我展現沝的榮耀、你的全能。」
在場除了上尉,以全力展開足以讓人感到莊嚴感的防禦殼外,全員都拔腿衝去迎擊傾注而下的炮彈。就距離來看,有數分鐘的迎擊時間。讓他們進行觀測,將迎擊可能軌道上的炮彈在空中擊墜。這說起來簡單,卻得消耗驚人的精力。
訓練生總計約有七十二名。只不過,就算有兩個大隊的規模,但依舊不擅長針對炮兵進行觀測,構築稠密的迎擊網。主要是一旦沒有成功擊墜,就會立即造成重大損傷。
仿佛鄰近炮兵隊全體動員的連續射擊。倘若不是緊急想到要進行識別作業,分辨出混在炮擊中的實彈,真的會慘遭全滅。此外,就連深夜也會斷斷續續進行炮擊,讓人在疲勞與目視領域的極限下感到絕望。最重要的是,要是在自己做事時同伴發生失誤,就會連帶一起被炸飛吧。
但就算是這樣,一旦鞏固起自身的防禦,就會有某人遭到炸飛。只能夠信賴夥伴,辦不到的人就會毫不留情地遭到「剔除」。就像在與前線相同的環境下,被丟到極限狀況之中吧。結果,在據點防衛的過程中,幾乎沒有好好睡上一覺。
然後等到終於經過三十六小時後,上尉就一臉不好意思地指著無線電。
「各位,炮兵隊說炮彈還有剩耶。」
緊接著,那道耳熟的破空聲就再度逼近。事態極為單純。就是炮兵隊重新開始炮擊。但這是在眾人稍微鬆懈下來時的炮擊。這讓至今勉強維持連帶感的魔導師們產生動搖。會自顧性命地拔腿逃跑或許是種本能,卻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訓練生們再次日擊到,上尉會十分樂意地忠實履行宣言的過程。結果,儘管這場炮擊很快就結束,但此時的候補生數量也縮減到六十名左右。然後,開始前往第三地點。條件沒有之前這麼
雜。只需要前進就好。除了時間限制外,沒有說明任何條件。換句話說,就是幾乎沒有給予任何情報。
「各位注意,這是行軍。」
只得到這句指示的維夏,預想著最惡劣的事態。所以要認為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絕不放鬆警戒;戰戰兢兢地前進。儘管不時有裝載炸彈的俯衝轟炸中隊在上空搜索,但只要別被發現就好;儘管會莫名目擊到放養的軍用杜賓犬,但也只要避開就好。一切都是能夠迴避的狀況。
但她仍不放鬆警戒,認為這當中必定有詐。但就像在嘲笑她似的,絲毫沒遇到任何充滿惡意的陷阱。真的就只是行軍而已。雖然不用說,所設下的時間限制,得要筋疲力盡的魔導師以全速前進才有辦法勉強達成。
而提古雷查夫上尉在瞥了一眼耗盡體力的維夏等人後,就泛起和藹的笑容站在第三地點等待著。表示「很好,那就開始反審問訓練吧」。
然後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撐過審問訓練的眾人,就直接被丟到阿爾卑斯山里。那是不願想起的惡夢。自己一邊呻吟一邊發出少女不應該有的慘烈悲鳴,整個人瀕臨死亡,上尉卻在一旁若無其事地行軍。她肯定是惡魔的使者,要不然就是神的使徒。
啊,居然會有比敵人還可怕的夥伴。外加上,上尉根本毫無人性可言。就算要我拿心臟來賭也行,我跟好幾個人都看見了上尉會在訓練中把暈厥過去的戰友踢飛,等察覺到時,那個人就已經被遣返回原隊了。而我自己也確實窺看到死亡的深淵。
這是在這座阿爾卑斯山脈,海拔七千兩百英尺處遭到雪崩捲入,腳骨折趴伏在地面無法動彈的我所看到的情景。我親眼看到就算跟戰友說,他們也絕對不會相信的事情。
「廢物。連雪崩都閃不掉的蠢蛋,扯隊友後腿的感覺如何啊?」
上尉嘴中吐出髒話辱罵。但我知道。而且也看到了。上尉為了救我闖進雪崩之中。
就算聽戰友說,事實上變得殘破不堪的我,是被上尉當條破毛巾般扔給他的也一樣。上尉毫無疑問是名好指揮官。雖然以人類來說,是個讓人搞不太清楚的人。實際上,全員都笑著把上司貶得一文不值。
真是瘋狂的夥伴。說不定是感染到上尉的瘋狂吧。儘管如此,我卻得到神啟,要我拯救帝國。說什麼——你是守護神國的使徒所率領的尖兵。
真是個瘋狂的世界。要是上尉真的是神的使徒,這個世界就只存在著惡魔了。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這樣吧。神話世界裡頭的眾神,是作為伴隨實際現象,讓我們也能感受到祂們的存在。教義是為了神所設立的。並不是某些人特別為了人類所設立的。
但就算是這樣,人生在世還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情。
一個月絕不可能訓練得出精銳。嗯,這是用常識想就能知道的事。
但既然都在大批高官面前誇下海口,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反悔了。
要說的話,這要是失敗,一般來講會是個大問題。而且還是很可能傷害到經歷,並送往最前線作為懲罰的問題。但如果將結論誘導成,是這群人的資質有問題,就連提古雷查夫上尉也無法培育,意義就完全逆轉了。
基於髒東西會被藏起來的想法,甚至還能預料到這件事會就此告吹。外加上也獲得戰務課可以使用非常手段的許可。所以只要徹底訓練到瀕臨極限的狀態,他們就絕對會受不了。
這樣一來,就只要讓他人背負起無法承受訓練,半途而廢的無毅力傢伙們的評價,這件事情就解決了。
我將毫髮無傷。於是決定用上古今中外各種特種部隊的訓練方法。美軍風格的菜單如下:將水下適應訓練改成高度適應訓練。就如同字面意思,要讓他們拿出毅力支撐到極限為止。
這項訓練結束後,再來則是惡名昭彰的地獄周。四天合計的睡眠時間是四小時。這據說是能將人逼入徹底的極限狀態,暴露出人類本性的嚴酷訓練。就算魔導師能分割思考也還是有限度。只要暴露出他們是重視自己更勝於夥伴的蠢蛋,就能以不配當帝國軍人的大義淘汰掉吧。
當然,我並不想虐待部下。我沒有低能到,會對行使無意義的暴力感到興奮。會確實附加理由,讓一切行為合理化,我可不想毫無意義地行使暴力。
所以我隨時歡迎退訓:倒不如說,我甚至希望他們趕快退訓。讓我早日擺脫這項重擔。所以趕快給我申請退訓啦。總之,要是撐過地獄周,再來就是為期一個星期的SERE(註:美軍的訓練課程,生存、躲避、抵抗、逃跑的縮寫)。嚴格進行反審問與野外求生訓練吧。
只要在這一個星期內,把他們逼到瀕臨發瘋,應該就會立刻申請退訓了。要是這樣下來還不肯放棄,對這些擁有戰爭狂素質的傢伙,我也準備好萬全對策。在地獄周后直接進行SERE的他們想必已疲憊不堪。
那隨後就直接在阿一爾卑斯山脈,進行連續一個星期的非魔力依存長距離行軍演習。
當然,睡眠時間與休息時間也會儘可能減少。會以戰場紀錄當中,狀況最惡劣的紀錄為基準。像是飲用水只有半個水壺。當然也沒有攜帶食糧。要是使用演算寶珠就當場失去資格。能夠使用的,就只有兩人一把的小刀。
說是比參謀旅行還要嚴苛、緊密的行程,應該就能理解了吧。要在一個星期內橫越險峻的阿爾卑斯山脈,如果辦不到就立即退訓。要在一個星期內橫越,通常會是件相當嚴峻的事情,而且這還是指身體健康的人,以萬全的裝備與狀態進行挑戰的情況。
要是有人能在這種惡劣條件下達成,我肯定是被詛咒了。總歸一句話,就是在這裡犯錯的人,將會被毫不留情地刷掉。只要照這個行程下去,最後一定能獲得適當的結果吧。
別擔心,光只有這樣,還是有可能出現萬一。不過我也準備好絕對萬無一失的保險。
先說清楚,唯有這個是我絕對不
想使用的手段。對我來說,這也完全不是我的本意。不過,沒有比這還要確實的手段。
所以我也只好飲泣吞聲,準備這道保險。
也就是特意將艾連穆姆工廠那個瘋子所新開發的試製量產機型作為標準配備。這據說是那個會走動的災厄——阿德海特·馮·修格魯主任工程師,他正在開發的艾連穆姆工廠九七式「突擊機動」演算寶珠的先行量產機型。
這一定也可能發展成,會讓那個可恨的主任工程師遭到上頭追究責任的事態吧。
嗯,我也曾有過會這麼認為的時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的人生難道真的被詛咒了嗎?還是說,人類的可能性是無限的嗎?相信的心說不定很重要吧。
不過,請回想起來。凡事都必須要徹底排除樂觀推測。過去的經驗往往能帶來幫助。
請回想起來吧。你的失敗,大多時候都是出在你自己身上。等察覺到時,已經無法補救的情況也非常多。
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在講台上了。是睡昏頭嗎——正想對自己意外有著低血壓,早上總是爬不太起來的身體抱怨幾句時,一股難以抗衡的睡意就再度襲上譚雅的意識。不過,就在些許空檔間,譚雅的耳朵捕捉到自己的嘴巴正在說著某些事情。
今日你們將從無價值的蛆蟲畢業。從今日起,你們是帝國軍的魔導師。
締結戰友牽絆的你們,直到死去為止,不論身在何處,軍隊都是你們的兄弟、你們的戰友。
今後各位將前往戰場。而有些人將無法歸來。但請銘記在心。
帝國軍人本來就會死。我們是為了死亡而存在的。但帝國卻將永遠存在。所以——你們也將永遠存在!因此,帝國期待你們永遠的奮戰。
……為什麼自己得落得要說出這種話的下場啊?
不記得自己一有說過這些話,但是記憶中,卻殘留著自己仿佛說過這些話的印象。過程前後的記憶曖昧不明。很遺憾的,或許是在訓練中啟動艾連穆姆九五式的關係,讓譚雅不得不再次認知到,自己喪失了部分記憶。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討厭那玩意。
對於明明是成長期,身高卻沒長高,微妙地需要煩惱裝備尺寸的譚雅·提古雷查夫上尉來說,身高是她不得不去在意的問題。特別是周遭都是些體格健壯的軍人,或是外表看起來就像是身經百戰的女性魔導師(少數)。
唉,對於雖是頭腦勞動者,但也多少需要體力的前白領族來說,這是讓人不得不感到些許擔憂的情況。健全的勞動成果來自於健康的身體,儘管不是沒有注重飲食,但就是怎樣都看不到成果。雖說要靠吃戰時麵包長高也很奇怪就是了。
總而言之,身為一個人,如果不想多費工夫,首先就必須得長高。因此,我就跑去詢問軍醫,自己明明到了成長期卻沒有成長的理由。是呀,等回過神來時,自己就向軍醫問出「要怎樣才能長大?」這種話了。
軍醫表示我會發育遲緩,是因為訓練與肌肉的均衡失調所致。之後只要保持適當的睡眠時間與適當的飲食,就會自然變大嘍。由於她露出一臉欣慰的表情,所以讓我狐疑了一會兒。
等想通後,我隨即有股衝動想拿手邊的步槍打爛頭蓋骨,抹煞掉這段記憶。
軍醫身為一名女性,有著豐滿的體態。對會顧慮這種討厭之處的參謀本部降下災難吧。居然對我,偏偏是對我,以女性身分做出這種對同性的關懷?可恨的是,這全是因為當初被單方面認定,我是因為身為男性才反抗名為信仰的強迫的關係。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我該不會被洗腦成想身為一名女性成長吧?
不對,光靠狀況證據就妄下判斷非常危險。儘管至今因為艾連穆姆九五式,讓我留下許多不快回憶是事實,但思想控制應該只限定在啟動的時候。
就所能確認的紀錄來看,確實是沒確認到自己的思考有持續遭到控制的跡象。只不過,也有一種事態正在朝極為遺憾的方向發展的感覺。該死的惡魔,你這傢伙,你們這群傢伙,竟然如此玩弄一個熱愛自由的人的人格嗎?
……等察覺到時,脖子上正掛著一條我毫無印象的玫瑰念珠。
聖母像?是呀,就是經常在教會看到的那個。我非常清楚。經常看到修女們在配發這種玫瑰念珠。沒錯,我就只在一旁看著。
……放棄逃避,正視現實吧。
為何我會配戴沒有印象的玫瑰念珠?不對,在這之前,我是從何時開始喪失記憶的?
這下不妙。真的沒辦法相信記憶了。就算是教會給的,感覺也頗有年代。要我說的話,就是有著歷史性的風格與存在感。
講明白點,就是如果生得逢時,說不定會被教會當成聖遺物保管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甚至讓我想找機會丟到遠處隔離起來;如果能實現的話,甚至讓我現在就想捐贈到某處,丟到別的地方去。
……會在脖子上佩戴這種東西,看來病情相當嚴重了。
記得確實曾進行過訓練,這是事實沒錯。想打著選拔的名目,進行無人合格的報告,到這邊為止都沒錯。這一個月來的記憶十分清楚。只不過,總覺得……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不該在高度八千英尺無意識啟動嗎?」
沒錯,為了提升高度啟動艾連穆姆九五式是致命的失誤。說不定該考慮精神污染會持續累積的可能性。要認為這精神污染與其說是短期的操縱話語,更像是礦毒一樣會持續累積。
「去接受精神污染檢查?但要用什麼理由?」
軍方的精密檢查機關,有在研究魔導相關技術對于思考領域的影響。只要相信那票人的技術,他們就曾在反審問技術研究會上發表過,能看穿異常的思考誘導的技術。說不定該趁現在還能做出正常判斷的時候去接受檢查。
只不過,問題就在於理由。要是被認為是精神有問題的指揮官,很可能會全面威脅到包含經歷在內的往後生活。在男女平等觀念發展得不上不下的帝國,女性管理階層雖不罕見,但理所當然會講求品質。如果想成為白領階級,要是被認為具有某種毛病的話,可不是一件好事。
一道規律的敲門聲,打破了我抱頭苦悶的舉動。進入事務室的人,是逐漸上手副官業務的維夏。透過她的表情,我聞到麻煩事情的味道。立即排除沒有即時性的思考。優先將腦袋切換成工作模式。
「上尉,有參謀本部的來信。」
「辛苦了。需要立即回信嗎?」
如果是麻煩事,希望能儘可能給我時間應付。
「是的,公使正在外頭等著。」
「什麼?」
提古雷查夫上尉在瞥了她一眼後,立即拿起筆,閱讀遞過來的軍用信件。
出處是參謀本部。主題是「完成部隊編制,立即前往東南軍區的基地展開部署」的命令。優先度為最優先。
「提古雷查夫上尉?怎麼了嗎?」
「……太快了。這也太快了。少尉,立刻幫我打電話到參謀本部。」
她朝疑惑的少尉發出打電話到參謀本部的指示。不過,就在這瞬間。那個人就像是預料到她的行動似的出現在眼前。不對,肯定是早就料到了吧。正因為如此,才會特地從參謀本部派遣高級參謀來見一名區區的上尉。
「不,你沒必要打這通電話。提古雷查夫少校。」
「呃,雷魯根中校。你親自到這裡來嗎?」
對方是知己雷魯根中校。是名擁有常識,總是會避免將小孩子送上戰場的善良軍人。
「是呀,恭喜晉升,少校。我是以公使的身分過來的。你想必有很多事想問吧。」
中校就像是例行公事般地傳達內部通知。儘管不討厭晉升的消息,但有種麻煩事情的味道,特地從參謀本部派遣高級參謀,前來親手遞交區區一名大隊長的晉升任命書,這照常理來講根本不可能。
「……感謝中校的顧慮。少尉,退下吧。」
「是的,容下官失禮了。」
立刻排除包含副官在內的所有第三者眼線。讓空間儘可能地形成密室,好讓雙方能夠進入主題。我的晉升。能隱約察覺到,這所代表的意思與大隊有關。換句話說,就是大隊必須得準備參與實戰了。不曉得能不能用訓練不足、需要時間建立組織的理由增取時間。
「那麼,中校。請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前往東南方的基地展開部署,本來是預定在中央完成部隊的初期編制之後的事。畢竟,根據戰局動向,也不是沒有可能要前往北方或西方展開部署,但收領到的卻是即時前往東南基地的移動命令。
按照慣例,部隊編制應該會給予半年的時間。會這麼早就當作部隊已經編制完成的理由,實在是太不明確了。
「人數已達到四十八人。上頭認為這樣就算編制完成了。」
「沒錯,編制是完成了。但是部隊還尚未完成啊。」
外行人容易產生這種誤解,但編制完成並不等於部隊完成。想要作為戰力運用,還必須得要花費一段時間徹底落實指揮系統,建立合作關係,要不然就只是數字上的部隊。如果是軍人政治家就算了,以這作為本行的帝國參謀本部,應該很清楚這點才對。
正因為如此才可怕。不得不認為發生了某種狀況,讓他們明知如此,也依舊得發出這種不合理的命令
「兵員、裝備都沒有問題。參謀本部對於貴官的本領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別開玩笑了,中校。目前就連合作訓練、應用教習課程、對指揮官的基本認同形成都還不夠確實,實際上就跟訓練大隊沒有兩樣。」
「也就是說,貴官認為部隊在運用上會有限制?」
「當然。請至少給我半年的時間訓練。」
要完成一個組織必然需要耗費時間。要讓部隊成員彼此認識,互相建立適當的人際關係,至少需要半年。就算不理會這點,要讓成員學習戰鬥教訓,也絕對不能缺少反覆不斷的演習。
「上頭相信只花一個月就完成初期訓練的你,就算是明天也能立刻前往前線作戰。」
「這句話是認真的嗎?剛編成的部隊與能戰鬥的部隊,根本不能同日而語啊。」
在文件上,完成編制的兩個部隊看起來會一樣也說不定。但要是一邊是剛剛新編制的部隊,另一邊是經歷過實戰,並且經過適當補給與休養的部隊,差距就很明顯了。要形成經過適當訓練、確立合作模式的組織,時間是絕對必要的。
「就算是在編制完成後迅速開始訓練,也還是得要設置訓練期間,這是常識。」
「不可能在剛編制完後立即投入戰場嗎?但上頭相信,如果是貴官就有辦法。」
所給予的是完全構不成理由的答案。
「如果是將下官作為單獨戰力運用,這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嗎?」
因為知道他們不會單獨派我過去,才能做出這種發言。畢竟他們總不可能在部隊編制途中把指揮官調走,所以我才會如此強硬。
「但如果是希望我發揮犬隊的戰力,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
「儘管如此,但要期待應屆畢業生能媲美即戰力一樣工作,簡直是不可理喻至極。這就像是在坦白,他們不但沒有餘力培訓後進,而且戰場上已經沒有幹練老兵一樣。換句話說;就是末期症狀的呈現。
「……少校,帝國軍已經沒有餘裕了。」
「……已經到不得不將訓練不完全的魔導師大隊投入戰場的程度嗎?」
「由於大陸軍的魔導師全都集中在西方,導致北方的戰局變得相當棘手。」
以現況來講,是將魔導師集中部署在西方。這是因為大陸軍所屬的魔導師大量移動過去所致。儘管如此,各方面軍也仍舊保有不少的魔導師。這主要是因為協約聯合已是垂死之身,光靠北方方面軍就能充分應付。
正因為如此,我才想知道在這種時期,特地讓部隊緊急配置到離前線相距甚遠的東南方的理由。像這樣強行提前進度,將部隊部署在後方地區的行為,就像是把只要擺著就能提升價值的葡萄酒白白糟蹋掉一樣的愚昧之舉。或是等同於怠慢起士的保管。
「正因為如此,下官才無法理解。為什麼是東南方?」
如果是北方方面的情勢有需要增援,還可以理解是因為人手不足。這會是相當明白的理由吧。然而說是人手不足,卻將部隊派往與戰線完全相反的場所,讓人不得不感到質疑。
「這是參謀本部的決定。」
「這是下官能詢問的事情嗎?」
「會觸犯軍機。貴官就在東南方的基地致力達到戰力化,直到授領其他命令為止。」
沒有說明背後的政治情形。既然如此,就只能靠自己的腦袋推測,但恐怕是白費工夫吧。總之也只能自己注意,這背後有著不得不將參謀本部的直轄部隊送往東南方的理由。
「如果要達到戰力化,請允許下官運用已完成訓練的部隊。」
「大隊的訓練程度應該已達到標準以上了。」
「雷魯根中校,下官基於職責義務不得不提出申述。現在就展開部隊實在是太過急躁,很容易對準備造成阻礙,讓大隊無法發揮出有益的戰力。」
兼具試探射擊的詢問。只要是正常的大隊長,都會理所當然對戰力化的所需時間過少這點提出忠告。
「我會記錄下貴官的警告。但你最好認為決定不會更改。」
所得到的,是雷魯根中校事務性的答覆。假如他的強硬語氣代表著上頭的決意,就表示這是無法動搖的既定事項。
「下官知道了。」
所以只能放棄了。只不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指示,只需要透過文件或命令書就能解決了。為什麼要特地派人過來?心中始終纏繞著這項疑問。這項疑問的解答,是表現得像是做完公使工作,開始整理起行囊的雷魯根中校若無其事說出的喃喃自語。
「對了,身為人生前輩給你一句建言。既然難得到東南方面展開部署,要不要試著學習達基亞語啊?」
「咦?達基亞語嗎?」
「語言這種東西,學起來總是沒有壞處的。特別是對我們軍人。」
就一般論而言,確實就跟他說得一樣。但為什麼特意要我去學達基亞語?可能性有兩種。不是達基亞會成為友軍,就是會成為敵軍。如果是成為友軍,就有必要跟他們進行溝通聯繫;如果是成為敵軍,則是能用在探查敵情上。
「倘若有時間,我會學來作為額外專長。感謝中校的建言。」
「很好。那就再次恭喜你晉升了。提古雷查夫大隊長。」
統一歷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蘭西瓦尼亞地區圖拉歐郡帝國軍野外演習場
大隊接獲命令要在所分發到基地展開部署。而他們作為初期選拔最後階段的審查,就在接獲命令的幾天後。
受到戰局緊迫的影響,讓這次審查不得不強行配合部署計劃提前舉辦。由於是急就章的部隊,所以高級參謀們各個都很擔憂部隊的訓練程度,然而他們的擔心,卻在良好的意思上遭到背叛。畢竟在當天,帝國軍的高級參謀們全都目睹到出乎意料的光景,嚇得目瞪口呆。
「你們這群慢吞吞的傢伙!不要拖拖拉拉的,趕快提升高度!」
「這才八千英尺喔。你們這群窩囊廢。難道要我再說一遍嗎?」
打從方才起,無線電就一直傳出毫無情感起伏的平坦聲音。或許讓人難以置信,但這些話全出自一名尚未變聲完全的少女口中。她所展開的魔力光不祥地明滅,展現出一旦試圖降低高度,就會毫不留情將人擊墜的意思。
「要我再說一次嗎?很好。那就去死吧。現在立刻就給我死吧。你這傢伙死後省下的雜費將能對戰友做出貢獻。」
一旦訴苦,就毫不開玩笑地立刻展開炮擊術式。不論是喪失意識,還是在魔力耗盡下擅自降低高度,都會毫不猶豫地擊墜。認為她不會認真執行這種誇張宣言的魔導師們,想必會一如字面意思,學習到什麼叫作百聞不如一見吧。
「好啦,不想從容就義,就給我提升高度。」
今天的表現也相當超出常規。
我相信既然共和國軍魔導師能達到高度八千英尺,那我們就得以高度一萬英尺為目標。
在喃喃說出這句話後,提古雷查夫少校就在檢閱官的注日下,命令部隊「立刻」全速上升。一般會將超過高度六千英尺的交戰視為自殺行為。然而她卻不以為意地超越高度六千英尺的限制,以高度八千英尺為目標。
儘管她說不定是瘋了,但宣言要在「一個月內」將無能培育成菁英的她,確實是認真的。這不是在說大話。提古雷查夫少校真的辦到了。她是認真地將士兵打從骨子裡重新鍛鏈,強行將他們磨練成為精銳。
「雷魯根中校,您還滿意吧?」
我想參與第六〇一編制部隊的檢閱典禮。對於雷魯根中校提出的這項要求,提古雷查夫少校極為輕易就答應了。就像是自己毫無任何問題的態度。
不對,實際上真的沒有問題吧。至少就目前為止,訓練過程中並沒有出現死者。而展現在眼前的魔導大隊,技術確實是如她所宣言的精實部隊。
「相當出色。」
真的只能說出色了。她在逼迫士兵達到極限的方面上是名天才。讓士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同字面意思的榨取出近乎極限的能力。
廳聞她所採用的訓練內容,是讓士兵經歷等同死亡的恐怖,藉此犬幅提升他們的能力。倘若被擬似死亡的恐懼追趕一整個月,確實是能劇烈地提升能力,這是可以預料並理
解的情況。他對那些遭到凌虐的將兵們深感同情。
「……沒有氧氣鋼瓶為什麼能達到高度八千英尺?」
但在場的技術將校們,卻基於其他觀點感受到衝擊。雖說是經過訓練,但他們可是若無其事地抵達高度八千英尺。如果是那位提古雷查夫少校,就算飛到高度一萬兩千英尺也不需要格外驚訝。但是讓將兵飛到這個高度,可就具備著相當大的含意。
「喔,這事很簡單。」
然而,負責解說的憲兵卻把這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輕易給予答覆。
「似乎是時常展開生成氧氣的精製式的樣子。」
直到眾人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為止,現場霎時間鴉雀無聲。時常展開。換句話說,就是作為術式常駐在身上的意思。
「……你是說,他們保持著兩個常駐式?」
「是的。好像是作為最低限度的水準,受到如此要求的樣子。」
憲兵不是技術人員,所以無法感受這在專門領域上究竟是多麼革新的衝擊吧。
但參謀本部的技術人員們全都震驚不已。不僅喧鬧起來,一部分人還喃喃說出「這怎麼可能」。沒錯。魔法式的多重啟動。這在理論上,基本上是有可能的。
就連技術研究所的研究項目,也經常以這作為實驗目的並獲得成功。但能承受實戰使用,同時還能並聯常駐式的演算寶珠,開發情況應該是陷入困境才對。她究竟是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的,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能承受這種不合理要求的演算寶珠,究竟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甚至是還沒有納入軍規品的機種:雖不知道是哪邊的試製品,但她相當具有門路啊。真是教人甘拜下風。
她是擁有如此出眾才能的軍人。就算有哪問軍事工廠委託她驗證新型機種,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而實際上,這項猜測一點也沒錯。
「是從艾連穆姆工廠徵用的先行量產品。」
啊,如果是那邊的話,就能理解了。畢竟她曾有一段時期,在那裡從事技術開發工作。想必是透過這個管道吧。
既然是從保有眾多機密的艾連穆姆工廠徵用,這背後假如沒有參謀本部裝備調度部,甚至是戰務局的默認,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倘若沒有,就算憲兵隊現在立刻與提古雷查夫少校廝殺起來,也絲毫不足為奇。
「誰叫你們做這種單調的機動啊!是想當活靶嗎!」
犬隊成員在高度八千英尺,想要勉強達成穩定的飛行。而就像是在嘲笑他們的遲緩,提古雷·查夫少校衝上雲霄的機動,靈活到足以讓人屏息讚嘆「真不愧是Named」。相對於動作遲緩如龜的訓練生,少校的機動就有如飛燕般迅速。
「很好。給我實踐一遍。」
「采……採取隨機迴避!動作快!」
「……難以置信。在並聯啟動常駐式下,還能採取迴避機動嗎?」
眼前展開的演習內容,讓絕大多數的大隊魔導師感到不知所措。那仿佛在玩捉迷藏的靈活動作,讓他們看得是無地自容。
但看在專家眼中,這是一連串難以置信的情況。不僅穩定實現在技術上接近不可能的並聯機動,而且還能承受等同是戰鬥機動的隨機迴避機動,這種演算寶珠簡直是夢幻般的存在。
不對,還不僅是如此,當中甚至有數名魔導師開始積極活用光學系誘餌來迴避炮擊。
「還能投射誘餌啊。」
這表示,這顆寶珠的資源足以在進行隨機迴避時,還有餘力投射光學系的欺敵誘餌。
就他們所見,似乎是展開速度與欺敵性皆相當高的誘餌。當中甚至有數道誘餌,展現出像是自主行動的動作。真是驚人的性能。而且還已經調整到能夠量產的規格,並成功完成量產。
「……艾連穆姆工廠的新機種比想像的還要優秀啊。」
次世代要正規採用的機種,除此之外不做他想。只要見識到眼前的光景,任誰都無法反駁吧。至少,他們不僅正以現在進行式進行耐久測試,性能也無從挑剔。
問題頂多就是成本。但只要正式決定量產,就能夠大幅壓低了。
「去跟艾連穆姆工廠調閱資料。」
「了解。下官會負責處理中校。」
雷魯根中校在讓副官去申請資料後,抬頭看向天空的飛行軌跡。真是非常出色的空中機動。甚至能說這軌跡美麗到會讓人看到沉迷。才能與人格是成反比吧。會如此想的自己,人格惡劣的程度就像是證明了這個假說,真是令人不悅。
「這可是個好機會。就向各位檢閱官證明你們的價值吧。」
「提古雷查夫少校,這樣會不會太過嚴苛呢?」
然後在聽到她透過無線電向部隊激勵的話語後,雷魯根心中單純地浮現一個疑問。據說她討厭讓士兵折損。但要是這樣,這場演習的內容也未免太過於嚴苛。就培育人才的目的來看,甚至能說是做過頭了。
「不,我認為這種程度不會有問題。請觀賞在我揀選人才,剔除無能之後的成果。」
然而她的回答,卻加深了這個疑問。為什麼?揀選、剔除的觀念,是她在軍官學校時期的演說主題。所謂「讓帝國軍免於感染名為無能的疾病是我的使命」。這種說法與其說是培育,感覺更接近是在淘汰人手。
「也得有個限度。儘管有做出結果,但也讓半數候補人員退訓嘍。」
這究竟是為什麼?
「已確保加強大隊的人力了。在人力資源上,仍然沒有問題。」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繼續吧。我不打擾你了。」
啊,該死。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了。是資源。沒錯,就是人力資源。她居然把士兵叫作人力資源啊。
也就是對你來說,士兵是名為人力資源的一種可替代資源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是哪裡不對勁了。那傢伙——提古雷查夫少校,把人類當成數字在計算。
儘管如此極端的參謀並不罕見,但她卻是下意識地把人類當成資源在計算。假如是這樣,那她就非常合理。在有效活用資源的方面上,肯定是非常善於精打細算。
「我完全明白了。原來如此,那肯定是你寫的吧。」
對於總體戰與世界大戰的認知,總有種在哪裡看過的印象。而源頭就近在身旁。正因為如此,才能找出那似曾見過的足跡。
數據的瘋狂。瘋狂的世界。是這個世界有問題嗎?
還真是在討厭的時代成為軍人了。在有討厭傢伙的時代,爆發了戰爭。假如那個該死的混帳上帝真的存在,這肯定是祂與惡魔為伍的時代。
「唉,瘋狂的究竟是她,還是這個世界呢?」
眼前的光景,深深讓我覺得就像是述說了這一切。唉,看穿她的本質竟是如此恐怖的事。那傢伙是個怪物。
沒有人知道參謀們所發出的嘆息,既是感慨,也是痛惜,然而從國境線傳來的一道急報,輕易就將他們的低語與憂慮吹飛了。
「急報。軍團規模的達基亞軍正在侵犯我國國境。正朝赫爾曼施塔特方向前進。」
達基亞、軍團,然後是侵犯國境。不用多想,只要將單字的意思連結起來,就能知道事態單純到令人生厭。從國境線傳來帶有悲鳴的﹉報告,意思即是戰爭。又要跟新的國家開戰了。
「檢閱典禮中止!中止!全員立刻集合。再重複一次,全員立刻集合!」
下一瞬間,演習場就迴蕩起各級指揮官大叫檢閱典禮中止的怒吼。
「即刻起,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立即中止查閱!與國境大隊進行聯繫!」
慌慌張張的司令部人員四處奔波,朝著無線電與電話持續不斷地發出怒吼,試圖與某處聯絡、取得情報的聲音此起彼落,人聲嘈雜。在場的所有人員,全都拋下典禮儀式全速衝刺,毫不在乎讓身上的第一種禮服沾滿泥濘。
當中擔任檢閱官而沒有分配戰鬥位置的參謀們,則是前往離開一段時間的指揮所。雷魯根中校身為其中一員,儘管在這場騷動當中機敏奔跑,卻也忍不到鳳到一陣毛骨悚然。
「世界大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真有可能發生嗎?喃喃自語到一半的話語。
打斷這句話的,是遲了一步趕到指揮所的提古雷查夫少校。
「我受夠了,中校。帝國究竟是為什麼一定得要跟世界開戰啊?」
似乎是因為步伐的緣故而跑得比部下還慢的她,邊像是對自己的短腿感到焦慮似的用長靴跺地,邊憤憤不平的抱怨。
「達基亞那群蠢蛋,看來是非常想要為了這世界這種東西,給帝國狠狠教訓一頓啊。意外地具備國際協調主義呢。」
她的焦慮來自於「世界大戰」。是以世界大戰為前提所感到的
焦慮。
這種事儘管莫名其妙,但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卻是以帝國對戰世界這種瘋狂的未來預測為前提感到憤慨。
「很好,要打就來打吧,蠢豬們。不對,或許該說,就讓我來好好料理你們吧!」
……神呀,禰所希望的……禰所希望的難道就是這種情況嗎?
解說
①【馮(Van)】放在貴族名字之中的修飾。近代以後的新授爵人員(准貴族),會在本來的姓名當中冠上馮自稱。意思相當於英文的「Sir」或法文的「Du」。
②【戰時麵包】德國引以為傲的新型麵包。別名鐵絲網、乾燥蔬菜、「K-Brot」即「Kriegsbrot」(也就是「K麵包」),是難吃程度無人能及的戰備糧食成員的一員。在小麥粉中混入馬鈴薯粉讓體積增加的麵包,是既健康又健全的食品,但遺憾的是,就只有味道糟糕透頂。帝國不缺馬鈴薯,所以提供給各軍充裕的K麵包。
(《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結束)